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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45°往左看的世界♦是充滿紫色泡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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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人生17 BY 聿暘

 第一章

  「您知道可多雅會來?」
  可多雅的出現令很多人感到非常的驚訝,老一輩僅有一些聽說過或看過可多雅,卻沒想到這輩子會有機會在戰場上看見當年傳說中,那個為自己的生存殺出一片天的女子,而她臉上和過去一樣不曾老化的容顏,證明了當初她確實能製作青春不老藥水的傳言,在飛翔大陸上,恐怕沒有哪個女子能比可多雅還要更能夠在人心中留駐。
  年輕一輩沒有人見過可多雅,對煉金術有興趣的人更少,他們不曉得可多雅是什麼樣的人物,單純因為那一張美艷無比的臉龐而心動;可是想到她能跟霍克敘舊,八成跟霍克是同一個年代的「怪物」,因此喉嚨莫名地幹了起來,很難形容此刻心裡那一種詭異的情緒。
  有誰不喜歡美人?可是如果這美人比自己老了好幾百歲,而且實力還強橫無比的話,是男人都會有種想要捶胸頓足的感覺。
  蕭恩這句話是問一旁的修,他看見所有人都對可多雅的出現感到驚訝,就只有自家的主子一點都不意外。
  「可多雅之前有來跟我談過。」
  修輕描淡寫的說道,不過蕭恩還是非常的驚訝,這兩年多來,雖然沒有什麼機會可以跟可多雅交流,不過偶爾間聽到的看到的,都不難瞭解可多雅是什麼樣個性的一個人,通常都是說做就做,根本就不會在乎會不會給別人帶來麻煩,沒想到她竟然會在這一場戰鬥之前先跟主子打了招呼?
  難道她有什麼事情需要主子幫忙,所以才會這樣「客氣」?
  「別想太多,可多雅只是很重視這一戰而已,以她的個性,雖然她大可不需要交代任何人自己要做什麼,但是先跟我打一聲招呼,我們這邊的人也就不會多加干涉,她想好好地、沒有任何遺憾的跟霍克打一場,我想這並不難瞭解。」
  蕭恩想了一下,也能理解,換成是他,說不定也會這麼做。「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霍克是敵軍的主帥,如果可多雅能牽制住他,或許會是他們一個很好的機會,沒有人規定原本守城的一方就不可以主動攻擊的,不是嗎?
  「靜看就好,等到他們分出勝負。」
  「但……」蕭恩想說這樣會不會錯失一個大好機會。
  「你的想法很好,但是霍克跟可多雅都不是一般人,至少在我們這上萬兵馬中,他們是最強的兩個,等一下要是打起來,絕對不是我們可以應付的,一不小心踏進他們的攻擊領域,只會讓雙方的犧牲更慘烈而已。」
  他沒忘記當初霍克潛入奇斯帶著蘭四處跑被他們發現時,他那幾乎可以說是能夠隨意施展的禁咒,當年是他跟蘭一起動手才有辦法阻止他,但最後依然是他們人事不知昏倒,而霍克卻可以在瞬間離開禁咒範圍。
  就算現在的他們已經比當年強太多,但他依然不認為未及百歲的自己,能硬拚得了這些上千歲的老怪物,就像故事裡的騎士殺龍救公主一樣,騎士為了報仇努力修煉最後獨力殺死有千年修為仇人的這一類故事,都虛幻得很。他常常被人說是修煉的天才,可是霍克這怪物同樣是天才,可多雅也是,天才跟天才之間的素質,並沒有天差地遠的距離。
  他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可是並不盲目。
  蕭恩也想到了當初霍克是怎麼離開奇斯的,這一想才發現自己剛剛的意見有多嚴重的疏失,原本就嚴肅的臉龐,這下子繃得更緊。他對自己的想法有重大缺點這件事有很大的懊惱,這跟他以往的嚴謹相差太多。他跟泰爾最大的不同,就在於自己比泰爾更細心一些,如果連這項優點都失去,那麼他們這一群人裡,彷彿只有自己沒有進步,甚至是退步。
  修沒有為這一點發言,他懂蕭恩,知道不需要自己提醒,蕭恩自己就可以從缺失裡找到該進步的地方,他只需要在蕭恩進入死胡同時提醒他一聲即可,不過以蕭恩的個性,能自己領悟什麼會更好。
  這時候,天空中兩個強者的對戰,也在這一瞬間開始,還在檢討自己疏失的蕭恩,也忍不住抬頭,看著那突然綻放在天際的耀眼光芒。

  煉金術師的攻擊方式,大多是使用自己製造出來的煉金術器材跟藥劑,所以在戰鬥開始時,會看見煉金術師拿出一堆的東西,這是攻擊一個煉金術師最好的時機;力量越強大的煉金術師,這一方面做得越完善,他們通常會將防禦力強大的工具直接穿戴在身上,藉以逃過第一次攻擊,並且趁時間取出工具或是藥劑來殺了對方。
  但是幾乎看不見可多雅有以上的這些動作,她身上穿著的那一件衣服,就是一項運用煉金術創造頂級的裝備,不懂的人會以為那件衣物只是純粹美觀而已,但是當霍克第一個試探的魔法打在可多雅身上時,完全被抵銷的火球已證實了那件衣服絕對不是一般人可以得手的東西。
  可多雅身上的衣服完全吸收了霍克試探的攻擊魔法,將攻擊完全吸收轉化為自身的力量,就算速度並不快,卻足以在可多雅用完魔力後立即補給力量給她,增加續戰力。
  霍克不是一個會因為對手是舊識,因為曾有過的美好回憶,就憐香惜玉到不做出任何致命攻擊的人。事實上當可多雅跟他交談完沒多久,他就想起當年與可多雅之間的承諾,對自己來說,那不過是一個隨口說完即忘的戲言。
  畢竟霍克從來就沒有想過年紀比自己還小,魔法天分跟力量都不如自己的可多雅會有能殺死自己的一天,可是可多雅卻一直記在心裡,並且朝著一個他做不到的方向去發展,成為當今煉金術師的頂峰,他始料未及但也十分欣慰,甚至覺得對她有所虧欠。
  對他來說,彌補這個虧欠最好的方式,莫過於跟可多雅一樣重視這一個諾言。他知道可多雅的個性,也知道這才是給予她回報最好的方式。
  所以當霍克發出試探的魔法,確認了一般的攻擊無法對可多雅造成傷害之後,更強更高階的魔法立刻出現在他手中,而且在對可多雅做出攻擊的同時,另一手也拔出身側的長劍,眨眼間就移動到可多雅的面前,速度只比他發射的魔法慢一些,而在一般人的眼中霍克的魔法跟長劍幾乎是同時往可多雅的身上招呼。
  可多雅看得出霍克沒有半點留情之處,這的確就是自己想要的,所以就算面臨著高階魔法跟長劍的攻擊,她的臉上卻露出了淺淺的微笑,那微笑美得甚至讓接近的霍克都忍不住受到影響,更別提是下方的士兵。
  可多雅沒有取出什麼威力強大的煉金術工具抵抗霍克的攻擊,反而拿出一把匕首,橫擋在身前,霍克的劍與匕首交擊,激出一片火花,可見兩個人都用了很大的力道,而可多雅在半空中的身形沒有半點撼動,這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氣,這時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得不相信可多雅的力量可能比霍克還強大。
  「煉金術師,是一種超乎想像的職業。」
  可多雅輕輕地對霍克說,她只要一份增強力道的藥劑,就可以在力量上跟霍克持平,而她最厲害的一點就是,根本沒有人能看見她吞服藥劑的過程,所以也無從猜測起她喝了或是吃了什麼,藥效會有多久。
  她看過很多次霍克對敵的姿態,那是她過去少有的樂趣之一,沒有哪一個少女不想看喜歡的人在戰場上的英姿,因此每一次只要是霍克有參與的戰鬥,她都會想盡辦法去弄到魔法刻錄的影像,再加上她本身就擅長這些情報搜集,所以她手中有關於霍克的錄像,甚至比其它國家間諜處所擁有的還要多。
  因此她知道霍克常常會在一擊不成後,選擇兩種方式作為下一步,一種是用最快的方法遠離敵人身邊;另一種則是趁敵人以為他來不及發動下一波攻擊時,玩一招瞬發魔法,大部分與他對戰的敵人就是死在這樣出其不意的狀況下。
  可多雅不認為霍克會因為她穿著一身的防禦服裝就放棄這麼做,所以她比霍克更快一步,在匕首擋住霍克的長劍時,她已經發動了另一波的攻擊。
  無數道風刃從她的手中射出,一道接著一道攻擊霍克身上沒有穿戴盔甲的地方。
  第一道風刃在霍克的肩膀上畫出淺淺的一道血痕,感覺到疼痛,他臉上露出一抹微笑,那是可多雅最喜歡的表情之一,代表著他很高興能跟實力相當的對手打一場,但也自信自己不可能會輸的笑容。一個淺淺的笑,就能讓英俊無比的面容燦爛無比,她相信,在「她」還沒有去世之前,霍克一定常常用這樣燦爛的笑容來面對世界,因為心裡有所寄托,所以對一切都無懼,滿滿的自信洋溢。
  「你為什麼不常常笑?那樣很好看,你的部下才不會總是戰戰競競的。」
  「對長官戰戰競競不是壞事,而且沒什麼高興的事情,自然就不需要常常笑得跟傻子一樣。」
  「你笑起來,從來都不會像是一個傻子……」
  「是嗎?那……如果妳能讓一個人永遠活在我的身邊,或許我就不介意常常笑得跟傻子一樣。」
  那樣說著話的他,臉上雖然有笑容,但好像又帶著悲傷。雖然一樣好看,可是她一點都不喜歡,她多麼希望有一天,他不只是面對敵人時可以那樣燦爛地笑著,面對自己時也可以那樣的笑。
  現在算達成願望了嗎?
  她笑了,儘管現在自己對他而言,是一個想要殺了他的敵人。
  在風刃的攻擊下,霍克不得不拉出距離躲避。風刃雖然是初階的攻擊,不過若是擊中要害一樣是會死人的,他沒蠢到認為自己是皮厚無比的龍族,可以滿不在乎地擋下這一類的攻擊。
  可多雅不會給他拉開距離的機會,隨著霍克的後退,可多雅緊跟上前,而且在前進的過程中,手中的風刃一直沒有停止過。她的風刃是藉由煉金術器材發射的,因此根本不需要唸咒,也不需要有任何的緩衝時間,要不是越高階的法術需要的煉金術器物越龐大,製作也越困難,材料也越難獲得,一點都不方便的話,魔法師的地位早就被這些可怕的煉金術器具給取代了。
  「我現在終於瞭解,與煉金術師為敵,並不是一件令人值得高興的事。」
  霍克要瞬發魔法並不難,不過就算可以也沒辦法像這樣不斷的發射風刃,因此很難得的,他臉上掛出有些困擾的表情。過去跟敵手對打,幾乎每一擊都在生死之間,每一擊都是絕招,像這樣被初等魔法給弄得手忙腳亂,可真是件前所未有的事。雖然他不是很在乎面子問題,不過男人嘛,多多少少還是會覺得尊嚴受損。
  可多雅挑挑眉,知道他的言下之意,可是她很高興,在某種程度上,她為煉金術師奠定了信心的基礎,在這一戰過後,所有的煉金術師都會明白,他們強大的地方在何處。
  不過霍克並不是真的沒有辦法對付,他只是不想那麼快把藏著的東西拿出來用。通常卷軸都是到他魔力快用盡的時候才會拿出來,這還是第一次他在一開場就玩這一招。
  可多雅看見霍克迅速的張開一張卷軸注入啟動魔力,這種需要注入啟動魔力的卷軸通常不會讓敵人太好過。
  下一瞬間,一道又一道的龍捲風從平地往空中席捲而來,而且在霍克意念的操縱下速度奇快無比,而且範圍越來越大,眨眼間就將可多雅給吞噬;而且不只如此,霍克還操縱著其它的龍捲風往奇斯的方向衝去,高大的城牆雖然經得起魔晶炮轟打,但是對於比它破壞力更強大的龍捲風,卻無法減低它的攻擊性,它們會在瞬間將城牆上的士兵刮到空中,而當風力削減、被夾帶在風眼中的人再度落下時通常都已慘不忍睹。
  修跟幾位高階魔法師正趕緊念出高階法術阻擋龍捲風時,剛剛把可多雅給吞噬的那一道龍捲風中傳來一聲冷哼,聲音不是很大,但奇異的在這呼嘯的風聲中,每一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巨石陣!」
  話聲一落,大地上出現一道又一道的石牆,石牆在整個平原上圍繞出一個特殊的形狀,龍捲風的末端不斷打在這些巨石上,減弱了原本的威力,也改變了方向,竟然緩緩朝飛齊的軍隊移動,而原本被龍捲風吞噬的可多雅,慢慢地從暴風最上方現出身影,一頭長髮被吹得不斷飄揚,一雙眼睛泛出些微的紅光。
  「高階魔法。」霍克微微的瞇起眼,他並沒有聽到可多雅唸咒的聲音,但是可以召喚出巨石陣的煉金術器具,他至今也尚未聽聞。
  「不需要器具,是瞬發魔法。」可多雅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
  「妳並不像是聖魔導,可多雅。」
  聖魔導,也可以說是法聖,是魔法師中最高的階級,也是唯一可以瞬發高階魔法的階級。目前整個飛翔大陸上,還沒有聽說誰有能力到達這一步,就連他自己也因為魔武雙修的關係,離聖魔導都還有一步之差。
  「我不是聖魔導。」可多雅微笑,接著手輕輕一個揮動,同樣高階甚至接近禁咒的冰系魔法夾帶大量冰雪朝霍克席捲而去。
  「冰天凍地。」
  整個平原出現暴風雪,大量夾帶著冰雹的大雪落下,整個大地被凍結,沒有多久的時間,就連剛剛的巨石陣都被冰雹給覆蓋,只要稍微靠近這一個區域的士兵,不是立刻被冰凍成冰雕,就是被空中落下的冰雹冰柱在身上割出大量的傷口,轉眼間就跟個血人一樣,整個冰霜之地流滿了鮮血。
  霍克在空中架起防禦結界,只是一開始的冰雹還是傷到了他,一雙藍色的眼睛終於冒出微微的怒火。剛剛在可多雅發動魔法時他就已經念著咒語,當冰雪冰封整個平原時,咒語的最後一個字也已經完成。
  「火燒燎原!」
  同樣是一個高階接近禁咒的魔法,咒語完成,整片冰天雪地出現漫天大火,不但在下方燃燒,甚至在空中也不斷出現高熱的火焰,冰和火的相遇,將整個平原弄得全是蒸氣。
  高熱遇上絕對零度的蒸氣,讓四周不斷發出聲響,可以想像一旦靠近魔法施放的範圍內,人絕對會被燙得皮開肉綻。
  兩個人不僅僅是魔法對決,當整個平原被他們弄得跟地獄一樣時,他們在空中的身影持續對擊著,空中傳來兵器交擊的劇烈聲響,刺耳的聲音彷彿要穿破耳膜似的,令人相當的難受。
  「神說……」
  學過光明系法術的人都知道,通常攻擊咒語裡有這兩個字開頭,都不是什麼好事。
  霍克是主光明系的魔法師,他當然懂這個魔法的威力,根本不需要聽可多雅接著要念什麼,他直接拿出最高階的防禦卷軸打開,然後看見可多雅的雙眼露出狡猾的神色。
  除了施放接近禁咒的高階魔法,她不需要唸咒語外,其實禁咒她同樣不需要唸咒語。緊接在神說兩個字之後,霍克的結界才張到一半,天空中就落下萬丈光芒,一道又一道光芒瞬間將人體射出一個又一個的血洞,大量的鮮血從穿透的傷口中流出。被這種攻擊打到,一般的療傷法術沒有多大的用處,畢竟用光系魔法治療光系魔法攻擊的傷口,效果是完全打折扣的。
  「可多雅!」
  霍克沒有被擊中,但是因為他防禦結界張得不夠快,那一道一道的光線還是射穿了他的盔甲,在他的身上燙出嚴重的傷口。
  可多雅微笑,她第一次看見霍克狼狽的模樣,很新奇、很欣慰,卻也很悲傷……她想要的故事劇情有很多種,偏偏她只能選擇這一種。
  「你該高興一點才是,畢竟這是你的願望不是嗎?」
  「妳不能用更漂亮一點的方式嗎?」霍克咬牙,眼中除了憤怒之外,還帶著一點希冀。
  「沒有哪一種禁咒殺人是漂亮的。」
  可多雅笑了起來,這就是霍克,就算在這種時候,他依然可以用嚴肅的表情講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話。正因為平常的他實在是太過正經,所以這種偶然間大男孩一樣的性情,更讓她無法割捨。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有更多的機會看見他更多的表情,在心裡存留更漫長的時間……
 
 
  第二章

  「沒想到可多雅竟然如此強大。」
  所有人都被可多雅的實力給嚇呆了,飛翔大陸上已經有很漫長的一段時間沒有出現過法聖,儘管可多雅說自己並不是法聖,但連禁咒都可以瞬發的實力,除了能稱為法聖之外,還會是什麼?
  大家開始議論有關於可多雅的實力,並且小心不要被這些大型法術給波及。對面的飛齊軍隊早已經開始往後方撤退,確定安全距離後才停下,畢竟他們沒有城牆可以防衛,目前兩人之間的戰鬥,死傷慘重的幾乎都是飛齊那一方。
  修靜靜地看著可多雅跟霍克之間的戰鬥,沒有再多說什麼。
  蕭恩疑惑了好一會。他是魔武雙修,但偏重武術,因此對於魔法的理解比後面那些厲害的魔法師差一點,所以沒有加入討論,但是聽著聽著,卻發現修完全沒有開口。蕭恩看向修,修紫色的眼睛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緒,這時候他就很佩服蘭,為什麼他比他們這些相處數十年的夥伴都還能夠讀懂主子的心情。
  「可多雅並不是法聖?」
  蕭恩只能這麼猜,不曉得為什麼,他覺得這個答案才是事實,可多雅並沒有說謊。
  修的雙眼一直看著不斷用禁咒跟高級魔法對轟的兩人,然後點點頭。「可多雅不是法聖,她頂多只是一個低階魔導師。」
  如果可多雅在魔法上有特別的天分,那麼她今天不會是以煉金術師的身份名揚整個大陸。
  「但是那些禁咒……啊!是藥劑,煉金術藥劑。」
  蕭恩很快的想到原因,但是依然無法不佩服可多雅,能將藥劑的效果發揮到這樣的程度,那該是多可怕的一種技術。
  「是藥劑……這是她的選擇。」
  修沒有說很多,可是蕭恩懂了,就算他無法解讀那一雙紫色雙瞳的情緒,他依然可以懂得修言語底下的意思。
  煉金術的藥劑中,有不少藥劑是用來暫時提升自己的實力,好一點的藥劑,副作用頂多是讓用戶全身疲累,短時間無法做粗重的工作或是連起床都難,差一點的藥劑,會對身體造成永久的損害。而越是效力強大的藥劑,對身體的損傷就越大。他不知道可多雅用的是什麼藥劑,但是可以把一個人的實力從低階魔導師提升到法聖甚至更強大,副作用絕對不是一般的身體所能夠承受。
  「為什麼……」
  可多雅,一名偉大的煉金術師,一名受人景仰的人物,為什麼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來完成這一戰?
  蕭恩不明白──至少現在的蕭恩沒有機會明白,而這世間有大多數的男人可能一輩子都不能明白,修同樣是無法明白的那一個……
  高空中的兩人突然放棄魔法攻擊,不斷的用武器快速對砍,由於兩個人的速度實在太快,所以戰場上並沒有多少人可以看見他們身上的狼狽,那些大型禁咒的傷害儘管沒有殺死他們,卻同樣不會讓他們好過。
  修的實力夠,所以他可以看見兩個人的現狀,然後清楚的發現,兩人身上不斷滴落鮮血,只是霍克身上落下的是鮮紅的血液,而可多雅身上落下的,卻是一滴一滴十分幽暗的紅褐色血液。
  那種色澤,像是從屍體的身上取下的血一樣,光是用看的,就可以感覺到其中的腐壞。
  看著那樣的血滴,修在心裡歎了一口氣,不需要知道可多雅對自己身體做了什麼,他也可以猜得出那對身體有什麼影響。
  可多雅……就算過去對她有什麼不滿的地方,在這一刻他也只剩下佩服。

  可多雅的實力之所以能夠提升這麼多,的確是因為煉金術藥劑的關係,那是她最近才提煉出來的藥劑,留著不曾告訴過任何人,就是為了這一刻。
  她將這瓶藥劑的名字取名為「神格」,意思很容易明白,就是喝下了這一瓶藥劑,就擁有跟神一樣強大的威力,所以她說自己不是法聖,這是事實,沒有喝下藥水的她只是一個低階的魔導師,喝下藥水的她,則是超越過法聖的神,不管是哪一個答案,都不是法聖。
  但一瓶神格藥水,能維持的時間並不長,否則不管是誰有了藥水,豈不就天下無敵了?
  但,可多雅知道藥水發揮的時間並不長,不過卻已經足夠讓霍克使盡全力的攻擊,她要的就是讓彼此都可以盡全力,那是他們唯一殺死彼此的機會。
  當他們可以使用的魔法都已經用盡,卷軸跟煉金術器材也都用罄,他們開始近身作戰。神格藥水不只是能將魔法威力神格化而已,連身體都可以在短時間內變得強悍無比。
  只是她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沒想到妳能做到這個地步。」
  發現可多雅身體異樣的除了修,還有離她最近的霍克。從她身上流出的紅褐色血液,他看在眼裡,然後頭一次,為除了自己妻子以外的女人,心動了……那一份顫動,不是因為他為此愛上了她,而是為一個女人可以為他做到這樣而心疼。
  所以過去他不曾細想的回憶就這樣一幕幕浮現在腦海中,發現很多的回憶都有可多雅在裡頭,她不會多說話糾纏自己,也不會試圖想辦法跟自己攀上關係,但是因為她愛上了自己,所以開始學會打扮,將原本就已經美麗的容顏,裝扮得更讓人無法忘懷;她開始在頭腦裡裝進大量的學問,當有時候能把他問得臉上露出苦惱表情時,她就露出心滿意足的笑顏。
  可多雅不是常常笑的人,但是在他的身邊,卻總是笑得好像已經得到她所要的幸福一樣。
  「我的這一生裡,並沒有後悔,就算明知道愛上你會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但我依然沒有悔恨。在你身邊,我得到了快樂跟幸福,即使你無法擁有跟我一樣的感覺……為了那些回憶,為了我自己的心,做到這一步,我義無反顧。就像當年,為了留下自己的美麗,我製造了不老的藥劑,除了自己,誰也不給,成為罪人逃到天涯海角,但只要在此刻相會,我依然是當年的模樣,我都無怨無悔。」
  她會成為罪人,是因為一份不老的藥劑,如果沒有霍克,她不在乎喝下藥劑的人是誰,她大可用這一份藥劑換取更多的財富,可是想到為了要打敗霍克需要漫長的時間,她不想要在達成目標的最後一刻,讓他看見自己白髮蒼蒼的樣子,所以她毫不猶豫地喝下藥劑,就算明知道這會引來許多的麻煩。
  「可多雅……」他是個自私的人,而可多雅卻一再地讓他感覺到自己對她有所虧欠。
  「我漂亮嗎?」可多雅突然停下攻擊,不帶一點殺氣,靠近霍克。
  看著那一張未曾老化的臉龐,其實可多雅的容貌,比自己的妻子美麗,只是在他的心中,再美麗的人也取代不了妻子的地位。
  「很美,妳一直都很美。」
  他誠心誠意地讚美,讓可多雅的雙唇勾起美麗的弧線,一雙有著濃密睫毛的雙眼,一樣笑了起來,讓眼淚迸出眼眶之外。
  頭一次看見可多雅流淚,霍克愣了一下。即使不愛她,卻依然心疼,差一點點就伸手要抹開那一滴滴隨著臉頰落下的淚滴。
  她要的就是這一瞬間,可多雅突然拉近彼此間的距離,美麗的臉龐一下子湊上了霍克的臉,霍克下意識的伸出手,他感覺到腹部一陣劇烈疼痛的同時,也看見自己的長劍穿過可多雅的胸口。
  可多雅垂著淚,看了看下方手中的匕首穿過霍克腹部,力道之大,甚至連匕首末端都沒入霍克的身體裡。可多雅沒有多少用匕首殺人的機會,她只知道這一次她傷霍克傷得很重,是不是致命一擊她不清楚,也不需要知道,她盡了自己的力量,活到最後一刻,她始終沒有放棄過定下的每一個目標,這對她來說就已經夠了。
  所以她抬起頭,對著霍克微笑,感覺在他懷裡有著她期望很久的溫暖,聽見他胸口怦通怦通的心跳聲,八百多年的時間,夢了有多少次,如今她實現了願望,在他的身邊、在他的懷裡,夢裡的那一份溫暖,跟她現在感覺到的是那樣地相像,只是一個會讓她在醒來的那一刻流淚,一個卻是讓她在閉上眼之前哭得淚流滿面。
  霍克知道手中刺進可多雅胸口的長劍是致命一擊,如果不是可多雅身上的藥劑還有些微作用,她早在長劍刺入胸膛的那一刻,就已經失去生命的氣息,但是現在她微笑看著自己,眼淚流了滿臉,濕了一張白皙的容顏,卻依然美麗驚人,她困難地抬起手,撫摸著霍克的臉龐,纖細的手指比眼睛看到的還要粗糙,是一次又一次煉金實驗所留下的痕跡。
  「其實,我活到現在已經是一種奇跡。」
  煉金術師的壽命並不長,他們的修煉主要是研究,並不是鍛煉身體跟腦部,有些煉金術師會因為本身有修煉魔法的關係而增長壽命,有些則是製造出延長壽命的藥劑,但是不管如何,一名煉金術師可以活到四百歲就已經算長壽,更別提可多雅活了超過八百年的時間。她是煉金術師裡的傳說,沒有人知道她為了達到自己的目標,不只是藥劑跟魔法雙管齊下而已,她還修煉了武技。可是人的時間有限,將大多數時間花在煉金術上的她,依然要比高階武者跟高階魔法師更早面臨生老病死的大關。
  所以她發明了無數的藥劑,這些藥劑很多都有強烈的副作用,侵噬她的身體給她帶來痛苦,可是也讓她撐過一年又一年的時間;如果剖開她的身體一看,裡面肯定是不堪入目的腐敗內臟,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已經不完全算是一個活著的人。
  「謝謝妳。」
  可多雅刺了他重重的一劍,他卻是滿心的感謝和愧疚,因為他無法給她任何的補償。
  「不用謝我,這是我甘願的,也是我讓自己的一生完整的一種方式。」
  這樣近距離看著他是第一次,他沒有推開自己,甚至抱住自己不讓手中的長劍隨著重力劃開自己的身體墜落。可多雅發現,或許一生中她最多的笑顏都在這一刻,讓自己愛著的人抱著自己、關心自己的感覺,是如此的美好。
  「我盡力去完成了我的承諾,這一生,沒有任何會讓我感到後悔的事,即使是愛上你這件事也一樣。」
  可多雅能感覺到身體內部有什麼在不斷流失著,她自己看不到,但是霍克卻能瞧見。順著他的長劍滴落的,不只是血滴而已,還有崩壞的內臟,詭異地變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碎片,隨著傷口流出,然後掉落。
  可多雅的手,緊緊抓著霍克那濃密美麗的金髮,看著柔細的發在自己的指尖纏繞,每一點小小的轉動,都讓自己無法自制地落淚。
  人家說痛到極限,眼淚會自己從眼眶落下……
  那麼幸福到一定的程度,是不是也一樣?
  「只是,霍克……如果死了之後靈魂會轉世,如果有下一輩子,我希望徹徹底底的忘記你,永遠、永遠都不要再想起。」
  可多雅咳了起來,她嘗不出鮮血從口中溢出的血腥味,也感覺不到有細碎的物體隨著血液從口中流出,她睜著眼,很努力的不浪費任何時間,想要好好看著他,雖然她希望可以永遠忘記他,可是在最後一刻,她仍貪戀著這一張讓自己愛了一輩子的容顏。
  「忘記你,不是因為不想要再愛你,而是因為,我知道如果真的有下輩子,你愛的人依然會是她,就像我愛的人依然會是你一樣,掙扎了一輩子的愛戀,一次就夠了……你跟我都明白……你因為愛著一個已經死去的人而痛……我卻是愛著一個不愛我的人而苦……這種殘酷,一輩子就夠了……所以……我要忘……」
  捲著霍克金髮的手指,順著金髮落下,就像她活著的時候,從來不糾纏著霍克一樣,在這一刻,連手指也沒有半分的留戀。
  霍克看著那一雙美麗的眼,臨死時依然看著自己,依然從眼眶不停的落下帶血的淚。
  「可多雅……」
  他再一次呼喚她的名字,只是這一次她再也不會笑不會說話,不會用悲傷又幸福的眼睛看著他。
  懷裡的身體慢慢的在消逝,隨著體內的血水滴落,可多雅的身體越來越輕,然後連美麗的臉龐都出現崩解的裂紋。
  霍克閉上雙眼,他記得可多雅希望到最後,他看見的依然是她美麗的模樣,因為兩人沒有一起白髮蒼蒼的緣分,至少,讓她最美麗的樣子留存在自己心裡,在每一個人的眼中。
  霍克張開手掌,貼著她停止跳動的背心位置,從身體裡發出最後一點點的魔力,光芒從手掌發出,透過那早已沒有氣息的身體,擴散到每一處。每個人只能看見,那一個火紅色的身影越來越淡,然後化成一點一點的光芒,像是白天的螢火蟲一樣微弱,最後消逝在天地之間。
  霍克張開雙眼,看著完全消逝的光芒,沒有任何重量的手掌心,可多雅最後的話語在耳邊流轉。
  「如果死了之後靈魂會轉世,如果有下一輩子,我希望徹徹底底的忘記你,永遠、永遠都不要再想起。」
  如果真的有靈魂,他依然會去找那個人,就像可多雅說的那樣,下一輩子他愛的人依然是他的妻子。
  所以可多雅,請忘了我,永永遠遠的忘了我,然後罰我一輩子都記得妳,因為妳是唯一讓我覺得愧疚,卻半點也無法償還的女孩……
  他永遠永遠都不會忘記,當年那一個和妻子擁有相同背影,卻完全不同個性,有著飛揚性格的美麗的女孩……

  奇斯跟飛齊兩邊的人,同時看著一個傳奇的消逝,看見另一個傳奇滿身的血,腹部插著匕首,鮮血不斷流淌,他身下的大地一片狼籍,告訴著恍若剛作了一場夢的眾人,那些畫面有多麼的真實。
  他們沒有聽見可多雅跟霍克之間的對話,可是卻看見可多雅撫摸著霍克的臉頰,用手指捲著他的發,笑得一臉幸福的模樣,然後也看見她滿臉淚水,直到最後依然沒有閉上眼睛的神情。
  他們不曉得真正的故事是什麼,那些在將來的日子裡會有吟遊詩人去著墨,可是他們知道,那會是一個悲傷的故事,因為他們看見了結局。
  可多雅那一劍刺得非常深,因為如果可以,她不只是希望霍克能殺死自己而已,或許自己還可以達成霍克的願望,讓他終於可以在地下和妻子一起長眠。所以當霍克的最後一絲魔力送入可多雅的身體後,他再也支撐不住,高大的身軀倏地從天空中落下,如果沒有人接住,下一個死的人絕對就是霍克。
  就像修身邊總是有飛藏等人的保護一樣,霍克身邊也一直有護衛在後方守著,當霍克接近地面的前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衝了過來接住霍克,然後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飛齊的陣營。
  飛齊的主將重傷,當下所有的士兵都不曉得該怎麼辦;而奇斯這裡雖然可多雅逝去,但真正的主將修.亞倫提特卻依然在牆頭上看著,他微微側過臉對一邊的蕭恩說了幾句話,蕭恩點點頭,高瘦的身形很快下了城頭到後方。
  飛齊的士兵並不是笨蛋,其中幾個腦筋動得快的軍官馬上就知道自己即將要面臨什麼,他們最強大的主將現在重傷,如果奇斯不趁這個時候攻打那就是笨蛋;而奇斯的領導者非但不是笨蛋,還是近期名聲快要跟霍克相當的人物,所以他一定會趁機攻擊他們。
  他們趕緊召集所有手下,盡快列好陣勢,以最快的速度退回飛齊的陣地。只是奇斯的動作實在太快,他們才剛開始後退,奇斯城牆的那一頭就已經傳來震天響的龍嗥。
  飛齊的士兵睜大眼睛,有人忍不住回頭一望,正好就看見巨大的頭顱從城牆後方升起,銳利的豎瞳在這一刻看得他們人心顫抖,一些比較沒有經驗的士兵已經開始慌張,迫不及待地駕著自己的馬想要跑得更快一點。
  有經驗的士官歎了一大口氣,他知道今天要逃掉很難,可是身為一個軍官的責任就是必須讓自己的手下擁有最大的機會可以求得生存。
  龍騎士的數量不多,龍族的攻擊通常都是在人群聚集的時候才能發揮最大的效用,所以腦袋靈活的軍官,立刻下令眾人分散開來,然後用最快的速度,能跑得多遠就跑多遠,沿途盡量解下身上的盔甲,這是唯一逃過龍族空中攻擊的方法;而隊伍裡的魔法師,必須要使出最強的咒語攻擊,吸引龍騎士的注意力,讓隊友可以逃生。
  修看著飛齊軍隊開始混亂的畫面,他的心裡沒有任何得意,嚴格說來,勝利就是勝利,失敗就是失敗,今天奇斯是勝利了,靠著可多雅的力量打敗霍克,是值得驕傲的一件事
  但……如果可以,他希望是自己親手打敗霍克,或是在戰爭上運用計謀打敗金色戰神,而不是因為可多雅的犧牲而獲勝。
  他可以為勝利無所不用其極,但並不代表他不欣賞一場堂堂正正的精彩戰役。
 
 
  第三章

  勝利了?
  這個訊息進入我腦子裡的時候,還真的愣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並不是說我覺得修不如霍克,而是所有人都很清楚霍克是什麼樣的人物,因此沒有人認為勝利會這麼快就降臨到我們的頭上。
  後來刻錄的魔法影像傳送到我們手中,讓我們看見了可多雅跟霍克的那一戰,我們才知道勝利之所以來得快,是因為一個女人的犧牲,一個傳奇女子的犧牲。
  「可多雅跟霍克究竟是什麼關係?」
  刻錄的魔法影像跟星際的錄像技術畢竟還有一段差距,刻錄的場景畫面是藉由水晶球暫時封存,再經過魔法師的手刻錄,所以水晶球的畫面有多遠,刻錄出來的影像就有多遠,我們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兩人大戰的動作,甚至是些微的表情動作,但是想要看到他們的唇形來讀唇語就辦不到。
  「絕對不是情人關係,至少在霍克這方面不是。」
  別看精靈看起來都高傲又冷淡,他們對情感的感觸比人類還要細膩,常常可以從一些細微的表情跟眼神變化去知道對方的心意,所以就算影像沒辦法看清楚他們的表情,但是天地依然很肯定的說。
  「我也這麼認為,以霍克的個性,不可能會傷害他所愛的人。」里昂靜靜地說著。
  我忍不住看了里昂一眼,他翠綠的眼睛對上我,雖然沒有特別暗示的意思,但是我就是知道他在告訴我,他也是這樣的一個人,然後我臉紅了一下。
  「那就是可多雅的單戀囉?只是……既然愛他,為什麼要殺他?」
  這個問題一出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複雜,有超過一半是無法理解的意思,或許是因為在這間會議室裡的都是男人,也可能是因為在會議室裡的人,沒有人處於單戀的狀態,因此都無法理解。
  「算了,這個問題並不重要,我們還是想想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該怎麼做吧!」
  里昂一說,大家馬上附合的點頭,霍克跟可多雅的一戰的確是震撼了我們,也可以感覺到可多雅的悲傷,但是因為我們跟她沒有太多的交集,連幕特的煉金術師也都只是將她當成一個傳說,沒有一個是她的學生,因此可多雅的死,在我們的心裡沒有佔去太多的空間。
  里昂跟天地他們都在想,這樣的戰果會不會給整個局勢帶來變化,我們是要依照原來的計劃進行,還是必須有所變更?而煉金術師則是在這一戰裡得到了無數的啟發,讓他們知道煉金術師可以強大到什麼樣的地步,每一個人都恨不得趕快回到自己的研究室去研究跟練習。
  我看著影像最後的畫面,可多雅消逝在霍克的懷裡,一個活了如此漫長時間,給這一塊大陸帶來無數新的傳說,又是如此強大的一個女人,當她死的時候,其實跟一般人是沒什麼兩樣的。
  人的出生跟死亡何其相似。
  那是所有物種最接近平等的一刻,在那一刻,權勢、地位都改變不了那一瞬間。
  不曉得可多雅在最後一刻想著什麼?我看見她撫摸了霍克的臉龐,如果她深愛著他,或許在那一刻,她是滿足的、是安心的、也是悲傷的。
  在最後一刻才能夠擁有的溫存,很難捨得閉上眼睛放棄是吧?
  「霍克應該死不了,就算可多雅那一劍傷他很重,那個妖怪也絕對死不了。」
  在我還在恍神的時候,他們似乎已經將話題轉移到霍克的生死,我想到霍克那像怪物般的實力,的確就如他們所說的一樣,那一劍再重,也沒人認為能殺得死霍克。
  「他要是死了,這世界就和平了。」
  我忍不住嘟囔,雖然說是誇張了一點,但是霍克的確就像是禍亂的根源,至少在我們統一整個大陸的這一個目標裡,少了他會容易許多……不過也會少了一些樂趣。
  聽見我的嘟囔,有不少人笑了起來,不過絕大多數人的笑裡,對這句話的意思深有同感,即使是天地,在他們的心中,敵人就是敵人,不需要留任何的餘地。
  可是我總覺得像是霍克這樣的人,如果消失得太容易,感覺就像可多雅一樣,會讓人有一種很悲傷的惋惜。
  如同夜空中的煙火,綻放到最璀璨的那一瞬間,完全消逝,那樣的美,讓人有一種遺憾。
  「想什麼?」里昂看我一臉恍神,而且很明顯不是在想什麼開心的事情,所以低頭在我耳邊輕輕地問。
  「煙火,你有看過煙火對不對?」
  這個世界的煙火一點都不輸給星際用科技所創造出來的煙火,裡面加了一點魔法的元素,就可以讓點點的星火在空中綻放無比美麗的圖樣,只是沒有多少機會能看見,畢竟會將魔力浪費在煙火上的魔法師不多,喜歡鑽研煙火這一種技術的,通常也不是多厲害的魔法師。
  「看過,當年精靈的祭典就有施放,越後面越精彩,精靈在這方面比人類還要精湛。」
  「我那時睡著了,沒看見,不過可以想像,煙火真的很美。」
  「但消失得也很快是吧?」里昂似乎知道我剛剛在想些什麼,馬上就點出了重點。
  我點點頭。「以前我看過的書裡,總喜歡把人的一生形容成煙火,覺得如果人的一生可以像煙火一樣燦爛,就算是在轉瞬間消逝,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至少會有很多很多人無法忘記他人生中最燦爛的一瞬間。
  可是,我總覺得會有這樣想法的人,是因為對自己的人生已經沒有對未來的期望,或是失去了可以讓自己更努力的動力,就像綻放到最燦爛那一刻的煙火,其實並不是它不願意再飛得更高更遠,綻放得更加絢爛,而是煙火裡的魔力已經到了最後,沒有再多的力量去完成。」
  看著影像中的可多雅跟霍克,他們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
  里昂微微歎了一口氣,然後摸摸我的頭,將我拉得更靠近他一些,我依偎在他的懷裡,感覺到他的發覆在我的身上。
  「這樣的想法或許很悲傷,但是站在霍克跟可多雅他們的立場去想,這樣的一生並沒有不好,絢爛過,總比沉在污水裡流過好。」
  我抬頭看著里昂,他也低頭看著我。老實說,我完全沒想到里昂會說出這樣的話,聽起來一點都不積極,感覺上更消極。
  「不喜歡聽我這麼說?」
  我點頭,他果然感覺到我心中的不滿。
  「現在的我們都不希望如此,不喜歡彼此這樣說,但是還記得我剛剛說的嗎?以霍克他們的立場來說,或許事實就是如此。如果煙火綻放得再怎麼燦爛,卻沒有人能看見,對煙火來說,就失去了意義。以他們高傲的自尊,自然不願意讓自己成為隨波逐流的芸芸眾生之一,所以他們用他們的方式,讓世人記得他們的存在。」
  「我知道。」
  所以我才認為這樣的人生觀讓人覺得悲傷,生命如此難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珍貴,但……
  里昂捧著我的臉,讓我只能看著他。「別想那麼多了,那是他們的人生,我們自己的人生過得好就好是不是?現在的你跟我,都不用擔心會不會綻放得不夠華麗沒有人觀看,因為有我看著你,而你會看著我。」
  我臉紅了起來,里昂每次都用這種很認真的語氣跟我說這樣的話,我知道對他來說,這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可是聽在我的耳朵裡和別人的耳朵裡,怎麼聽都很像是你儂我儂的甜言蜜語,害我時常被他說得心花朵朵開,然後常常忘記自己身在何處,天大的煩惱都被這樣甜蜜蜜的情話給轟得不曉得飛到哪裡去。
  「我有一天會被你給溺死。」
  聽起來像是抱怨,不過我想一定有很多人會說我是故意在炫耀,其實兩者都是,我是在抱怨也是在炫耀,天曉得這麼矛盾的情緒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腦袋裡。
  「所以呢?你們決定接下來要怎麼辦了嗎?」決定先打斷這個話題,免得被一旁的天地等人嘲笑。
  里昂點點頭。
  「我們認為,一次的勝利並不代表接下來依然會如此順利,因為霍克如果是這麼容易解決的一個人物,那麼他就不會是傳說中的金色戰神,如果是霍克,他一定會……」

  「出其不意!」
  修看著眼前吵成一團的屬下靜靜地下了結論。
  原先一群人還在不斷吵著有了這樣一開始的勝利,是不是應該要乘勝追擊,最好一鼓作氣將飛齊的軍隊給轟回老家去,讓全天下的人知道,就算是金色戰神,對他們來說也不算什麼。
  這是一個很理所當然的想法,因為他們都看見了霍克被可多雅重傷,儘管不知道傷勢如何,但是以可多雅的能力,和最後霍克魔力不支從空中掉下來的那一幕,他們都認為霍克必然在短時間內不可能有任何的起色,更好的狀況就是他現在人已經幾近重傷而死或是處於昏迷的狀態,無法對自己的軍隊下任何指令。
  沒有霍克的飛齊軍──尤其還是飛齊左相手中的軍隊,他們不信在他們龍騎兵的威力下,可以有任何反抗的機會。
  這是大多數人的意見,然後有一部分的少數人,尤其是一些經驗比較老到,曾經上過戰場,甚至是跟霍克對戰過的人也有不同的意見。
  他們大多從霍克過往的種種戰績跟自己的經驗中得到教訓,那就是如果在任何一刻小看霍克,那肯定就是霍克從中重傷你的機會,因此他們不認為可以在沒有謹慎計劃的狀況下對飛齊出手。
  聽完兩邊的爭吵,修就冒出這麼一句話,但是這一句話,同時讓兩邊的人都覺得很像是在贊同自己的說法,又很像是在反駁自己的說法。
  於是,兩邊爭執的人同時靜了下來,等著修的說明。
  「霍克除非死了,否則不會那麼容易讓我們算計,而以我們所看見的那一幕,我認為可多雅那一劍仍不足以讓霍克致命,連我們這些人都有保命的最後一招,更何況是霍克,他身邊多得是可以幫他脫離險境的屬下,以他的個性,很可能會利用這一點,讓我們認為飛齊目前沒有他的指揮下,絕對有機會再奪得一勝,然後在暗地裡施行對付我們的計劃。」
  修的意思,其實肯定了那些對霍克要謹慎計劃的少數人的猜測,因此有幾個人臉上出現被認同的高興神色。
  不過修從來不是那種會讓自己的屬下得意忘形的人,冷冷地看了那幾人一眼,讓那些人高興的神色很快地收了回去,原本還笑著的表情僵了一下,接下來專注等待修接下來的說明。他們知道修不會無緣無故看他們,八成是他們也有什麼缺失。
  「但是霍克有行動,並不代表我們就不能動,況且就像你們幾個說的那樣。」修看了那些認為霍克說不定已經昏迷或是垂死的人說:「如果真的有那麼一點機會,霍克暫時無法帶領飛齊軍,我們要是不懂得好好利用這個機會,那就真的是一個笑話。看看里昂跟泰爾在兩地做出來的成績,他們以那樣少的軍隊,都能夠讓整個大陸為之震撼,我們坐陣主城擁有大量兵力,甚至還有龍騎兵在,難道要變成尾隨其後的笑話嗎?」
  修說話的方式向來直白且嚴厲,但就是因為如此,說到最後「笑話」兩個字時,每個人的腦中都自然而然出現修所說的那種景象,並且感到羞愧。
  「當然不會!我們會證明我們可以做得比他們更好!」
  傑瑞特一改平常懶散的模樣,他從一開始就想駕著龍顏直接往飛齊的陣地裡沖,最好能夠殺他個滿山遍野、片甲不留,所以修的話沒有嚇倒他,只讓他鼓起更多的衝勁。
  愛說笑!里昂在奇斯沉寂了兩年的時間,一出現就是如此驚人的戰績,把他們之前樹立的威風形象都給壓得快看不見頭了,他和里昂是同一間學院、同一個班級出來的夥伴,怎麼可以這麼容易就認輸?真的認真起來,他有自信絕對不輸里昂多少!
  「那很好,我們奇斯目前最大的優勢就是龍騎兵,但是霍克也看到了這一點,之前他派兵惡意挑釁龍族的行為並不卑鄙,那也是一種戰略,你們不要認為那不過是陣前的一場叫囂而已,霍克會這麼做必然有他的用意,至少就算是笨蛋,也能夠看出龍族是多麼容易受到挑釁的族群,到時候請所有龍騎兵看好自己的夥伴,最好不要再有同樣的情形發生。」
  龍凱嚴格說起來算是修的龍,但是修大多時候並不依靠龍族戰鬥,而且龍騎兵適合衝鋒、不適合壓陣,他身為一個將領,衝鋒的機會並不多,因此龍凱有時候會跟蕭恩或是泰爾等人配合。
  因此可以管龍凱的人並不多,但剛剛出陣時的狀況要阻止還是辦得到,畢竟龍凱只有一個,龍顏他們卻有好幾隻龍,是傑瑞特他們的反應慢慢了一步,忘了讓自己的龍夥伴阻止龍凱,才會發生那樣的鬧劇,所以修一說,剛剛還很興奮的傑瑞特臉上出現像是喝水被嗆到一樣的表情,臉上有點僵。
  「不會再有下次。」
  雷瑟冷靜的回答,其實不用修提醒,他做事向來確實精準的個性,早在之前就已經私下跟龍族溝通過,龍族也答應了沒有下次,因此回答修的時候,臉上的神色沒有半點猶豫或是退卻。
  修很滿意地點點頭。這兩年多來,雷瑟常常在軍隊跟城堡兩處跑,跟他討論政務軍務的機會不少,所以修很明白雷瑟的個性,這些年輕的屬下裡,恐怕就只有雷瑟最適合接手處理政務跟軍務,因為他有足夠的野心,也有足夠的手段;而他比泰爾和蕭恩更好的一點是,因為他不是亞倫提特的家臣,所以更敢提出意見跟行動,所以雖然雷瑟的名字並不見得在奇斯有多麼響亮,但在修的心裡,他的位置說不定比戰力越來越強大的里昂還要重。
  里昂是一個很好的將領,不過因為有蘭的關係,當他的屬下是少了一點絕對的忠心,他不用多想都明白,要是他下的命令跟蘭有所衝突時,里昂會站在哪一邊,因此,里昂跟雷瑟間一定要選一個的話,他會選擇雷瑟。
  有時候事情沒辦法十全十美就是這樣,他也無法因此怪罪蘭讓他失去了一個好部屬,畢竟里昂是先認識蘭才認識自己,而蘭從過去到現在為奇斯付出多少心血,如果不是蘭,雖然他也有自信可以完成他的目標,可是卻無法如此的順利,如此快速。
  他不是一個霸道到只考慮自己的王者,如果變成像是飛齊、倫特那樣的國王,那他就不配亞倫提特這個姓氏。
  這是父親給予他的驕傲,儘管父親對人的仁慈導致他被王室背叛,可是他不會因此認為仁慈一定就不好,因為父親的仁慈給了很多人快樂,所以他學會這樣的一個優點,但只在需要的時候展現。
  「你們能瞭解那很好,接下來的計劃很簡單,龍騎兵這裡一律由你們自己負責,什麼樣的作戰方式自己去想,自己去背負生命危險跟隊友的安全,你們只有一個目標,可以給飛齊帶來多大的混亂、多大的破壞,就盡全力完成,我相信以你們跟龍族的配合,想必可以樂在其中;至於防守這一方,蕭恩等一下跟我會好好的安排,有如此堅固的城牆,當初的目的就是為了可以減少防禦的人馬,把力量投入在攻擊中,我要所有將領在最短的時間內,告訴所有的屬下、士兵奇斯最大的優點為何。」
  霍克在戰場上,最大的優勢就是聰敏的智慧、強大的力量跟豐富的經驗,但是豐富的經驗有時候也是敵人最可貴的借鏡。強大的力量在受傷且屬下非直屬的狀況下肯定大打折扣,而智慧,他有自信不會輸給霍克,但是為了預防萬一,與其自己一個人計劃,不如所有人動腦,霍克再如何的厲害,恐怕也很難算出每一個人會有什麼樣的決定跟行動。
  龍騎兵最大的優勢,就在於單兵強大,一組龍騎兵就可以給敵人帶來莫大的威脅,如果這樣的單兵各有自己的決定時,等於是有好幾股的力量分別入侵作戰。
  霍克啊霍克!強大如你,我倒是很好奇,在重傷的情況下,你會怎麼做?

  霍克的臉是蒼白的,可是一雙眼睛並沒有失去任何的神采。因為屬下的急救得當,因此他的傷雖然相當嚴重,不過卻沒有生命危險,在光系魔法的治療下,除了身體依然相當疲勞乏累沒有什麼力氣外,神智倒是非常清醒。
  其實他應該要在醒來時,就馬上命令屬下讓之前準備好的另一支軍隊出動,趁奇斯的軍隊大肆殺伐飛齊軍的同時,偷襲滅殺奇斯的士兵。跟飛齊不同,奇斯沒有那麼多的人員可以傷亡,因此只要能從中給奇斯的軍隊帶來一定數量的傷亡,就可以讓接下來戰場上的局勢往飛齊這邊稍微傾斜一些。
  但是他一醒來,想到的不是發佈命令出動,而是可多雅的死。
  可多雅對他來說,充其量不過是一個愛慕自己讓自己因她的付出而感動的女人,再多,也只是一個紅顏知己。他不是一個多情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冷酷,所以他醒來想到可多雅,除了感到一絲悲傷外,還想到了可多雅本身所代表的意義。
  這些年可多雅沒有多少的行跡留在大陸上,因此也沒有多少消息可以讓人確切的知道她這些年來生活在何處,這塊大陸雖然奇大無比,卻不是什麼隨便一處就可以隱藏秘密的地方,以可多雅這樣傳奇的一個女子卻可以隱秘的生活多年,沒有人知道她的去向,那麼可以猜測的地點大概沒剩下多少個。
  而他覺得最有可能的,就是傳說中的幕特。
  幕特因為地理環境的關係,連冒險者跟商人都很少願意前往,所以就算他手中的消息一直都算相當龐大精密,卻也只有大概知道有幕特這一個國家,擅長煉金術,立國的時間相當短暫,位置大概位於何處,但連國王是誰都不是很清楚。據那些商人所說,那裡的居民非常排外,如果不是他們創造的一些煉金藥劑可以在外面賣出高價的話,根本沒有多少商人願意冒險越過山脈前往,到最近這幾年,前往幕特的人是越來越少。
  如果可多雅真的是在幕特,他相信,可多雅之所以會在這一刻出來和他一戰,必然是幕特和奇斯之間,有了什麼外界不知道的秘密協議。之前里昂在泰勒迦納的一戰,就讓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在他的計算之中,現在他似乎有了那麼一點點的頭緒。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那麼他的確不該馬上命令士兵進攻,天曉得會不會突然再出現像是可多雅這樣的人物,不需要像可多雅那樣強大,但是只要接近,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應付得了的。
  奇斯……奇斯……
  他給他們的時間說起來一點都不長,這種感覺頗複雜,原本他是想要看一個孩子慢慢長大,那時候或許自己已經年老,到那時候打一場,就算輸了也不會太丟臉,反正大可安慰自己老了,沒想到打算看著慢慢長大的孩子,卻在眨眼間,像是被人用蠻力給迅速拉拔一樣變成成人,跟自己一樣的強壯有力……不,甚至比自己更有力一點,這時候打起來,要是真的自己輸慘了,這叫不叫做自食惡果?
  一邊想著,俊美的臉龐邊露出詭異的笑容,讓一邊等待指令的屬下,有種他是不是有哪裡沒治療好的感覺。
 
 
  第四章

  原本我以為奇斯那邊的戰役會先開始然後先結束,我們這一邊或許在知道更詳細的狀況之前都不會有任何的結果。
  只是……沒想到,有時候打游擊,偶爾也是會捅到馬蜂窩。
  並不是我們的臨時基地被獸人給發現了,而是獸人在歷經這段時間不斷有戰士消失,有商隊被搶之後,似乎終於意識到哪裡出了問題。
  萊特華達繼位的事也暫時有了解決的方法。萊特華達在諸位長老跟皇族的勸戒下,必須依照過去的傳統登上王位,而為了讓萊特華達心甘情願登基,他原先領軍的位置暫時就讓萊特華達自己任命的人管理,聽說接任的是一個叫做斗狐的獸人。
  最高層有了穩定的配置,獸人自然有時間去注意到戰士陸陸續續消失跟商隊被搶的事件,因此,高層特地派出一隊軍隊跟僱傭兵,下令必須在最快的時間裡肅清我們基地週遭的搶匪,並且查清楚失蹤的戰士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原本我們還在討論該怎麼進行計劃,讓接下來的進退可以順利變化,但消息一傳來,里昂馬上讓在外面的戰士全部回到山谷基地中,人慢慢的匯聚,我們發現,在不知不覺中,從各地匯聚而來的半獸人,數量竟然已經讓山谷到達飽和的狀態,這一個暫時的藏身處根本無法一次容納所有回來的戰士,那該有多少的半獸人才能出現這樣的狀況?
  「我們忘記統計半獸人的人數嗎?」
  看著滿坑滿谷的半獸人,站在臨時架好的檯子上,幾個隊長級人物心裡都有同樣的疑問。
  「我們有計算。」
  回話的是最近這些日子負賣後勤跟所有物資的煉金街師蕾娜,她本身也是一個戰士,這些既是煉金術師又是戰士的傢伙平常老愛穿斗篷,再加上他們都是永世罪的罪者,全身上下都包得緊緊的,因此其實有不少煉金術戰士是女性,卻沒有多少人會意識到這一點。
  蕾娜的長相並不是很漂亮的那一種,可是卻很有特色,臉型偏瘦略長,有著非常高挺的鼻樑跟深邃的眼窩,因為黑色的睫毛又長又密,讓人只要從斗蓬底下一看見她,就會被她那一雙漂亮的眼睛給吸引住,而不會去在意其實她的五官有一點太過於陽剛。用星際裡有一個流傳已久的詞來形容,蕾娜不需要特別去化妝,看起來就很龐克。
  別看她這個模樣就小瞧她。蕾娜做起事來一板一眼,在她手中的所有事情都井井有條,再多再亂她也可以迅速整理好,當初選她當這一項工作的隊長,就是因為她過去在煉金實驗時,數據永遠是最正確的那一個,個性又正直,因此不用擔心她會濫用整個隊伍的資源或是計算哪裡出問題。
  所有人將視線放在蕾娜身上,蕾娜的臉色沒有半點變化,半遮著濃密無比的睫毛從斗篷裡掏出一本筆記本開始報告。
  「每一次前來的半獸人都必須經過身份的登記,依照我們原本預計的數量來看,只有超出大約百分之二十一,因為之前有半數以上的人員都在進行遊擊計劃,所以山谷容納隊伍的數量不成問題,可是一旦全部集合,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狀況,現在除了少部分人馬還沒有回到山谷之外,幾乎全部的兵力都已經在這裡,全數統計,一共是三萬三千六百餘人,其中可以參與戰鬥的人員有兩萬八千七十餘人。」
  半獸人的體力跟獸人頗為接近,除了年紀太小的孩子或是過老的老者,大部份的成員都可以參與戰鬥,雖然在力量跟速度上無法跟獸人相比,可是在腦筋的反應上卻迅速許多,這也是我們打游擊的計劃可以如此成功的原因,打游擊最適合動作迅速又有頭腦的隊伍來進行。
  我們聽到這數量都深深吸了好大一口氣。這跟我們原本的成員相比,已經不是一、兩倍而已,沒想到半獸人彙集的速度會這麼快。
  不過蕾娜似乎覺得我們的驚訝程度還不夠一樣,點著筆記本的手指慢慢往下劃,然後又說出一連串的數字。
  「如果我們繼續在這裡多等一些時間,半獸人應該可以在我們預計不到一半的時間內完成五萬人以上的集合,這一陣子的戰果讓原本猶疑的半獸人有不少自信心,因此已經收到不少決定前來會合的消息,不過依照目前山谷的狀況,很可惜,我們不能繼續在這裡等待。」
  我想這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原本這麼大的一個山谷,我們都認為要佔滿它不會是太快的一件事情,誰知道半獸人匯整的速度會如此快速。
  「不要小看半獸人千年來所受的壓迫。」
  站在我斜後方的絡卡在我耳邊輕聲地說,這裡的每一個半獸人都跟他一樣瞭解他所說的那一種感受。
  半獸人一直以來需要的就只是一個契機,一個願意給予他們平等的機會。
  「是您給了我們這個機會,一切都是從您開始。」
  我沒有說話,可是絡卡又在我耳邊接著說。
  我搖搖頭。「這不關我的事,修他一開始就願意收半獸人為奇斯的子民,所以如果你們認為這需要感謝的話,應該要感謝他,不是感謝我。」
  絡卡的笑聲讓我不禁轉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感謝,那讓我有點彷徨,這樣的情感真的不該放在我身上,我沒有那樣的資格。
  「修大人我們自然是感謝,但是他給予我們的是一個參與的機會,真正將這一個機會提升到平等的……是您,是您讓修大人廣招所有半獸人為民,也是您提議讓半獸人也有受教育的機會,修大人給予了我們不被另眼看待的世界,而您讓這個世界變得讓我們能擁有尊嚴。」
  絡卡說得是那樣真摯,讓我幾乎以為自己真的做了什麼偉大的事,偏偏我真的覺得我的功勞在那裡頭只佔有一點點很小的部份,因為在星際生活慣了,一直被灌輸著凡智慧生物皆平等的觀念,所以當初提出一堆提議時,我自然而然認為該把所有的種族都概括入內,而不是設身處地的去著想什麼,所以絡卡的感激讓我有點慚愧,感覺上收到了一份寫錯收件人的珍貴美好禮物。
  我還想解釋,里昂卻伸手將雙掌放在我的肩膀上,擺正我的身體,在我的頭頂上方,傳來他低低的聲音。
  「看著前面。」
  我隨著他的話往前看,滿滿山谷的半獸人全部都那樣專注的看著我們,然後我發現竟然有大部分的視線都在我身上。
  「不管是不是你成就了這一些,就算真的只是一個不經意的提議,可是事實已經造成,是你對陛下說的那些建議,造就了你現在看到的畫面。」
  我咬唇,看著那一雙雙眼眸,裡面有著跟絡卡雙眼中一樣的神采,突然間覺得肩膀上有點重,不是因為里昂的雙手,而是因為那無形的壓力。
  「如果覺得自己愧對這些情感,那麼該做的不是拒絕它。拒絕一份美好的禮物,會傷了努力送出這一份禮物的人的心,所以請收下它,讓對方感到快樂,然後努力讓自己能配得上這一份禮,如果你喜歡這些送禮的人,就應該要這麼做。」
  以前,都是我跟里昂他們說像這一類的話,現在漸漸的,變成了里昂會對我說這些言語,感覺上,彷彿自己的成長速度比別人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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