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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45°往左看的世界♦是充滿紫色泡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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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夜未眠3 BY川原つばさ

東京夜未眠3
今年感覺特別涼爽的夏天在進入九月中旬之後氣溫徒然下降。
由於不夠替換,我回到了一個禮拜沒有回去的家拿衣服。
我騙父母說是參加學校社團的合宿,其實是住在城堂先生家裏。
他在六月底出院。
去年在大學附設醫院檢查出癌細胞之後,就動了緊急手術……。
從住院手續開始,什麼都是我替他辦的,因為城堂先生是個怕麻煩的人。
從此,我就重複過著找理由瞞父母到他家裏住一個星期,再回家住三天的日子。
記得我在上國中時曾跟父親有過一個約定,那就是只要考上父親指定的大學,四年內我都可以為所欲為。
就算沒有城堂先生的事,為了不讓父母有理由講我,早就著手開始準備考試的科目,考上之後到現在父母果然沒有管過我什麼。
可能是兒子考上著名的國立大學讓他們太高興了吧?那種喜悅的態度讓我覺得父母還滿單純可愛的。
"一樹你回來啦?你在學校有沒有天天洗澡啊?"
當我在看堆積的郵件時抱著愛貓羅莉的母親問了我一聲。
"……我回來了。我在學校有好好洗澡啦!"
以日本女性的體型來說母親算是高的。
她站起來跟有一七五公分的我視線差不多。或許是從小就學芭蕾的關係吧,我媽的站姿非常優美。
在美國的時候只要父親不在,她都會用日語跟我和二葉交談。
她當然也會說一口流利的英文。
但,因為她向來主張"從國中開始一定要受日本教育",所以小時候就讓我們習慣日文。
"剛好長野的良子姨媽要來我們家住,好象在晚飯前會到……"
"不好意思,我今天也要合宿。"
沒讓媽說完的我苦笑地回答。
我本來想今晚打完工之後就回家,不過聽到良子姨媽要來還是先跑為妙。
上次姨媽來住的時候不停地抱怨跟她同住的媳婦,我不想再聽那些牢騷了。
"是跟社團的同學嗎?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啊?"
"因為是秘密實驗所以不能說,不過妳放心不是什麼危險的事。"
我下意識把聲音放柔和地說。
我才沒有參加什麼社團呢,以不愛交際出名的我,只認識幾個其他科系的女同學而已。
跟她們也不過是點頭之交,那樣已經夠了,不會對我的求學生活造成什麼阻礙。
媽點了點頭,輕撫著白貓柔軟的毛皮。
"你開心就好,你的同學們喜不喜歡吃水果?"
"應該喜歡吧?家裏有什麼水果嗎?"
"前幾天有人送了非常好吃的梨子給我,就放在門邊你自己去拿。"
看到媽無奈般地歎息,我放下手中的東西走近她身邊。
"怎麼了?是不是二葉或桔梗又闖禍了?"
比我小七歲的弟弟二葉和跟他同年的表弟桔梗兩個都很頑皮搗蛋。
只有一個也就算了,一下子來兩個小麻煩經常讓母親忙得不可開交。
而且,從考上大學之後我就不太管那兩個小子,照顧他們的責任自然落到母親身上,看得我也有點不忍心。
"……桔梗在學校被同學打了,結果……"
"二葉該不會在校外報復吧?"
果然不出我所料,媽困擾地皺起眉心。
"是啊,對方好象被打到牙齒掉了,而且旁邊還有證人……。那孩子就快考試了啊……"
桔梗是我媽姐姐的兒子。因為他的父母為了事業長期在世界各地奔波,所以桔梗從五歲開始就寄住在我們家裏,到現在還跟二葉睡在同一張床上。
他目前就讀的學校是雙谷學園小學部,也是我的母校。
我一不在家裏看住他,他就每天鬧著不想去學校,還得二葉接送上下課強迫他去才行。
"你告訴二葉了嗎?告訴他要是不好好念書的話,是無法在雙谷升上國中部的。"
"我說了,但是他堅持一定要你幫他看功課啊……這孩子真是……"
為了在外面也能見面,我把打工的地方告訴了他們兩個,並交代要保守秘密。
說是保守秘密,其實他們已經變成那個地方的常客了。
我打工的地方叫做"YELLOW PURPLE",老闆就是桔梗的父親。
雖然內部還沒有施工完成,不過地下一、二樓已經可以使用。裏面有吧台,還有可供年輕人跳舞的舞池和舞臺。聽說這種健康夜店在紐約滿流行的。
老闆鎖定的客群是二十五歲前半的上班族。
目前營業的只有地下一樓,另外占地比較寬廣的地下二樓部分,會在耶誕節之前開放。
我上完課之後,會到那裏在店長城堂先生的帶領下當酒保。
這件事我還沒有讓父母知道。
因為他們都不太喜歡城堂先生。
他們說城堂先生光看外表就覺得是一個危險人物,還對偶爾回來的桔梗父母勸說,不要讓那種男人繼續留在店裏。
但是,二葉和桔梗都喜歡城堂先生,當然也就贊成我打工。
"好吧!二葉 和桔梗那裏我會去跟他們說。"
"二葉好象不太喜歡那個家教,我看到他考試為止你還是幫他看一下功課吧!"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不行了嗎?而且,我覺得二葉也不一定非要考進雙穀不可,他現在念的美國學校不是還不錯?"
"但是,為了桔梗的事,媽明天又得被叫到學校去了。真是拿那孩子沒辦法……"
我看著撫額苦惱的母親也只能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起碼再過兩年等我滿二十歲之後,就可以代替她去應付學校了。
"我晚上會打電話給二葉,妳也別太在他面前提考試的事。"
"我知道。"
母親同意地點點頭。
比起母親,那兩個小弟更怕我。對我的命令絕對服從的他們,從小就什麼事都找我商量。
好象他們是我一手帶大的一樣。
但是,現在我有比家人還要關心的物件。
去不去大學都無所謂,因為城堂先生的事已經占滿我整個腦中。
城堂嵩,一個比我大了二十三歲,持有日本國籍的四十一歲男人。
在一年前他診斷出了癌細胞。
他的癌細胞擴張在肺部,已經利用手術切除了大部分,剩下的一小部分則用放射線治療。
城堂先生動過手術後的身體絲毫沒有感覺到衰退,連醫生都說實在不像一個四十歲男人該有的狀況。
就算那是醫生安慰的話也讓我著實放下心來。
城堂先生已經沒有家人了。
他的母親在他小時候就跟一個美國情人私奔,只剩他和父親輾轉在美國、香港飄泊,直到父親過世之後才回到日本來。
"……已經快一年了。"
我在去年十二月對他告白。
告白之後也請他擁抱了我。
雖然我是他老闆的外甥,又還是一個高中生,但是他讓我在吧台喝酒,只要是不上補習班的日子我幾乎都泡在那家夜店裏,過著逃避包括照顧兩個弟弟在內的生活。
他不會對我說教,他的人生在一般人的標準來看不能說是平凡,雖然我們很明顯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但他對當時的我來說,卻是一個最容易放鬆自己的物件。
"放鬆"的心情曾幾何時變成"喜歡"。
在我察覺了自己對他感情的同時,他也被宣告得了不治之症。
"我回來了。"
用手上的鑰匙打開戀人房間的門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城堂先生不太喜歡來開門,即使有人按門鈴,要不是我去開門不知道會響到什麼時候。
出院之後每個月還要到醫院復診一次。遇到這一天的話,他回來之後總是睡到晚上要去上班之前才起床。
城堂先生對工作相當狂熱,就算身體不好也從來沒有請過假,或是在上班時有任何不適的情況出現。
他完全戒煙,也減少喝酒的量,即使我不在的時候他也依舊。
然而,今天才一進門就聞到濃濃的煙味,我訝異地皺起眉頭。
……他怎麼抽起來了?
"城堂先生,你在睡覺嗎?"
我輕敲了一下門之後打開,眼前所見的景象讓我知道,自己此刻的臉色一定相當難看。
"喲,不好意思來打擾了。"
這個有一陣子沒看到而被我遺忘,也是抽煙的犯人。
——櫻庭巧。
他全身赤裸,只在下半身裹了一條浴巾。
他有一雙像蛇一樣文風不動、銳利地凝視人的眼神。身材精瘦的他筋肉卻練得相當有彈性,我不禁想起初見他時身上那遍佈撕裂般的傷痕,一看就知道是混過來的。
他撩撥零亂的黑髮點上一根煙,胸上的刺青隨著手臂的動作妖異地蠕動。他吐出一口白煙後凝視著我。
我覺得自己好象打開了一扇不該開的門。
從他的肉體上散發出一股獨特的氣息,即使不用刻意虛張聲勢,只要他人在那裏就足以讓四周的氣氛凝結起來。
雖然這個有小窗的房間本來就略顯陰暗,但還是頭一次讓我有如此不寒而慄的感覺。城堂先生的寢室裏傢俱不多,除了置物櫃和衣櫥床鋪之外就只有一張小桌子,根本沒有什麼裝飾牆壁或窗邊的物品和畫框。
我給了客人一個冷笑,嘲諷似地低語:
"歡迎光臨啊、櫻庭先生。這裏現在是全面禁煙。"
"難怪我找不到煙灰缸,老哥你戒煙了嗎?"
我大踏步地走進室內,故意把窗戶打開。
冷風一下子降低了室內的溫度。
"很冷耶,別這麼惡劣嘛!"
叼著香煙的櫻庭先生忙不迭地穿上襯衫。
城堂先生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不久就從廚房傳來水聲。
他雖然交代過我別太接近櫻庭先生,不過現在他即使敢對我怎麼樣,城堂先生也聽得到我的呼救聲。
我不悅地瞪著男人咬著煙頭的嘴角。
"別瞪人嘛,白白浪費這一張俊臉啊、小子。"
反正就算有風刮進來,他還是堅持抽到底就對了。
"托老哥之福我的腰舒服多了,他的技術還是一樣的好啊!"
"……巧,你已經沒事了吧?我要準備上班你快走吧!"
是、是。櫻庭先生站了起來,把剩餘的煙頭丟在只有半杯飲料的馬克杯裏。那是城堂先生專用的杯子,而且是我買給他的。
"黃的事我再跟你聯絡。"
"你去回絕對方,說我沒打算再到香港去。"
"當酒保賺那點小錢幹嘛?黃他可是愛你入骨,要是你的話……"
櫻庭先生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他已經被城堂先生踢出門去了。
回到客廳的城堂先生對茫然凝視著門口的我說:
"你不是說今天要回家睡嗎?"
"……我一回去我媽就叫我帶梨子來,所以乾脆順便把換洗衣服拿一拿就過來了。"
我雖然看著他的眼睛說話,但是立刻又移開視線。
從我認識他開始,即使交往之後跟他說話還是使用敬語。
這習慣已經改不過來了。
"我打完工之後就回去,……大概有兩天不能回來,因為家裏有客人。"
"你不用急著回來。"
雖然有點被甩的感覺,但主動提出要回家的人是我。我點點頭,走進寢室把窗戶關上。
我把帶來的襯衫拿出來用衣架撐好後掛進衣櫥裏,城堂先生也開始換穿衣服準備上班。
我瞄了床上一眼。
櫻庭先生怎麼會那副模樣地坐在床上……。
"他知道這裏?"
"他自己調查出來的。"
我努力壓抑想把今天出門前才剛換好的藍色床單掀掉的衝動故意問他。
"自從店改裝之後他從沒來過啊,他不是自由攝影家嗎?又跑到國外工作了?"
"我沒問這麼多。"
"他知道你在店改裝的時候……"
"一樹!"
背對著我的城堂先生粗聲打斷我的話尾。
"要閒聊到店裏再說,我要出門了。"
等城堂先生出門後我立刻把藍色床單拉掉,卷成一團之後丟在房間一角,枕頭套也是相同待遇。
雖然我沒有時間換上新的寢具,但是光想到那男的睡過這張床就覺得氣悶。
"YELLOW PURPLE"位於東京都港區靠近六本木的大樓中。
店裏五彩燈光交織,氣氛非常年輕。
由於客層設定在二十五歲前後,所以酒的種類相當豐富,而且是以調酒為主。杯緣還會擺飾上南國風味的花朵,跟城堂先生以前經營過的酒店大異其趣。
吧台還有幾個站位,就像車站前的咖啡店一樣,點了飲料先付帳之後就可以自由進出。
"我想喝有葡萄柚口味的酒……"
"好啊,我用琴酒做底幫妳調一杯SPMOONY,再加上新鮮的葡萄柚切片,看起來很漂亮。"
"一樹啊,我的怎麼還沒好?"
六點一開店,幾個已經連續來了四天的客人就緊黏著吧台不放。
這三個女人在前幾天酒商開的品酒會上一直纏著城堂先生。
在六本木數一數二老字型大小的高級俱樂部上班的她們,已經習慣在八點上班之前繞到我們店裏來。
"波士頓薑汁汽水要放多還是少點呢?"
"用一半薑汁汽水好了,由貴沒什麼酒量,她都是沖著一樹來的。"
討厭啦、你在胡說什麼?叫由貴的女孩子隨即不依地抗議起來。
我以待客用的微笑禮貌性地回了一句我很榮幸。
不過,老實說這三個女人我都很窮于應付,應該說是討厭吧!
明明自己沒什麼酒量,上次她們還一直灌城堂先生喝酒。
"我會多放一點薑汁汽水。"
我已不得多放一些酒精濃度高的酒進去,但是這麼做對我來說並沒有益處;況且,萬一造成不好的風評就糟了。
現在的我跟高中時代只要被女同學告白就會覺得煩躁不同。
雖然到目前為止我還是習慣跟人保持距離,但是現在的技術已經精進許多。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越來越可以像反射動作似地微笑調製雞尾酒讓工作步調加快。除了八點和十點兩段各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之外,我幾乎是機械般地調製出一杯又一杯的雞尾酒。
之前在家裏跟城堂先生那種尷尬的氣氛,也在工作中完全遺忘。
"一樹啊,你知道酒單上有多少種類的難尾酒嗎?"
城堂先生先進去休息之後,原本聚集在他身邊的幾個女孩就圍到吧台來。他規定我在沒有調製好客人所點的飲料前不能聊天。
"……我喝過大概兩百多種,會做的有一半左右。"
"你當酒保多久了?"
"從今年七月開始,這是我第一份酒保工作。"
那我們不都成了你的實驗品?女孩子們咯咯嬌笑起來。
"也可以這麼說。"
"有沒有客人嫌過你調的酒難喝?"
面對客人有點惡質的問題,我仍舊帶著淡淡的微笑回答:
"沒有,因為在我送出之前會有人在背後提醒我重做。"
"真的嗎?"
"是啊,我們店長連背後都長眼睛,尤其對調酒的味道更是要求嚴苛。"
這是真的。城堂先生雖然和香港黑社會有關,但表面上卻是俱樂部的酒保。
無法回答客人關於酒的問題,就沒有資格當一名酒保是城堂先生的口頭禪。
跟他一起共事的我,一開始就不想成為他的累贅,所以在他住院那段期間,我還找了一家短期的雞尾酒學校去上課。
"每天調酒給客人喝也算是練習和累積經驗,歡迎追加。"
適當的談笑對我來說並不困難。
為了十二月的正式開幕,客人的口碑是相當重要的。況且,城堂先生也說過不管是什麼工作,記住客人的長相都是必須的。
他對記憶客人的長相相當有一套。
連只來過一次的客人他都有印象。
哪像我?光是記向自己點酒的客人就已經很辛苦了。
我真的覺得城堂先生的背後有長眼睛。
店內的照明暗了下來,音樂也換成70年代的舞曲。城堂先生結束了休息時間。
"待會兒見。"
我簡短地向客人告別,打了聲招呼後快步地走進休息室。
關上門的那一剎那,我就像耗盡電力的玩偶一樣滑坐在地板上。
……好累。
門後的世界安靜得不實在。這裏的房間隔音設備都做得相當好。
我倒進沙發,把臉埋進手彎裏閉上眼睛休息。
然而,一回到靜謐的空間,城堂先生和櫻庭先生的身影就不停在我腦中盤旋。越想,不甘心的淚水就彷佛要湧出,我趕緊坐起身來。
休息時間只有十五分鐘,我沒空哭泣。
去上了一下廁所之後就立刻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雖然看到城堂先生一臉訝異的表情,我卻已經微笑地應接下一杯酒。
他或許已經感覺到我在勉強自己工作。
但是,他就是那種在工作中絕不會牽扯到私情的人。
送走最後一名客人,把店大概清掃一下之後,我聽到城堂先生的聲音。
"這樣行了,你今天很累吧?明明是平日,人潮卻沒有斷過。"
"口耳相傳果然有用,店裏的名片也還沒印好吧?"
"廠商說大概九月會好,我得去催催他們。"
看他把杯子泡水之後拿毛巾擦手的樣子,城堂先生今天大概不準備洗完再回去了。
"那香煙是誰的?"
"好象是客人忘記帶走的。"
我把剛才打掃時找到的煙盒放到吧臺上。
"你不是要回家嗎?我送你。"
城堂先生到事務所拿了外套直接穿上之後,從口袋裏掏出車鑰匙對我說。
"……不用了,我最近有點運動不足,想用走的回去。"
我不想讓他在車裏目送我離去,反正我家距離這裏只有徒步二十分鐘的距離。
"小心被偷襲。"
城堂先生戲謔地笑說。看他好象想等我換完衣服再走,但是我答應他會把門鎖好就叫他先回去了。
聽著他消失在石階上的腳步聲,我脫下酒保的制服,換上去學校時的便服。再加上咖啡色的皮鞋,我看起來就是一副學生的模樣。
因為要滿二十一歲才能打工,所以我總是刻意讓自己看起來成熟一點。
我把事務所的燈關掉,在檢查通往安全門的門鎖時忽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我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吧台。
"……要從這裏走回去……"
忽然想起早上看氣象預告說好象入夜後氣溫會開始下降,我滿怕冷的……。
還有,家裏的客人也讓我頭痛。
要是突然回去,媽一定會問我發生什麼事,還有二葉和桔梗也會纏著我東說西講……。
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想到,沒有一個能讓我投宿的朋友實在有點悲哀。
想到這裏,我的胸口不禁起伏起來。
面對看著我臉紅的客人,明明沒那個心卻能脫口而出地閒聊……那自認為能應付自如的得意態度……。
雖然,今天也有不少客人說我好象"很愉快",在當時覺得理所當然,但是現在卻覺得,那只是思想麻痹之下的反射動作而已。
不管是只像機器人般工作的自己,還是事後像現在自虐般思潮洶湧的自己,都讓我想吐。
我挺起腰杆,從事務所裏搬來一個吧台用的高腳椅。
然後從酒架上拿出城堂先生的威士卡和波本,準備好冰塊和細口杯。
我已經好久沒有一個人喝酒了,今晚想喝醉早點入睡。
"……樓庭先生終於找上門來了。"
是他盯上我們的嗎?還是……。
"難道是我在不經意的時候被他跟蹤了……"
城堂先生不是那麼不小心的人,尤其是落單的時候……。
就算落單,要是有人忽然來訪,他也從未露出過那麼困擾的表情。
"……是你要我陪在你身邊的啊!"
手術結束後,只剩我們兩人在病房獨處時,他很清楚地對我這麼說。
所以,我才會有他房間的鑰匙,在他出院之前慢慢把自已的東西搬過去,還去上雞尾酒學校努力學習。
我想讓他看到我更成熟的一面。
威士卡消失的速度越來越快,預先準備的冰塊根本派不上用場。我無法控制自己不停舉杯的手。
放在吧臺上的香煙忽然闖進我的視線。
自從城堂先生戒煙之後也跟著不抽的我緩緩地伸出手去。
拿出塞在煙盒裏的百元打火機點上煙,吸了一口之後差點嗆到。我邊咳邊拿來煙灰缸彈掉煙灰。
"……好、好痛……"
煙熏得我眼淚都流了出來。只是抽根煙也能如此醜態畢露。
我的嗚咽隨著淚水流泄,我覺得自己慢慢在崩潰……完全控制不住。
不只櫻庭先生的事,還有那三個女人……。
"……看上我?哈、開什麼玩笑……"
是單純的上班族不能滿足她們而已吧?
那天"CHIHAYA"的媽媽桑就是這麼說著倒在城堂先生的胸口上,而那三個女人還在旁邊熱烈地鼓噪兩人有多麼相配等等。
即使我裝醉到廁所,他也沒有追過來。
他在人前真的是一個非常冷漠的男人。
不管那三個女人怎麼跟上班族客人或學校的朋友替這家店宣傳,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沾到她們任何好處。
"明知道我在瞪,還喝著她們倒的酒……"
完蛋了。我不知道自己生氣的,究竟是女人還是城堂先生,抑或是自己。
如果真有不滿的話,就直接說出來算了,他不也總是叫我不要這樣不要那樣的嗎?
但是,叫他別對女人笑,別讓老朋友進房間這種要求,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合情理,我想也知道他會怎麼回答我。
我們都是男人,唯一的好處就是不用像對女人那樣處處掛心。
一旦讓他覺得我很難搞的話,說不定他就不想留我在身邊了。
"他……應該沒有愛上我……"
城堂先生從沒對我說過一個愛字。
但是,在手術完後推進集中治療室,在長時間麻醉之下醒來的他,一看到我就浮現一抹微笑。就好象是終於找到我之後那種放鬆的表情。
那個笑容讓我感受到他的生命力,一心只希望他活下去的我對他再也無所求。
雖然無所求,但像今天問到一半被粗聲打斷還是不太舒服,那條櫻庭先生碰過的床單即使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我仍有一股想用美工刀把它割成碎片的衝動。
只要這種心情一天沒有消失,我就一天無法回到那個房間。
我把杯中的威士卡喝光後,又陸續幹完兩杯波本。
眼皮終於漸漸沉了起來。
有一股熱流在體內奔竄,聽說在雪山遇難也會有類似的感覺,但我應該不會死在室內吧?
我預防萬一地披上外套,把煙頭整個捺熄在煙灰缸裏。
記得大學的國文老師好象說過,喝醉了之後哭著入睡,心想的那個人會出現在你枕邊。
看著少了一半的酒瓶,城堂先生歎了一口氣。
"……真是的,這小子什麼時候變成酒鬼了……"
還在沉睡中的我直接回答"不喝酒根本睡不著"。
城堂先生沒有怪我喝掉他的酒。只是摸摸我的頭後把桌上的酒瓶收到架上去。
"你想滿身酒味地回家嗎?"
這次我笑著搖頭"反正我本來就沒打算回家"。
我才懶得聽父母、親戚還有弟弟們抱怨。
我覺得現在的自己好象又回到一年前。不但難搞,還個性彆扭……。雖然現今這種小孩不少,不過我也曾是其中之一。
在高中三年級的春天,我感覺到自己一點一滴在逐步崩潰中——。
像紙張一樣重疊在我心中的"不滿"忽然一口氣崩塌下來。
跟父親激烈爭吵之後,媽把我帶到醫院去求診。
醫生趁我不在的時候,乾脆地給了我一個因為學業而造成的初期憂鬱症的病名。
不用管也會自動痊癒。
我站在門後聽到他這麼說。
一個陌生老人說"我不需要連自己都不瞭解自己的人幫助",讓我的心一下子失去平衡。
那是在學校帶我們到老人院當義工時發生的事。
那句話對一直以來認為被人需要才是有價值想法的我而言,可以說是一大衝擊。
其他的同學聽到這句話也非常生氣。
現在想想,當時我們的確是被考試的壓力逼得喘不過氣來。
所以,才會那麼輕易被一個脾氣暴躁的老人家激怒。
看過醫生之後我不再把不滿對家人發洩。
反正父母也不懂,說再多也沒用,何況看到兩個弟弟無精打采的表情也讓我心生罪惡感。
這種生活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在暑假的某一天,喝得爛醉的我借住在城堂先生家裏。
自暴自棄的我第一次把深藏在心中的想法告訴別人,換來的是卻是他一句不屑的回答:
"大人就是為了讓孩子依靠而存在的,你給我按部就班來。"
……按部就班這幾個字一直纏繞在我的腦海裏。
我從來沒想過要依靠大人。
我靜靜地看著城堂先生收拾我吐了滿地的殘局,忽然想到那天在老人院裏,那個無法正確表達出自己感情的老人想說的應該是:
——到這裏來之前,你們真的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嗎……?
他是因為擔心我們才會那麼說的吧?
當然,或許這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但當時的我並沒有去深思那句話背後的意義。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城堂先生之後,他微笑地敲了我的頭。
"……你明明是個聰明的孩子,為什麼當時沒有想到?"
在他既非說教,也不是救贖的字句中,我好象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自此之後,城堂先生對我也很少假以詞色。
他經常諷刺地說機械性壓抑自己情緒的我不但厲害,還是個很無趣的傢伙。
雖然我暫時還無法反駁他,但卻是第一次覺得他不那麼可怕了。
在學校和家庭以外的地方找到自己可以信任的人之後,我開始想出去工作。
"……我覺得自己應該多少有點成長……但還是不夠。不過,起碼我有自覺……"
一離開你的身邊,四周立刻變成一片黑暗。
我茫然地想要去拿那個還有半杯波本的杯子。
但是,我找不到杯子,也不在吧臺上。
心想會不會掉在地上而往下看的瞬間,一股充滿胸口的預感讓我捂住了嘴。
城堂先生剛才還站在我身邊的幻影已經消失,下一秒鐘我才真正失去了意識。
被從窗外射進來的刺眼陽光弄醒的我頭昏腦脹。
"唔……"
我躲避陽光似地把臉埋進枕間,那是柔軟又溫和的觸感。
我陶醉地享受著那種肌膚相親的快感。
撫摸著我頭髮的手也又大又舒服……。
"看樣子你應該不能去上課了,就睡到下午吧!"
好象是城堂先生的聲音呢?應該是錯覺……不對!
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環住我掙扎起身的肩膀。我沒穿衣服,他也沒有穿衣服。
"是你幫我脫的嗎?但是,我昨天……"
"你不記得了?你一下車就給我狂吐,毀了我一件襯衫呢!"
我邊道歉邊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喝到隔天還有後遺症……我究竟喝了多少啊?
而且,被脫到只剩一條內褲還不自知……真是丟臉。
"一樹。"
像要說悄悄話似地,城堂先生湊近我的耳邊。
"……昨天巧說,他的腰因為打架受傷要我幫他推拿。"
我縮起身體靜靜地聽著背後城堂先生的聲音。
"……我會大聲說話,是怕他在房裏裝竊聽器之類的東西。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生病的事。"
一定是我喝醉之後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還是他察覺出我從昨天上班就不對勁?要不然怎麼會去而複返……。
"喂。"
城堂先生的手指在我後頸搔著癢。
"我知道了啦……"
"我會叫他別再來。不過,店裏的話……就很難說。"
他謝罪般地頂住我的頭。。
我輕輕抬起臉,迎上他落在我額頭的輕吻。
我也主動地用唇滑過他粗獷的頸項和肩膀。
在他的味道、手臂還有溫柔的體溫包圍下……世界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嗎?
我躺在他的懷裏低聲問:
"會不會很重?有沒有壓到你的傷口?"
"沒事。"
感覺他攬過我的頭,我又閉上眼睛。
多希望能在這一刻與他融為一體。
他嘴上雖說不重,但我又不是沒有重量的人怎麼可能不重?當我試著移動身體時,環在我背上的手無言地加重了力道,示意我維持原狀。
我倚在城堂先生胸前,視線茫然地在空氣裏穿梭。
這裏是什麼地方,今天是幾月幾號都跟我無關。
擁著我的城堂先生靜靜地說:
"……以前我在香港的老闆好象要找我回去。雖然,我已經拒絕了好幾次,但是那傢伙既然已經找到家裏來了,可能會纏上一陣子。視情況而定,這裏或許無法久住。"
"你要搬家嗎?"
城堂先生搖搖頭。
"為了避免以後麻煩,我想直接跟對方聯絡拒絕。"
"……能順利解決嗎?對方不是香港的黑社會份子?"
城堂先生都已經金盆洗手了,那些人為什麼就是不肯放手呢?他都避到日本來了啊!
"他不是個肯吃虧的人,在我解決這件事之前,你還是回家住吧!"
"你打算住在飯店嗎?那店裏怎麼辦?"
"我還是照常上班,飯店的話……"
"那我也要留在這裏。"
……一樹。城堂先生歎息地喚了我一聲。
"對方要是盯上你的話,有可能會被綁架啊!"
"我才不會讓他們得逞。"
我相信自己只要小心就不會讓他們有機可乘。
"是你叫我陪在你身邊的,所以我絕對不會離開。"
我摟住城堂先生強壯的手臂,偎進他的懷中。
"我明天就到秋葉原去買防身用的電擊棒好不好?"
我哀求地凝視著他半晌,城堂先生終於投降。
"隨便你。"
俱樂部的老闆當然不知道城堂先生跟香港黑社會有關係。
我聽城堂先生說過,他是在香港遇到去那裏考察業務的老闆、也就是桔梗父親,當時兩人剛好在同一家餐廳遇到火災才結下緣分。
餐廳的火災其實是城堂先生的同夥人搞的鬼。
城堂先生能從那場死了好幾個人的火災中逃出,是因為事前就布好了逃生路線。
知道這個秘密的人當然只有我。
在櫻庭先生出現之後的一個禮拜,城堂先生的神經明顯地緊繃著,而我也得面對每週一到三得去學校上課的日子。
"YELLOW PURPLE"的公休是周日。
我正好不用上學,可以跟城堂先生在家裏享受兩人世界。
但是,由於我學校的報告都是每週一交,所以周日也沒辦法整天跟他膩在一起。
這種時候通常我都在客廳寫報告,而城堂先生則在寢室休息。
"你很會寫文章嘛!"
在我不小心睡著時城堂先生幫我披上衣服,也順便看了我的報告。他彎腰坐在我身邊。
"我從以前就滿會寫論文。"
我才一睜開眼睛就覺得頭昏眼花,頭還不小心撞到桌面。
"唔……好痛……"
"傻瓜,去休息一下再寫吧!睡我的床。"
城堂先生放開我的手,揉著我撞到的地方。
我陶醉地享受那份從指尖傳來的溫柔。
"起來啊!"
"……不要,太麻煩了。"
看我把頭頂在成堆的書山上,城堂先生笑著說真沒辦法。
下一瞬間,我整個身體已經在他肩上了。
以前我喝醉的時候,他也會像這樣扛我起來。
在臉紅的同時,想到城堂先生能夠恢復健康就高興得濕了眼眶。
"怎麼?頭痛得想哭嗎?"
在他俯下身體把我放在床上的同時,我也伸手摟住他不讓他離開。
"要不要一起睡午覺?"
"我睡到剛剛才起來,已經夠了。"
但我還是不肯鬆手,撒嬌般地纏住他的頸子。
"那就請你陪我睡吧,順便幫我馬殺雞……"
"……這裏?"
城堂先生咋了一聲舌,拉開我的手後往我的腰捏了一下。
"哇!"
我癢得弓起身體叫了出來。
"哎喲、很癢耶!"
"是你叫我幫你馬殺雞的啊!"
城堂先生嘴上雖然說得一本正經,但是手已經環到我的胸前把我的雙臂箍住。然後,另一隻手又開始在我腰上扭抓。
"等……!哈哈哈!不行啦……哈哈哈!"
明知道掙扎也沒用,卻無法不在他的控制下扭動。
城堂先生湊近我的臉,封住了我還在嘻笑的唇,手的動作也隨即停止。
"……唔……"
一下子讓人笑,一下子偷吻人,城堂先生真是愛整人。
吻著、吻著,我覺得自己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城堂先生才離開我的唇,離開前還舔了一下我的下唇。
他把我的頭摟到自己肩窩裏。
"我不搔你癢了,快睡吧!"
城堂先生沉穩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
他平時講話的音質低沉,不過唱歌的時候會有點高亢。
跟他喜歡的60年代的歌手Pat Boone有點像。
他在我的頭上低聲輕唱,聽起來好舒服的聲音。
我想永遠跟他分享這種相愛的時光。
"睡不著?你的背還是很僵硬,要不要我幫你按摩?"
被他吸吮著後頸的我自然會抬起臉縮起肩膀,那種酥麻的感覺彌漫全身,如漩渦般地擴散開來。
我不禁抓了一下他枕在我腦下的手腕。
"……這裏比較好。"
我引導著他的手來到我緩緩張開的腿間。
感覺到他大手握住的那一刻,我幾乎停止呼吸。
全身的血液都集中過去,細胞也開始跳躍。
"……你不是還有報告沒寫完?"
"寫得差不多了,反正後天交也可以。"
他鬆開手臂,壓到我身上凝視著我的眼睛微笑。
外面天色還亮,秋陽透過窗簾投射進來。
像這種好天氣應該到新宿御苑的森林去做個日光浴,待到關園時間再走也不錯。
御苑裏的綠地占地廣闊,身在其中會忘了旁邊層層疊疊的高樓大廈群,只看得見滿布在眼中的綠意。
而且,我知道那裏是城堂先生休息的地方。
在我看著秋陽發呆的時候,城堂先生從床旁小桌的抽屜裏不知道拿出什麼東西。
我凝視著他脫掉身上的襯衫,戀人溫柔的手輕撫著我因為靜電而紊亂的頭髮。
在他的注視下脫衣服雖然羞恥,但讓他一件件幫我脫更是叫人臉紅。
"你不脫嗎?"
"如果你肯讓我綁的話。"
他眼底眉梢滿布調侃地說。
"因為你很會亂抓人。你選哪個?"
"哪個……"
手術縫合跟放射性治療的傷口光是用手指摳都還會痛。
所以,他在抱我的時候很少脫衣服。
雖然城堂先生已經出院三個月,但是到現在還不能把傷口弄濕,要是洗澡時不小心淋到熱水還會痛得皺眉。
儘管如此,他從來沒有說過要綁我啊!
"……我答應讓你綁的話你會怎麼做?"
"別用這麼煽情的眼神誘惑我。"
在他揚起唇角微笑的同時,也讓我看到放在他掌心上的黑環。我一看就知道那是要箍在男人性器上的玩具。
我想起以前曾經用過一次的記憶,到現在依舊難忘。
那是在城堂先生入院的前一天。我整晚承受著他的激情,全身汗如泉湧。在一夜狂亂醒來之後,還有幾分鐘腦裏一片空白。
麻藥——。
或許那就像施打麻藥的感覺吧?我連下床的力氣也被剝落殆盡……。
"偶爾玩玩也不錯吧?而且,我不用在你身上,怕你會掙扎。"
"你自己用?"
怎麼、不滿嗎?他戲謔地看著我,我連忙搖頭。
城堂先生微笑地脫下襯衫,用袖子綁住我的手臂。雖然沒有緊到會讓皮膚留下痕跡,但就算我掙扎也是松不開的。
過去他不知道用這種方法讓多少人變成"商品"。
偷渡到香港的他過著非法的日子。
在他父親去世後的十七年間,不分男女,他送了超過三百人去賣春,還調教他們性技巧。
這種事他當然不會跟我炫耀,是我逼問出來的。
在他第一次抱我的那一夜,我威脅他如果不說的話就去問櫻庭先生他才就範。
聽到他在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口口聲聲說著"報應"二字的時候,我當然想知道那令他難以啟齒的過去。
那當然是殘酷的事實,他的所作所為足以被每一個人唾棄。
但是,即使知道了實情,我對他的感情仍舊沒變……。
當我沉溺在過往記憶的時候,城堂先生塗滿潤滑劑的手在我的臀間遊走。
那濕滑的手指輕易地潛進我的窄壁之中。
我壓抑著呼吸輕輕抬起下顎。
被他調教的物件,除了被賣的人之外,也有在旅行中突然不見的失蹤人口。
他們都集中在九龍城的賣春街,長則五年,短的只有一晚就……死了。
"……好了……"
我抓住手腕上的袖口,哀求似地看著他。
全身的肌肉鍛煉得相當勻稱的城堂先生,全裸之後的體態更是強壯得令人眩目。
那種光是看一眼就足以奪走全部力氣的壓迫感彌漫在他的全身。
有人動過手術之後體態會改變,但這種情況並沒有出現在他身上。
他終於退出手指,改用醞釀已久的灼熱兇器頂住我柔軟且鬆開的入口。
那好色的窄門迫不及待似地迎進他的那種感覺讓我覺得羞恥。
我的身體誠實地渴求著與他合而為一的時刻來臨。
"啊……啊啊……"
他扶住自己的身體慢慢進入。
感受到那種緩緩撐開的觸覺,我的意識反而更加鮮明。
然而,前進卻在途中停止,他還沒有完全進入啊……。
我搖著肩膀抗議。
"你可以繼續啦……"
"不行、太快了,你還沒有習慣。"
我也知道自己的體內深處還沒有暖好床。
"你要主動地迎合我,我可是比玩具還深呢!"
他抬起我單腿的手撫摸著我的臉頰冷笑。
光是承受比平常感覺還要巨大的他就已經消耗了我不少力氣,還要更深的話……。
要不要請他先解放一次?我心裏這麼想卻不敢說出口,那太羞恥了。
每一次收縮的時候,一股緩緩的痛楚就從我的腰間擴散開來。
經常使用的那個玩具比他的細多了,而且也沒有插到最後。
會用玩具是因為我的身體比別人僵硬,連最平常不過的彎腰,都會讓我的腰骨關節脫臼。
聽說關節傷害要是成了慣性的話將很難治癒,連走路都會受傷。
所以,就算不跟城堂先生做,為了讓身體早點習慣,我也必須使用玩具熱身。
這個還是不夠吧?城堂先生曾經這樣問過我,還說想不想就像來真的一樣越深入越好。
當時的我把臉埋進他的腿間低語:我只要你一個就好。
我不想讓任何人進入我最深沉的地方。
"擺動腰身才能讓潤滑油流進去。"
只弄濕了入口的潤滑油當然無法發揮作用,勉強進入只會傷到我的內壁而已。
只是越扭動,我想要擁有他的欲望就更加強烈。
就算不深入也無所謂,總比手指和玩具好多了。
"喂、一樹你認真一點……"
"嗯……好舒服……"
城堂先生歎息地擺動腰身,還順手拿了兩個靠墊枕在我的腰下。
等我下半身一抬高,他就立刻打開我的膝蓋退出來。
"啊!"
"乖孩子,忍耐一下。"
話聲方落,一個更大的衝擊深深地貫穿了我的身體,痛得我連頭蓋骨都嗚嗚作響。
封住我全身抵抗的力量,城堂先生屏息地緩緩前進之後停了下來。
終於到了嗎?我睜開滿是淚水的眼眶仰望著他。
他俯視著我搖頭。
不能再進去了。我的腰和背都在發抖。
城堂先生繼續溫柔地動作後,忽然抓住我兩邊的膝蓋用力往胸口一頂。
"……不行……啊——"
他連膝帶人地緊擁住我,體重和身體內部的壓迫感讓我喘不過氣來。我想叫他不要動……卻發不出聲音。
好不容易他把我的膝蓋放了下來,那種緊窒的感覺卻不見緩和。
被他的器官充滿的內壁由於過度的衝擊脈動得比心臟還快。
我控制不住的淚水和啜泣聲反射在房間的牆壁上。
上一次做是在桔梗第二學期開始的時候,距離現在已經有一個月了。
"我也跟你一起痛啊!"
城堂先生捧住我的臉頰,吸吮因顫抖而滿溢出來的淚水。
腰部也同時焦急地開始衝刺。
一開始動了之後他就停不下來,像描圖似地不斷進進出出。
在那尚未習慣的巨大衝擊下,我覺得自己快意識模糊了。
"啊唔!啊啊!我……我會死……啊啊……!"
我顫抖地解放,但又隨即近乎痛楚地再度挺身。
在我第二次達到高潮的時候,那熟悉的溫柔親吻又回到臉上。
我想跟他聯繫得更深。就算再怎麼痛苦,只要能跟他融化在一起我都能忍受。我好想用盡全身的力氣摟住他。
"……你…鬆開我的…手……我只要……抱住你的…背……"
"好。"
我手上的束縛立刻被解開了。在我摟住他背脊的那一刻,兩人的唇也自然地緊貼在一起。
他溫柔地不停吻我。
相擁時的吻最令人陶醉,感覺比平常更加親密。
我專心地享受著那份幸福。
"……或許是因為接吻吧?我覺得沒那麼痛了。"
"傻瓜,哪有這種事。"
"但是……真的很舒服啊……"
"嗯,我差點輸給你了。"
回了我一抹溫柔微笑的城堂先生,緊貼在我身上又在深處開始晃動起來。
他邊翻弄著我邊撫遍我全身。
快感始終沒有間斷過,我不斷地被推上快樂的顛峰。
即使在我解放了三次之後,他因為箍上黑環的關係一次也沒有宣洩出來。
沉醉在欲海裏的我忽然感到右腳踝一陣劇痛,好象筋肉整個翻過來了一樣。
"啊……!我扭到了!"
"誰叫你太用力?"
城堂先生啼笑皆非地看著我,在沒有退出的狀況下伸手在枕邊拿了一個小盒子出來。
"打……針?"
"不是,你別動。"
城堂先生的手溫柔地在我大腿到膝下之間徘徊,迅速地找到了我的穴位。
"就是這裏。"
他的唇上銜著一根細長的東西。
是針灸——。
東洋醫學中常用的治療方法,工具就是一根長十五公分的細針。
我屏息看著城堂先生迅速消毒之後,在我的右腿筋上紮了兩根。
在我腳上搖晃的細針沒有帶來任何痛苦和不適的感覺。
"不痛吧?待會兒就會舒服了。"
他在我的左腳也照做。
下一瞬間,我從腿到腳趾完全便不上一分力量。
只有和他連結在一起的地方有著一樣的質感。
"我……我的腳沒感覺了……"
"現在你只要這裏有感覺就好,待會兒我就讓你復原。"
他緩緩抽身而出,卻又立刻深埋了進來。
在燒灼般的熱度不停灌注之下,沉溺在陶醉感裏的我二度失神……。
"你除了會指壓之外,連針灸也很在行啊!"
我歎息地看著城堂先生治療我的右腳。
雖然我還沒有從激情的餘韻中解放出來,但也不能老插著那幾根針。
"……把膝蓋立起來,然後慢慢把腿放平在床上。"
我照著城堂先生如同醫生般的指示去做,心中還是忐忑不安,擔心會不會又忽然痛起來。
是發現我異樣的表情吧,城堂先生叫我放輕鬆一點。
"你的筋肉並沒有受傷,只要稍微按摩一下就好。"
"這個也是在香港學的嗎?"
城堂先生靜靜地凝視著我的腿點頭。
"能夠不傷身地讓他們吸收"商品",針灸是最好的辦法。"
果然……我在心裏這麼想。
在問之前我就猜到會是這種答案。
"不過,針灸不是只有那種用途,上次巧來的時候我也用針灸幫他治療。"
"哦……"
那就難怪要脫衣服了,我還想要是指壓的話幹嘛裸身呢?
用心幫我按摩的城堂先生不看我的眼睛冷笑著問:
"你都不問那天的事?"
"之前不是問過了嗎?"
"我可沒有提到香港的事吧?"
我笑了。
"這點我很相信你。"
我好象看到城堂先生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放下我的右腳,拍拍我的腳踝說好了。
當我摟住他的背脊時,他也溫柔地回擁著我。
他好象猶豫著該不該對我說些什麼。
我們之間有著短暫的沉默。
我把頭靠在他厚實的肩膀上等待著。
但是——
他給我的還是像平常一樣體貼的慰問而已。
"……還有沒有什麼地方會痛?肩膀和肩胛骨呢?"
"晚一點你可以再幫我看一下嗎?我好累哦,想睡一會兒。"
他沒有下床,可能是想陪我睡覺。
我告訴自己他肯陪在我身邊就夠了,又不是女人,沒有必要期待他的甜言蜜語……。
我無視自己胸口的寂寞閉上眼睛。
"……店裏從明天開始要休息三天,老闆說為了趕工晚上也要請工人加班。"
我下課後直接到"YELLOW PURPLE",所以離開店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我打電話到店裏時就是城堂先生接的,所以想乾脆到這裏來吃飯。
把地板拖乾淨,開始準備晚飯的時候忽然聽到城堂先生這麼說。
"三天?但是上面有住家啊,晚上做工會不會吵到別人?"
"包商說晚上會做一些配線和空調的工作。"
因為已經宣傳耶誕節前一個星期要開幕,老闆也開始緊張了起來。
"……我知道了。待會兒我會把告示貼在大家看得到的地方。"
休息三天嗎?這麼難得的假期乾脆出去旅行也不錯。
我正想提議的時候門忽然開了。
一陣小型的龍捲風刮了進來。
"哇啊啊啊、一樹——!"
桔梗纖瘦的身體奔過來抱住我。
然後就放聲大哭起來。看他一身制服模樣,應該是剛下課。
"桔梗你又怎麼了?是不是跌倒了?"
晚桔梗十步寸進來的二葉脫下棒球帽對城堂先生點頭招呼。
"你好嗎、店長?"
"托你的福好得很。你們剛下課嗎?要喝什麼?"
背著自己和桔梗書包的二葉撫著他的頭,把城堂先生的話再問了一次。
把頭埋在我腿上的桔梗嗚咽地回了一句:可哥……。這傢伙從以前就是保護桔梗的騎士,到現在也沒有改變。
"我可以要兩杯可哥嗎?"
"不用叫兩杯一樣的飲料啊!我跟一樹都還沒吃飯,你們要不要也填填肚子?"
"……那我要健怡可樂。KYOU、你要吃什麼?"
城堂先生很瞭解二葉特別會在這些地方客氣。覺得分外貼心的我也溫柔地拍拍桔梗的肩。
"別哭了,跟我們一起吃飯好不好?"
桔梗抬起頭來,眨巴著他充滿好奇、黑亮的大眼睛啜泣了幾聲後才說我要吃。
"二葉,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掉了東西!在……在地鐵站裏……嗚嗚……"
問他的時候不回答,一定要等轉問二葉之後自己才搶著大叫。這是桔梗一向的習慣。
"你掉了什麼?車票的話就會被媽媽罵了。"
桔梗搖了搖頭,眼淚又成串掉了下來。
我用視線無言地感謝著遞過面紙盒的城堂先生。二葉也隨之歎息。
"這個啦!"
二葉拿起自己放在吧臺上的書包。
"他不是掛了一個跟我一樣的鑰匙圈在書包上嗎?就是掉了那個。"
"……哦,是卓也買給他的吧?"
雖然我心想原來是這點小事,但沒有說出口。
送鑰匙圈給桔梗的是一個住在北海道,名叫芳賀卓也的少年,他不太常到東京來。
這個比桔梗年長的少年從桔梗搬來跟我們住之前就非常疼愛他。
因為當時我也在場,我記得那個鑰匙圈是卓也在池袋陽光大摟裏的水族館買給桔梗的。
本來"下次再真個同樣的給你"已經到了嘴邊,但是我沒有說出來。
因為我知道桔梗執著的是"卓也買給他的"。
就算買同款的新品給他也沒有任何意義。
這時一旁的二葉忽然咋了一下舌。
"就說把我的給你又不要!"
"我才不要!那……那是卓也買給我的啊……我要原來的那個啦……嗚嗚……"
"我的也是當時一樹買的啊!還不是同樣的東西!"
"不、不一樣!那才不一樣……"
哪來那麼多淚水啊?我佩服地看著淚如泉湧的桔梗,安慰地拍拍他的背。
看到二葉還想反駁時,我在嘴前豎起食指示意他別再說下去。
"好了,別哭了。我待會兒打電話去地鐵站問問看。現在正是尖峰時段不好問,我想一定找得回來。"
聽我這麼說,還在吸著鼻子的桔梗才抬起頭來,用著哭得充血的眼睛凝視著我。
"我的那個……在背後有寫上"小沼桔梗"四個字……"
"我知道,是我幫你寫的啊!"
"是啊,是.一樹幫我寫的。"
我拍拍桔梗的頭。城堂先生適時地遞上一條熱毛巾給桔梗擦臉。
"馬上可以吃飯了,你們兩個先去洗手。"
目送兩個孩子進了洗手間後,拿著長筷子的城堂先生低聲說:
"……你要去哪里搞來"失物"啊?"
"我家裏就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平常為了怕被他們挖出來所以鎖在抽屜裏。"
"但是,桔梗那個一定有用過的痕跡。"
確認他們兩個還沒有回來的我輕輕搖頭。
"他很珍惜那個鑰匙圈,還套上一層塑膠膜才掛在書包上。"
"哦……那何必拘泥"不是同樣的東西"呢?這小孩真是。"
城堂先生扯著嘴角笑了,他不是一個討厭孩子的人。
"也不知道像到誰,他從小就是這些地方很大人,不過也只有對卓也一個人而已。"
拿出四個盤子的城堂先生快手快腳地盛好義大利面。
連沙拉都做好了。
"不好意思全部都讓你做,光吃義大利面能撐嗎?"
"沒關係,我今天很想吃這個。"
城堂先生一個人住慣了,並不覺得自己動手弄吃的是一件麻煩事。在家裏也是他做的比我準備的還要快,菜單也很豐富。
我從來沒有下過廚房,連紅茶都是我媽泡的。
現在雖然會做一些義大利面和沙拉,但城堂先生做的比我好吃多了,看來經驗還是有差。
"你今天就回家去吧!反正店也要休息三天,你就好好待在家裏。"
我沒想到城堂先生會忽然這麼說。
"我得出門一趟,……去拒絕那件事。"
就是香港老闆的邀約吧!我都忘了還有這檔事要解決。
"你要直接去找對方嗎?"
"是啊,護照也還沒過期。"
這時二葉和桔梗回來了。兩人的身高都還構不到桌面,都是由我抱到椅子上坐好。
"我好想喝可哥喔,尤其是店長泡的。"
"KYOU,趕快吃一吃要回家了。今天六點半有你喜歡的卡通啊!"
"嘎、二葉你沒有先預錄嗎?"
難得來看一樹啊,我輕揉著桔梗仰望著我的黑髮。
"沒關係,我今晚就會回家,從明天開始店裏要休息三天。"
"真的嗎!?太棒了!"
"真的哦?一樹你不用照顧店長了嗎?"
聽著桔梗小大人似的發言,城堂先生不禁苦笑了。
"不用了,偶爾也該把哥哥還給你們。"
"再過一個月家裏就會裝修好了,到時候大家就可以住在一起了。"
"對了,應該整修得差不多了吧?"
桔梗家最近正在整修中。
"反正我爸媽又不常回來。"
"……你家裏變漂亮了之後就要回去了嗎?"
邊卷著義大利面的二葉微怒地問:
"你晚上敢一個人睡嗎?"
"媽媽說上了國中之後就要一個人睡啊!"
桔梗和我們一樣叫我媽為"媽媽",他的話很明顯地讓二葉不太高興。
我偷瞄了城堂先生一眼,他坐在吧台一角看好戲地壞笑。
"你要跟一樹和店長一起住的話,我也要過去啦!"
"不行啦,媽媽會寂寞耶!"
"幹嘛!你不知道一樹不到半夜不會回來嗎?小心幽靈跑出來!"
"你騙我,哪有什麼幽靈?"
"笨蛋,幽靈就是死掉的人啊!既然有活人就會有幽靈。"
答不出話的桔梗轉過來抱住我。
"真的嗎、一樹?"
二葉發狠似地瞪著我,我得先助他一臂之力才行。
"是啊,已經死掉的人或許會變成幽靈跑出來喔!"
看到害怕到捂著耳朵大叫的桔梗,二葉得意洋洋地大笑。
"我說得沒錯吧?"
"但是,如果你不想看到的話,幽靈或許就不會出來了。不用那麼害怕啦!"
要是不讓他們吃完趕快回去的話,我哪有時間貼暫停營業的告示?
催著孩子們趕緊吃的我也速速解決了盤中物。跟小孩子在一起進食實在沒什麼吃飯的感覺,想必城堂先生也吃得不痛快吧!
目送手牽著手的弟弟們離去之後,我回到裏面的休息室去找城堂先生。
他閉著眼睛,應該沒有在睡覺。
他最近常喊著眼睛很累。
"……他們還是那麼可愛。"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你先睡一覺吧,要是待會兒太忙我再進來叫你。"
再過十五分就要開始營業了。老客人常喝的飲料我也會調,真的應付不過來的時候,再從抽屜挖筆記出來就行了。
我轉身準備出去的時候,城堂先生忽然抓住我的手。
"怎麼了?"
我蹲在他身邊,聽著他在我耳邊歎息地問:
"你相信有幽靈嗎?"
"那是開玩笑的啦,起碼我到目前為止都沒有看過啊!"
有人說靈是為了未完成的心願才會出現,但是我周圍都還沒有人過世。親戚之中好象有,但都是遠親。
城堂先生的大手攬過我的頭。
"我就看過。好幾十個……不、是幾百人。"
"城堂先生……"
"會顯靈的傢伙都充滿了恨意,我就從來沒看過老爸出現。"
他把手指插進我的發裏,仰望著天花板歎了一口氣。
"要是我死掉的話,你會想看到我變成幽靈嗎?"
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他怎麼會忽然這麼說:
"我才不想看呢!如果到香港太危險的話,我們就不管這家店直接逃掉好了!"
"不管店?這家店的客層不錯呢!"
"但是,你要是真的覺得很危險的話……"
我知道白己已經亂了方寸。
為了堵住我的話,城堂先生強吻住我的唇。
我試圖推開他,卻被他的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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