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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45°往左看的世界♦是充滿紫色泡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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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夜未眠2 BY川原つばさ


東京夜未眠2
 
——又來了……。
打開鞋櫃拿出皮鞋看到裏面又塞滿了濕面紙。昨天是面紙裏還有碎玻璃,我小心地把鞋面向下甩了甩,把卡在鞋尖的碎玻璃完全清除之後,鞋裏還是濕的。
"不是洗畫筆的水已經不錯了,起碼襪子不會弄髒。"
我雖然安慰著自己,但是心情一點也好不起來。
真的覺得很不平衡。
今天是補習班一週一次小考的日子,我完全沒有去參加考試的力氣。
"……算了,蹺課吧。"
雖然想到工作遲歸的父母會覺得心虛,但這一點罪惡感還不足以振作我的精神。
中午聽小沼說過晚上要上輔導課.得晚一個小時才能放學。所以,我一個人'YEllOW PURPLE'走去。
'YEllOW PURPLE'距離六本木地鐵站只要十分鐘。開店時間是七點,現在才五點,就算不能進店裏去,也可以到四樓的休息室坐坐。
我,池穀忍進出這個地方已經將近四個月了。
"希望三年級編班的時候,別跟他們分到同一班就好……"
我看著地面發出無人可以傾吐的牢騷,伸手摸摸耳上的白色耳罩時,又被冷風凍得指尖僵硬。
雙谷中學雖然是私立的直升式學校,卻相當重視傳統且校規嚴格。從沒聽過家長對教師的體罰有什麼意見這點看來,就知道學校的權威性有多強了。
所以,如果我把遭人欺負的事告訴老師的話,一定會立刻引起重視,然而即使老師迅速找到犯人,班上同學也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我。這是我從小學開始就嘗試過的經驗。
以同情來引起同學注意的同時,也拉遠了友情的距離,這就是'校園暴力'最終的結果a
"……我真是沒用。"
苦笑之餘,眼眶也浮現淚水,當淚水在臉頰上氾濫的時候,我只好停下來揉揉眼睛。
從新學期一開始我就持續遭到欺負。
剛開始是手套不見了,接著是作業。之後,有了警戒心的我會小心地把書包放在置物櫃,然後把裏面所有的東西拿出來鎖在抽屜中。由於是貴族學校的關係,所以雙谷不管是國中或高中,抽屜和置物櫃都有加鎖。
雖然東西不會不翼而飛了,但是接下來.卻變成唯一無法上鎖的鞋櫃遭到攻擊。
我隱約知道是誰做的。
一定是福江、琴中、綿瀨他們。他們跟我一樣是從國中才進入雙谷中學,也曾經是好友。只有福江跟我同班,所以無法去注意他們的一舉一動。每次在補習班遇到的時侯,他們也總是嘲笑地看著我.不會過來跟我說話。
心有不甘的我於是猛K書,只有在成績單被貼在公佈欄的那一瞬間.才有出口氣的感覺。
我踏出沉重的腳步繼續往前走,臉上的淚水卻仍然止不住。
走進大馬路邊就可以看到那幢豪華的煉瓦大廈。
在進人店裏之前我轉到旁邊的停車場看了一下,一樹先生的車子就跟平常一樣停在那裏。
在後照鏡檢查過眼睛沒那麼紅了之後,這才慢慢往地下層走去。店雖然在地下一樓,不過在開店前,一定要從安全門下到地下二樓之後.再從後門進去。
"哇、好多空瓶子。"
我把書包放在一邊,彎腰把散亂在樓梯下的酒瓶標籤向前排好。要是不這麼做的話,如果有人忽然開門走出來可能會被絆倒。在這裏出入的幾乎都是店裏的員工,一向不拘小節的他們不會太在意這種事,到最後整理的工作總是落在卓也或一樹先生頭上。
撿著撿著,忽然聽到裏面傳來鋼琴聲。
平常總是播放搖滾要不就是樂團音樂的店裏,怎麼會出現這種柔和又靜謐的鋼琴曲?
我輕輕地開門進去後,立刻聽出是有人在現場彈奏。因為,我在小學二年級轉學之前都在上鋼琴課。
舞臺上有一架古典鋼琴,和學校音樂教室裏的一樣屬於比較小的尺寸。跟演唱會專用的大小差距有一公尺以上。
那古典的琴聲溫柔得讓我又想掉淚。
"咦、你來了?"
我偷偷聽了幾分鐘後演奏就忽然停止了。
因為我是站在從舞臺上看不到的地方,所以聽了半天還不知道彈的人是誰。沒想到居然是一樹先生。
他白色的絲質襯衫前襟開到肚臍處,一看就知道裏面沒有穿衣服、他身上的飾物是頸上的金色細鏈和海水般淡藍色的耳環。我從來沒看過他戴這副耳環。
或許又換了戀人吧?
我聽二葉說過,一樹先生只要一換戀人就會連耳環或香水也跟著改。
鋼琴上放著酒杯,裏面是半琥珀色的液體,應該不是烏龍茶。
"你在喝酒?
"嗯,從早上就開始喝了。一邊彈一邊喝……"
他不經意地撩起前發微笑。
我知道自己的語氣之中帶著責備,尷尬地低頭反省。即使是像一樹先生這樣比我有人生經驗的成熟大人,偶爾也會有想拋下一切放鬆的時候啊!
他洗煉的手指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裏面的液體就少掉了二公分。
"波本酒一點也喝不醉啊,看來酒量太強也不是什麼好事……"
"你是想借喝酒……來忘掉什麼嗎?"
話才出口就發現不對.不過一樹先生只微笑地點頭。
"這裏應該還有一張椅子,去搬過來坐吧!你會不會彈鋼琴?"
"我不行啦"
"聽你的語氣應該是會一點羅?你學到什麼程度?"
"只到拜爾而已.談不上什麼程度。有時候我會自己去買電影配樂的樂譜來彈-一不過,這三年來幾乎都沒有接觸了。"
"這樣就夠了。你想彈什麼"
"我真的不行。而且,我比較想聽一樹先生彈。"
聽我這麼一說,欣然應允的一樹先生又恢復彈奏的姿勢,接著再度命令我把椅子搬過來,還要坐到他身邊。
"我怕會妨礙到你……"
"你討厭有酒臭的人嗎?"
"當然不會……"
他不是我平常認識的那個一樹先生.他不是個說話帶刺的人。
我雖然才認識他四個多月,卻打從心底尊敬他。明知道即使自己到了他這個年紀,也不可能追得上他的程度,還是不由自主地注意他的行動,渴望接近他。
看到我坐到身邊後,他微笑地把雙手放在琴鍵上。
"我彈我自己喜歡的風格。"
即使是不常看電影的我.也聽得出來的兩首名曲和幾首我很喜歡的爵士樂。本來就很有才華的一樹先生連鋼琴演奏都完美無暇。
我佩服地凝視他。目光竟停在他修長的指尖上無法離去。
從指尖到手腕、肩膀、頸項……我的眼光慢慢移到他雖不夠厚實但線條優美的胸前。從襯衫縫隙中可以窺見的紅點豔麗的讓人心跳。
我看的出來一樹先生醉的很厲害,因為他從早上……不,或許從昨夜就已經開始喝了也不一定。他閉著眼睛,手指自在的在琴鍵上飛舞,他低俯的睫毛在眼瞼上形成一道優美的陰影,除了美之外我再也找不到任何適當的形容詞了。
這一定是所謂被下了魔法的感覺吧?
"我的肩膀好冷,你可不可以坐過來一點?"
他明知道我不大善於與人親近卻仍如此要求,但我沒有違抗他的意思。
一樹先生移開琴鍵上的左手輕撫了我的頭髮後又回到音符上。琴音聽起來是那麼溫柔。
我閉上眼睛,感覺此刻就像永恆。
聽著聽著,我忽然有一股衝動,好想把這兩個月來所受的痛苦吐露出來。
但是,現在的一樹先生或許沒有聽的心情。我不想把自己的鬱悶,加諸在或許也為了某些事而受傷的他身上。
他曾經說過很喜歡我。為了不讓他討厭,我會儘量避免去做一些沒神經的事。
光是感受到肩膀的溫暖,我就覺得自己已經被慰借了。
然而,正當我想到這裏的時候,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我頭上傳來。
"眼眶怎麼紅了?是不是被誰欺負?"
一樹先生伸手摟過我顫抖的身體,只以右手彈奏的他用輕柔的呼吸不停的吻著我的頭髮。
我快要抵擋不住誘惑了。
"……雖然有點想哭……但是還忍得住。下次再麻煩你聽我發牢騷吧!"
我故意裝出不太想說的語氣。因為我不想讓一樹先生認為,我在顧慮他的感受。
然而,這麼做似乎造成了反效果,一樹先生的琴音陡然停了下來。
"沒想到我竟然落魄到要你顧慮到我的心情……"
"你誤會了!"
"那就把事情告訴我。"
看到他那無法讓人反駁的笑容,我真怕自己以後會變成連答應別人要保守的秘密都會一股腦全說出來。
每次看到一樹先生都會讓我聯想到《北風與太陽》的故事。
太陽和北風打賭誰會讓路上一個趕路的旅人先脫掉衣服,是個在誇示彼此力量的故事。
一樹先生當然是'太陽'。
如果他是太陽的話,跟他形成強烈對比的應該就是二葉。二葉·佛雷蒙特是一樹先生的弟弟.跟我同年,目前就讀於美國學校。
二葉要是聽到我的遭遇,一定會怒氣衝衝地質問為什麼不想辦法報復。
明明是兄弟.個性卻迥然不同。
一樹先生的手指像催促似地在我的發間和頭皮上徘徊。
我的背脊浮上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或許是緊張的關係吧,我的身體在他手指的觸摸下越來越僵硬。
幸好外套下還有一件背心-一我羞恥地在意著自己似乎已經挺立的胸尖。記得曾在女同學借我的書裏看過.這種反應就叫做"有感覺'。那我是不是對一樹先生有了感覺呢?
"……我最近……有點沮喪……"
"說具體一點。"
我想敷衍過去卻失敗了。看到我低頭咬住下後苦笑,一樹先生站起來連同椅背環抱住了我的身體。
"你跟桔梗不同,我不相信你會為一點小事情而紅了眼睛。"
"是被同學惡作劇。滿無聊的啦.真的沒什麼……啊……"
我才想擠出一絲微笑,就覺得一隻修長的手握住我發冷的右手.然後慢慢帶到他的頰邊。
"你的手像冰一樣。我送你的手套巳經被收進衣櫃裏了嗎?"
"對……不起,手套被偷了……"
我非常珍惜的、一樹先生第一次送我的禮物被偷了。
寒假時我受一樹先生之托陪小沼念書,而小沼也不負眾望地在開學後的第一次測驗平安過關,所以一樹先生算是慰勞就帶我到橫浜去吃飯順便兜風。中午從東京出發,午飯在中華街解決後,到了一個能聽到自鳴琴的地方喝下午茶.繼續兜風後在日落之際把我送回家。
臨別前,他送了我一個禮物。
"你現在戴的這個也不錯。不過我送你的是跟我同款卻不同色。"
我當著他的面拆開禮物之後把舊的手套脫下,一樹先生就像幫孩子換衣服的母親似地,細心幫我把禮物套上。
那和我的手掌可以說吻合得天衣無縫的手套幾乎象量身定做。然而.在我知道那立見是義大利名牌,而且日本還沒有設櫃的時候手套已經被偷了。
我應該……更小心一點才對。應該早點把手套鎖在置物櫃裏才對。
想到這裏,本來已經停止的淚水又湧出眼眶。
"對不起,我井不是在責備你啊!真可憐。"
一樹先生伸手捧起我因為流淚而低垂的臉。
"錯不在你啊!"
"不、都是因為我太不小心了。"
"你要幾個禮物我都可以給你,只是不想看到你為了遺失而責怪自己的模樣。"
"你什麼都別再給我了!我怕我又會弄……"
我掙扎著想把頭從一樹先生那無盡溫柔的掌中移開,卻在下一秒鐘被更強力地捧住後拉近。我不由自主地挺起上半身時才發現,一樹先生的險已經近在眼前。
"……"
他柔緩地堵住我的唇,在輕啄了幾秒鐘後還以為他要鬆開,沒想到卻趁我換氣的時候,更深的吻再度襲來。
"嗯……"
他讓全身無力的我坐回椅子上,把手繞到我的後頸繼續纏綿地吻我。感覺到他舌尖的蠢動和吸吮還有指尖撫摸著我耳後和臉頰的觸感讓從沒接過吻的我,也不由自主地跟隨著一樹先生的節奏回應。
一樹先生好不容易鬆開我的唇後移到臉頰上吸掉我的淚水。
我腦中一片空白,根本無法掌握現況,只能聽到他在我耳邊低語。
"對不起,但是你也不好.以後別說什麼不要我的禮物了。"
他接著撫摸我的頭髮,又親了耳朵一下後再度把我擁進懷裏。
我明明無法接受任何的碰觸啊,但為何在他的懷中,我就覺得自己像要融化了一樣?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只要冷靜下來一定可以懂得我想說的話。"
"是。"
"你討厭接吻嗎?"
"……不。"
我才回答完下一秒鐘又被吻了。但是,這次不像剛才那樣吻得令人窒息,而是溫柔得令人欲泣的輕吻。
"啊……一樹先生……一樹先生……"
"早點長大吧?要抵擋外在諸多煩惱除了早點長大之外別無他法。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隨時會在身邊幫你。"
他擁住我,輕撫我的背脊。對好久都沒被父母擁抱過的我來說.一樹先生的懷抱充滿了足以信賴的安全感。
我忽然想到小沼曾經說過的話。
'只要被卓也擁抱就幸福得什麼都可以不要了。'
或許真的如此。
只要能在一個可以忘記所有煩惱和自己有多渺小的強力懷抱中,或許每個人都能變得坦率而純淨。
可能是那種想報復或還以顏色的醜陋想法,讓自己變得疲累不堪吧I
一樹先生果然是太陽。
"我已經沒事了。"
"是嗎?"
在推開一樹先生之前我用力地環抱了他的腰際一下。我想他一定能感受到我想傳遞給他的感謝訊息吧!
"謝謝你。"
"不用這麼客氣,我已經得到了應有的報酬。"
一樹先生調侃地聳聳肩.然後用手指戳戳我的鼻頭。
"你先去換衣服吧!我也是雙谷的畢業生應該可以提供你一些具體的意見。況且既然已經牽涉到偷竊事件,你絕對有生氣的權利。不過,好像也差不多快有人來了。"
一樹先生的話讓我如夢初醒。對了!這個時間的話卓也應該已經來了,小沼也補完習.二葉也差不多要出現了。
想到這裏的我趕忙站了起來,隨即聽到後面的門傳來啪地一聲.有人從我來時的同一扇門外進來。
"哇、老哥你還真的去借了鋼琴啊?"
拿掉單邊耳機,二葉踏著輕快的腳步發問。
"你要辦輕音樂會嗎?有沒有小喇叭和薩克斯風?"
"有,薩克斯風還有兩把呢!"
一樹先生邊回答邊蓋上鋼琴套子。我跟著他從舞臺旁邊的小階梯走下來。
二葉就像平時一樣揚起唇角對我微笑。
"喲,今天你搶了頭彩。KYOU呢?"
"呃……他今天好像要補英文和考試,結束了才會來。"
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二葉的表情,深怕剛才那一幕被他看到。要是真的被看到的話我也只有覺悟。
二葉比一般的兄弟還要敬重自己的哥哥,算是有點戀兄情結吧!所以,只要他看到的話絕對不會沒有反應。
每次二葉和我還有小沼在一起,有時多了幾個美國學同學的時候,都在批評對一樹先生有意思的女人,他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不相配’。
二葉和小沼一樣.都是屬於那種有話藏不住,有事一定要當場解決的人。他們的性格讓我覺得既可愛又羡慕。
如果二葉知道我跟一樹先生接吻而感到不滿的話,一定是我配不上他吧.不過主動的人可不是我。
我迎視著二葉茶色的瞳孔沒有移開,他隨即困擾似地抓抓頭說:
"怎麼了?我做了什麼嗎?"
"沒有,我去換衣服。"
我松了一口氣後看了一樹先生一眼,他正在把剩下的酒喝幹。
我加快腳步離開大廳之後往四樓走去。
在快七點前進店裏的小沼,還是一樣厭惡地看著圍在吧台旁邊纏著卓也的女人們,大口抽著香煙。
平常的他總是擔心抽多了對皮膚不好而蠻能自我控制。
怎麼了?你不是應該很習慣他受女人歡迎的情景?
"話是沒錯!但是,早上出門的時候我跟卓也吵架,明明是他的錯卻不道歉!"
"……卓也做了什麼啊?"
"我只不過是想多睡一下而已,他卻為了叫我上課而把我從床上踢下來!"
"真是惡人先告狀。"
我還沒開口,二葉已經在一旁搖頭歎息了。自從寒假結束之後,二葉就不再盲目地庇護小沼了。
小沼不滿地敲著桌子抗議。
由於樂團還在演奏中,我跟二葉不約而同地給了他的後腦一掌。然而,看他猶自忿忿不平的模樣,我只好把他帶往安全門,二葉也隨後跟來。
今天到場演奏的樂團似乎還小有名氣,店裏來了許多支持的樂迷。說要聽我訴苦的一樹先生.現在正忙著在門口檢查客人年齡,不想去煩他的我實在百無聊賴。
我們挑了舞池附近唯一一個燈光照不到的安全門樓梯坐下。
小沼今天穿了一件紫色亮片的休閒襯衫,頸上圍了條圍巾。下半身是黑色的緊身短皮褲.配上恐龍圖案的厚襪和高至膝蓋的黑色布靴,長髮很自然地垂在肩上。雖然已經是夠時顯的裝扮了,但是對他來說還不到特意打扮的等級。
看他沒有刻意打扮的服飾就知道今天一定又跟卓也吵架了,真是單純。
二葉和我則是普通的T恤加黑長褲。剛才二葉強迫把一個黑色的項圈戴在我頸子上,上面的鐵匙掛得我脖子好重。好說歹說二葉都不肯幫我拿下來,連小沼也在一旁附和說好看。
在我跟小沼一問一答的時候,二葉只是默默地抽著煙。
"……他一定沒有把我當作戀人!要不然怎麼做得出那種事!要是我一定做不出來!"
"那是因為你快遲到了啊!你不是曾對聖經發誓,開學之後要把以前不好的習慣改掉嗎?"
"話是沒錯啦,但是他可以溫柔一點啊!根本就是惡魔。被他一踢之後害我背得要死,英文單字也全忘光啦,搞到放學還要補習!"
"那是你自己背得不夠熟吧?"
"二葉、你很囉唆耶!"
"是、是。"
抗議的小沼眼眶微微浮現淚光。很容易為了一點在我看來微不足道的小問題哭泣的小沼,不管何時何地都認真而可愛。
我才抱著他的頭安慰幾下而已,他就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大……大學已經快要放假了!我還說今年的春飯沒有作業,想、想好好陪他玩……沒想到……他居然要……要回去……嗚、嗚……"
"回去?回老家嗎?"
"是、是啊……他還要請三天假呢.加上週六日一共五天。"
不能笑他只有五天算什麼。小沼的父母都異常忙碌,要是沒有卓也陪在身邊的話,他就要一個人孤獨地守著那幢大宅。
小沼的家去掉客廳和廚房不算,光是房間就有十個,大到即使有小偷進來也無法察覺的地步,讓他一個人睡的話實在太可憐了。但是,既然是正月也不能不讓卓也回家過年……。
"忍啊,你可以過來住嗎?"
"嗯……什麼時候?"
這次的春假我也有事.得到京都去看我外婆。
"從三月二十號到禮拜六這四天,卓也禮拜日晚上就回來了。"
"哇、糟糕。"
剛好碰在一起。我也是那個時候要回京都。
"對不起,我那幾天有事。"
"嗄嗄——"
把頭靠在我肩上磨蹭的小沼發出哀鳴。
"我上次不是告訴過你嗎?我爸是入贅的,因為無法放棄自己的夢想,只好不顧外婆的反對開起美容院。所以為了討外婆歡心,我每年春假都要回京都去看她。"
"就是那個老發簪店嗎?我記得你說過好像在袛園吧?有平安神宮還有平安京和舞娘?"
又不是外國人,拜託別聽到京都就只會有這種反應好不好?我無奈地在心裏歎息。
"是啊.只好對不起你了。"
"好好哦,有老家可回真好!哪像我連爺爺奶奶都沒有.更別說老家了!好好哦、好好哦、好好哦!"
小沼不知何時已經停止流淚、象松鼠般圓滾滾的眼瞳哀求似地看著我。
"……你、該不會?"
"我想跟你一起去耶!"
天啊、果然被我猜中了。
當我冷汗不止的時候,旁邊的角落也傳來另一個聲音。
"我也要去。"
二葉你——
要是帶這麼醒目的兩個人回老家的話,我一定會被外婆誤會的啦!
"但是……呃、我回家要幫忙看店耶,沒辦法陪你們玩哦,而且我外婆家也不像你們家那麼大。"
"你外婆家是京都那種古厝吧?是不是像赤浪士大石內藏助的家一樣?"
"笨蛋,那是長老的家啊!跟一般的商家不同!"
"從幾百年前就有了嗎?"
"才一百三十幾年而已啦!我外婆的發簪屋是在明治元年的三年前創業,所以算是慶應元年啦!"
"哦,我家才只有五年歷史。好厲害哦,二葉你說對不對?啊、一樹!"
聽到小沼一叫,我吃驚地回頭正好迎上一樹先生的目光。
完蛋了.他是不是誤會啦?
不過,我哪可能看得透他的心事?他還是如平時一般輕撫著沖到他身邊撒嬌的小沼頭髮。
"別蹭了.什麼事?"
早已酒醒的一樹先生身上找不到之前那種誘人的魅惑,恢復到酒店負責人原有的氣魄。
會要我溫暖他的肩膀的只有那個時候的、那個人。
"我放著假的時候可以到忍的外婆家去玩嗎?二葉也一起去。"
"京都嗎?忍怎麼說?"
一樹先生擁著小沼的肩膀慢慢走上樓梯。沒有自信能保持自然神色的我,目光還是無法從他臉上移開。
"可以去打擾嗎、忍?"
"誰叫卓也不在家?這個傻瓜是故意要做給他看的啦!"
被二葉毫不客氣解讀的小沼大聲抗議。慢慢走近我的一樹先生俯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找你好久了……要不要到外面去說話?"
"不用了,看你今天好像很忙,下次再說沒關係。"
"你確定?"
"是的。"
聽我這麼說一樹先生也沒有再堅持。等他轉身之後,一股無名的寂寥隨即向我襲來。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無法再伸出手去拉住他的衣擺。
我不能過度渴望他的擁抱,必須讓自已堅強起來。我並不是小沼,對他來說只是個外人。
"卓也已經要準備休息了。你又做了什麼?在所有的玻璃杯沒被他弄破之前,你最好過去道歉。"
聽到弄壞玻璃杯,小沼的表情轉為擔憂。
"他有沒有受傷啊?"
"他沒那麼不小心。不過,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可不敢保證,你還是去見他道個歉吧!"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道歉!"
"……如果你喜歡卓也的話就趕快去道歉。"
小沼抓住一樹先生的衣角咬著下唇點點頭後飛奔下樓。
原來這麼說就好了啊?
我不由得暗暗佩服一樹先生的口才。二葉卻在此時扯著我頸口的鎖鏈。
"京都的事怎麼辦?"
"你可以不必太在意桔梗的任性。"
左右兩邊同時攻擊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二葉立刻接下去說:
"你有點優柔寡斷呢!"
說完之後.他就逕自走向大廳。
一樹先生摸著我的頭道歉。
"他剛才一來的時候情緒就有點不穩。"
"是嗎?我看起來感覺跟平常差不多啊!"
"我跟他是兄弟。對了,要不要喝點什麼?我去弄。"
他回到大廳之前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在春假開始前發下了成績單。我有五個科目比上次考試進步了,小沼更是厲害、理科、國文、數學、社會、公民等等,總共有十一個科目成績進步。看來他上次考試真的考得不錯a
他高興得想早點回去把成績單拿給卓也看。
我和他約好在大掃除之後一起回家。聽到我說在門口等,小沼訝異的問為什麼。
"你到我教室來啊,我等你。"
"呃……我要先到辦公室去跟老師報告。"
在大掃除後向導師報告器具有沒有收好是衛生股長的責任,所以我沒有對小沼說謊。但是.會跟他約在校門口是因為不想讓他看到我的鞋櫃。
他沉思了一下點頭說好。不過,我實在應該多留意他這時沉思的態度。
掃地工作完成之後我換上鞋子往大門走去。從大門走比較快,而且辦公室也在大門旁的二樓裏。國中時候的鞋櫃雖然離教室近,但是距離教職員室卻有點遠。
不過等我結束報告後走到大門口卻不見小沼的蹤影,我又懶得到教室找他,只好先在附近的公共電話打叩機給他。等了半天還是不見人影,看來不去找他也不行了。
早知道就應該到教室去找他。
為了怕跟小沼錯過,我還特地跑到他的鞋櫃看了一下。裏面要是沒有便鞋的話就表示他還在學校裏。
然而不用等我專程確定,他已經從對面全速朝我奔來。
"忍!"
他一看到我就整個人飛撲了上來。
"他們那些人怎麼這樣!?"
"……啊"
看到我莫名其妙地歪著頭,小沼著急地跺著地面。
"有人把怪東西放進你的鞋櫃裏啊,我剛才看到了!"
"你看到了?"
小沼搖搖頭,滿臉怒意地凝視著我。
"我聽到啪地一聲,然後就有三個人一邊笑一邊走過來。其中一個傢伙的手還是濕的,從你的鞋櫃還一路滴出水來!一定是他們幹的啦!"
"只有這樣是無法構成證據的。"
即使我笑著對他說要請他吃可麗餅,他還是堅持要在這件事情上打轉。
"真是爛死了, 要是二葉在場的話一定把他們海扁一頓。"
"什麼是海扁啊?"
"就是把他們打得'頭破血流'啊!"
原來如此。小沼雖然不善於打架卻很好戰。我們初相遇的時候,他就砸了一支玻璃瓶向恐嚇我的上班族示威。
我把氣得全身發熱的小沼半推半拉地往大門走去,心中邊想著要怎麼樣轉移他的注意力。但是,小沼的態度仍然相當強硬。
勸到最後連我都開始不耐煩起來,我拼命想把腦中的思考導向冷靜而正確的方向。
"新學期之後我幫你討回公道。"
"不行,你就別管他們了。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現在用的不是那個鞋櫃,你看到的那個只是用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而已。
這是一樹先生教我的小計倆,用在無意揪出犯人的時候。他告訴我國中部的入口只有學生出入,平常沒有什麼客人來訪,可以偷偷拿訪客用的鞋櫃來用。
當然,如果每天不去把他們留下的東西清掉的話會立刻被發現,但是只要沒有遭受到實質的侵害,只清清垃圾我倒是覺得沒什麼。
"我可是大人了.沒必要為這點事動氣。要是鬧得太凶的話,反而會被他們在背後嘲笑。"
"你的口氣跟一樹好像。"
小沼不悅地把頭撇向一邊。
我知道他是擔心我,但他的話還是讓我有點不高興。
我拼命壓抑的冷靜一下子溫度飆高了。
"你跟一樹又不一樣,幹嘛學他?"
"我沒有學他啊,你自己還不是常常模仿藝人的穿著打扮?"
"那是追求流行啊!跟這件事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了?責備別人之前要先想想自己。"
是不是說得有點過分?我有點不安地回過頭,看到無法反駁以及意見不被採納的小沼眼眶含淚地站在原地。
我應該已經很習慣他的淚水了,卻為什麼還是覺得於心不忍?
或許是因為小沼長得比我纖細又可愛,容易引起人的保護欲吧!
站在原地的他緊咬著下唇,雙拳緊握地淚流滿面。除了投降之外我似乎別無他法。
想哭的人是我啊!
"好啦,是我不好.你別哭了。大家都在看啊!"
"誰、誰教你……"
拍拍小沼的頭,我也忍不住掉下淚來。聽到吸鼻子的聲音而抬起頭來的小沼看到我的眼淚後安心似地微笑。
"你自己還不是很在意。"
"你絕對不能告訴別人,特別是二葉。"
我會對戰事裹足不前是因為屢戰屢敗,要忘記每次失敗時那種難堪的記憶實在不容易。所以我寧願選擇消極的方式也不願再起風波。
但是.如果把我的想法告訴好戰的小沼的話,他一定會說今時和往日不同,但即使他這麼說.也激不起我再度踏出一步的勇氣。
"要是確定了他們是犯人的話,你會給他們一拳嗎?"
"如果他們當著我的面承認的話,或許會吧!"
"我想他們應該沒有蠢到會被抓包的地步吧?"
而且,我現在已經不要求他們謝罪了。或許是當初的激動已然冷卻,一天到晚氣呼呼的也很累人。反正以後也不跟他們交往了,當作世界原本就沒有他們的存在好了。
只留下重要的人的生活方式……對我來說是最不會受傷害、也最不麻煩的選擇。
結業典禮後兩天、我和小沼還有二葉三人來到了京都。
我告訴外婆會帶兩位朋友一起回來時她顯得非常高興。我外婆是個自從外公死于戰爭之後.就一個人撐起發簪屋的女強人。
位於京都四條通的'發飾雅老鋪"就是我外婆的店。
"好棒哦!到處都有茶屋耶!我要去河邊玩。"
"忍啊、到哪里可以看到舞娘!?"
我拉著從在新幹線裏就一直鬧個不停的兩人掀開門簾走進店內。因為帶的禮物太重.原本想要寄快遞過來.但後來顧慮到外婆是喜歡面子的人,所以有一半就請二葉分擔帶過來。
面向四條通的店面內部雖然寬敞,但是門口卻有點狹窄,只能容納兩人並肩走過而已。以前的老店好像差不多都是這樣。
外婆只有我媽一個女兒,所以一直希望我能夠繼承這家老店。不過在我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就舉家遷往東京。
雖然,我父母留下外婆一個人到東京追求他們的夢想,但之前都是住在一起,我也是在京者出生的。
"我回來了。"
我進到店裏喊了一聲之後,總是在老位子的外婆拿下眼鏡微笑地看著我。
"你回來啦?我還以為會晚一點。"我外婆是獨生女,從小就學習日本舞和三味線,年輕時代還有'四條小町'的美稱呢。現在她年紀雖然大了,但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的迷人風采。
她即使在家裏也是從早到晚穿著和服。
小沼和二葉跟在我身後陸續進來。
"您好,我叫小沼桔梗,不好意思來打擾了。"
"要麻煩您了。我叫二葉·佛雷蒙特。"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搖身一變成了優等生的兩人。
小沼和二葉今天都穿得相當正常。臨行之前讓我擔心不已的小沼,幸好沒穿那種可以看得到胸尖和蕾絲邊的怪衣服。
"歡迎你們來玩,就把這裏當作自己的家吧。"
平常總是坐在比較高的櫃檯上打算盤的外婆,也殷勤地走下來跟他們打招呼。
二葉執起外婆的手,在她的手背輕吻了一下。在二葉家這算是最高的致敬方式,但是看不習慣的我還是免不了臉紅。
不過這一把好像頗得外婆和在店裏工作的阿桑們的歡心呢!
"咦?你是外國人嗎?"
"應該算混血兒。"
眨了一下眼的二葉還順便給了四周的婦女們幾個飛吻。
那種動作雖然令人臉紅,但是二葉做起來就是帥氣十足。
"好漂亮哦,我待會兒也要買幾支來插!"
小沼一進門就盯上了裝飾在牆上的發簪,樂不可支地手舞足蹈。
"那位……應該是男孩子吧?"
"是、是啊,不過他就是喜歡這種東西。"
我都不想把他有女裝癖好的事告訴外婆了.沒想到小沼居然自己爆料。
"忍啊,我想穿著和服在京都的街上走耶。我要在這裏買發簪插上。"
"哦……是嗎?"
我聽得冷汗直流,但是一旁的外婆卻用袖子遮著嘴笑得非常高興。一定被她發現了!
"那位小哥還真是可愛啊!"
我難以揣測外婆是真稱讚還是暗揶揄。
把禮物交給外婆後,我就把他們帶往老家。
外婆的店雖然位於四條的袛園,但是家卻在岡崎。
本想一邊散步一邊走過去,不過小沼一聽到我說要走半小時就哭喪著臉,只好搭計程車。
我家距離南禪寺不到一分鐘的路程,門口兩邊依然是綿延巨大的松枝。我按下門鈴,比二葉還要高出一公尺的厚重水門就緩緩向左右打開。
"……好像我在電視上看到大岡越前'的大門哦!原來不是自動門耶。"
"你是說南町奉行所嗎?那裏的門大多了。"
小沼的驚歎讓我搖頭失笑。跟小沼差不多想法的二葉也一臉好奇地左顧右盼。
"你家還不是普通的贊耶!"
"這裏已經是老房子了啦!對了走廊上的茶碗和畫都不能碰還有不能在走廊上奔跑。如果隨便打破一個茶碗的話,你們就要有心理準備得在這裏做工到寒假。"
那個茶碗好像是我們家代代傳承下來的名品。我還沒告訴他們裏面的倉庫還有以前武士拿來質押的真刀呢!
這個家是獨門獨院,並沒有二樓。由於算是高級地段,為了防止小偷還在房子四周加種了高聳的竹壁。
傭人帶我們來到的是以前我和父母居住的房間,有十二坪和八坪大。相隔一個房間就是奶奶的寢室。
"好棒哦,紙門上那個'虎'是水墨畫嗎?是誰畫的?"
"是很早以前就過世的畫師。"
"啊!庭園裏的水池還有鯉魚耶!我要喂、我要喂!"
真是兩個吵死人的傢伙。
向端茶過來的傭人介紹過後休息了一下,我就帶他們到外面去散步。到銀閣寺來回一趟再過半小時就是晚餐時間了。傭人請我們先去洗澡。
小沼說難得三人來玩就一起洗吧!
在我扭捏脫衣的時候,早已脫得精光的傢伙率先沖進澡間,看到裏面的壁畫又感動得哇哇大叫。這裏的隔音設備可不太好哩。
"你在拖拉什麼啊?大家的發育都差不多啊!"
只在腰間圍了條毛巾的二葉在我耳邊低語。
我雖然已經脫了下半身的衣物,卻還拉著襯衫下擺不肯鬆手。
"或許我跟小沼是差不多啦但是跟你絕對不一樣。"
"怎麼可能?讓我看看。"
"唔哇!不要啦!"
我根本就是在做無謂的抵抗,明知道只要二葉有心,光用單手就可以制住我。
他將我整個人壓在牆上,單手把我的雙手壓制在頭上,另一隻手則把我的襯衫掀到胸口。
"有毛,而且大小也蠻適中的啊!"
"是嗎?"
要不要看我的?二葉話聲一落,腰上毛巾也跟著抽掉。骨架長得相當好的二葉,從肩膀到背部的線條優美而堅韌,再加上一雙長腿和胖瘦適中的腰身,連男人的重要部位都比我……來得成熟。
"果然是金色的。"
"你第一次看嗎?一樹也一樣哩!"
他、他幹嘛突然說出一樹先生的名字啦。
"我才沒想過!要去哪里看!"
"……原來如此"
留下焦急的掩住下身的我,二葉自顧自的走進澡間,雖然聽到兩人在裏面打水戰玩的不亦樂乎,但是我得等下半身平靜一點之後才能進去。
誰叫二葉忽然說出一樹先生也跟他一樣那句話……讓我有了感覺。
我想到他彈鋼琴時那微醺的胸口。他的皮膚又白又細緻。一想到他胸口的形狀,就不由得重疊上二葉的身體。
"唔、唔哇!"
我一定要讓自己趕快冷靜下來!光是想到身體就有反應,看來我真的很喜歡一樹先生。
看到男人的裸體就會有反應的話……我變得跟小沼一樣了嗎?
我尷尬的走進澡間後,小沼和二葉還在打水戰。我趁他們在玩的時候趕緊沖洗身體讓自己鎮靜。雖然可以從鏡子裏看到二葉好像在凝視著我,但是頭上洗髮精的水一流下來我又立刻閉上了眼睛。
洗完了澡,看到滿桌子豐盛料理又感動的大叫的兩人,被我斥責了一頓之後才開始動筷子。我覺得自己好像帶學生旅行的老師一樣。
沒想到等我外婆一回來.這兩個人立刻變身成為行為端正的好孩子,小沼還誇張地去幫外婆捶背。二葉則盤著腿興致勃勃的聽著這附近的歷史。
我一個人偷偷走到廊上,確認過時間之後拿起黑色的話筒。既然已經平安到達,應該跟在東京的一樹先生聯絡一下比較好。
我知道他現在大概還在店裏,不過仍故意打手機給他。
"喂?哦……是忍啊!等我一下,我到安靜的地方說。"
就是因為如果打到店裏的活,一樹先生就無法移動,我才打手機給他。
音樂聲越來越遠,我估計他大概走到安全門邊的時候,就聽到他問我怎麼了的聲音。
"沒什麼事,只是告訴你一聲我們已經平安到了岡崎。"
"需要我跟你外婆打聲招呼嗎?"
"不用了,二葉已經親過我外婆的手,小沼現在正幫她按摩呢!"
"……是嗎,聽起來好像很愉快"
一樹先生沉穩的聲音竟讓我有點心酸的感覺。
我想見他。不知怎麼地……我好想見他。
想到這裏,我居然流下眼淚。拼命忍住嗚咽的我放低聲音說:
"……見你"
"嘎?你說什麼我聽不太清楚,能不能說大聲一點?"
"我好想……見你。"
話才說到這裏我的抽泣聲就不受控制地傾瀉出來。
"怎麼了?那兩個傻瓜又做了什麼嗎?還是他們又想做什麼?你可以不用理會他們的任性。"
"……不是,跟他們在一起很快樂……但是,如果一樹先生也在就好了……"
說完內心的活,我連指尖都開始發熱起來。
這……這根本就是愛的告白啊!
話筒另一端沒有傳來任何聲音。一樹先生是覺得吃驚還是困擾呢?我雖然是小沼的朋友.但是已經受到特別待遇可以自由進出那家店了,現在還說這麼孩子氣的話。
"我……"
"我很高興,甚至有點感動呢!那天吻過你之後你一直用困惑的眼神看著我吧?"
一樹先生那令人陶醉的溫柔聲音,就像那天的琴音般在我耳邊迴響。
"我喜歡你。每一次見到你這種感覺就會更強。"
我高興得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拼命點頭。一樹先生惡作劇似地笑了。
"……聽到自己喜歡的人在遠方哭泣的聲音還真是挑逗呢!"
"我沒有哭啦!我該回去了。"
"明天記得也要打電話過來。"
晚安,說完之後一樹先生先掛了電話。我細心放下話筒不發出聲音,到浴室去洗了把臉後才回到房間。
大概是外婆叫他們該睡了吧,小沼和二葉正在拿出寢具。
"忍你去打電話嗎?"
小沼的問題雖然讓我臉部有點僵硬,但我點點頭後隨即幫忙鋪被。
"我是告訴他我們已經平安到達了。"
"啊,我也想跟他說話耶!"
看著小沼噘嘴抗議的模樣,我笑著說太誇張了。
二葉只是沉默地鋪著床單。
"只是三天而已啊!"
"說得也是。"
我叫小沼先去刷牙。等到跟二葉獨處的時候心想不解釋一下可能不行,才剛走到他身邊就被他拉倒在棉被上。
"你幹嘛……"
二葉抓住我的下巴抬起。因為直視著頂上的燈,我被強光刺得只得閉上眼睛。
"……哼,什麼只有三天你明明哭過。"
"你聽到我講電話。"
二葉鬆開我的下巴後.整個人重疊到我身上來。
他還微濕的金髮異常冰冷,我的肩膀瘦得可以讓他一手握住。
"你別什麼事都只找一樹,也可以跟我說啊!"
他鬧著彆扭的聲音十分可愛我忍不住伸手摟住他的背。
"對不起,我不是在跟他打小報告。"
"那你是跟他商量什麼事嗎?"
"也不是。"
二時的頭在我的肩窩和頸項上來回移動,我怕癢地閃避之後他把手伸到我的襯衫之中,抓住了長褲的褲頭。
"你……"
"你沒有像這樣被任何人撫摸過嗎?"
"我可沒有被像你這種大手的傢伙搔過癢啦……喂"
感覺到他的手已經要侵入我的內褲中了,我當然要抵抗。二葉隨即笑著從我身上撤退。
"有什麼關係?你從來沒有被朋友摸過嗎?也沒比過?"
"為什麼要讓朋友摸啊,誰會做那種事!"
"是嗎?"
二葉挺不喜歡別人把不同的價值觀加諸在自己身上.更討厭多餘的說教。所以,他這種態度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在我整理剛才被弄亂的被褥時,小沼剛好回來。看到二葉一臉不悅地看著窗外的模樣,他壓低聲音問我。
"……你是不是差點被二葉侵犯?"
"什麼侵犯啊?他只是搔我癢而已。"
"真的嗎?"
在小沼疑惑地凝視著我的時候.二葉含著牙刷走出房間。確定他腳步聲遠離之後,這次換小沼騎到我身上了。
"你一定不知道二葉的心情吧?"
小沼困擾似地皺著眉。
我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而且覺得有點累。
"你該不會很在懷疑去年耶誕節的那個吻吧?那是開玩笑……"
"才不是玩笑呢!二葉雖然很受同異性青睞,但是絕不會把自己賺來的錢花在他們身上。"
"你騙人,我就看過他買霜淇淋請學校的女同學吃。"
"……那是勒索來的錢啦,他說拿那種錢來應付女人就夠了。但是,他送你的禮物可是用自己打工賺來的錢買的,他對你很特別。"
"特別的是你吧?"
"不是啦!那我問你,你喜歡二葉嗎?還是一樹?"
聽到一樹先生名字的那一刹那我整個臉都紅了。
對這種事特別敏感的小沼,還故意不斷在我耳邊重複著他的名字。
"你覺得一樹、一樹、一樹比較好嗎?比二葉好?"
"神、神經!走開啦!"
我才踢了一下腳就把小沼的身體推開,他真的是太輕了。
"我是他們的表兄弟啊,當然會關心。告訴我你比較喜歡誰啦?"
"兩個都沒有特別喜歡啦!"
"才怪,你一定喜歡男人。"
毫無根據就下定論的小沼……真受不了。
"我雖然不聰明,但是對於這種的第六感就很准."
"是、是。……我也要去刷牙了。"
看到二葉回來的我找了個藉口離開小沼身邊,他有點生氣地抓回被子蒙住頭。這種時候還是少管他為妙。
我好像已經越來越知道何去應付小沼了。
這一晚我做了夢。
我站在一棵香噴噴的蘋果樹下,那味道香的不可思議。
'小哥、小哥.這個蘋果很好吃哦!'
從樹後冒出來的是頭上戴著一個蛇面具的小沼。
'你在幹什麼啊?'
我邊說著,邊伸手拿起近在身邊的另一顆蘋果,在衣服上抹抹之後張開大口就要咬下去的時候,忽然聽到後面有人大叫。
'且慢!'
我一回頭,穿著制服的二葉踏著腳邊荊棘的藤蔓向我跑來。他的金髮隨風飄揚,身上也有跟蘋果同樣的味道
二葉真的好適合那款制服哦,怎麼看都像王子。
'不是那顆蘋果啦!'
'是啊、忍.我不是告訴你不是那一顆了嗎!'
'……為什麼不能吃這一顆?'
看到二葉生氣的臉,我有點不知所措地停下由蘋果的動作。
但是,再看了那顆豔紅得仿佛在說'快吃我吧'的蘋果一眼後,我又忍不住把它湊近嘴邊,然後……。
當我要咬下去的那一刹那,一個如同地震的巨聲喝罵:
'王八蛋!你敢咬下去的話我就殺了你!'
剛才明明還在遠方的二葉一下子欺到我身邊,然後用手纏住我的脖子。無法呼吸的我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聽到水筒敲石的聲音,我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低俯的天花板、純日本式的建築物。……對哦,我現在人在外婆家裏。
"哇……"
我還想怎麼有點熱,原來是一隻手臂橫在我的頸子下抱住肩膀,轉頭一看果然是二葉。小沼則像蓑衣蟲似地緊包著棉被睡在比較靠角落的地方。
在靜謐的房間裏可以聽到熟睡的兩人均勻的呼吸聲。
看到二葉近在眼前的金髮,我不禁又想到昨天在換衣間的情景。
'果然是金色的。'
'你第一次看到嗎?一樹也一樣哩!'
'我才沒有看過'
光是想起就足以讓我臉紅。真是羞恥的對話。
不過——
我並不是那麼討厭他觸碰我的身體,此刻他的頭就投靠在我的右肩上。金髮上還傳來他慣用的香水味。
跟夢中一樣的味道。
"……他幹嘛說要殺了我啊?"
只不過是一顆蘋果而已啊……蘋果……咦?蘋果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然而,一閉上眼睛.我就好像被二葉的睡意誘回了夢中。
結果就這樣睡到傭人來叫才起床。
全部都睡晚的我們用過了遲來的早餐之後,算是飯後運動吧,打算步行到外婆位於抵園的店裏。
不過,走到半路小沼忽然說想去清水寺,所以我們的行程又改成從清水寺走到抵園。
"從清水寺可以通到岡山公園,出來之後就是店前面的那個八阪神社。再過一個月之後岡山公園就會開滿漂亮的垂櫻,那裏的櫻花很有名哦。我記得二葉很喜歡櫻花吧?"
說要爬到清水寺最頂端的人是小沼,但是體力不濟的他已經開始喘氣了。看著二葉拉著他的手,我先行上去買了三人份的參拜入場券。
"加油啊,爬上去就有良緣神社和能讓人變得更美麗的水了。"
進話都說不出來的小沼只能猛點頭。
"你這麼沒有體力還能跟卓也做愛哦?"
"二、二葉!"
我反射性地捂住他造次的嘴。
"你在人這麼多的地方胡說什麼啦!"
把我的手拉開的二葉漫不在乎地說.
"沒有人會聽我們說話。"
"你們到底有沒有自覺自己很醒目啊!"
"醒目?"
二葉停下腳步環顧四周。幾公尺以外的三個高中生和帶著男朋友的女人,明顯地都在偷看著他。
我對自己的事是很遲鈍但是對二葉或小沼就變得格外敏感。
然而.二葉只是隨意地看了幾眼,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你說有誰在看啊?有沒有什麼美女。我倒是看到有幾個傢伙在看KYOU。"
"是沒有美女啦,……不對是這裏的女孩子都比較沒東京那麼花枝招展。"
今天小沼和二葉的打扮就跟平常在東京一樣。小沼穿了一件臀部有像白兔尾巴的半短褲,腳上是有點厚度的十字架圖案褲襪加上長靴.上半身則是白色的毛皮外套.臉上還畫了妝呢,真不知道是來參拜還是走秀。而二葉是一件皮外套,手腕和頸項上都戴著鎖鏈或是有金屬光澤的飾品,前發則用墨鏡箍在頭頂。他左耳上用安全別針代替耳環看起來有點恐怖。
雖然他們常常遊說我說穿耳洞不痛.但我還是不太敢嘗試。
我父母是平凡的小民,我連抽煙都是暗著來,在俱樂部出入也沒告訴他們.要是穿了耳洞的話一定會被罵死。
"哼!我穿衣有我的哲學。愛看就讓他們看好了。"
"二葉、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大家是因為你帥才看啊!
我本來想這麼跟他解釋,但又覺得說出來好像就變成我的想法,於是硬把話吞了回去。
由於現在住在外婆家,我在打扮上儘量避免讓她受到太大刺激,可能看在二葉眼裏,就跟那些穿著普通的人差不多吧!
二葉和小沼都很會打扮自己,我雖然憧憬,但是知道自己並不適合。
"你這件外套是上次我一起去買的那件吧?很好看啊."
看到我沉默下來,二葉微笑地搭話。
我現在穿的外套是過年領到紅包的時候跟二葉一起去買的。當時我不夠兩千,是二葉跟店員殺價才買到、蠻有紀念性的外套。
"你的發色應該可以再淺一點。你父母不是美容師嗎?請他們幫你染嘛!"
"染色的話可是會被停學的。"
"說的也是,日本的學校真麻煩。你要不要考慮轉到我們學校來啊。"
"我英文聽力沒那麼好,不可能。"
聊著聊著,我們終於到達山頂。在小沼去抽結緣簽的時候,我跟二葉走到清水舞臺邊去鳥瞰。才覺得沒有想像中高的時候,我的肩膀忽然被二葉推了一下。
"唔哇!"
我握住欄杆的手不小心滑了一下,整個人真的往前倒.幸好旁邊及時伸出一雙強而有力的手把我拉了過去。就像溺水者好不容易抓到救生圈一樣,我緊摟著二葉不放。真是千鈞一髮。
"哈哈,膽小鬼。"
"你居然敢嚇我。我要跟一樹先生投訴……啊……"
我罵都還沒罵完,二葉突然把臉埋在我的頸邊。我從他的肩背望出去,可以看到有些遊客正在對我們行注目禮。
有人竊竊私語,也有人嗤嗤作笑。雖然我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是我跟小沼不同.一看就知道是男孩子,這麼跟二葉粘在一起一定被誤認為是同性戀。
"我沒事了啦,你放開我。"
"我想吻你.行不行?"
二葉的低語隨著呼吸吹拂到我耳中。
在我還沒回答之前,二葉已把我的身體轉過來和他面對面.而我的背後仍舊是斷崖絕壁。
"你……你別開玩笑。"
"讓我吻。"
看到二葉的臉猛地逼近.我整個人像鐵板橋似地往後彎曲,藍色的晴空瞬間映入眼裏。我幾乎要暈過去了。
當我絕望地閉上眼睛的時候,二葉卻伸手扶住我的後腦抬起。
"哭什麼啊?我是開玩笑的啦!"
二葉笑著拉著我的手走。遊客的眼光好像芒刺在背,我快步離開那裏尋找小沼的蹤影。
二葉那一點也不像開玩笑的聲音聽起來好恐怖。
就像今早的夢一樣,我真的怕他會殺了我。
當我伸手拭掉眼角的余淚時,二葉鬆開我的手低聲說:
"……對不起。"
當我抬起頭來時,他已經獨自走向對面的小商店了。
到天真爛漫的小沼笑鬧著走過來之前,我都仰望著天空發呆。
夾著小沼一前一後走著的我,和二葉之後都沒有交談。或許小沼感覺到了我們之間怪異的氣氛,不過他也無能為力。
但是,當我們走到岡山公園,還沒有開花的垂櫻旁時,我聽到小沼湊在我耳邊低聲說話。二葉去買香煙不在。
"我在求結緣之神保佑我和卓也時,聽到旁邊的歐巴桑說,那邊有一對可愛的同性情侶。"
"……哦,是嗎?"
我偷學一樹先生專門的不動泰山的表情微笑地點點頭。小沼癟著嘴不太高興。
"你還跟我裝傻,那個歐巴桑說的絕對是你和二葉啦!因為這裏肯定不會出現比你們更相配的情侶啊!二葉對你做了什麼?"
"沒什麼啊!"
"你騙人!"
或許小沼覺得我們故意瞞著他吧?我想起他以前曾經說過自己重要的人太少.所以只要是他們的事都想知道。
告訴我、告訴我啦!我拍拍他耍賴的頭,努力找其他話題好轉移他的心思。跟卓也有關的話題……話題……好像沒有耶。
"對了、這個公園有一個禁忌哦!"
"你又想敷衍我了!"
我無視他的抗議。
"聽說要是情侶來到這裏的話回去就會分手,所以你千萬不能跟卓也一起來。"
"呃……?"
一聽到卓也這兩個字.小沼的興趣立刻被轉移成功。真好應付。
"真的嗎?戀人一起來的話就會分手嗎?"
"我沒跟戀人來過.所以沒分過手。"
剛才還在念四月要跟卓也到這裏來賞花的興奮表情一變成為擔憂。這個傢伙真的少根筋地可愛。
這時有三個把制服穿的邋裏邋遢的學生.不懷好意地笑著走近小沼身邊。三個嘴上都叼著煙,起碼穿制服的時候不要抽吧?
發現會撞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回頭的小沼嘴上口紅不小心沾到其中一人的襯衫上。
"啊、沾到了, 對不起。"
立刻低頭道歉的小沼不安地回頭看我。要是在東京的話,他一定是'走路沒長眼睛嗎!'就給對方一頓好罵,但這裏畢竟是別人的地盤小沼的好戰性格也收斂許多。
"哇、是東京腔哩!"
"你們是情侶嗎?"
啊、這個傢伙抽的煙跟二葉一樣是'PEACE' 我邊想著邊拉住小沼的手腕護在身後。
"不好意思,我們可以付你洗衣費。"
"這位小帥哥你是不是誤會啦?我們可不是來敲詐的。"
"是啊.要不要一起去喝茶?"
我反射性地伸手打掉其中一個傢伙想要過來拉小沼的手。才覺得不妙時一隻手腕上戴著鎖鏈的手已經抓住那傢伙的肩膀。
"二葉!"
在我背後的小沼欣喜地大叫。
"給我上!"
"喂!"
我本來想阻止他們.但是在對方帶頭的發號施令之前二葉已經一拳過去。看到那個傢伙滾在草地上.其他遊客也跟著大嚷有人打架。
"二葉、不行啦!"
"囉唆!給我閃邊去!"
三對一根本不是問題的二葉把皮外套脫下來丟給我後,把手指的關節壓得喀喀響地擺出備戰姿勢。
"Hey!Come on!"
"哪來的怪傢伙。"
"把他收拾掉。"
啊啊啊、即使是五對一,二葉也有絕對的勝算。我絕望地看著那幾個學生,在心裏祈禱著員警趕快來。這種地方在假日遊客特別多的時候最容易發生竊盜.所以三不五時就可以看到員警巡邏。
"也不錯啊,正好可以讓二葉消消氣。"
"一點也不好啦,要是員警來的話……"
"啊、我看到88 ,二葉、是88啊!"
88指的就是常在高速公路出現的便衣員警的名牌號碼。小沼以前蹺課的時候常會在街上被這種便衣、也就是少年課的輔導員抓到.由於是便衣,無法分辨出身分的關係,所以小沼都叫他們88。
往小沼指的方向看去,兩個穿著輕便牛仔褲和外套的男人朝這裏跑來。一般人的確不會如此賣力地阻止打群架。
"快點跑啦!"
"等一下,把香煙給我。"
"二葉、你在幹嘛啦?"
"這裏的自販機沒有賣 PECE MIlD啊!"
二葉從滾在草地上的傢伙口袋裏抓了香煙就跑。
"右邊,轉到右邊。"
"不好、88追過來了。"
"轉左邊!"
"一定會被抓到啦。"
"KYOU, 你太慢了。"
"太好了!有攤位。"
"散開。"
二葉一聲令下,我們分三個方向逃竄。跟他們來往久了,我倒是學會了不少逃跑的技巧。
看到二葉躲進賣棉花糖的攤位後面,我也隨便找了一個有布幕的攤位鑽進去。雖然塵埃味很重,也只有忍耐了。
"他們在哪里?怎麼追丟了!"
"好像不在這附近。"
"該不會是跑到袛園去了吧?"
為什麼躲藏的地方聲音聽起來特別大?我抱著二葉的外套拼命祈禱不要被找到。……啊、這件外套上有二葉的味道。
小沼不知道有沒有躲好?他那麼顯眼.讓我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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