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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45°往左看的世界♦是充滿紫色泡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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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人生18 BY 聿暘

文案:

順利地逃離泰勒迦納的國境,
里昂下一步打算由幕特直接殺入倫特!
這樣不斷建功好嗎?蘭不安的目光投向里昂,
雖然駐軍倫特的泰爾並不會杯葛己方,
但其它人可不一定這麼認為……
若是一切的計劃都是聖者大人才得以完整……
慢、慢著!赫森你出這什麼爛主意?!

當眾人終於見到了統治倫特王者──雅各布
那與修神似的紫色眼眸裡惡意與瘋狂意念毫不隱藏,
正面地接下新生王國奇斯將領們的挑戰。

追討飛齊、迎戰倫特的時刻已到,
飛翔大陸的戰局在命運的推動下,又往前踏進一步。

 第一章

  過去,有雪景的地方,一直都是星際裡最受歡迎的度假景點,尤其在科技進步之下,冰冷的環境並不阻礙遊客的玩興,雪國裡的各個城市都會推出與賞雪有關的各種活動。
  不過這樣的地方大多是屬於觀光勝地,而不是一般住宅區,人們賞雪頂多也就幾天的時間,然後帶著滿心的愉悅或是依依不捨回家,所以不管是什麼樣的季節,雪景在人們的心裡,大多是美麗而讓人流連忘返的。
  「你有數過我們是第幾次爬這種大雪山嗎?」
  我跟在里昂的旁邊,很努力跟著他的腳步。
  在比較平坦的地方大步走,陡峭的上坡讓他拉著走,一開始倒是也能跟上,反正多運動多健康,以前不喜歡運動的原因有大部分是因為體能不足,動起來很容易累又沒好成績,所以乾脆直接放棄。
  現在身體已經比以前來得好很多,雖然不曉得自己現在的壽命可以多長,但是應該是贏不了差不多是一隻龍的里昂,所以自然要多努力一點,更健壯一點,才能和他長長久久在一起。
  里昂笑了起來,他知道我是在抱怨,在我們的生命裡……似乎跟這些高聳的山脈非常有緣分,爬了這個世界的好幾座山,整個就是沒完沒了。
  「沒數過,其實我們從見面的那一天起,就已經一起爬過山,只是那時候你沒有意識而已。」
  聽他這麼一說,我才想起里昂居住的村子,的確也是在山上,不是那種長滿樹木的山林,而是較像高原,沒有多少植被,岩石分佈較多的那一種地形,村子就在巖山區外緣。
  當初我跟那些笨蛋是一起被黑洞給捲到巖山區中,那裡有不少珍貴的獸類跟魔獸。
  里昂就是為了狩獵,才會在那裡撿到我,所以說起來,我的確是在一開始就已經跟里昂一起爬過山,只是當時我是昏倒在他身上讓他抱著爬。
  想到這裡,莫名其妙的,原本爬山這種要耗費體力的事情,好像變得不是那麼令人厭煩。
  「你想,泰爾會介意我們的行動嗎?」
  我想到原本奪下倫特的計劃,現在似乎是由泰爾執行中,且聽說目前的進展相當順利,應該不需要花多久的時間,就可以如願攻下月都。
  現在我們這麼做,不曉得泰爾會不會覺得我們多事,甚至搶了他的功勞。
  里昂搖搖頭,為了行動方便,他把頭髮綁了起來,一頭紅色的頭髮發量很多,緞帶綁著很粗的一束長髮,看上去真的很像馬尾巴。
  跟我的直髮不太一樣,他的發尾末端微卷,所以綁起的馬尾缺乏嚴肅感,反而多了一種活潑感,讓我發現自己其實很花癡,最近老覺得里昂的造型怎麼變化都很好看,以前還會覺得里昂的英俊達不到我的標準,現在我的標準開始跟這個世界同化,常常被里昂的帥氣給閃得兩眼冒小花,丟臉!
  「不會,泰爾大人不是這樣的人,你自己也很清楚不是嗎?」
  我撇撇嘴。「是這樣沒錯啦!他那個大傢伙個性比你還直接一百倍,自然是不會想這麼多,可是他身邊的人可不一定有他的胸襟。」
  總而言之,我怕有人會在他耳邊挑撥離間。
  畢竟里昂最近的鋒頭太健,竄起的速度又太快,一下子把之前奇斯最富盛名的兩大將領給壓了下去,我想一些支持泰爾的人,說不定心裡面已經不怎麼舒服,現在我們又可能搶去泰爾最大的功勞,肯定會有人找里昂的麻煩,不是每一個人都會有里昂跟泰爾那樣的心胸。
  「蘭的擔心沒錯。」總是沉默讓人忘記他存在的亞南輕輕的開口。
  「你也這麼覺得?」
  亞南點點頭。「你剛回到奇斯沒多久,泰爾身邊有很多人對你不熟悉,他們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因此不會認為這一次我們反向攻打月都,只是為了幫忙,為了讓奇斯可以在其他國家仍未發現的狀況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佔領整個倫特,讓奇斯真正在飛翔大陸上擁有一席之地。」
  里昂想了一下,我有點擔心的看著他。他對人性的理解雖然不比我差,可是里昂比我好的一點就是,他總是盡量看向光明面,所以我怕如果他感覺到這些些層面的黑暗,他會因此難過。
  可是,他一直都比我想的還要堅強,聽完我們的話,里昂只是微微一笑,並不是非常的擔心。
  「我並沒有想要在奇斯獲得什麼,將來我們的目標如果有幸達成,我也不會去跟那些上位者爭取名利,所以他們不用擔心我會威脅到誰,我也不擔心他們構陷,有一天我離開後,他們想構陷也構陷不了。」
  里昂一邊說,一邊看著我,雖然他沒有直接說出未來的計劃,但是我從他的雙眼中就可以知道,他所謂的離開跟我有關,跟我曾經跟他說過的一些想法有關。
  亞南是一個聰明的人,而且在這方面他跟里昂有相像的地方,他也不曾想要得到夢想以外的什麼地位,所以他一直將自己隱藏,因此里昂這麼一說,他馬上就能理解。
  「你不在意就好。」
  「真的不在意?」這是我問的,搶在里昂回答亞南之前。
  「你覺得我會在意嗎?」里昂反問我。
  我看著他再真誠不過的眼神,明瞭里昂是真的不在乎權力之類的東西,一如當初我們第一次相見那般。
  里昂的成長茁壯與強大,只是增添了他的自信與魅力,卻始終沒有增長他的野心……或許該說,里昂的野心,從來就不在爭權奪利上。
  「你不在意。」
  這次我很肯定的回答,想想,里昂的品性比我好不曉得多少倍,「聖者」這樣的稱呼冠在我身上,還不如冠在里昂的身上,我都不在乎那些會讓自己忙得一頭白髮的權力了,更何況是里昂,他絕對比我還要不在乎那一切。
  「你呢?」
  給他白眼,只准我懷疑他,不准他懷疑我,他可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我的人,所以絕對、絕對不可以對我有任何懷疑。
  白眼的威力強大,里昂笑了,而且還自問自答:「你當然不在意,善良美麗又大方的聖者,怎麼會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明知道他是故意消遣我,我還是很想打他幾拳。
  「誰說我不在意身外之物了,要知道……錢這東西啊,還是多一點的好,多一點怎麼樣都比少一點讓人安心,所以……」
  我還沒說完,里昂還沒笑出來,我就先聽到亞南的笑聲,還有不曉得躲在何處,卻笑得讓我可以聽見的絡卡的笑聲。
  「笑什麼笑!絡卡你不及格!」哪有暗探每一次偷笑都讓人聽到的!
  結果絡卡笑得更厲害,下一瞬間,我看見一個人影被人從樹上給巴下來,瘦小的人影趴在地上,一邊摸著頭一邊嘟囔,然後抬頭一看見我在瞪他,又笑了起來。
  我先瞪他,然後又瞪住里昂。「你看你看!這就是你的部下,檢討!」
  里昂摸摸我的頭,最近他老是愛做這個動作,把我當孩子,我忍不住七手八腳的爬到他的身上,也摸摸他的頭報復,結果有一個傢伙差點沒笑岔氣,半跪在地上幾乎爬不起來。
 
  同一時間,修那裡也收到了里昂傳來的消息,這算是在忙昏頭的狀況下,唯一能讓他心情稍微輕鬆一點的訊息。
  在這幾天跟霍克的鬥智攻防戰中,雙方始終沒有哪一方獲得真正的勝利,兩方的人馬都在緩慢減少,乍看之下是飛齊的損傷比較多,可是飛齊原本士兵的人數就比奇斯多了數十倍以上,人員數量的犧牲並無法代表戰果。
  可是雙方的領導者都不是易與的對象,戰況也因此膠著,現在唯一能感覺比較輕鬆的……反而是看這些遠方無法親眼看到戰果的回報。
  他沒有反對里昂的計劃,甚至是越來越驚歎在那高大的身軀、樸實的性格之下,竟然有如此靈活的腦袋,可以從原本得到的戰功裡,說退就退,說放就放,這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輕易辦到的,也正因為如此,這樣的腦袋所訂立的計劃,很難讓敵人有機會捉住思考模式。
  想到這裡,他又想到霍克,霍克也是這樣的一個人,說不定他年輕的時候就跟里昂一樣……
  當然,個性絕對不可能相同,霍克那種血液裡帶著陰狠的個性,過了上千年都不可能有什麼變化,根深蒂固。
  里昂的行動他不會干涉,一開始就已經說好一切都由里昂自己決定,一開始給的人員跟力量,能做到什麼樣的程度都靠里昂自身的統籌能力,過去他也一直都是這麼對待泰爾跟蕭恩,換成里昂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小時候父親曾告訴過自己,要給一個將領最好的發揮空間就不要多做任何干涉,在遠方操控將領的行動,只會讓戰局無法因地制宜。
  這些話修一直都記在心裡,也記得父親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有著淡淡的悲哀,因為父親就是一直被倫特陛下干涉戰略的將領,就算很多時候大可假裝沒收到上面傳來的指令,但是最終,父親還是要被迫接受倫特國王的命令。
  所以……捫心自問,這樣攻打下倫特,讓戰火延燒至故鄉,他會不會覺得有任何的愧疚?尤其父親是那樣忠君愛國的臣子,這樣做的自己,在無形之中,是不是等同背叛了父親?
  可是不管他人怎麼想、怎麼問,修的答案始終是不會。他不會對攻打倫特這件事情感到任何的愧疚,也不會覺得收復自己的故鄉領地有何不妥,當年倫特君主的作為早已先背叛了父親。
  因為父親所遭遇到的一切不平等待遇,讓他始終對「倫特」這個名字存有隔閡,那份隔閡並非源自於腳下的大地或是美麗的月都,而是來自於對倫特國內貪圖享受的上流階層的行為,完全無法認同。
  況且,他父親雖是一個仁慈又忠君愛國的將領,卻不代表他不知變通,現在如果自己的孩子攻下倫特,可以讓倫特的人民得到更幸福、更快樂的生活,相信父親地下有知也會認同這個作法,他瞭解自己的父親。
  放下里昂這一邊的消息,泰爾那一頭也進行得相當順利。泰爾為他攻下的腹地越大,對霍克的一戰,他也就越有信心,畢竟自己是奇斯這一方的真正領軍者,而霍克……他就如同他父親當年的狀況一樣,在他之上,還有一個君王,在他身旁或者該說是之下,還有一個左相。
  「你已經將我交代的消息傳下去了嗎?」
  修淡淡的朝著四下無人的空間詢問。
  飛藏的身影出現在暗處。
  「已經交代下去了,計劃進行得非常順利,我們只有稍微將訊息散播出去,飛齊的左相十分……配合。」說到最後兩個字,臉上幾乎從來沒有表情的飛藏,眼神露出一種很特別的光彩。
  不需要他說的太仔細,修也可以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飛齊的左相時時刻刻恨不得把霍克給拉下去,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在做,偏偏霍克跟他的父親不一樣,是一個老奸巨猾的人,全身上下根本無法讓人找到可以攻擊的地方,現在左相好不容易獲得機會,而且還是他千方百計進諫陛下得到的機會,如今已經達成自己的目標,怎麼可能放過。
  修的紫眸看著手中的各類情報,他只是要飛藏讓他的部下,在飛齊散播霍克被可多雅重傷,接著又被他再狠狠傷一次的消息。
  原本算是秘密,而且只能讓飛齊陛下瞭解的事情,一下子散佈在飛齊首都上上下下,其所造成的效果,絕對是驚人的。
  而且,他不只是要飛齊的首都因此而亂,他還讓飛藏將訊息秘密地傳達給飛齊、翔龍邊界上的阿摩茲。
  阿摩茲是一個厲害的角色,但是在沉穩度上還不如霍克。這樣的一個消息,會給阿摩茲帶來什麼樣的反應,說一句實在話,他自己也相當的好奇。
  霍克在戰場上沒有多少的弱點……不過他在戰場的背後,卻有著一個誰也無法改變的遺憾存在那裡。
  當年翔龍的君主利用這樣的遺憾讓他的父親因此而死,現在他同樣利用這樣的遺憾讓霍克對奇斯的戰局,慢慢的出現裂痕。
  如果說,自己的所作所為裡,真有什麼會讓父親搖頭的話,或許就是這一件了……
  父親一向欣賞光明磊落的人,所以他跟飛鷹將軍成為好朋友,跟霍克卻始終只是彼此佩服的敵人,而自己跟一群孩子為了生活,遊走在各階層中,早已經被這個世界的許多習性給浸染,在他身上,找不到像是飛鷹將軍那樣的光明磊落,真要說他像誰,那麼答案肯定是霍克。
  而且……他可能比霍克還要無情一些,依照蘭的說法,該說他比霍克更不懂得自私,霍克可以為了一個人,一個心愛的人而放棄一切,可是他沒有辦法,在他的心裡,成為寶座上的王者、改變這個世界,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一塊領地。
  後悔嗎?
  紫色的眼瞳眸光流轉,身邊的夜輕輕的走了過來,無聲無息,將自己碩大的頭顱搭在修的大腿上,修的手指撫摸著那黑色絨毛,細細柔柔的觸感跟夜外表看起來的兇猛,有著天差地遠的差異。
  不,他不後悔,至少到目前為止,他沒有後悔過。
  「吼!」彷彿知道他對自己的肯定,夜對著他輕輕地吼了一聲。
  「這算是鼓勵嗎?」修的眉毛抬起,而他大腿上的夜,不曉得是不是跟修在一起習慣了,也有同樣的動作,不但抬起了眼睛上方的那一塊肌肉,眼睛還微微的一翻。
  「看來應該不算是鼓勵。」
  修一點也不介意夜的「不禮貌」,如果說這世界上,在誰的面前,他可以表現得不那麼像個上位者的話,蘭是其一,里昂或許也可以算在內,泰爾跟蕭恩只有某些時候可以,而最後……是夜,在夜的面前,他從來沒有像一個王者過。
  夜哼了哼氣,繼續悠哉的把下顎放在修的大腿上,一雙眼睛慵懶地瞇了起來,隨時隨地都準備睡過去。
  修看著它要睡不睡的表情,這些天來一直緊繃的情緒,在這一刻似乎終於得到徹底的緩和,修長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夜的頸子,紫色的雙眼,也跟著夜一起半瞇了起來。
 
 
  第二章
  大概是習慣了爬山,連我這個運動菜到不行的人都比過往的速度還要快,只花了三天的時間,我們就穿過整座山嶽,來到倫特首都月都所在的高山山巔處。
  這一座山算是這條山脈中比較低矮的一座,雖然也穿出了雲層,不過從山腳下到我們所在的山巔位置,都是一片蔭綠,沒有大雪覆蓋。
  從最高的頂端往下望,遠遠的就可以看見倫特的月都就在眼前,白色的都市被綠色的山水包圍著,中間點綴著不少的花朵,果然美輪美奐。
  「現在怎麼辦?直接攻進城裡頭?」
  「當然不行,月都這些年來的軍事防備雖然越來越糟,但這裡畢竟是首都,依然有一定的實力,而且你看。」里昂手指著下方不遠處,在樹叢中隱隱約約好像有著什麼光芒,不是很明顯,要不是里昂特地指給我看我肯定不會發現。
  「那是什麼?」
  「魔法監測塔。」
  「沒聽過。」我想這八成是類似魔晶炮一類的東西,我對這一種用於軍事防備或攻擊的東西不感興趣,因此沒有多少的研究,況且這東西在奇斯、幕特、飛齊、翔龍甚至是泰勒迦納都沒看過。
  「這是倫特特有的魔法裝置,是由當年不敗將軍麾下的魔法師所發明,為的就是防禦敵人從上方攻擊下方的首都。」
  里昂沒說完,我笑了起來。「不敗將軍的屬下發明的啊!那對我們來說應該沒什麼威脅吧?」
  畢竟不敗將軍的兒子可是我們當今的國王陛下呢!相信他對於父親屬下設計的東西應該非常瞭解才是。
  「是這樣沒錯,魔法監測塔其實類似創造了一個隱形的城牆,凡是有任何敵人試圖穿越過兩個監測塔之間,就會發出警報,而且不只如此而已,監測塔上方都會有魔法師駐守,一旦監測塔發出警報,他們只要在裡面的裝置傳導魔力或是放置魔晶石,整個隱形的城牆就會帶電,想要穿越過去的敵人,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被高熱燒成焦炭。」
  聽起來威力相當驚人。
  「聽起來不錯,但是如果一開始我們就把監測塔擊垮呢?」魔法攻擊大多都是遠距離的,我們大可在靠近之前先擊垮這些監測塔。
  「不敗將軍是什麼樣的人物,他當然也有防範到這一點。監測塔本身有強悍的防禦結界,一般攻擊對監測塔沒有用處,一旦攻擊監測塔,月都的軍隊就會知道有敵襲,一旦月都的防禦網升起,敵人想要攻擊也是很困難的一件事。」
  我像好學生一樣地點點頭。「那辦法在哪?」
  「干擾,監測塔的監測系統其實是一種非常隱密的魔法波動,只要我們能干擾魔法波動讓它無法正確傳遞魔力,這樣我們就可以直接從監測塔之間穿過而不會被發現。」說完,里昂取出一顆已經設置魔法陣的魔晶石。
  「你當初就決定要來攻打月都?還是修一開始就給你這東西要我們攻打月都?」東西都已經準備好,這計劃絕對不是臨時決定的。
  「都不是,沒有人一開始就知道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樣的狀況,不過在出發前,我們已假設了無數種的可能性,為了這些可能性,該準備的東西我們都一定會先準備好預防萬一。」
  里昂說著,將手中的魔晶石交給了天地。
  天地一下子越過我們往山下的方向移動,一頭金色閃耀的頭髮用一塊綠色的頭巾遮掩,速度奇快無比,幾乎是一越過我們身邊沒有多久,我的視線裡就已經找不到他的蹤跡。
  在等待的時間中,我無聊地抓著里昂的手指頭,一根一根拉開跟他比長度,然後在大輸特輸之下又把他的手指頭給收攏合起,用他的手將自己的給包起來。
  里昂的手好大,可以完完全全把我的拳頭給包起來看不到半點,我把兩個人的拳頭轉來轉去,最後想從大手裡面抽出自己的手時,卻發現握著我的大手文風不動,我又用力抽了一下,還是被牢牢的包裹著,於是抬頭看向里昂。
  里昂的雙眼滿是笑意,看得我有點臉紅。「放開啦!」
  他沒有回答,只是另一手突然抱起我,就開始往山下衝,身邊的其他夥伴也跟著往下快速前進,大家的速度都很驚人,而且無聲無息,明明是上萬的士兵穿越在山間,卻只聽得見高速行動下的風聲還有鳥叫聲。
  我一手緊緊抓著里昂往前方看,那種從陡峭的山勢往下衝的感覺就像是在坐雲霄飛車,整個心好像被提了起來,我緊緊閉著雙唇才沒有發出尖叫,這時候的里昂還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微微抬高我的身體,在我臉上親了一下,用很小聲、很小聲的聲音在我耳邊說著不要怕。
  我給他一個白眼,才不怕呢!
  他笑了起來。
  當然,我絕對不會承認,雖然我真的不怕,可是那是因為我知道他在我身邊,我也絕對不會老實跟他說,當他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響起的時候,剛剛還有點刺激恐怖的感覺,在一瞬間只剩下安心和興奮。
  就在這樣的心情下,我們很輕鬆地就穿越過兩座監測塔之間。
  監測塔與監測塔的間隔很遠,加上這附近全部都是高大的樹木,所以進入一定的範圍之後,不但監測塔上的人看不見我們,我們也看不見那個位置有監測塔,當初不敗將軍的設計其實相當完整,只是因為我們有著當初設計者留下的資料,今天才能夠如此輕易的通過。
  「現在我們要做什麼?」
  直接攻擊月都?好像不太可能,月都的軍事防備依然嚴密,直接上萬人衝下去,絕對是我們所有計劃中最笨的一種。
  里昂放下我,我的手依然被他包覆著,他拉著我一起往山下走,我發現四周的夥伴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竟然已經完全分散開來,感覺上整個林子裡,好像就只剩下我跟里昂兩個一樣。
  「觀光。」里昂很正經,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味,跟我這麼說。
  「觀光?」所以我很懷疑是我自己的耳朵哪裡出了嚴重的問題。
  「沒錯,觀光!月都是飛翔大陸有名的城市之一,風景優美、商品眾多,還有各式各樣的風土民情,每年想要進入月都的人群眾多,但是到最後幾乎都是只有有錢人跟貴族才有機會,難得我們來了,怎麼能不好好看一看?」
  我眨了眨眼,沒看過里昂這種像是商人在推銷商品的模樣。
  「怎麼,不想要好好逛一逛?」金綠色的眼睛有趣的閃爍著,似乎覺得他剛剛的表現成功的「嚇」到了我。
  「逛!當然要逛,怎麼可以不逛……」這麼難得的機會,怎麼可以放過。月都耶!以前只有一點點機會才可以在修那一張大地圖上看過。
  只是……
  「你老實說,你剛剛那一堆話是學誰的?」一點都不像是里昂的口氣,而且我還覺得那口氣非常的熟悉。
  「雷安。」里昂聳聳肩。「出發前我在城堡有遇到他。」
  ……
  「我就知道,下次別學了,跟你一點都不搭。」
  里昂笑了起來,因為離監測塔已經有一段距離,笑得很開心的樣子,感覺上,真的有一種我們這一次到月都,就只是為了逛街一樣,所以,我也笑了,還很賴皮的抱住里昂的手臂讓他拖著走,一直走到美麗繁華也靡爛的月都之中。
 
  月都真的是個很美麗的城市。
  四周圍的民宅看得出有小心翼翼整理著,白色的牆面看不到多少污漬,綠色的籐本植物攀在上頭特別有一股清新之美;腳底下的石頭拼湊出各種圖案,街道兩旁的魔法燈上有各種鮮艷的花朵綻放,身在月都之中,真不知該要低頭欣賞拼畫?還是要抬頭欣賞花朵?亦或是要看四周家家戶戶的擺飾跟商店賣的物品?
  「我眼睛花了。」
  如果可以,我還挺想賴在原地確定把每一樣景物都給看進眼中才繼續前進。
  「這就是月都,聽說中心廣場更漂亮,而且還有更多的精品商店可以參觀……中心廣場附近,有亞倫提特當年的舊宅。」
  「我們是要到那裡去嗎?」
  里昂搖搖頭。「不,那裡現在已有貴族居住,而且那也不是當年亞倫提特一家的真正居所。月都的高級行政人員,在中心廣場附近都會配有一棟房子,聽說這項措施,當年是為了讓倫特的官員可以及時至皇宮參議,所以這些房子雖然華麗但卻不大,貴族跟官員大多利用這些房子做為自己的辦公處,只要有比較繁忙或緊急的事務,就會在這裡過夜處理,要不然通常還是會回到自己的家中。亞倫提特的將軍府,在中心廣場更過去靠近城門的地方,當年陛下他們之所以可以逃脫,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將軍府離城門並不遠。」
  沒想到關於以上這些……里昂知道的竟然比我還要多。
  之前在修的書房裡,他沒有跟我說過哪一棟建築是他父親辦公的地方,也沒說過哪一棟房子是將軍府,里昂這一次出陣,修倒是把該交代的事情全交代了。
  有時候我真的很好奇,平常忙成那樣的他,怎麼總是有辦法把事情做得面面俱到,連這一點小事情都不忘記交代里昂,這樣腦子不累嗎?換成是我,肯定不用幾年的時間,一頭長髮就全部變白,而我看修的頭髮還烏黑得很,難道他腦袋構造天生就是跟別人不同?
  這八成就是天才跟凡人之間的差別。
  「那我們要去的是將軍府?」我很好奇當年修居住的地方會是什麼樣子。「那裡不會也有貴族居住了吧?」
  這個可能性很大,都已經過了那麼多年了,而且是將軍府耶!相信連一般的貴族都會想要擁有這樣的一座府邸,更何況是那些看亞倫提特一家不順眼的人。
  「那裡本來沒有人居住,但之前送來的情報上寫著,在亞倫提特將軍當年好友的協助下,現在已是我們的聚集地之一,必須從密道進入。這麼多年過去,依然有不少貴族在提防著,隨時都在擔心亞倫提特的後人有一天會反撲。」
  這些貴族八成在知道修逃出倫特之後,每天過的就是心驚膽跳的生活,這樣的日子真的有比較快樂?
  在月都穿斗篷八成是一件很奇怪的行為,因為有不少行人擦身而過時,都會忍不住回頭多看我們一眼,於是里昂先卸下身上的斗篷,裡面自然早已經換上便服。
  月都的有錢人跟貴族較多,為了避免受到注目,里昂身上穿的衣服也比平常華麗一些,沒有太多誇張的裝飾,但是衣服本身的質料卻是相當珍貴,這裡的居民沒有暴發戶,自然可以從這些細微的地方看出價值。
  很久沒有跟里昂像這樣逛街,而且月都真的是一個逛街的好地方。
  我在這邊的商店發現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有些都只有在書上才看得到,因為數量稀少,價格也特別驚人,偏偏我不是一個缺錢的人,只要是稍微有一點興趣的,我就都買下來。
  其中,我在一家專門販售煉金物品的商店,竟然看見了連幕特都沒有的材料。
  「這是什麼?」
  里昂看我手中把玩著一塊黑黑的東西,重量跟摸起來的感覺都很像是一般的木頭,只是整塊都是黑色的,也沒有任何木頭的香味,有些比較潮濕一點的地方,還長出了一點白色的霉斑。
  這東西被放在商店的角落,看來商店的主人並不曉得這是什麼東西。
  「客人,這可是最神秘的煉金材料,當初我可是從一個偉大的冒險家手中獲得的,有興趣的話可以便宜一點賣給您。」
  商店的主人笑得一臉和藹可親的模樣,我看著他的手,聽著他的介紹,就知道他只是一個純粹的商人,可能知道絕大多數的煉金術材料,但若要說到精通,卻還差了不只那麼一點,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說出我手中的這一塊東西叫什麼。
  不過這不奇怪,這世界精通煉金術的人才幾乎都在幕特,飛翔大陸除了幕特之外,精通這一類事物的菁英都被各個國家聘請,要什麼材料自然會有宮中的人去幫忙尋找,不會像我們這樣到處晃到處看。
  偏偏像這一類的煉金材料行,有些還會附帶販售魔法材料,不管是哪一種,每一樣價格都貴得很,購買者絕大多數是高階以下的職業,而我手中的這東西,不是魔導師級的可能認不出來,所以會擺在這裡發霉無人知曉,真的不奇怪。
  我之所以能認出來,是之前在幕特時,從可多雅的徒弟手中騙來的那堆資料裡有寫到這項物品。
  當初可多雅的徒弟為了製造召喚獸,也有用上這東西,雖然結果是失敗,可是過程跟取用此材料的原因都描述得非常仔細。
  可多雅的那個徒弟跟我們的召喚獸有那麼大的關聯,因此當初得到資料後,我把他給的東西都看得再仔細不過,所以才會知道這東西。
  我拿著這個黑色約拳頭大的塊狀物體,假裝一臉乏味無趣的翻動,店長似乎急著想將這個放到都發霉的物體售出,因此嘴巴把故事說得天花亂墜,什麼經過深入地底的山洞,遇到火焰巨人,然後從山洞出來竟然是在大海裡頭等等,再誇張的旅程都有,我真懷疑那個冒險者如果真的經歷過這些,為什麼到現在都沒聽過他的名字?
  反正說著說著,等到店長說到口乾舌燥的時候,我才一臉勉強的把東西買下,買了也不急著走,那樣會被發現其實這東西並不是店長想像中的那麼差,接著又買了一些我平常在一般店家看不到的稀奇古怪物品後,才拉著里昂的手,慢慢、慢慢地走出店門,心裡面其實已經開始哼歌,遠離店長視線的那一瞬間,我直接開心的笑了起來。
  奸商啊奸商!連不知道的東西都可以賣到兩個金幣。
  可是究竟是他賺到,還是我們賺到?奸商是他,還是我?
  很難說,真的很難說。
 
  「這究竟是什麼?」
  離開商店後,里昂從我手中接過那一塊黑黑的東西,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依然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是非常稀有的海蛇的膽。金線蛇是一種有劇毒的生物,體形相當龐大,曾經有商船捕獲一隻跟船隻一樣長的金線蛇,蛇膽曬乾後就是這個樣子,你看……其實不是完全的黑色,你可以看見在光線下有微微的綠色光澤。」
  金線蛇真的非常的稀少,聽說一年能捕獲到一隻就算不錯了。除了因為數量少的關係,再就加上金線蛇本身沒有什麼經濟價值,蛇肉又難吃,吃了還會中毒,因此根本沒有人要去捕殺,唯一有用的就是這個蛇膽,但用處也只有少數的煉金術師才曉得。
  因此,這一個蛇膽會在這裡挺神奇的,我看那個冒險者也不曉得蛇膽的功效,可能是聽漁民說過有人賣給煉金術師過,才會把這材料拿給煉金材料店賣。
  「那它有什麼功效?」
  「煉金術上它被承認的功效只有一個,就是煉製迷藥,非常非常強悍的迷藥。」這個功能對煉金術師來說可能非常雞肋,要不然也不會讓這個蛇膽一直都沒沒無聞地擺在店裡。
  里昂忽然瞇起眼睛看著我。「你要迷藥做什麼?」一臉懷疑我會拿迷藥來惡作劇的表情,我是那麼壞的人嗎?
  我瞪他以表我的清白純真。「不是我要迷藥,是這一次的計劃可以用上這個迷藥,你絕對不曉得這份迷藥有多強,這也是這個蛇膽珍貴的原因。」
  「多強?」
  我嘿嘿的笑了一下,用手指在蛇膽上表示切下五分之一的動作。「只要這一點點,再搭配一些簡單的藥劑,你相不相信,我可以讓整個月都的人全部進入最深沉的睡眠?」
  好東西啊好東西!
  我不曉得里昂他們原本的計劃是什麼,但是有了手中的這個東西,再好的計劃,都不會比我現在手中的這一個好。
  里昂從我手中拿過蛇膽收進空間,似乎很擔心我會迷糊到一轉眼就不曉得把東西給收到哪裡去。
  我賊賊地看著他笑。「怎樣?真的很棒吧?」要是有鏡子在我面前,肯定可以看見我一副「稱讚我吧!快稱讚我吧!」的表情。
  「是很棒……你確定這一份迷藥沒有人會發現,像是味道或是顏色等等之類,很有可能會有高手在被迷倒前就先發現?」果然是細心的里昂,馬上就注意到一些可能發生的小漏洞。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能確定這迷藥在揮發的時候,味道非常非常的淡薄,你剛剛不是有聞過蛇膽本身的味道嗎,這是金線蛇膽的特點之一,幾乎沒有味道,一點點的腥味都沒有,因此迷藥本身散發出來的味道,應該是配方里的其他藥材所擁有,等一下可以問問蕾娜,她的煉金術比我強多了,我只從書上知道這些,說不定煉金術師早就已經有什麼改良了,呵呵呵!」
  里昂沉思了一會兒,就看見我在他旁邊傻笑,忍不住摸摸我的頭,露出對我有點寵溺卻又無可奈何的眼神。
  「傻笑什麼?」
  「笑這就是命運啊!你要是看過我看的那一本書,就會知道金線蛇蛇膽是多麼稀少的物品,再加上它唯一的功用就是製造迷藥,根本就沒多少人會去特地捕捉,能賣的價值真的不高,但是對於想要這一份迷藥效果的人來說,它何止是價值連城,偏偏,讓我們逛了這麼一下街,就找到這樣的東西,而且如果不是我們的身邊還有那麼多的煉金術師會煉製,光只有我們也沒辦法達成煉製藥劑的可能,你說,這不是命運是什麼?」
  我越來越覺得,冥冥之中,或許真的有什麼在牽引著我們,牽引著我的到來,牽引著我們的相遇,牽引著我們進行轟轟烈烈的人生,牽引我們在一起。
  我不曉得這個世界的人對於命運的瞭解是什麼,可是我也曾從他們的口中聽過「是神讓我們在一起」,這句話相對命運而言,應該是類似的,所以里昂一定也可以瞭解。
  「你的意思是,命運注定我們會在一起?不管你曾經是哪裡的人?不管我是什麼樣的身份?」
  里昂說得簡單,但是他明白那一種神秘的難以言喻。
  我呵呵的笑了起來。「對啊!就算你是樵夫也一樣。」我腦中出現里昂背著一大堆木材的畫面,感覺非常的詭異,尤其他現在有著一身上位者的氣息,非常的不搭調。
  里昂看著我,突然間不再出聲,只是默默地牽著我的手,跟我一起漫步在這街道上。
  我不曉得他在想什麼,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因為我的話而在思考著。
  里昂從來不說那些不經大腦的話語,他現在一定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所以我慢慢等待,一邊看著月都各式各樣的風景,還有來來往往人群中穿著美麗的打扮。乍看之下,月都就像哲學家所說的烏托邦一樣美好,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好像不必擔心生活中的各種壓力,對他們來說,只要學會如何讓自己快樂,那便是人生最大的任務。
  只有知道實情的人才會明白,這樣的美麗畫面是建立在多少平民的貧苦之上。
  「我不曉得該對命運滿心的感激,還是該對命運感到惶恐,如果真的有命運,能遇見你是我最大的幸運,一個一輩子最珍貴的寶物;但是如果真的有命運,我也害怕它怎麼安排將來,我不願意去告訴自己,有什麼樣的事情,是就算我用盡心力去阻止,它還是會發生。」
  不曉得逛了幾家的店面後,我把空間戒指裡盡量塞滿滿,里昂突然這樣對我說。
  「那是正常。」
  我笑了起來,因為一直以來我也有同樣的感受,而知道命運是什麼的人們,從來就沒有人能夠擺脫這樣的想法在腦中一閃而過。
  「以前我也曾這樣擔心過,甚至還不願意去想這樣的事情。因為太過於相信命運,感覺上有點悲哀,好像自己的努力被完全抹煞掉一樣,但是後來我告訴自己,尤其是在快樂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如果這真的是命運,那麼它讓我如此快樂過,如果將來真的發生了什麼,至少我會努力將所有的快樂記在心裡。」
  說起來非常的豁達,可是我也沒辦法完全做到,不過人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想著有關命運的問題,只要想起來的時候這麼告訴自己就好了,不然還能怎麼辦?想辦法跟天對抗?我自認自己沒有那麼偉大。
  里昂點點頭,但並不像是完全同意我的說法,過了好一陣子,他才又對我說:
  「命運無法改變,正如時間無法倒轉,但如果是關於你,儘管知道自己不是神、不如神,我還是會用盡一生去試著改變。」
  這就是里昂的結論,聽起來很簡單,沒有多少的花言巧語在裡面,但我可以感覺到里昂的堅持,就算知道渺茫卻也絕對不會放棄的堅持。
  能夠聽到這樣的話,是一種莫大的幸福,所以我笑著,反握著他的手,讓這樣的一份幸福,隨著踏出的每一步,慢慢沉澱在心裡,就像我說的那樣,我會努力將快樂和幸福,牢牢地記在心裡,永遠都不要忘記。
 
 
  第三章
  亞倫提特的將軍府,在月都占的面積頗為廣大,如果不是怕被人發現的話,要塞下所有的人馬也不是問題。只是當我跟里昂從密道出來時,看見的將軍府早已破敗,處處都可見雜草。
  牆壁上的白色塗料剝落,室內的傢俱、貴重物品早被搬空,剩下一些既沉重又沒有價值的桌椅,在歲月的摧殘下,儘管還是可以維持既有的功能,但是外表都顯得斑駁。
  看著將軍府,我無法去想像當年的盛況,而且有點為修感覺到悲哀。
  畢竟他跟我不同,雖然都是大家族的孩子,但是他過得很幸福,幾乎可以說是天之驕子,一瞬間失去所有,再回來時看到滿目瘡痍,那種感覺……換成是我心裡一定很不好受。
  我們進入將軍府的時候,蕾娜等人已經在裡頭等著我們,里昂將金線蛇的蛇膽交給蕾娜,她不愧是幕特有名的煉金術師,一看見里昂手中的東西,眼睛馬上亮了起來,總是陰沉的臉,露出了笑容,模樣比平常美麗許多。
  「有這東西,我們要攻下月都,會容易許多。」
  「蘭說用它製造出來的迷藥相當強烈,可以讓整個月都的人都中招,是真的嗎?」
  「大致上沒錯,但是必須看風向,所以真要讓月都裡所有人都中迷藥,可能性不大。這裡的風沒有辦法讓迷藥在整個月都擴散開來,但是要將月都軍營裡的士兵全部迷倒,卻容易得很。」
  「這個是什麼?」聽見可以迷倒整個月都,天地也有了興趣,走過來拿著金線蛇的蛇膽仔細觀看。「味道很淡,但是聞得到非常些微的腥味,是某種生物的身體一部分?」
  我跟里昂還有蕾娜同時瞪大眼睛看向他,把他嚇了一跳。
  「怎麼了?我說的不對?」
  「不,你說的很對,只是……你能聞到腥味?」精靈難道不但耳朵靈敏,連鼻子都可以跟狗鼻子媲美?
  「可以,非常的淡,除非靠近,要不然聞不出來。」
  蕾娜聽他的解釋,突然從懷裡取出筆記本,翻到某一頁就開始認真的寫,我額頭差點沒冒出黑線,不用靠過去看,也知道她一定是在幫自己的筆記作補充,在金線蛇膽名目後面的部份作補充。
  「如果只是一點點,那就還好,加了其他藥方之後分散開來,應該不會注意到。」蕾娜寫完筆記後很快的結論,然後拿著蛇膽,一下子就離開了這一間看起來像是會議室的房間,大概是要馬上將那蛇膽製作成迷藥。
  「幹得好!」
  天地稱讚我。
  「還好,能不能成功還不知道,不過,我很高興可以在這種時候發現它。」我想那對未來的戰爭幫助絕對很大、很大,就算我們還沒有開始行動,卻已能在心裡猜測到的結果。
  「不管能不能成功,都是非常大的功勞。」亞南也給了我肯定。
  一起出戰到泰勒迦納的人裡,大概就只有赫森不在我的面前,他在里昂計劃完成的時候,就已經被派去跟泰爾會合說明。以赫森的速度,雖然沒有天地那麼快,但是就算現在還沒有見到泰爾,我看應該也已經到了泰爾所在的城鎮。
  「想赫森?」
  真詭異,我平常很少想到赫森,所以如果看穿了我臉上的表情,應該會找尋一個像是傑瑞特啊、修啊這一類的答案,可偏偏里昂就是有辦法一次就命中,看出我突然就想起赫森。
  「嗯!我在想他是不是已經成功達成我們給他的任務。」
  「你懷疑他會失敗?」
  「當然不是!」那絕對是最烏鴉的一個想法,就算可能性不大,我依然會把這些負面的想法全部塞到最隱密的角落,最好是直接忘掉,肯定不會讓這樣的話衝出口,免得一旦真的那麼糟糕命中事實,我會有一種一輩子都擺脫不掉的愧疚。
  「那就好,你瞭解赫森,他絕對不是那種會讓自己有機會失敗的人不是嗎?在我們之中,若要比誰的個性最謹慎,那麼得到冠軍的人必然是——」
  「赫森!」我笑了起來,其實這裡的每一個人做事情都很謹慎,但是真的要來一個分數大排名的話,赫森絕對是那個一百分外還可以再多加個一百分的人。
  「很好,那麼現在不用再想他,不如先想想還缺什麼東西沒買,現在還有機會可以上街補救,再晚一點,可不保證街上有人能醒著跟你做買賣。」
  連天地都跟我開起玩笑,他一邊說一邊還做出昏倒的怪模樣,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但是再詭異的表情都依然漂亮無比。
  「你就那麼相信我說的迷藥效果會那麼好?」
  「當然,誰讓你的腦袋總是會跑出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事物,這肯定是神給予的安排。」
  天地這麼一說,我跟里昂的臉同時有了微微的變化,感覺就像是……很難說,我不曉得該怎麼形容,那種之前我們還在討論,還在猶豫,還在想著命運究竟算是什麼樣的一種緣分,現在卻這樣自然而然的從天地口中聽見非常、非常類似的話語。
  該說是驚訝嗎?
  不!絕對不是如此而已,還有一種……說不定,這真的、真的就是一種命運,而神知道了我們的懷疑,偷偷的給了我們答案。
  「我看見了,你們兩個的表情怪怪的……我剛剛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天地一下子就發現我們兩個臉上的神色變化。
  這樣的想法,沒有什麼好隱瞞,但是里昂在說明的時候,自然要先把我跟里昂相遇的那一部分給去掉。
  我們說完,其他人的表情跟我和里昂剛剛的表情,肯定不會差到哪裡去。
  「或許這世界上真的有……命運。」
  亞南不太習慣說後面的那兩個字,他是一個比我跟里昂都還要實在冷靜的人,但是我看見了他臉上有一種,或許這世界上真的有這麼樣一個奇怪的「東西」的認知。
  「管它是或不是,如果能讓所有的戰事都可以順順利利,我一點也不介意,最好這樣的命運可以多來幾次。」
  天地愉快的說著,在某方面來說,精靈應該算是最遵從神旨的一個種族。母樹是他們的神,大自然是他們的神,如果一個給予你生命,並且讓你能活著好好看這一個世界的神要你這麼做,沒有哪一個精靈會去反抗所謂的命運。跟精靈比起來,人類顯得特別有一種批判的精神,總是會去想為什麼?是不是?會不會?能不能?
  什麼樣的性格好,什麼樣的性格不好,一切都很難說。
  不過就因為這樣,我們談起了神秘的命運,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看法,時間就這樣很快的流轉而逝,等到我們再一次看見蕾娜那一張嚴肅的臉龐時,天色已經開始漸漸暗了下來。
 
  在蘭一行人還在討論的時候,赫森的確是已經到了泰爾的面前並且將他們的消息告知泰爾。
  將詳細的過程跟即將進行的計劃報告完後,赫森很仔細地打量著泰爾的神情,他必須知道,泰爾大人是不是會介意他們這一次的「自作主張」。
  畢竟陛下儘管有告訴過里昂大人在戰術上可以自由發揮,讓敵人感覺到我們的出其不意,可是這原本可能會是泰爾大人所能擁有的一項功勳,現在他們儘管還沒開始進行,可一旦成功,或許會有不少人介意這一點。
  他出發的時候,里昂對此並沒有多提,只告訴他如果泰爾身邊的人有因為如此而不滿,請他必須好好的忍受下來,這也是選擇自己成為來告知泰爾的人員的原因。
  自己擅長隱忍,並且不會輕易地將表情顯現在臉上,而且他還是奇斯的舊有班底,如果泰爾這邊的人馬有什麼不滿,應該會看在同樣是舊有班底的份上,不至於太過為難。
  泰爾在知道狀況後,就如里昂所想的那樣,並不是很介意這一項功勳最後將由誰得到。
  目前奇斯仍然處於跟飛齊的對峙中的狀態,等里昂一行人千里迢迢地跋涉到此的時候,自己在這邊的佈局就已控制了大半的倫特。
  他不會去談論什麼功勳不功勳,自己跟父親一樣,就算在將來,奇斯真的有機會攻下整個飛翔大陸,而他自己就算得不到任何功勳,只能被下放到偏僻的村落當領主,他相信自己也絕對會是一個很快樂的領主。
  跟里昂相處的時間並不算長,但是他很瞭解里昂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們兩個都一樣,不在乎將來在朝中是不是能成為像是霍克般的人物,所以如果說奪下月都這項功勳真要給誰的話,他最不覺得要緊的人,那大概就是里昂。
  「你們都辛苦了,我想連我都猜不到你們會這麼做,月都那一群愚蠢的貴族肯定也想不到。」
  一想起到時候月都裡的貴族,一張張被酒色給侵蝕的蒼白面容將會露出多驚慌的表情,泰爾就感覺到心裡一陣愉快,而且是非常的愉快,如果換成是他帶領人馬去攻打月都,還不見得會有這樣的效果。
  這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
  能讓月都的貴族嚇破膽子,絕對會是這些戰役裡最值得用魔法刻錄的畫面之一。
  不過細心的赫森注意到了一點。他可以肯定泰爾對里昂的這個計劃的確沒有任何的反感或是不滿,但是泰爾身邊的人卻多多少少顯現出一些異色。
  這些人的名字有的知道有的並不確定,泰爾身邊的老者只是微微地皺了一下眉頭,但隨即恢復神情,似乎一切依然在他的控制之下,而幾個看起來比較年輕一點,身上沒有太多軍人氣息,感覺像是臨時招募來的對象,臉上幾乎是壓抑不住那一種功勳即將被奪走的憤怒,只是他們才剛進入奇斯這一個團體,知道自己的身份並不高,所以還算安分,沒有在他說完之後就壓抑不住對他破口大罵。他見識過許多人在這樣的狀況下,會清楚出現的人性裡的缺陷。
  不過,他只是來告知里昂軍的行動,目的是讓泰爾大人覺得自己並沒有被忽略,他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至於那些人會怎麼想,不在他的責任之內。
  況且,他相信泰爾大人儘管平常是那樣大剌剌的人,但是這樣的變化,還不至於感受不到,接下來該怎麼處理,全由泰爾大人自己定奪。
  「既然你千里迢迢前來通知,現在回去恐怕也趕不上里昂他們的計劃,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泰爾對於這樣的事情,不覺得該下命令去要求赫森做什麼,在這方面他公私分明得很,就算知道赫森會是一個很好的幫手,不過他記得赫森現在的身份不管怎麼說都算是里昂跟蘭的下屬。
  「里昂大人在屬下前來之前,有吩咐過將消息帶來給您之後,屬下接下來的任務就由大人您來指派。」其實里昂是跟他說他自己決定,什麼樣的方式可以讓自己得到最大的功勳,讓自己的父親可以因此驕傲,由他自己選擇。
  而就如泰爾大人所言,如果現在趕回月都,恐怕里昂那邊的計劃也已經結束,就算這邊的新兵可能會不太歡迎他這個奇斯老兵,他依然會選擇待在這裡。
  他跟里昂還有泰爾大人不同,他想要成為一個威名赫赫的將軍,並不是因為當上將軍可以帶來大量的權勢跟財富,而是因為這一直是他的夢想,成為自己國家的一個捍衛者。
  「那太好了!我這邊很需要你這種細心冷靜的人才,洛桑伯伯肯定也會喜歡這樣的人才是吧?前一陣子您才在跟我抱怨工作太多,現在馬上就來了可以適任的人。」
  赫森早知道泰爾身邊的年長者是哪一位,父親也曾經跟他提過。父親跟這一位大人年紀其實相差並不遠,可是眼前的這一個年長者看起來卻比父親老了許多,可見得在不敗將軍去世之後,對此人帶來多大的打擊跟勞累。
  「是啊!真是太好了。」
  洛桑微微一笑,可以看出他是真的歡迎赫森的來到,只是剛剛那一個皺眉的動作,讓赫森很想明白它代表的意義是什麼。
  如果要說自己對這些長官的忠誠度,陛下絕對是第一位,而第二位就是蘭大人,里昂大人跟蘭在他心裡已經快成為等號,傷害里昂等於是傷害蘭大人,那對他來說絕對是他必須要想辦法保護的,因此他必須知道,剛剛洛桑那一個小小的動作,究竟代表著什麼樣的含意。
 
  蕾娜很快地就調好了迷藥,一看見她手中的藥劑,我很快接了了過來,原本想拿來聞一下究竟有沒有什麼味道,像是天地所說的血腥味之類的,但是我鼻子都還沒湊過去,蕾娜就伸出她的手抵住我的額頭。
  「小心!」
  這兩個字她是用非常平靜的語氣說的,一點都不像警示語,我還不覺得什麼,身後的里昂直接把我拉回身邊。
  「你不是知道那是迷藥了,還聞?想睡個幾天吧!」每次只要遇到這種對我來說可能會有危險,或是對身體有什麼傷害的事,里昂說話的方式就會比較嚴厲。
  我悻悻然地嘟了嘟嘴,剛剛的確是我的錯,我沒話說。
  「我只是想聞一下味道,這迷藥應該是要配合另一個藥劑混合才能揮發,現在聞又沒關係。」
  「錯!」蕾娜毫不客氣的回應我。
  「啊?書上不是這麼說?」我記得上面有寫需配合揮發劑使用。
  「是需要揮發劑,但那是指在空氣中擴散,並且降低效用到合理範圍,這樣直接聞一樣可以達到效果,但是卻是十倍以上的效果。以您的身體為例,揮發後的藥劑僅能維持半天,直接聞可能會導致昏迷五天。」
  五天……
  我還在想五天是多麼漫長,在床上躺五天可不是什麼好事,之前躺兩年害我浪費那麼多時間就已經很懊惱了。
  「下次要做什麼事情之前,一定要先想清楚。」里昂很嚴重的警告我。
  我乖乖地點點頭,誰讓剛剛的確是自己蠢。
  「藥劑該怎麼使用?在上風處直接將迷藥跟揮發劑混合就好了嗎?」不曉得為什麼,天地感覺上比我還要好奇興奮,我敢打賭,他絕對會是自願進行這項任務的人。
  蕾娜點點頭。「沒錯,這是迷藥,這是揮發劑。」這時我才看見她手中其實還有一個透明的珠子,看起來軟軟的,感覺上有點像是裡面充滿著精油的沐浴球。
  「揮發劑外圍我用魚鰾做了一層保護膜,因為迷藥揮發的速度相當快,且目前沒有解藥,使用時使用者本人也會昏過去就是一個極大的缺陷,這也是這個迷藥一直不受重視的原因。現在我在揮發劑外層加了膜,接觸到迷藥時不會馬上揮發,但因迷藥本身有一點腐蝕性,它會慢慢腐蝕掉外面的那層面,雖然不嚴重,但速度足夠讓天地從原地跑至更遠的上風處躲避……」說著,她忽然看了我一眼,然後接著說。
  「聖者大人就不行。」
  「……」
  我懷疑她是故意的。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雖非惡意,可……我似乎感覺到自己只是她統計數字中的一個數值,而且這數值八成接近像是孩子或是老弱婦孺這一種類型。
  「下次請不要拿我做舉例。」雖然知道她不是惡意的,那一雙眼睛坦蕩蕩得很,跟龍慧或是龍笑那一種肚子裡一坨黑完全不同,但是兩種態度比較起來,哪一種比較沒有被刺傷的感覺,很難說……真的很難說。
  「您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里昂大人也是。」
  MAX跟MIN嗎?
  「我來,這個東西還有沒有剩下?」天地果然很興奮,我滿肚子疑惑,看他還帶了一點紅的臉頰,他不會是想要拿這個東西去迷啥人,然後趁機下手做什麼恐怖的事情吧?
  蕾娜把東西遞給他,拿出剩下的金線蛇膽。「蛇膽有剩下,迷藥沒有,如果需要,可以跟聖者大人取蛇膽,我有空可以幫你做,其他煉金術師也可以,最好將你想要迷倒的對象數據給我。」
  「數據?」我看見天地眼睛裡有問號。
  「身高、體重、體能級別多高、什麼職業等等,越是確切的數據,成功率就越高。」蕾娜很正經地說,而且還拿出她的筆記,似乎已經準備等天地給她資料抄下來。
  天地張口就準備說,然後眼睛突然轉了一下看見我跟里昂還在一邊。「我晚一點再把資料給你,先告訴我整個計畫的安排,哪一個位置施放迷藥會最好。」
  我偷偷地笑了起來,懷疑天地現在究竟在想著什麼不可見人的畫面,而且這麼神秘還不好意思公開說,我敢打賭,他想迷倒的人肯定跟他有非常非常密切的關係……像是愛人之類的啊!嘿嘿!
  蕾娜掏出一張地圖,這張地圖沒有修的地圖那麼精緻,不過大致上月都的地形跟建築都有標明,已經算是非常的完整,里昂手中也有一張,跟蕾娜這一張相比只會更好不會更差。
  攤開地圖後,蕾娜指著地圖中大概在月都南方比較靠山脈頂端的位置,還沒有過魔法監測站。
  「剛剛我跟其他煉金術師有測試過風向,這個位置最適合,最好可以立刻行動,以免方向有任何改變,從這個位置下迷藥,首先被迷倒的……」蕾娜指著一片相當大的建築,裡面有花園有小溪,這樣的建築連縮小地圖都可以顯示出來,可見建築本身有多麼寬闊。
  「皇宮。」
  里昂馬上就有答案。隨著里昂的話語落下,蕾娜接著將手指沿著紙面移動到離皇宮不遠處,同樣有著相當大佔地面積的一個地點。
  「軍營。」
  蕾娜點點頭,手指沿著同一個方向畫去,公爵府、伯爵府……等等幾乎所有月都的高階貴族宅邸全部都籠罩在迷藥的範圍中,最神奇的是,將軍府正好在反方向的區域。
  當初修的父親,或是他父親的父親在蓋將軍府的時候,選擇這地點,特地跟某些貴族隔得老遠,說不定就已經有某一種含意在,現在我們沿著地圖看過去,一種特別的感覺更加明顯。
  「將軍府連同這一個區域都不會遭受到迷藥的攻擊?」
  里昂肯定比我早發現這一點,所以我腦中還在想一些有的沒有的時候,他已經伸出手指連續在地圖上點了好幾個位置詢問蕾娜。
  「很難說,這一種迷藥厲害的地方就是擴散的範圍相當的廣,就算不依靠風的吹動,它依然有辦法可以瀰漫在空氣之中。我們以前並沒有這種難得的材料可以重複地做實驗,所以無法預估確切的結果,只能肯定就算迷藥會擴散到這裡,速度也不會太快。」
  里昂點點頭。「如果能將整個月都的人都放倒,那會是最好的結果,就算自己人也中招,只要有少部分人可以執行任務,將這些點所有重要人物一一刺殺俘虜,我們的計畫就算成功,迷藥的時間可以持續多久?」
  「比較靠近施放地點的,從現在到天亮沒有問題,距離遠一點的效果減半。注意,因為沒有解藥,在施放後不可以立刻進入迷藥區,迷藥揮發得很快,消散得也很快,只要半馬特的時間,迷藥就會完全消失,這時候才能進入。」蕾娜不愧是數據派的,直接用筆在地圖上寫下每一個地方可以持續的時間。
  里昂確認過後,讓蕾娜收起地圖。「所有斥候跟速度夠快的戰士都必須先移動到迷藥無法擴散的地方,剩下的人在原地待命,看狀況行事,這裡的所有事情由蕾娜你來負責執行。天地負責施放藥劑,成功後直接侵入皇宮,亞南你去貴族區域,我會負責軍營的部分,每一個人員之間一定要協調好,不可錯放任何一個會造成失敗的可能。」飛快地,里昂已經下好命令。
  「我呢?」我聽半天,完全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
  結果里昂沒有回答我,蕾娜倒是先有了回答。「聖者大人不屬於速度快的人員,原地……等待被迷倒。」
  之前我肯定她不是故意的,但是這一次,我覺得她肯定是有意的。什麼叫做等待被迷倒?不是速度快的人員這句話也就算了,那是事實。但等待被迷倒是啥意思?這句話需要特別補充嗎?
  我還沒說話,一邊的所有人都先笑了起來,連蕾娜臉上、眼中都有淡淡的笑意。
  我原本是生氣了,但是大家都笑得很開心,沒有很多的緊張感,讓我的氣就像有了破洞的氣球,一下子就完全消了下去。
  算了!被消遣就被消遣,如果可以在他們作戰之前緩和一下氣氛,那也算是一種功勞不是嗎?
  這樣阿Q的想著,然後在心裡歎了老大的一口氣。
 
 
  第四章
  月都果然是一個很美麗的地方,連夜晚都比一般城市還要美麗,天地站在施放地點,遠處有自己的屬下正在等待,在這個位置從上看下去,可以看見月都的街道、月都的建築、月都的城堡。
  月都的一切風景連夜晚都有考慮進去,街道上的魔法燈微微亮著,不是非常的明亮,但是亮度正好可以照亮到行人能清楚看見月都的景致;月都的皇宮更加驚人,在每一個特別測量設計過的點,擺放魔法燈,將整個皇宮的建築,清楚卻又帶點朦朧感的照映出來,魔法燈在這裡,不僅僅是照明工具而已,還是美化建築的裝飾。
  「這就是月都,人類腐化的最佳典範,但是的確很美,連身為精靈的我都無法不承認。」
  天地對月都的美麗有一種特別的感觸,精靈都喜歡美麗的事物,並且認為世界最精美的藝術品應該是出自精靈的手中,但是月都這個城市的存在,就像是打破了他們的某一種驕傲。
  並不是說月都一定比精靈的首都美麗,可是絕對各有千秋,誰也不輸給誰,若真的要說精靈的首都在哪裡略勝一籌,大概就只能說,月都是用金錢跟貪婪架構出來的都市,而精靈的首都沒有這些檯面底下的骯髒。
  這種勝利法,並沒有讓精靈感覺到光榮,自然、善良的確是美好的品德,但是藝術是一種完全無法建立在品德上的事物,很多時候,越是荒唐的藝術家,越能創造出一般人所無法想像的上天之作。
  讚歎歸讚歎,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天地依照蕾娜教的方法,將裝著迷藥的罐子掛在樹梢上,與其說這容器是罐子,不如說它是底部比較深的壺,上方的開口跟一般的瓶子一樣往外延伸,越上方越展開,蕾娜說這樣有助於迷藥的擴散。確定掛好迷藥後,先輕輕的彈了瓶子一下讓它在空中搖晃,同時將球體狀的揮發劑給丟進去。
  一確定球體進入容器內,天地二話不說立刻轉身飛快地住上風處奔跑,也不過是幾個眨眼的時間,整個容器的上方開始漫出大量的蒸氣,要是這時候有人在一旁看著,會發現蒸氣只有大量的停留在容器上方,離開了容器上方的位置之後,就完全消失在空氣之中,連一點點向外擴散的跡象都找不到。
  天地跑到蕾娜指示的位置後還不敢停下,稍微再退出一點距離才轉身回頭看遠處容器擺放的地方。就算精靈的視力再怎麼好,可是在這樣的距離下,依然看不清楚那裡正在發生什麼樣的變化,他只能希望一切都可以像蕾娜所說的那樣。
  「您覺得能成功嗎?」
  絡卡算是天地的屬下,不過因為他的工作是負責保護蘭的關係,跟天地之間沒有太大的上下關係,而且天地是那一種就算成為精靈王也可以跟底下的人玩得很開那種,非常隨和,沒有多少精靈的高傲,也沒有什麼種族的優劣意識,所以兩個人說起話來,像朋友多過於像上下屬。
  「我想不會有問題,蕾娜是煉金術師裡最一板一眼的人,要是連她的計算都會出問題,那天底下大概也不會有多少煉金術師可以保證計畫的成功率了。」天地相信蕾娜,雖然她是一個嚴肅又一板一眼的女人,可是正因為她是這樣的個性,更有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這也是……聽說可多雅大煉金術師曾經稱讚過她的態度。」同樣身為女子,蕾娜讓絡卡想起那一個其實只見過一面,而且是透過魔法映像見過最後一面的可多雅。
  說到可多雅,天地會有一種難過的感覺。可多雅是一個人類,但是她對感情的態度多麼像一個精靈,即使知道對方的心永遠都不會在自己的身上,卻從來不曾放棄,始終默默地看著、守候著。
  他不曾經歷過這樣的情感,因為他一開始就屬於猛傑,那只強悍無比的聖獸,而且幸運的,他得到猛傑的心……
  但,沒經歷過並不代表他無法體會,他看過太多精靈是怎麼樣在母樹的根下單獨沉眠,帶著那一種像是要悲傷的哭泣,又像是終於可以因此解脫的輕鬆。
  獨自回到母樹懷抱的精靈很少,但每一個精靈的眼睛卻都是如此悲傷得讓人無法忽視那一種美。
  「蕾娜說可多雅幾乎算是她的老師,她們相處過的時間非常非常短,但是在可多雅的身上,她感覺到那一種無論如何絕望,無論如何無力,都絕不放棄的精神。那天看見可多雅的逝去,我想蕾娜是非常悲傷的,她沒有表現出來,但我可以感覺得到。她說……可多雅是每一個女人心目中的光芒,儘管最後的結局是那樣不完美,但是卻半點也無法掩蓋那綻放的光芒,就算消逝,光芒卻依舊存在。」
  她美麗、她聰明、她堅強、她可以為自己的所愛,為自己的理想付出一切,不管跌倒多少次,不管多少人笑話,那一雙美麗的眼睛卻始終看著前方,前進的腳步,一步也不因此慢下來。
  所以,不必真正認識可多雅,不必跟她有過交談,只要看過那一雙眼睛,就可以瞭解眼前這個女子是用什麼樣的方式,向這個世界證明自己曾經存在。
  「柔弱的外表,並不代表沒有力量是嗎?」絡卡這句話像是結論,又像是告訴自己什麼。
  他只是在這一刻發現,或許半獸人都該好好認識一下像可多雅這樣的人,如果能早一點看見那一雙眼睛,或許他們不會在獸人掌權的國度裡活得如此沒有尊嚴,不需要花費如此漫長的歲月,才從怯懦裡學會反抗。
  「沒錯,力氣大並不代表力量。」精靈在這方面倒是從來不曾猶豫過。
  就算是隨和的天地,也一樣覺得精靈肯定是天神最照顧的一個種族。他們沒有獸人的力氣,可是他們比獸人擁有更多更多可以改變一切的力量。
  精靈的美麗之所以讓全世界的人稱讚,除了精緻的五官之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來發自內心的驕傲與自信。
  絡卡仔細地聽著,沉默了好一會兒,接著天地發現,他看起來單薄的胸膛比過去更挺了起來。美麗的微笑很淺很不容易讓人發覺地掛在天地的嘴角,他很高興很欣慰,因為他又多了一個對自己開始建立起自信的朋友。
  「您想我們該出動了嗎?」
  絡卡注意到時間已經非常接近約定好的那一刻。
  天地看著月都,依然燈火通明並且美麗萬分。
  「是的,我們該行動了,是時候將這個美麗的都市,真正好好打掃一番。」修美纖長的手高舉,朝著天空的指尖微微半轉,非常優美的順著打直的手臂往前方落下畫出一個美麗的弧。
  隨著手指往前伸展,原本暗藏在每一處的影子,只些微帶出一點點風流淌而過的聲音,沒有猶豫地奔向那一個如童話般的都市。
 
  里昂他們行動的速度只比天地稍微慢一點點,這是為了配合迷藥的消散時間,上百個人在黑夜中快速行進,其實是一件相當引人注目的事情,尤其是在燈火通明的夜裡。如果是在平時,里昂他們的行動一開始就會被發現,但是現在……
  通往軍營的一路上,沒有任何的人注意到他們,不只是正在家裡休息的人,包括街上原本還在散步欣賞夜景的人們、情侶,一個個都閉上了眼睛,臉上有的還帶著醒時掛著的笑容,看起來正擁有一個甜美的夢。
  看起來迷藥的效果非常好,在接近軍營的時候,因為這一群人裡都不像天地一樣是那種體態無比輕盈的戰士,多多少少會有過重的腳步聲。
  軍營最外圍是石頭鋪成的地面,在夜裡腳步聲很明顯,但應該要萬分警戒的軍營,卻沒有發出任何警報的聲響。
  一靠近軍營的大門,里昂先看到東倒西歪的士兵,有人睡過去的時候,手中還緊握著武器。
  可以想見倫特的上層儘管無比腐敗,在月都的守備上依然有著一定的水準。里昂稍微伸手一指,己方的士兵立刻上前將這些人身上的武器繳械,並且全部集中捆綁在一起,里昂的腳步沒有多停留,直接往軍營的最中心前進。
  在所有人裡他的力量跟武技都是最強大的,因此為了避免有任何萬一,就算身為主將,他依然衝鋒在最前頭,說不定會有非常強大的對手在裡頭,依靠著自己的力量,不受到迷藥的影響,也可能有些人有不同的體質,受藥物的影響不大,他自己就是一個例子。
  為求速度,他一邊前進,一邊用長劍的尖端掀開每一個帳篷露出一部分,讓後面的部下可以清楚看見裡面的狀況,如果裡面有人是清醒的,他也可以趁機會一劍殺死,畢竟他躲藏於夜色下,營帳裡的士兵處於燈光下,除非有人類的速度可以比人形的龍更快,要不然就算是營帳裡的人是有名的戰將,里昂也有自信可以在第一照面下佔上風壓制敵人。
  幸好,當里昂達到軍營主帥的營帳前,沒有任何營帳裡的人醒著,整個過程非常的順利,尤其當他掀開主帥的營帳時,看見歪倒在桌上的人,心裡甚至覺得是不是太不可思議了一些?
  「或許我們應該想辦法多去獵捕金線蛇。」一個部下在捆著倫特月都軍營主帥時,嘴裡很小聲但是開心的咕噥卻讓里昂莞爾。
  是啊!或許他們該想辦法去獵捕金線蛇。
  原本他們大舉從山的那一頭翻越過來,心裡已經有需要大戰一場的準備,結果一個金線蛇的蛇膽就改變了這一切,感覺上就像蘭所說的命運一樣,讓人高興的同時,其實還有一點無奈的意味。
  其他的部下沒有想這麼多,能如此順利完成任務,對他們來說只有高興而已。
  捆好軍營所有的士兵時,亞南無聲無息的來到里昂身邊。
  「跟泰坦的首戰一樣順利的連自己人都難以置信。」
  亞南覺得他們的隊伍裡肯定有一個幸運星在,而這個幸運星八成就是蘭那小傢伙。魔法陣是他跟里昂發現的,而蛇膽雖然也是他跟里昂一起找到的,可卻是他才有辦法認出這東西的價值。
  「的確,跟泰坦一戰一樣的順利,但是心情卻好很多。」
  當初他很果斷的決定使用魔法陣攻下泰坦城,甚至是冰封萊特華達領軍駐紮的城市,可是看著那些生命在眨眼間就失去聲息,並不是很好過的一件事。
  親自上戰場殺陣,儘管血腥的畫面讓人覺得恐懼、害怕、噁心,但是這些情緒以及戰場上數不盡的敵人,不知何時結束的感覺會蓋過所有的愧疚、難過,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結束敵人生命的那一刻,根本沒有時間想那些有的沒有的;但冰封整個城市,就像蘭那時候所感覺到的一樣,他只是沒有表現得太明顯,心裡面的負擔卻是沉重的。
  亞南可以明白里昂的意思,不過他的個性其實比里昂更無情許多,除了朋友,他不在乎敵人的生死。在他第一次上戰場作戰時,就是那樣覺得,愧疚或是為那些生命惋惜的種種情緒,無法留在他的心裡太久。
  「不可能每一戰都是如此。」他帶領的士兵裡,也有人發出類似如果迷藥可以用不完多好的感歎。
  「我知道,你認為我有那麼天真?」里昂對著亞南笑了出來,剛剛亞南的語氣儘管很淡,但是他還是可以聽出來裡面的擔心,他似乎怕自己會因為兩次順利的大戰,尤其這一次還能沒有損傷,而因此有某一種意識藏在自己腦海深處。
  看見里昂金綠色的眼睛,亞南沒有多想也笑了起來。
  「是我想多了。」
  總是看見里昂跟蘭在一起,即使早知道里昂是什麼樣的一個人,也難免會將蘭的心軟和天真給放在里昂的身上,尤其里昂本身就是一個寬厚溫柔的人,差點就忘記,里昂在寬厚溫柔底下,是如何堅毅又務實,他的好友,從來不作不可能發生的白日夢。
  「那是因為你關心我。」亞南的話,只有讓他感覺溫暖,以亞南的個性,不是身為朋友,他連開口都不會。
  「……」亞南白了他一眼,他向來不太擅長說這一類……充滿情感的話。
  里昂低聲笑了起來。
  「大人,現在我們要拿這些俘虜怎麼辦?」
  將所有人都捆好,才正覺得結束,又想起這些人光是綁著也不是辦法,那只是迷藥而已,等這些人一醒來,尤其是軍人,反抗的力量可不是光用幾條繩子就能應付。
  里昂看著數量龐大的俘虜。「這時候我就有點想念獸人的城市。」
  「噗!」場邊聽到里昂的話,有參與過泰勒迦納戰役的戰士們全都笑了起來,連亞南都因此而掛上微笑。
  不過剛加進隊伍裡的一些半獸人倒是一臉莫名其妙,尤其他們長年受到獸人的壓迫,凡是獸人的一切,他們從來不認為有什麼人、事、物值得去想念。
  一邊笑著的戰士,馬上跟這些新夥伴解釋,當他們看見獸人城市裡的牢籠有多大時,就會知道他們剛剛在笑什麼。
  剛加入的半獸人一聽到解釋,其實不用看見也可以恍然大悟,他們住在那個國度那麼久的時間,就算平常都是生活在自己的小部落裡,也知道獸人城市最大的特徵就是大,什麼東西都很大,非常非常的大,於是……
  看著這些大量的俘虜,在想到里昂剛剛說的那句話,這些人也跟著笑了起來。一群其他國家的士兵,在敵人的軍營裡大笑,還笑得整個夜空裡都可以清楚傳聞,是一種非常奇特的景象。
  笑歸笑,該解決的事情還是要解決,里昂看著這些俘虜。
  「將主要的軍官……」轉頭看了亞南一眼。「跟你俘虜的貴族全部關進皇宮的大牢好了。」
  「夠大嗎?需不需要連將軍府的……」
  「不需要。」里昂搖頭,他不認為這些當初背叛了不敗將軍的人有資格進入將軍府,就算只是進入將軍府的牢籠也一樣。他尊敬不敗將軍,不只是因為他是四大戰將,不只是因為他是自己現在陛下的父親,而是因為他那一顆就算不被理解,但是依然愛國愛護子民的心。
  「這些人只是俘虜,當年他們可以背叛保護自己生命安危、國家安全的人,讓他們一起擠在牢籠裡根本不算什麼。」
  如果剛剛亞南還在懷疑里昂寬厚溫柔的個性底下,是不是還藏有太多的心軟跟天真,那麼這一刻他所有的懷疑跟擔心都完全消失到天際那一頭去了。
  里昂說完,這些士兵雖然還不知道皇宮的地牢有多大,但也可以想像,肯定會連坐的位置都沒有,
  他們可不認為如此美麗的月都,會花經費去佈置規劃地牢。
 
  金線蛇膽的威力真的很驚人,我親身體驗那一種莫名其妙昏過去的感覺,雖然將軍府離風向擴散的位置有點距離,但是迷藥的效果依然超出蕾娜所預期。
  我只能慶幸自己有聽里昂的話沒有到處亂跑,連在將軍府裡都乖乖的待在修以前的房間裡,現在這個房間被我們整理了一下,雖仍是保持原有的樣子,可是卻潔淨許多,床上也鋪了乾淨的床單。迷藥發出威力的那時候,我大概正好站在離床不遠的地方,因為當我醒來時,里昂說我有半個身體躺在床上,剛醒來,迷藥的威力還有一點點在,我聽了他的話,茫然了好一陣子,才感覺到腦後勺有點痛。
  「會痛嗎?」
  我點點頭。「不是很痛,幸好是倒在床上,要是下樓時候中獎,肯定會全身瘀血,大家都還好吧?沒有人像我說的那樣倒楣吧?」
  里昂笑了起來。
  「沒事,大家都很好,沒有你想的狀況。你的體質雖然比以前好很多,可是跟大家比起來還是差了一點,這裡散佈的迷藥不強,大家會感到昏眩,都原地坐下或是乾脆躺下,沒有人因此受傷。」
  我瞇起眼睛,剛剛我是真的擔心有人會因此而受傷,但是現在聽到我是唯一一個來不及反應就整個身體倒下去撞頭的人,那感覺可不怎麼好。
  「怎麼了?」里昂是這樣問,不過我覺得他的眼睛裡有笑意。
  「我不喜歡我是唯一一個頭痛的人。」
  人心是非常微妙的,而且我總是說自己不是一個善良的人,現在就可以證實,我一點都不想知道倒楣的人只有自己,這樣的人善良嗎?那個問號非常、非常的大。
  這次里昂真的笑了,大手摸摸我頭撞到的地方。「我就是喜歡你這樣的個性。」
  難得的,里昂竟然會說這樣的話,直接的對我說喜歡我什麼,害我臉紅了起來。「這樣的個性有什麼好?一點都不善良。」
  「你是善良的,蘭,只是有一點小小的壞心眼,而且讓人覺得其實你跟我們都是一樣的。太過善良的人,並不如想像中的那樣好相處,你會發現生活中有太多的事情是只存有善良的人無法接受但你卻必須去做的,跟那樣的人生活,不辛苦?」
  里昂說的很簡單卻生動,我可以想像那種場景,就像泰勒迦納的那一戰,如果是只懂得善良的人,肯定會因為無法阻止自己喜歡的人做那樣的事情而精神崩潰吧!
  太過善良的人無法理解,國家與國家之間,有時候必須犧牲性命,才能夠換來理想。
  「辛苦,所以你應該要感謝我,其實我很壞。」我一臉驕傲的模樣,里昂張手抱緊我一起往床上倒,因為我是在下方,嚇得叫了起來,我可不想在後腦勺上的小腫包上再多腫一個。
  「發生了什麼事情?」
  聽見我的尖叫,剛剛應該是被里昂叫到外頭待著的絡卡衝了進來,結果看見里昂跟我一起滾在床上的樣子,那一張巴掌大的臉蛋空白了好一陣子,接著才露出一臉的壞笑。
  「請繼續,假裝我剛剛沒有進來,慢慢享用。」
  最後那一句話是對著里昂說的,害我氣得對他張牙舞爪,這個可惡的傢伙卻躲得比什麼都還要快。
  「可惡!都是你。」
  「好,都是我。」他親親我的臉。
  「你心情很好?」我很難不看出來,里昂不會在我的面前隱藏他的情緒。
  他點點頭,將這一次的作戰過程跟我說了一次,然後我明白他為什麼高興。「這樣真的很好,大家都還可以好好的活著。」
  我也很高興,因為發現的一個小東西,竟然可以讓如此多的生命不會因此無故犧牲,真的、真的很高興。
  中間我們說了很多不著邊際的話,有些話其實沒頭沒尾還莫名其妙,但或許是因為高興的關係,兩個人都不覺得哪裡不對勁,我窩在里昂的懷裡,他說完換我接著說,我說完他也會在我耳邊詢問,一點都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直到我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里昂請人幫我準備了一份餐點後,才又說回正事。
  「你真的把那些人都關到皇宮的地牢裡了?」
  「勉強塞得進去。」大概是想到那畫面,里昂眼中竟然出現惡作劇一樣的神采。
  「到底有多少人啊?」我不是很清楚數量,天曉得月都的哪幾個人算是重要人士。
  「軍營凡是軍官級的合起來約五十一人,貴族只要有爵位的跟家族血親一起統計共一千一百三十二位,皇族這邊比較少,國王、妃子連同侍衛長大概是三十個。」
  我根本不用聽軍官有幾個國王那裡有幾個,光是貴族那一頭一共一千多人就已經是一個相當可怕的數字。
  「你們是怎麼把人給全塞進去的?」我腦中出現肉體擠出鐵桿之外的畫面。
  「一個一個推。」里昂說得非常簡單。
  我繼續看著他。
  「真的是一個一個推進去,本來是一個一個丟進去,然後沒多久耳邊開始聽見一些剛醒過來的人在那裡喊著,『你們想做什麼?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是什麼什麼爵位,你們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之後』,就開始用推的。」
  那個畫面越來越清晰,一堆身上綁著繩子的人想擠出去,里昂的人員把另一堆人給推進去,那畫面肯定相當精采。
  我一邊笑一邊接著問。「總不能這樣一直關著吧?那麼多人擠在一起,總是要吃飯跟上廁所。」
  「那他們就必須自己想辦法了。」里昂說得很無所謂,我懷疑里昂的後面不是長出龍尾巴而是惡魔的尾巴。
  「怎麼?覺得我很殘忍?」
  「不會,你又沒殺了他們,讓他們活著就已經很好,只是我沒想到你也會有壞心眼的時候。」
  「那是因為他們是貴族,也因為他們是背叛者。」
  里昂這麼一說,我才想起里昂他們當初之所以加入奇斯,就是因為奇斯是唯一一個沒有「貴族」的城市。
  他們厭惡貴族,厭惡那些只懂得享樂,有事沒事就喜歡發動一些小戰爭讓人民感覺到痛苦的貴族。
  之前里昂他們只有跟一般的士兵對戰過,所以我沒看見他們心裡那一份已經藏了很久的不滿,現在頭一次對上真正的貴族,里昂自然會想要發洩一下。
  「我想他們應該會很努力憋緊屁股大喊來人啊!他們要上廁所,抓著身上的虱子歇斯底里大叫,快給他們準備熱水跟精油花朵之類的,因為他們要洗澡。」
  「這是非常可能出現的狀況,為了避免我們的士兵會因為被這些噪音給影響,基本上我並沒有讓人守在地牢裡頭,我讓人待在外面,地牢外面的鐵門非常非常厚,很可能沒有人有機會發現這些精彩畫面。」
 
 
  第五章
  里昂這邊的捷報,很快的就傳到泰爾手中,看著里昂如此順利的攻下月都,而且完全不費一兵一卒,洛桑的眉頭再一次的皺了起來,而赫森正好在一旁可以清楚看見。
  泰爾也瞧見了。
  「怎麼了?洛桑伯伯,里昂這麼迅速攻下月都應該是一件好事,你該大聲慶賀才是,看看我,我現在大概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臉,如果可以,我現在很想衝到外面大吼大叫。
  看看這些貴族!他們也會有這樣的一天,當年陷害將軍的時候,他們絕對不會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天,少爺一定會想要知道這件事情,讓他看看那一個該死的傢伙!不應該得到將軍忠誠的傢伙,現在在地牢裡會是什麼模樣!里昂幹得真的是太好了!連我都沒想過可以把這一大群人全部擠在同樣一個地方!吃喝拉撒都一起!我看他們怎麼去維持什麼優雅的混帳樣子!」
  想到這些,泰爾爽得不得了,他覺得里昂真的是幹得太好了!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好千萬倍!
  讓他即使不是身為任務的其中一分子,也可以感覺到那一種爽快,換成是他,在見到倫特國王的一瞬間,他只會怒火攻心氣得直接把那一顆頭給砍下來,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沒錯!就是什麼都沒有了。
  他在當傭兵的日子裡殺過仇人,但在一瞬間的爽快之餘,就是什麼都沒有,感覺很空洞,卻又矛盾的複雜無比。
  現在,他覺得里昂做得比他更好,光是想到那幾個混蛋傢伙一個挨著一個擠在牢裡的模樣,他覺得他會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感覺非常愉快。
  洛桑看了泰爾一眼,赫森可以感覺到他想說什麼,卻又沒有說出口,而且他也知道高興中的泰爾不會感覺到,秦爾不是那樣細心的一個人,尤其在這樣的心情下,所以他開口了。
  「洛桑大人有什麼疑問嗎?」
  這句話由他來問並不尖銳,換成是其他人,不是赫森這種一板一眼卻又充滿正義感的人,可能就會覺得刻意的味道非常明顯,洛桑知道他的意思,但也可以瞭解赫森的心態,所以他並沒有因此怪罪。
  「有什麼問題嗎?」
  泰爾這才注意到洛桑的表情好像沒有自己那樣興奮。
  「您不覺得高興?還是您對『那個人』還有忠誠在?所以……」
  這是泰爾唯一可以想到洛桑之所以沒有他那麼高興的原因,而這個原因,讓他覺得有點感傷。
  「不!當然不是。」
  洛桑連忙否認,他要是對那個人還有忠誠在,他就不會在這麼多年的時間處心積慮去做這些對他而言可以說是沒有半點好處的事,他家裡的人並沒有因此而過得比較好,反而是受到他的連累,富裕的日子不再。
  「那是為什麼……」
  泰爾有點擔心自己會問出什麼可怕的問題,他不是害怕去面對,而是他知道自己的個性,最大的缺點就在於說話的方式偶爾在某些時候會傷到人,洛桑不是他想要傷害的人。
  洛桑看著他,然後又看看赫森,發現這件事情遲早都要面對處理,與其留著問題讓矛盾越來越嚴重,不如在剛開始就想辦法解決。
  「我只是在擔心其他人會怎麼想。」
  「其他人?」對於這種耍弄心機的事情,泰爾很少會放在腦袋去想。
  「沒錯!其他人,或許你不這麼覺得,但是肯定會有不少人,從那位叫做里昂的將領決定執行這樣的計畫開始,心裡面就出現不舒服的感覺。他們會覺得他們辛苦了這麼久,但在即將收穫的這一刻,最漂亮最大的那一顆果實卻讓一個不是很熟悉的人摘走。」
  「伯伯,您有這樣的感覺嗎?」泰爾覺得這樣的可能性讓他感覺不是很舒服,他不喜歡身邊的人會有這一種妒忌別人功績的想法。
  「我?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計較什麼?」
  洛桑苦笑了一下,他沒有練過魔法,也不是多麼擅長武藝的一個人,所以他的壽命不會有機會像霍克那樣的人一樣長久,現在幾乎可以說已經算是自己的晚年,生命都快走到了最後,他已經沒有什麼好在意,如今他唯一的願望,就只是親眼看見當年好友的冤屈可以被他的後代給平反,讓世人真正瞭解當年的是與非,補救自己當年沒有做到的許多事,如此而已。
  「那您的意思是?」
  「我沒有,不代表其他人沒有,之前赫森跟你報告里昂的計畫時,我就已經注意到很多人的臉上出現了不滿,可是我也相信他們之所以努力壓抑,是想看那一位將領在攻打月都的時候會遭遇多少困難。
  當然他們不會希望他的行動失敗,可是如果攻下月都的過程困難一些,他們會覺得還有機會向世人表明自己是多麼努力才能夠有今天的成果,偏偏那位將領在一夜之間攻下月都,而且手下毫髮無傷,換一個方向去想,是不是會顯得我們這裡的人不夠努力,要不然最困難的月都人家都可以如此輕易攻下,我們花這樣多時間卻還完成不了任務。」
  他這樣一個不在乎權勢,不在乎自己能得到什麼的人,都會有這樣的感覺。
  更何況是那些覺得自己很努力,覺得自己為了捍衛家園、捍衛自由而拿起鋤頭奮鬥的人。
  這下子,泰爾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可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狀況,而且,他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可能性。
  「您覺得我該怎麼去解決?」對於這種事情的處理方式,他一個頭兩個大,洛桑比他更瞭解,或許他會有什麼樣的辦法來解決。
  洛桑露出比剛剛更苦的笑容。「如果我想得到,我就不會皺眉頭了。」
  泰爾得到答案,瞬間覺得自己的頭很痛。
  赫森看看兩人,想了一下,決定開口會比較好,他想這兩位上司並不會介意他的冒失發言。「我想是有解決的方法。」
  「什麼方法?」
  泰爾差點沒衝過去直接把赫森給抱起來用全力擁抱,他真的是太高興可以聽到這一句話。
  赫森是一個鎮定的人,但他還是被泰爾的表情嚇到,忍不住在自己心裡解釋,可能是看蘭大人那張連歇斯底里都可以美輪美奐的臉太久了,對於泰爾這種粗獷但並不英俊,甚至還有疤痕的臉所做出的猙獰表情,一瞬間不太能適應才會被嚇到。
  「……里昂大人的這個計畫之所以可以如此快速並且完美的達成任務,據說是因為蘭大人發現了一種叫做金線蛇的蛇膽。」
  赫森以為自己這樣就已經說得很明白,至少洛桑臉上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是泰爾依然保持剛剛激動又猙獰的表情,頓了很久才慢慢出現疑惑。
  看他這模樣不用想也知道,秦爾根本不懂赫森說的是什麼。
  秦爾的智商不低,可是不能用隱晦的方式去讓他猜,要不然他花一天一夜的時間都不見得能懂你剛剛到底說了什麼。
  洛桑看見那個表情,很努力才忍住不要當場笑出來,那表情跟泰爾他父親真的是一個模樣。
  「赫森的意思是將最大的功勳獻給聖者大人。」
  在聽說過蘭為奇斯設想的一切政策跟建設之後,洛桑也是這樣稱呼蘭,他覺得非常的適合。飛翔大陸至今還沒有人能跟蘭一樣,為各種不同的階級、不同的種族去做如此多的設想,所以不用見過本人,他也覺得這樣的稱呼再適合不過。
  「為什麼要給蘭?」
  既然有洛桑跟赫森在想這些爾虞我詐的事情,他大可放鬆自己的腦袋懶得去猜。
  「因為聖者大人不需要功勳,他的位置已經是最高點,他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人民著想,幫助那些沒有勢力的平民去獲得他們想要的生活,讓許多不同的種族融合,如果這樣對外發言,月都之所以能如此攻下,一切都是聖者大人明智的決策,你覺得有多少人會因此不滿?」
  洛桑這麼問的時候,泰爾腦袋正在轉的思考要是讓兩人知道肯定會很想揍人一頓。
  泰爾想到的是蘭那一張臉。
  那一張臉的主人就算平白無故揍他一拳、踹他一腳、咬他一口,他也不會有什麼樣的不滿,所以……
  「沒錯!把功勳給蘭,這樣就不會有人有啥鬼主意,真是的,亂想些什麼?害我嚇一跳,真麻煩!」
  他真是太贊成這一個主意了,沒有人會捨得對蘭那一張臉下手的。
  洛桑跟赫森都以為泰爾明白了他們的想法,所以鬆了一口氣彼此對望笑了起來。
  就這樣的,在將來的歷史裡,會清楚的記載,在聖者大人的意見下,里昂率兵攻下月都而且不傷己方人員一絲一毫。
 
  奇斯飛齊邊境
  同樣收到此戰況報告的還有修。
  這時候只有在這一頭還依然保持著高度緊張和忙碌又充滿刺激與恐懼的日子。
  飛齊跟奇斯兩邊的戰事始終沒有真正的停止過,即使霍克在跟修的一戰過後又受了重傷,就算奇斯的龍騎兵因為飛齊的新武器再也不是所向無敵,但是一切的攻擊跟防禦都仍持續著。
  因為奇斯這一方的防禦工程當初建設得十分完美,所以就算他們是人數比較少的一方,卻沒有在戰事中落於下風。
  現在的戰況,不過是雙方思考著如何一舉攻下對方,但是又不能讓敵方得到喘息時間所做的騷擾性攻擊,死傷雖不慘重,可時間一長,再堅強的身體跟心靈都會因此感覺到疲憊。
 在這個時候能接到那樣的消息,對修來說是最大的安慰,越能夠減少己方人員的犧牲,就代表他們成功的機會越大。
  「我覺得或許應該頒個四大戰將以外的名稱給里昂,這小子實在是太讓人人激賞。」
  蕭恩同樣不是那一種善妒的人,當年在亞倫提特的家族中,他父親扮演的一直都是屬於管家的角色。
  自己年幼時候,父親也是這樣教導自己,只是因為發生了當年的事件,讓他不得不放棄那種冷漠卻不失禮節,永遠為主人打理好一切的職位,變得有些慓悍、有些殺氣。
  可是父親曾經對他說過的那些話,他從沒忘記過,直至今日覺得自己必須為修做些什麼。
  今天若他必須是個戰將,那麼他就要努力成為大殺四方、攻城掠地無人能擋的那一個,當看見里昂攻下泰勒迦納之時,他會很希望自己也可以做些什麼而不輸給對方。
  現在蕭恩又覺得自己的身份有點回歸到管家的位置,戰場的事務由修來決定,他只要做好修交代的一切事務。
  對著里昂的再一次成功,他沒有爭勝之心,只要是對奇斯好,不管是誰的功勞他都給予支持,況且自己實在不得不給里昂讚賞,就算他使用的方式可能會讓很多人覺得那不過是運氣好,但事實就是事實,他不是那一種會因此否認一切的個性。
  「他不只是一個有頭腦有力量的將領,還是一個相當難得的福將。」修點點頭,他這一刻真的很高興,因此沒有特意去掩飾自己的情緒。
  害死父親的仇人如今全部都在月都的大牢裡等著他,那教自己怎麼不因此感覺到愉快?
  他跟泰爾有相同的感覺,認為里昂在處理俘虜的事情上讓人非常愉快,可能是因為他們都是出身世家、貴族的關係,從沒想過可以用這樣的方法給仇人好看。
  他知道那個「國王」跟那些該死的貴族對自尊、尊嚴有多麼重視,讓他們彼此看著對方吃喝拉撒睡還不能盥洗,說不定有人已經在裡頭發瘋了也不一定。
  「里昂的確是一個有頭腦有力量又不失準則的將領,不過如果您要說到福將,屬下個人認為應該把這麼一個稱呼放在我們的聖者大人身上。您想想,從一開始的建設改革、到後來的空間之門鑰匙、秘密洞穴所擁有的魔法陣跟這一次的迷藥,哪一個不是我們那位聖者大人帶來的?」
  蕭恩真的覺得蘭肯定是上天給予奇斯的禮物,如果不是有蘭的來到,他們現在絕對還窩在奇斯這個小小的城市裡等待,等待幾個大國把彼此殺得再也沒剩下多少力量才能出擊,而不是現在已經有能力可以跟霍克對戰如此長的一段時間。
  「看來你跟泰爾的感覺不約而同。」修指了指泰爾在魔法訊息後面說的決定,蕭恩看了一眼後馬上笑了起來。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解決方法,不愧是達迦的孩子。」
  「他的確是應該給予一份獎勵,就算是只為了一個決定也足夠。」
  修對赫森的臨場機智十分讚賞,他沒想到赫森這樣一個死板的人竟然也會有這樣的意見,看來他只是個性一板一眼,心思卻不見得一板一眼。
  「所以您同意這個決定了了?」
  「沒錯,我同意,去把戰場記錄找來,我希望他在這一頁上可以寫得非常的冗長。」他覺得,他已經可以想像到當蘭知道這樣的一個決定時,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像是「啊!我什麼都沒幹!不要再找我!」或是「請不要再說我聰明善良,我是壞人!」這一類的。
  不曉得自己有沒有機會看到啊!
 
  我這時候還不曉得平白無故從天上降下了什麼正準備好好砸我一頓。
  在處理完月都的貴族,還將沒有權力卻有反抗能力的人給解決之後,我拖著里昂回到街上決定再一次好好的逛逛,說不定又可以發現什麼寶貝,最好這樣寶貝可以直接統一整個飛翔大陸算了。
  「你確定你要這樣出去?」
  里昂坐在我的面前,看著我對前方的鏡子做鬼臉。
  「當然!我已經好久沒有露出真面目了,我喜歡我的臉。」
  之前因為我的樣子實在是不太好掩飾,所以臉上多多少少弄了一些假東西,讓整個人看起來不會那樣閃閃發光,現在既然已經解決了月都這個大問題,在這樣美麗的城市,幹嘛不用自己最好看的樣子去好好享受一下?
  「但是我們還不知道月都的一般居民對我們會有什麼樣的看法。」
  我知道里昂在處理那些身份不高卻有反抗能力的人時,花了不少的時間跟精力。
  如果可以,里昂跟天地他們幾乎是一個一個去詳談,由於天地跟里昂都是那種懂得說話技巧又誠懇的人,所以有不少人被說服,雖然沒有高舉大旗歡迎我們來到,可是他們可以站在中立的立場去看待我們,這並不是非常的難,他們知道佔領這裡的人屬於哪一方,屬於他們曾經的不敗將軍。
  另外有少數的人想要繼續反抗,對於這些人,亞南覺得直接殺了最快,可是我們一直希望可以和平佔領這個城市,因為這裡是修跟泰爾、蕭恩的故鄉,因此在他們沒有改變意見之前,里昂決定將這些人跟國王還有那些貴族關在一起。
  不過當然不全都是在地牢裡,因為那裡已經塞不下去。
  聽說那裡現在的狀況很糟糕,不但一些腦滿腸肥的人瘦了一半以上,還個個渾身都散發著惡臭,再這樣下去,里昂他們可無法保證在泰爾來之前,這些人還有機會去面對他們必須要面對的債主。
  因此,里昂將那些對倫特國王依然保有忠誠的人,派去好好伺候這些曾經位高權重的人,讓他們住在皇宮裡僕役房。
  本以為房間會不夠用,說不定有不少人需要打地鋪,沒料到月都的皇宮實在奢華無比,連僕人房都比一般的皇宮規格還要大出兩倍以上,我實在不懂明明皇室上上下下加起來不過三十來人,這可以住下數千人的僕人房是怎麼一回事?
  「一般居民?月都有一般居民嗎?」我用很誇張的說著,里昂大笑。
  「是沒有很一般的居民,不過依然有一些比較有錢一點的人家居住,那些貴族的僕人,還有許多的商店,裡面的店主跟僱員很多都只能算是一般人。」
  「如果是這些人,那我不用擔心會有什麼樣的問題。你知道嗎,很多時候越有錢、家世越大的人就越自私,為了保命他們不會管那麼多,至於僕人,看看我們隊伍裡的半獸人,我們知道那些貴族對僕人若不好,沒有人會在乎他們的主子下場會如何,如果那些貴族對自己的僕人很好,他們有不少人會知道擅自妄動會給自己主人帶來多大的麻煩,況且不是每個人都知道我們是誰的。」有多少人知道我跟里昂的長相?
  除了那些被關跟被限制行動的人永遠不會忘記之外,其他人連那天怎麼昏倒都不曉得,又怎麼去猜我們是誰。
  「所以,走吧!」
  里昂被我拉著站起來,把他給推到鏡子前,發現鏡子的高度根本完全照不出里昂的頭部後,我大聲的笑了起來。里昂揚起眉毛,抓直我笑得整個人歪歪扭扭的身體,很故意的比比我的頭頂,然後又比比我勉強到達他胸口的身高,讓我氣得踹他一腳。
  喔!不過說到身高,我很高興的發現,我終於長高了,不是很多,但是我真的長高了,之前我的眼睛就算站直也只能看見里昂的肚子偏下方,現在我可以看見他的肚子正中央,感覺非常的好,真希望自己還可以再長高一點,雖說肯定是贏不了里昂,但是跟亞南一樣高總成吧?
  我踹完里昂的腳這樣大聲的說,結果亞南出現在我面前,比比我只到他下巴的高度,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不過就是一副「孩子,別傻了」的模樣,害我開始在房間裡大叫。
  如果你問我,現在快樂嗎?我必須說,從泰勒迦納一戰開始,我真的沒有像這樣好好放鬆過,沒有任何的負擔,感覺很好,真的很好。
 
 
  第六章
  很神奇地,就算皇宮、就算整個倫特的高層發生了大變革,月都裡的許多居民知道我們控制了月都所有的出入口,也明白在整個戰況沒有明朗之前,他們就等同俘虜。
  但是當我一出將軍府,進入月都的街道,我依然可以聽見吵吵鬧鬧的聲音,一樣可以看見奔跑的孩子從我面前經過,後面可能還追著幾個同伴。
  感覺就像……其實之前的所有事情不過只是一場夢而已。
  「有沒有可能我只是作了一場夢,才剛醒來,或者是根本沒有醒來?」這兩種可能都會產生如此感覺。
  「你有沒有作夢我不清楚,我沒聽到你在睡夢中說話,至於剛醒來,不算是剛醒來,雖然你今天的確睡得比較晚一點。」
  「啊!」
  我對著里昂大叫,不是很有氣質的那一種,但是很爽快。
  「你說!你最近是怎麼一回事!越來越……」我很想說他越來越壞,偏偏他的壞跟一般的壞好像又不太一樣,會讓人想要用力踩一腳卻其實一點也沒對他生氣。
  「越來越知道怎麼說話?」
  「哼!」我才不要承認他的確是越來越會說話。
  「你可以試試看親自去說服那些依然想要反抗的人,就會明白為什麼我最近嘴巴好像變壞了一點。」里昂說是這樣說,可是臉上的神情依然英俊又溫柔無比,讓人好想要用力親他一口。
  里昂就像一個原本外面罩了很多很多殼,如今每過一天一層殼褪去,就越讓人難以抗拒他所散發的吸引力。
  看著他,我就能明白為什麼總是會有人說外在美不是一切,內在美才是一切。
  儘管里昂外在條件也相當的好,但是跟修比起來還是有一點差距,但歲月和經歷磨練著他,現在他跟修站在一起,我敢打賭,沒有人會因為修的存在而忽略里昂,他們兩個人的光芒都一樣的閃亮,讓人無法不去注意。
  「其實我覺得你挺樂在其中的。」
  他喜歡看我的臉上出現各種表情,我知道他是希望我可以永遠都開開心心沒有其他的心思去想一些有的沒有的問題,所以就算他把我弄得跳腳,我在跳腳的同時卻覺得滿心溫暖。
  「好吧!我是挺樂在其中的。」里昂很乾脆的承認。
  我看見他臉上、眼睛裡都充滿著笑意。
  「能夠不傷害任何生命就得到勝利的感覺很好對不對!」
  泰勒迦納那一戰,對我來說不僅僅是難以承受的悲傷,我想對里昂來說,壓力跟心情的緊繃只會比我更糟而不會更好。
  可他在我的面前始終是那樣沉穩,不讓我感覺到他有任何不安,讓我的心可以慢慢隨著他的安撫而平靜,但是,如果從跟我認識的那一刻算起,里昂又曾經有過多少的殺戮機會?
  他來自一個偏遠的小村落,在離開村落以前,他只有獵過一些動物,到後來出任務,一路上也只有殺過一些零碎的敵人、獸人,那次是第一次滅了整座城市,又滅了一支上千人的軍隊,看著那些屍體,感覺會好過嗎?
  我抓著他的手,用我最大的力氣握緊,我想成為可以讓他依靠的人,而不只是我依靠著他,已經這麼多年了,他始終沒有讓我失望過,所以我真的很想讓他知道,要是有一天,他真的再也無法承受,我不會介意,我願意反轉我們的位置,成為讓他能依靠的人。
  「沒有人喜歡去傷害生命,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曾經對我說過,每個生命都非常可貴,就像她為了我,獨自一人在家裡親眼看著下體鮮血淋漓,卻依然固執地要將肚子裡的孩子生出來,我母親她辦到了,獨自一個人生下我,還在生下我之後將自己、我跟房間打掃乾淨,表現得好像不曾痛苦過,讓村子裡的所有人包括剛工作回來的父親都驚訝無比。」
  我不知道里昂有這一段故事。
  「以前我沒聽你說過。」
  「因為我知道你聽見別人說自己的父母有多愛自己時,會不自在。」
  「那是事實,但是那傷害不了我,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說起我的父母,故事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用很短的方式形容,就是他們根本忘了自己有小孩。
  我不會一天到晚去抱怨,或是跟別人訴說自己沒有父母的愛,我的這些事情,只有告訴我最親密的幾個人,一再的去提,連我都覺得自己好像是要跟誰撒嬌一樣,一點也不堅強。
  但是那雖然不至於傷害我,可是聽到別人說起自己父母的故事時,我依然會覺得不自在,因為那會給我一種我應該得到卻沒有得到過的失落。
  「現在你知道了,其實我的故事也只有這些而已,其他的時間,你都跟我一起度過,我想沒有到年老,老得連煮飯都能忘記生火時,我們還不需要不斷地告訴自己去回憶,現在的我們,需要的只是去製造,製造新的回憶。」
  一個男人如果長相英俊又有無比的氣質,再加上能言善道,幾乎就等於一個惡魔。
  里昂就是那一個惡魔,聽著他說這些,讓我有一種想要向他出賣靈魂的渴望。
  「我決定了。」
  「嗯?」難得他也會有不曉得我要說什麼的時候。
  「我決定以後你只可以對我說這一類的話。」
  「你覺得我會對其他人說這樣的話?」
  「不會,但是為了預防萬一,我先聲明,免得將來你說我沒有告訴你。」我任性得非常理直氣壯。
  而里昂向來接受我這種類型的任性,所以他只是微笑,牽著我的手陪我一起走。
  剛剛從我們身後往前跑過去的孩子,這一次抓了一大把的糖果從我們前面衝過來,里昂拉著我要往旁邊躲,結果小娃娃看見我,整張小小的臉蛋就楞在那裡,手中原本緊抓的糖果掉了幾顆下去,從後面追上來的孩子興奮地衝上來壓住他,大家開始搶糖果,然後一個孩子看見我,又一個孩子看見我,一瞬間,剛剛還相當熱門的糖果完全沒有人要,一顆顆掉在地上。
  「我決定了。」
  「啊?」這次換我對里昂的結論滿臉疑惑。
  「我決定等所有事情結束之後,你只可以讓我看見你這個樣子。」
  完全是模仿的語氣,偏偏下一句我可模仿不來,我沒有辦法對他說「你覺得我會讓別人看見我這個樣子?」。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我常常讓人看見我這個樣子,而且也很喜歡。
  「你真的決定了?」如果他真的決定,我也會努力去辦到,但是那真的有點難,畢竟那是天性,兩種要求的意義不太一樣。
  里昂跟我走過去幫孩子撿好所有糖果放在他們的手上,到我們離開,孩子始終傻傻的看著我們。
  「不,我只是想知道我這麼說你會有什麼樣的表情而已,事實上,我很喜歡看別人看呆的樣子,感覺很……」
  「蠢。」他絕對不是找不到形容詞,只是他不太會以任何不好聽的字眼罵人。
  「這個字可不好。」他捏著我的鼻子,鼻尖一下子就整個紅了起來。「應該說,有一種讓人心情愉快的感覺,直接一點說,就是挺有趣也挺好笑的。」
  我不可置否地歪了歪嘴。「少來這一套,其實你一開始一定是想說『蠢』。」
  「不是。」
  「是!」
  「不是!」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我捂著耳朵唱歌一樣的喊著。
  里昂瞪大眼睛對著我,拿我沒辦法,我勝利的大笑,整個月都街道的人都在看著我們,而且全部都是一副下巴快要掉下來的表情,我感覺好像回到了以前在還沒有真正開戰時,大家一夥人在傳香吃飯的模樣。
  那時候彼此都還沒有什麼負擔,可以很輕鬆的訴說著自己的理想,說著為什麼加入奇斯的原因,現在我們又可以找到同樣的感覺,或許其實我們改變的,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多,在這身體裡,依然有著一樣的本質。
 
  飛齊皇宮
  「陛下,這些戰報全部都是事實,由此可以證明,那勒斯大人或許已經上了年紀,只是外表看不出來,但是從一而再、再而三地於敵人的手中重傷,就可知道那勒斯大人再也沒有以往那樣強大,儘管這一次他的確是重創了敵方的龍騎士,但是我方的損失人數卻是如此龐大,再這樣下去,我看不需要多久的時間,我們飛齊還來不及統一整個飛翔大陸,所有的兵力人馬就會被霍克給消耗殆盡。」
  獲知霍克在奇斯此場攻防戰並沒有如同過往一樣出色,左相十分樂見這樣的結果。消息剛傳來的時候,陛下還不願意相信他說的話,認為這可能是霍克的計謀之一。
  畢竟霍克以前的每一場戰役都讓人不是那麼容易猜中心思,有時候還會常常讓人為他捏一把冷汗,所以當他在一開始將霍克失敗的結果告訴陛下時,陛下完全沒有真正的聽進去。
  可是隨著時間越來越久,他一次又一次將這些消息傳遞給陛下時,他看見了陛下臉上的表情正在改變,雖然還沒有完全認同他的說法,可是誰都可以看得出來,他已經開始懷疑霍克的能力,就像他一直暗示的一樣,霍克畢竟是老了,一大把年紀早該去安享晚年,而不是佔著位置不放。
  「……」
  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應,但是左相的確在國王的臉上看到猶豫,於是他繼續加強自己的說詞。
  「不只是那勒斯大人在奇斯的這場戰役沒有發揮,他的學生也遲遲無法攻下翔龍。之前我們可以在戰爭裡佔上風,是因為我們不需要兩面作戰,大可利用地理上的優勢將所有的兵力集中在翔龍……」
  左相已經準備好了他的長篇大論,很可惜,他剛剛說的這些話觸動了飛齊國王的一些心事。
  打從他將霍克從翔龍的戰線調到奇斯邊境時,他就已經有些後悔,不曉得為什麼自己會突然聽進了左相的話,做了一件自以為很英明但其實很蠢的事情?
  將霍克調到奇斯這條戰線,不但不會讓翔龍那邊的戰役更加順利,反而更加艱辛,分散的不只是主將的戰力,還有大量的兵力。
  他很清楚以奇斯的現況,就算不派兵攻擊,他們也不會太放肆,一切大可等翔龍這一邊的戰事解決後,再來對付奇斯,這樣整個力量會集中許多,力量也會更加強大。
  飛齊的軍隊之所以能聞名大陸,正是因為他們擁有數量相當多的重騎兵,數量一多,重騎兵衝刺的力量也就越可怕,他很清楚這一點,但是卻也盲目的去放棄這一點優勢。
  只是他身為一國的君主,不可能去承認自己做錯事,所以他決定將這些事拋在腦後不再去想,現在左相卻又自己提了出來,讓他剛剛的猶豫變成惱火。
  「當初兩邊作戰,是左相提出的吧?」這一次國王相當不客氣,因為他覺得自己被刺到了什麼地方。
  國王的話,讓準備開始大放闕詞的左相給噎住了,而且一瞬間還沒辦法反應過來,一張清秀但是總帶點陰暗的臉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陛下,當初臣認為既然那勒斯大人如此強悍,分兵到奇斯作戰戰,肯定能在最短的時間拿下奇斯,所以……」
  「換句話說當初你也看好那勒斯不是嗎?現在為什麼又覺得他已經年老?」
  左相從來不知道國王也會用這種反諷的說話方式,過去他跟陛下談論的時候,國王對他的反應一直都是默默無語的聆聽著,有些事情一開始他不同意,但是隨著他的說服一次比一次長久,陛下的心也會開始動搖。
  但是這一次卻完全不同,陛下再也不是只有默默地聽著,他反問回來,而且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根最尖銳的刺,讓準備好長篇大論的他,一時之間都沒辦法作出最好的回應。
  「當初是因為我相信每一個人給我的判斷,大家總是說著那勒斯大人的強大,以前每一場戰役幾乎可以說是百戰百勝,在不敗將軍去世之後,那勒斯大人在戰場上幾乎可以說是所向披靡,我只是相信他們所說的話,現在卻證明了這些話,有時候需要好好的考量。」
  左相不愧是左相,馬上就找到推卸責任的理由。
  不過這個理由,無形中又刺了國王一下,因為他也是那一個喜歡說霍克有多麼強大,每一場戰役幾乎可以說是百戰百勝,也認為在不敗將軍去世之後,霍克在戰場上幾乎可以說是所向披靡,所以才同意了左相的提議。
  「你下去吧!」
  今天左相說的很多話,他一句都不想聽。
  「可是……」
  左相還想補充一些什麼。這是一個很大的機會,如果這一次他可以再一次說服陛下,那麼幾乎就等於他跟那勒斯之間的爭鬥,他已經有了勝利的初兆。
  「下去!」
  這一次國王的語氣嚴厲許多,再怎樣渴望,在高位待久了的左相很懂看人的臉色,因此他只好收起滿腦子的話,心不甘情不願離開。
  國王親眼看著他離開之後,凝視著那一扇關起的門很長的一段時間。
  「我想我真的是被沖昏頭了,對吧?」
  國王身後的書櫃悄悄地打開,走出一個非常不起眼的女子,她看了國王一眼,默默地在他的身邊坐下。
  「我知道你通常不說話就表示認同,我的確是被野心給沖昏了頭。」
  「現在才發現,不覺得太晚了嗎?」女子的聲線十分性感,可是卻又帶著冷漠和平靜,讓這樣的聲音,聽了就很難忘記。
  沒有太多的人知道,這個一頭黑髮一雙綠眼,長相稱不上難看卻也談不上美麗的女子,正是飛齊的皇后。
  皇后的模樣只有霍克看過,當初霍克跟隨著國王四下征服攻城掠地時,皇后一直就跟在國王陛下的身邊,默默地……給予客觀建議,讓國王在人生的起起落落裡,始終可以找到正確的方向。
  這是當初在眾多女子之中,為什麼她可以成為皇后的原因。當國王問霍克,什麼樣的女子適合當他的皇后,霍克對他說……一個愛你,不縱容你,卻又懂得適可而止的女人。
  霍克不需要說出名字,他也清楚知道他指的是誰,而他很慶幸自己聽了霍克的話,因為娜塔紗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是扮演這樣的角色,將整個皇宮整頓得毫無亂象,也不會擅自將自己的意見加諸在他的身上。
  可惜,男人生性風流,尤其當年年輕的時候,他是一個英俊的國王,雖然他的俊俏比不上霍克,可是以他的權勢,哪一個女人不是手到擒來?
  當飛齊發展到一個高峰,他開始在其他地方找樂子,不再需要那樣多的政治軍事意見時,娜塔紗因此被他嚴重的忽略,所以他聽了不少左相的話,甚至是宮裡妃子的話。
  有一度,每個人都以為真正的皇后應該是屬於一個美麗無雙的女子,但只有真正瞭解內幕的人才知道,娜塔紗在她的位置上從沒被動搖過,即使是在國王花天酒地的時候。
  「的確是晚了,而且錯得厲害。」
  「為什麼對我說這些?我以為您已經不需要我的意見。」娜塔紗不是沒有埋怨,但是她愛這個男人,即使這個男人不像自己愛他那樣愛自己,可是他卻在茫茫人海中選了自己,看見自己的光芒,所以她對他,是恨著也愛著。
  「我永遠都需要你的意見,你覺得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您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對我說這些?」
  她瞭解這個男人,他有著無限的驕傲,單單只是做錯事,並不會讓他如此坦承的去認錯,一個國王,否認自己做錯的機會,總是比承認錯誤的次數還要多上許多。
  國王看著娜塔紗的眼睛,他發現那一雙年輕時候翠綠美麗的眼如今已經開始黯淡,娜塔紗的魔法跟武藝一直都不怎麼好,現在還看不見多少老態,可是他突然瞭解到,這一個可以說是陪了他一生的女人,或許時間已經不多。
  劇烈的心痛襲上胸口,原本沒有想要說出真正的解答,可是這個模樣的娜塔紗,讓自己明瞭,如果現在還沒有學會去珍惜,真誠的面對自己的妻子,很可能,將來再也不會有時間讓彼此的心真正敞開。
  「我只是……只是有一種感覺,覺得我的這一個錯誤,可能會造成再也無法挽回的結果……娜塔紗……我很害怕……」
  這樣的話他原本不該說,因為他是國王,一個曾經稱霸天下的王者,但是娜塔紗的一雙眼,卻讓他撤下身為一國之君的尊嚴。
  翠綠的眼睛紅了起來,然後慢慢的流下淚來。
  娜塔紗知道他的這番話代表了什麼,她漫步上前,伸手擁住國王的頭,輕輕地擁入自己懷裡。
  「或許你的預感是正確的,也或許是錯誤的,你知道我永遠不會只說你喜歡聽的話,這就是我,也是當初你選擇我成為皇后的原因。能成為你的皇后是我一輩子的驕傲,所以我永遠都不會更改,我永遠都只說我心裡所想的最直接的言語。」
  淚水滴上了國王的頭頂,她發現自己等這一刻,原來已經等了這麼久。
  「雖然我不會刻意去說你愛聽的話,但有一句話卻是你必須聽見的。不管你做了什麼,你是誰,你強壯與否,還是感覺到害怕,我都會一直一直在你身邊,一直一直……」
  她沒有後悔過愛上這樣的一個男人,從來沒有後悔過。
  「娜塔紗。」他緊緊的抱住這個女人,感覺到她衣服底下的身體有多麼的瘦削,甚至還可以感覺到生命似乎正從她的體內一點一滴流逝。
  娜塔紗無法阻止自己的眼淚流下,她不曉得她的男人為什麼會感覺到害怕,在她的心裡,他始終是那一個遭遇到挫折,一定可以重新再來過的國王,只是……
  她的時間不多了,她很清楚,今天的淚有著許多的情感凝聚其中,其中最多的是感激,感謝天神在她生命的最後,可以像這樣真正的擁有他。
  「不要害怕,不要慌張,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看著你一步一步往上爬,看著你跌倒,也看著你重新站起……」
  直到我再也無法睜開眼睛的那一天,我會一直這樣愛著你,絕對不會停息。
 
 
  第七章
  翔龍
  「我很高興自己可以像現在這樣平靜地去看著眼前的景色。」
  對著自己的將軍,翔龍的國主臉上難得出現輕鬆的笑容。他真的很高興翔龍目前的處境可以從曾經的危急欲殆,到現在大大鬆一口氣的狀況。
  「戰事並沒有完全平息。」
  鷹翔看見自己君主大鬆一口氣的模樣,其實心裡也是高興的,只是他有責任有義務去提醒自己的君主這樣的事實。
  他這樣的個性其實並不討好,幸好他有一個明君可以接受他這一點,跟雅倫比起來,他顯得幸運許多。
  「我知道,你就不能讓我有那麼一點點時間假裝沒有這麼一回事嗎?」
  鷹翔直覺的想開玩笑說不可以,可是當他看見自己的君王從袖子裡伸出的手比出一點點的姿勢時,他的不可以,換上了另一句話。
  「好吧!您可以休息一點時間,一天也可以。」他看見袖子裡瘦得幾乎只剩下骨頭的身體,還看見他手腕上完全浮起的青筋。
  翔龍的君王是一個聰明人,鷹翔就算不動聲色,他還是知道他的將軍原本想說什麼,又改變了什麼。
  「別難過,我盡了自己的責任,所以沒有什麼需要難過的,懂嗎?」
  他負擔的責任無比沉重,可是他願意,當自己成為國王的那一天起,他就瞭解到自己該承擔什麼,要說是宿命,他也不在乎,聽起來很悲哀,可是他不曾因此而認輸臣服。
  「我只是覺得您的確是該好好休息一下。」鷹翔沒有把悲傷表現在臉上,他若無其事的說,就像他沒有看見,而他也沒有察覺一樣。
  「我會休息的,這是我們一起爭取來的時刻。」
  鷹翔看見自己君王的臉上,又露出放鬆的表情,他的心情也好過一些。
  他見過泰勒迦納的前國王、這一任的國王,看過倫特的國王,飛齊的國王,但是他始終認為這些國王裡,他的君主是最耀眼的一個。
  這並不是說他的君王擁有最好看的外表,他的君王確實清秀,特別是一雙斜長上揚的眼睛跟小巧的雙唇最吸引人,幾個公主都像自己的父親最多,所以也擁有類似的特徵顯得無比美麗,可這美麗,是屬於氣質的那一種類型,而不是傾城傾國的那一種。
  美麗的人有很多,但鷹翔始終覺得最亮眼的就是他的君王。重大的責任壓在肩膀上,沒有使他的表情感覺沉重或是不耐,那些一層迭著一層的壓力,只會讓他的光芒更加閃耀。
  負責、聰明、柔和但也冷酷。
  一個君王就該是如此,要是今天翔龍沒有遭受到幾個大國的同時壓制,他的君王肯定能將翔龍帶領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史上有幾個君王能像他眼前的這一個一樣?
  沒有!
  答案是一個也沒有!
  「怎麼……我臉上長花了?」看見將軍的眼睛一直盯著自己,眼神充滿著尊敬和敬佩,說一句實在的,就算他的臉皮再厚也會覺得不太好意思。
  「沒有,您的臉上沒有長花。」
  聽見如此正經的回答,翔龍的君王笑開了顏,他的將軍真是一個寶。
  「鷹翔,從我成為君王開始,我很少想過將翔龍的版圖擴大到整個飛翔大陸,每天想著的,就是怎麼讓翔龍可以屹立不搖而已,所以你不需要用這樣的眼光看著我,因為我還不是一個合格的君王。」
  他沒出口的是,剛剛在他腦中一閃而過,是修?亞倫提特這個名字。那個孩子比自己多了野心,多了蓬勃的朝氣,他擁有自己所擁有的素質,但自己卻沒有他的一些特點。
  他不想說自己輸給了誰……可是,他卻無法否認,或許這世界上,有誰可以很幸運的活在一個最適合他的年代,擁有最好的歷練和背景。
  「在我心目中,您一直是一個合格的君王。」
  他不認為自己的王還缺少什麼,如果陛下有什麼他沒做到的事情,只能說,他活在翔龍當前的處境之下,不容許他能擁有,並非他沒有這樣的能力。
  他的屬下雙眼告訴自己他真的是如此堅信著,那令他非常的安慰,不管將來會遭遇什麼,結果會是如何,但他的確是擁有了身為一個君王,最值得珍惜的情感。
  「謝謝你的肯定……好了,你也下去休息吧!」累的,不只是他而已。
  「是!」
  鷹翔很快退出他的視線,他慢慢的走到窗口,從這個方向看著翔龍首都的每一個景致,剛剛放鬆的情緒,又再一次凝起。
  他不是一個杞人憂天的人,可是他有預感,或許他這一輩子能輕鬆的日子就只剩下現在也不一定。
  究竟自己該怎麼做,才能保有他現在看到的這一切?保有這些他保護了已經漫長得讓他數不清有多少日子的寶貝?
  倫特的訊息,他已經收到了,自從用計讓亞倫提特一家幾乎被滅族開始,他在倫特的密探就始終沒有收回來過,因此就算奇斯做得再如何隱密,他已經知道消息,只是他沒有任何辦法阻止,完全沒有辦法。
  翔龍現在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時間,泰勒迦納跟飛齊兩邊的戰線固然沒有過去激烈,可是小小的戰役仍舊不斷,在這樣的狀況下,他根本沒有辦法再開一個戰線去阻止奇斯侵佔整個倫特。
  當年他用計讓亞倫提特一家離開倫特,原本是希望可以換來很長一段時間的免於憂患,沒想到在如此短的日子裡,亞倫提特這個姓氏又重新佔領了倫特。
  這可能就是為什麼他會覺得他這一輩子能輕鬆的日子就只剩下現在,一旦佔領倫特,奇斯將不再只是小小的奇斯,它將成長茁壯變成可以壓倒其他大國的龐然大物。
  放在窗台上的手,緊緊地扣著岩石窗框,他不會放棄繼續護護衛自己的家園,只是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卻只能向上天祈禱。
 
  倫特在月都被控制後,其他地方淪陷的速度也變快許多,有不少領地的貴族認為既然那些善戰的軍隊都沒有辦法阻止奇斯軍前進,他們多花力氣在這裡也沒有任何意義,還不如想辦法保全自己,看是要見風轉舵加入奇斯,或是整理包袱用最快的速度離開。
  大多數的領主會選擇前面的方案,因為他們放不開半生累積下來的積蓄,總是在心裡存著僥倖,告訴自己說不定只要自己合作一些,他還可以有機會拿回一切。
  泰爾不會是那種別人投降他還要大殺特殺的人,不過他也沒有好心到讓這些人得償所願。
  所以他收下了這些領主的所有財產,告訴這些人,他們可以選擇繼續住在領主府中,只是沒有僕人、沒有財產,也不會有華美的衣服跟美味的餐點。
  有些領主在聽聞到這樣的下場後,馬上變心選擇第二個,想盡辦法將財產給塞進馬車裡頭,趁泰爾還沒有帶領軍隊來到自己領地時能跑多遠就跑多遠,憑著他手中的這些財產,相信還可以好好的揮霍一陣子也沒問題。
  他們能成功嗎?
  細心的赫森早已經將這一點可能性告訴泰爾,泰爾也下了命令,凡是意圖逃亡者,見到絕對是殺無赦。
  在這一方面泰爾的個性很強悍,他不喜歡殺戮,不過要是可以給別人一些警告而乾脆殺了這些人,他覺得會是很好的辦法。
  果然,這些人最後的選擇,是再也沒有多少領主妄想先逃跑,但也因此有領主開始反抗,他們想要捍衛自己的生命和財產。
  這樣的人,反而比較能得到泰爾的尊重,這些人被捕後,泰爾並沒有殺了他們,而是將他們丟回已經空蕩蕩的領主府,讓他們知道在奇斯還沒有徹底掌握完倫特的版圖前,沒有人可以活得像個貴族。
  最值得一提的是,泰爾有了赫森的幫助之後,一切任務的行動不但越快也變得極有效率。
  泰爾是一個懂得訓練士兵卻不懂得怎麼管理士兵的人,而洛桑以前大多都是在處理跟財政有關的事務,軍務上也不是很熟悉,所以並沒有辦法做有效的管理,總是補了一邊卻又漏了另一邊。
  他們一直很慶幸所有的士兵都很配合,很可能是因為他們現在的心情正激動高昂,沒有多餘的空間去想更多,上門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因此一直沒有出現太大的問題,但是泰爾跟洛桑都知道,這樣的狀況可不能繼續下去,等到時間久了,尤其成功已經出現在前方的時候,就容易出亂子。
  這時候,赫森來到他們的身邊。赫森是達迦的孩子,達迦原本就擅長管理士兵跟許許多多的軍政問題,赫森從小看到大,想要不會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尤其他從蘭的身上學會很多條列式的管理方法,那是之前蘭用來教導雷安有關於商業的用途,可是他發現同樣的方法運用在其他各種事情上,都可以讓事情變得更乾淨俐落。
  現在他就是用了這樣的方法,徹底將每一個士兵該做的工作都分得十分清楚。剛加入的士兵、民兵必須依照每一個人的素質天天訓練戰鬥技巧,按照每一個人加入隊伍的時間、出戰的功勞去分配下一場戰役的工作,記錄每一個人擅長的特點仔細分配到需要他們的地方,讓整個隊伍可以更加有秩序,也因為大家瞭解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人看著,所以更加的積極和規矩。
  「如果說我們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能擁有一批馬上能戰鬥的士兵是誰的功勞,答案肯定是赫森。」
  洛桑真的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前一陣子常常看到的軍營亂象,一下子變得順眼許多,半夜大家也懂得準時休息不會到處吵鬧到影響別人,到了一定的時間會有人負責狩獵和烹調,煮出來的東西不會讓人覺得無法入口。
  這真是一個讓他想要對天讚歎的改變。
  「這是我應該做的。」
  其實洛桑不知道的是,赫森也利用了這樣的機會教訓了不少人。
  之前有關於里昂搶了泰爾功績的問題,儘管已經做了最好的處理,蘭的聲勢也莫名其妙的又更提高到令人難以觸及的地位,可是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吃這套,尤其是那些一直住在倫特的山裡,沒有多少外界訊息,不知道蘭是誰,不曉得聖者做了什麼,只知道泰爾是他們過去的好友,泰爾代表的是他們過去最敬佩的不敗將軍,因此在茶餘飯後,赫森還是可以聽到有一些不怎麼好聽的輿論在軍營裡傳開。
  他不會讓這樣的傳言繼續流傳去影響其他士兵,所以他就利用了自己現在的職權,給了這些人非常適合他們的工作。
  赫森最妙的一點就是,他要他們做的事情,都是他們會做卻最討厭做的事,就像有人厭惡烹調,偏偏因為一個人生活習慣了,不自覺培養出一手好廚藝,赫森馬上就把這個人丟到伙房那一組。
  有些人喜歡高談闊論,常常可以聽見他們說一些里昂是什麼東西,蘭說不定是哪一個光明神殿培養出來的蠢蛋,這些人有不少體態輕盈動作迅速。
  因此赫森將他們丟進刺客、斥侯、暗探等等這一類別的訓練中。這類訓練的最大特點,就是要時時刻刻保持安靜,一旦在訓練中出現聲音,很快就會嘗到教官的鞭子有多麼痛快。
  赫森教訓人的方式,完全沒有痕跡可循,這些人只覺得自己很倒楣,卻沒有發現那是赫森刻意而為。
  做自己不喜歡的工作,喜歡說閒話的人也被嚴格規範著,漸漸的,這些人就會忘記自己曾經不滿過什麼、討論過什麼,短時間內軍營變得和諧無比,連粗神經的泰爾都可以感覺到,所以異常高興,感激里昂跟蘭送來這麼得力的幫手。
  「再下一步。」
  雖然是隔著森林,距離其實也沒有多近,但是泰爾望著遠處,他覺得他已經看到了那美麗的月都。
  「是啊!再下一步。」
  洛桑同樣很感歎,他們並沒有真正的佔領所有倫特的鄉村都市,以他們目前的兵力跟素質來說,那樣太分散也容易出問題,不過他們一路佔領了最重要的城市,聚集其他村落的平民跟士兵,留下一定的人力牢牢固守每一個攻下的鄉鎮城市,帶領其他的士兵一路前進,如今他們已經快要到達月都,只差一點點距離,就可以看見。
  赫森在一邊沒有加入對話,因為一開始翻越過山嶽時已經看過月都,他是從月度到泰爾身邊傳達訊息,跟泰爾他們一路打過來的感受不太一樣,現在他的任務,就只是靜靜的注視他現在的上司,和身邊所有士兵的行為神態。
  赫森不知道的是,因為他的盡責,在將來真正完全統一倫特之後造成多大的幫助。
  在他調配下的士兵,各司其職,沒有混亂也學會紀律,讓奇斯以少數人佔領大國卻不混亂的交替政權,令所有人稱頌,還進入了歷史記載,即使他在記載裡說明這是利用了聖者大人教導的方式,但是真正懂得運用到軍事管理這方面,他確實成為這個世界的軍事管理創始者。
  而讓達迦驕傲了一輩子的事,就是他的兒子不但是一個有名的戰將,後來還成為歷史記載中有名的軍事學家,他一板一眼的個性,仔細的分析了每一個戰將的個性跟戰略,將這些心得寫在自己的筆記裡,因為條列十分整齊,變成一本所有軍人都必須閱讀的軍事書籍,這是赫森自己預料不到的。
  他以為自己將來如果能列入史書,最精彩的一部分應該是他固守邊疆阻止敵人入侵這一類的事跡,沒有霍克、雅倫或是里昂那一種英雄式的轟轟烈烈,可是卻別有一股忠誠愛國的味道,然而,他列入史書裡最精彩的一段,竟然會是他永遠都想不到的學者關係。
  我給赫森帶來什麼未來,沒有想過,也不會去想,現在讓我一個頭兩個大的事件,只有一個,就是莫名其妙成為攻下月都的最大功勞者。
 
  「我不要當功勞最大的那一個。」
  接過魔法訊息,我很不爽,天地在一邊笑著說,不爽的應該是功勞被渺小化的里昂才對,怎麼有最大功勞的我卻瞪著一雙眼睛像是要殺人一樣的表情。
  「因為我的確不是那一個功勞最大的人,更因為我根本就是被利用了。」
  我沒愚蠢到會不瞭解修下了這一個結論書的意義在哪裡。泰爾他們的無奈,我接受也可以理解,但是修的同意,我在裡面感覺到了惡作劇的成分。
  「我想陛下只是希望能有一些什麼可以留住您。」
  現在月都的局勢相當輕鬆,因此絡卡被里昂下令可以輕鬆的走動,不需要一直戰戰兢兢躲在角落讓我們當他不存在。
  絡卡叫修「陛下」叫得十分順耳,因為他是我們所有人裡,從一開始加入奇斯,就將修當成是上司而不是朋友的人,至於我跟里昂他們,相處習慣了,里昂跟亞南會叫修「陛下」,不過沒有絡卡那樣嚴肅,天地不會叫修「陛下」,因為他只是一個盟友,蕾娜將來會叫修「陛下」,現在不可能,因此每一次聽著絡卡自然的叫修「陛下」,我都覺得哪裡怪怪的。
  我翻白眼。「他比誰都還要瞭解怎麼樣才可能留得住我,跟你打賭,他絕對只是一時心情好,想知道我會出現什麼樣的表情……不對!應該說他很確定我在知道消息後會有什麼樣的表情,所以跟我玩這一招。」
  那個人才不會那麼好心跟溫情。
  「你的表情的確很吸引人。」天地在一旁開心的笑著,他好像發現了里昂跟修老喜歡作弄我的原因,難道我的表情就有那麼多的變化可以讓人想要一玩再玩?
  「謝謝你的美言,我會把它當作是一種稱讚。」
  「哪裡,不客氣。」
  「這是最好的結果,其實我們一直都在擔心如果由我們攻下月都,會不會給泰爾的部下帶來什麼不好的氣氛跟想法,現在這樣的解決方式,相信可以轉移不少注意力,赫森在泰爾那裡,可以將收尾的動作做得更漂亮。」
  里昂很肯定這樣的作法,從他知道消息開始,就對赫森滿心的稱讚,這是他一開始給赫森的目標,最好可以讓兩方的部隊不要有什麼隔閡。
  我跟里昂都沒有想到以赫森那樣的個性,可以做到這樣的程度,看來他的個性或許是一種非常好的保護色,能讓許多人忽略掉他也有一個靈活運用的腦袋。
  「我知道,我只是……」
  「不想把自己的位置放得那麼高?」
  點點頭。「位置越高責任越大,摔下來也就越痛,我知道修並沒有要我為這樣的位置去做什麼,但是當米蟲的感覺可不好。」
  給我什麼樣的職責,我會希望將這一份工作做好,這是我的個性,也是我覺得不討自己喜歡的一部分,明明就不愛做事,卻老是自找麻煩。
  「沒有這麼漂亮的米蟲,你也不是米蟲。」
  幾個人異口同聲的說,說得我很心虛,因為我找不出自己做了什麼可以讓人感恩戴德的事。
  以前看一些穿越時空穿越異界的故事,裡面的主角都可以非常厚臉皮的把別人的成就當成自己的發明,可以一下子是詩人,一下子是科學家,一下子是博學的學者,現在我發現那不容易辦到,真的要為自己訓練出一定程度的臉皮,才有辦法心安理得的將這些東西拿出來泡妞或吸引人注意。
  一個人的腦子裡如果沒有相應的才藝,將這些東西教導給別人時,其實肯定很心虛。
  但是我想要有自信,如果我真的可以做一些什麼,我可以更高興的去承擔這個稱呼。
  「算了,不提這個,訊息發佈都發佈了,我也沒辦法改變。」
  「我希望你可以對自己更有自信一點。」里昂摸摸我的頭。
  「你教我?」我只對我自己的長相有自信,其他?還是別談了,反正我很樂於當個花瓶,花瓶是一個輕鬆又不會有多少人期待你做什麼的好職務。
  「我希望我可以教你,不過自信通常是自己培養出來的。」
  「那算了。你們不用去做其他什麼事情嗎?我記得之前你們都很忙。」
  整個任務不光只是佔領月都就好,還必須維持秩序,整頓各個反對勢力。之前每一個人都忙得很,連我都三不五時會被問一堆問題,弄得我整個頭昏昏腦脹脹,最後有沒有成功給出答案都不知道。
  「忙完了,現在就等泰爾大人來而已。」
  「他要來了?」
  這麼快?
  我以為會花上好一段時間,畢竟倫特是一個大國,面積不小,要一個一個城市佔領下來而不混亂,應該要花費不少時間。
  「是的,泰爾大人已經快到月都了。之所以能這麼快,都是因為不敗將軍的名聲,當年他為倫特做了太多太多,就算過了如此長的歲月,所有人都依然記得。」
  「當然會記得。」
  我仔細讀過有關於雅倫?亞倫提特的所有事跡,還問了修不少在閱讀中產生的疑問,越讀,我越覺得這樣的一個人,對倫特來說可以算是一個神賜予的奇跡,而月都的貴族跟國王,殺了他們的奇跡。
  「我想看那一個國王。」什麼樣的國王會殺死如此忠誠自己的臣子?
  「地牢不是一個好地方。」里昂一直覺得裡面危險,所以不太贊同我去。
  「但是我想去看看。」一定有什麼原因,有什麼關鍵,才會讓那一個國王這麼做不是嗎?而答案在泰爾來後就有機會揭曉,不敗將軍的所有故事我都知道,怎麼可以錯過這最關鍵的一幕,讓修永遠改變了自己命運的一幕。
 
 
  第八章
  奇斯飛齊邊界
  站在城牆上,遠遠看著的景致相當美麗,城牆的前方更遠處是屬於飛齊的國度,城牆的這一頭則是屬於奇斯目前的領地,如果抬頭看向右方的高山,修知道往這個方向直直的前進,最後會到達一個叫做月都的地方。
  其實從里昂攻下月都那時候開始,修的腦海裡就常常出現月都的畫面。他記得之前跟泰爾前往將軍府時,荒廢了數十年的將軍府是什麼樣子,可惜那一次為了避免讓月都的人注意到,他沒有踏出將軍府,所以也沒有機會好好的看一看月都是不是這些年來都沒有多少的改變。
  他很努力的把這樣的情緒隱藏起來,只是現在聽到泰爾一路佔領各個鄉鎮城市,只要再稍微往前一些,就準備進入月都的消息後,他又忍不住再一次想起。
  「霍克最近都沒有什麼特別的行動,讓人覺得有點不安。」
  蕭恩以為修看著遠方,是在想著最近兩國之間的戰況,總是喜歡利用這種詭譎戰術的霍克,這些日子以來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正因為沒有特別的變化,讓很多將領非常的擔心,深怕一個不小心,就會進入霍克的陷阱之中。
  沒有動作的霍克,比有動作的霍克還要來得讓人無從應付起。
  「沒有什麼好不安的,我們的城牆相當穩固,就算他真的有什麼厲害的計畫,一時之間也沒有辦法立刻打敗我們,只要爭取到時間,我我們就有機會反擊回去。」
  修也知道最近霍克的舉動非常異常,他是一個喜歡速戰速決的將領,不太可能會沉默至今,他絕對是打算又做出什麼讓人無法預料的事情,震驚整個飛翔大陸。
  這次蕭恩注意到自己的主上此刻好像有一點心不在焉。修越是沒有集中注意力,話就會變得越多,句子也會比較長,他從小就注意到這一點,或者說將軍大人以前就注意到自己兒子這一點,因此每一次上課如果有同樣的情形,常常就可以看見有人被懲罰。
  「您有心事。」
  這句話是肯定句。其實他們現在更應該要去注意有關於霍克的事,不過關照主子的心情也是他的職責,現在既然猜測不到霍克會有的舉動,那不如稍微放鬆一點,他希望少爺可以不那麼憂心忡忡,就算不表現在臉上,可是那壓抑久了並不好。
  「很明顯?」沒想到連蕭恩都看得出來。
  「很明顯,我記得將軍大人以前就曾說過少爺越是沒有集中注意力,話就會變得比較多,句子也會比較長,您剛剛就是這樣。」
  沒料到蕭恩會提起自己的父親,修楞了好一會兒,父親的模樣正好跟剛剛想的月都完全融合在一起,意識回到過去的感覺更加真實。
  「沒想到你還記得。」
  蕭恩微笑:「很難忘記。」這幾乎是少爺唯一的破綻,他當然必須小心注意,有時候必須幫忙掩飾。
  「我只是想起月都而已,泰爾沒多久的時間就會跟里昂他們會合,他們會聚集在我們當年的家,會到皇宮的地牢裡見那一個一切事故的始作俑者。」泰爾傳來的訊息中詢問到自己是不是該等他到了,才審問倫特的國王。
  他很想,但是有一部分自己卻不想去面對。
  不是因為膽怯或是恐懼,而是他似乎能猜到,那答案八成沒有人會喜歡聽。
  差一點小小的關鍵,他就可以得到正確的答案。
  所以他告訴泰爾,由他來審問就好,如果不懂得該怎麼做,讓洛桑伯伯去做,他相信他等這一刻也等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們都需要答案。
  「屬下本來以為這一段時間會更漫長一點,沒想到結果竟然這麼快就到來,這一天,夢了一次又一次。」他或許不像泰爾那樣衝動,可是他卻比泰爾更加的理智,理智到有點冷酷的地步。對於那一個害他們失去完整家庭的國王,他甚至可以不需要答案,直接一刀殺了也不會感到後悔。
  「你想成為執刑者?」
  也可以稱呼為劊子手,他打算讓國王坐在牢籠裡公開審判,讓每一個人都可以看見他人頭落地的那一刻。
  月都的東邊一角有一個荒涼的廣場,那個廣場幾乎沒有人會去散步遊蕩,因為那是月都的刑場,已有多年沒有使用過。
  當年他們的父親因為奮戰至死逃過了被公開處刑的命運,要不然以當初加諸在他們身上的罪名,月都的所有民眾都將親眼看見一代將軍被斬首的畫面。
  那一個畫面沒有被實現,可是在知道這個事實之前,在逃亡的路上,他常常夢見自己父親被斬首的場景,現在他想將這一個場景換一下角色,將等待被斬首的人,換成倫特的國王。
  「如果可以,屬下非常願意,不過泰爾可能會跟我打起來爭取這一個位置。」蕭恩用比較輕鬆的語氣說著,盡量沖淡想起過往的壓抑。
  「你們一直都是這樣,到時候你們自己決定吧!」
  跟蕭恩談過之後,心情竟然輕鬆了許多,應該是想到過去心情越糟才是,可是沒想到正好相反,放在心裡的事情說出口,感覺好過了很多。
  心情稍微輕鬆一些,腦袋也跟著清楚一點,剛剛蕭恩對他說過的話,一句句清晰地在腦中浮現,然後最深刻的,竟然是「霍克最近都沒有什麼特別的行動,讓人覺得有點不安」這一句。
  他早該為這個問題好好想一想的,這段時間一些小小的戰役根本不符合霍克的作風,感覺上就像那個老傢伙在跟他對戰過後,說不定已經死於重傷,因此飛齊正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
  隱隱約約,一個可能性閃過腦海。
  「可能嗎?」
  「什麼事情?」蕭恩以為修在對他說話。
  修的深紫色眼睛終於完全聚焦,銳利而清冽的目光看著遠方的飛齊領地,心裡的那一個想法,越來越覺得可能性相當高,離譜……但就像是霍克會做的事情。
  「一個可能很瘋狂的計畫。」但是他不得不佩服的計畫。
  好一個霍克……
 
  幕特
  下了賭注,然後等待,這樣的感覺一點都不好過。
  阿露天這一輩子沒有打過多少次的賭,偏偏每一次到他必須下賭注的時候,勝負往往大得讓等待的日子很難過。
  這一次他下了賭注在修的身上,自己待在幕特的皇宮裡,仔細處理著每一個要交給奇斯的人民、士兵、鍊金術師的所有事宜。
  幕特的人口不多,但是既為一個國家,人口也是以萬在計算。修答應過他會公平對待這些幕特的子民,這兩年多的時間,他也一直都有做到,只是自己是那一種如果凡事不經過自己的手處理,就沒有辦法放心的人。
  因此為了這些幕特的子民,他盡量的去思考幕特的子民在奇斯的領地中,什麼樣的位置適合居住,什麼樣的職位他們可以勝任,什麼樣的個性不能夠安排在交際過於複雜的場所。
  一個人要處理這麼多的事物,很忙,忙得可以說是連睡覺的時間也沒有。
  但是阿露天寧可自己這麼忙,因為在忙碌之中,他才不會忍不住一直問自己是不是做了對的決定?有沒有可能會讓幕特的人民重新回歸到一無所有的境地?
  但是最近得到的一連串消息,好像是要考驗他心臟的強度一樣。
  首先是可多雅的出戰跟死亡。
  可多雅沒有跟他說過這件事,一點都沒提到,所以他不知道可多雅跟霍克原來有著特殊的關係,也不知道她這一去竟然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等到他知道這件事時,一切都已經有了結果,那感覺並不好。
  他瞭解可多雅沒有跟他報告自己行蹤去向的必要,這麼多年來,可多雅一直是可多雅;他一直是他,他們決定要做什麼事情之前,就算會影響對方的打算,也沒有通知對方的必要。
  只是他跟可多雅之間,一直有著像是長輩晚輩,或是亦敵亦友的關係,下意識裡總覺得對方是重要的,因此阿露天很希望可多雅在做決定的時候能問問他,那樣他會比較好過一點,才不會在得知她去世的消息後,悲傷之餘還帶著一點點的不甘。
  可多雅的離開不在自己的計算中,算是賭注莫名其妙的增加了籌碼,而自己拿的牌面卻比敵人還要差。
  接著是倫特月都被攻陷的消息。這又一次嚇壞了他的心臟,有那麼一刻他是整個人在發呆的模樣,幸好將訊息傳遞給他的是阿沙多加,不然可糗大了。
  奇斯軍前幾天不是才說剛回到幕特,正要翻山越嶺前往月都而已,怎麼他還在想著他們可能已經快到月都的同時,他就接獲到勝利的消息?
  這是一個好消息,比之前的那一個消息好了不知多少倍,在他跟修簽下的條約中,就有一條是當奇斯軍攻下月都的時候,倫特將有三個風景優美的村落必須讓幕特的人民可以遷移過去。
  兩次差點嚇壞心臟的消息,後面的消息比前一個消息好了不知幾千、幾百倍,還他整個人有了又哭又笑的衝動,這也是他發現自己一點都不喜歡下賭注的主因,這種起伏過大的心情,肯定會讓自己瞬間短了好幾年的壽命。
  「哥哥!我們一起去月都好不好?一起去!」
  幫兄長讀完消息,阿沙多加很興奮,月都可是每一個少女的憧憬,就算是阿沙多加這種有著剛硬性格的女孩也同樣陷於它的魅力之中。
  「這裡離月都並不近,等我們到月都……」
  「近或遠沒關係,我只是想看看月都,以後幕特會有很多人都會搬到那附近,我想先去確定那裡是不是真的跟大家說的一樣漂亮不好嗎?還是哥哥……你後悔了?如果你後悔的話我幫你撕了協議書沒關係,你有能力繼續當一個國王,那個亞倫提特做得也不見得比你更好。」
  阿沙多加看出來自己的哥哥似乎不是那麼開心,他們的目標都已經快達成了,為什麼會不開心?是不是哥哥到現在才發現自己其實想繼續當一個國王?
  「亂說什麼,我沒有想要繼續當國王,也沒有不開心,只是最近的事情接連而來,起伏甚大,讓我感到了不小的壓力,拿所有人民的幸福去下這麼一個賭注,就算明知道自己沒有錯,還是會擔心。」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什麼原因,哥哥你想太多了,大家都很高興,我覺得就連可多雅說不定也很高興。」
  她跟可多雅不對盤,可多雅是幕特裡唯一管得住她的兩人之一,只是她用的手段讓自己有一種非常厭惡跟憎恨她的感覺,現在可多雅去世了,她反而覺得鬆了一口氣。
  可多雅是很強大沒錯,但是幕特的其他鍊金術師也很強,她才不相信失去一個可多雅,會給自己的國家帶來多大的傷害。
  「阿沙多加!」
  「我是說真的!雖然我不喜歡她,可是我瞭解她,哥哥……可多雅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可以為了一個念頭,即使背叛全世界的人她也不在乎,現在她只是找到那個人,而且讓對手親自殺了她而已。」
  現在她知道自己跟可多雅為什麼會互相看不順眼了,因為她們骨子裡是類似的個性,就像她為了哥哥,即使背叛全世界她也無所謂。
  阿沙多加堅定的眼神讓阿露天想起了可多雅,也想起這些天來,阿沙多加一直都不好過,因為傀儡術失敗的關係,阿沙多加常常會陷入痛處之中,霍克一直都沒有放過她,只要一想起她,一看見「她」的頭顱,他就會想辦法弄得她在遠方痛苦且精疲力竭。
  阿露天為這個妹妹想了很多的辦法來減輕痛苦,讓他慶幸並且驕傲的是,阿沙多加都一一挺了過去。
  跟自己比起來,說不定阿沙多加更為堅強也不一定。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真的想去月都?」
  妹妹如此用心,自己也必須做一點什麼,這樣身為哥哥才不會被人給看扁。而且待在這裡他會忍不住擔心,人對於沒看見的事物總是容易過度想像操心,自己參與其中還說不定會好一點,要不然他真懷疑自己的心臟可可以支撐到什麼時候。
  「真的!」阿沙多加回答得很快,接著整個眼睛亮了起來,她知道自己哥哥似乎是同意了。「真的!真的!真的!」衝上去把阿露天緊緊的抱住,開心地大叫著。
  「好!好!說一次就好了,我還沒有老到聽不見的程度。」他覺得自己的雙耳被叫喊得嗡嗡作響。
  「哥哥最年輕了,怎麼會老!」賴在哥哥的身上撒嬌,她已經在腦子裡計畫到月都的旅行。
  「老了,就是因為老了,才會愛一天到晚窮擔心。」
  阿露天將雙手放在阿沙多加的臉上,他的妹妹看起來是這樣的美麗,這一份美麗還可以維持很長一段時間,不管身為傀儡師還是鍊金術師,阿沙多加都做得很好,許多人都說她會是第二個可多雅。
  但是自己沒有那麼長的歲月可以活著,他用了太多的時間在治理國家上,就算有不少鍊金術師鍊出來的藥劑來增加自己壽命和青春,但是他幾乎已經肯定當他選擇從王位上退下來後,他可以活著的時間,不會比一般魔法武藝都懂得一些些的平民高出多少。
  既然生命跟一般人一樣不長久,或許他應該要好好讓自己輕鬆快樂一點。
  阿沙多加看出了他內心的想法,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靠近耳朵的部分。阿露天的耳垂下方有著像朵花一樣的紋路,永世罪的紋路長在這個位置非常少見,要是在幕特之外,一般人會說那是因為這個人的罪惡特別深,但是阿沙多加覺得這樣的花紋在哥哥的臉上很漂亮,也代表了他是多麼的獨一無二。
  「哥哥,你永遠都不用擔心你的決定會給幕特的人民帶來什麼改變,因為這是我們想要的改變,你沒看見每一個加入奇斯的鍊金術師臉上的表情有多麼積極,那些平民渴望能過正常的生活,大家都想要從永世罪的詛咒裡解脫,命運需要自己去突破,你只是為所有子民找了一個機會,真正選擇去做的,還是他們自己,所以不要為別人的選擇而讓自己有壓力。」
  連對所有事都滿不在乎的可多雅,也曾強烈希望「永世罪」可以從這世界上消失,更何況是那些急於改變的人民。
  幕特很多人民都有高深的學問,而腦中充滿越多東西,通常也就越渴望自由。
  「讓自己的妹妹安慰,實在不該是身為哥哥該有的樣子,但是謝謝你,阿沙多加。」
  「哪裡,好好地陪我逛月都就是最好的補償,所以請把這些東西通通放到一邊去。」阿沙多加推掉桌子上一大堆的文件,她看得眼睛都快花了,虧自己的哥哥可以看這麼多年。
  滿意地看著空蕩蕩的書桌。
  「現在,我們可以出發了!」
  「前進月都?」阿露天笑了起來,在哥哥的心裡,自己的妹妹永遠是最美麗的天使。
  「沒錯!我們前進月都!」
 
 
  第九章
 
  泰爾到達月都的時候,原本以為會看見一群害怕的原居民跟想辦法鎮壓居民的己方士兵,結果根本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他覺得自己好像只是回家,回到當年跟修、蕭恩他們一起居住的那個家。
  將軍府的外面總是很熱鬧,皇宮的外頭充滿了人潮,商店街十分熱鬧,來來往往奔跑的小孩儘管穿了一身華貴的衣裳,但總是有辦法將那些衣服給弄得髒兮兮。
  那是他過去還沒有離開月都時對月都的印象,現在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好像他並沒有長大,並沒有經歷過那一串漫長的逃亡歲月,他的父親其實還在將軍府等著孩子回家去一樣。
  「泰爾大人。」
  里昂就站在不遠處迎接他,蘭站在他的旁邊跟身邊的精靈聊得正高興,一點點都不像是來迎接他的樣子。
  「小子!你不會叫一聲嗎?」泰爾忍不住走到蘭的面前,用手指頭彈了他光潔的額頭好大一下。
  「叫什麼?又不是不認識,里昂!打他!」
  蘭生氣的瞪著泰爾,剛剛彈下去的力氣其實不是很大,但是白晰的額頭的確是紅成了一片,讓里昂看了有點心疼,真的有一股照蘭說的話去做,打泰爾一拳的衝動,但他不是衝動的人,也明白泰爾只是開玩笑,一個不太懂得控制力氣的玩笑。
  「抱歉!我沒想到會這樣。」
  泰爾當然看到了那一片紅,有點不好意思。
  一段時間沒見到蘭,沒跟他開玩笑,現在好像有點抓不準力氣。這小子的身體不曉得是什麼做的,比女孩子還要嬌貴,他剛剛覺得自己並沒有用多大了力氣啊!還是自己的力氣又變大了?
  「知道錯就好,你的士兵呢?」蘭發現他身邊的人好像不是很多,看起來不像是有一個軍隊的樣子。
  「當然在外頭,月都是很大可是也裝不了這麼多的人,你想讓我們跟那些牢裡的貴族一樣,嘗嘗一堆人擠在一起的快感嗎?」看小東西探頭探腦的,他又想要彈他的額頭。
  「當然不要,不會有人想要跟你擠在一起,你臭死了還這麼大一隻。」非常不屑的口氣。
  泰爾身邊的洛桑聽見蘭直接的話語,忍不住笑了起來。
  泰爾現在身上的確是不怎麼好聞,行軍本來就沒有多少機會可以清洗身體,而泰爾又是不拘小節的人,就算有時間有地點清潔,他也覺得沒有那個必要,所以一路上過來,泰爾恐怕已經有快十天沒有洗過澡,就算大家都是一群臭男人,也覺得那股酸臭味道實在是不怎麼好聞,可是敢這樣直接對泰爾說的,恐怕也只有眼前這個孩子了。
  洛桑想過很多有關於聖者的模樣,知道蘭的年紀不是很大,泰爾也說聖者的容貌非常好看,可是綜觀所有的訊息,他已經努力去想像組合出一個看起來聖潔美麗的人,但是現在親眼看見,才發現自己的想像能力實在太有限。
  眼前的人漂亮得不像話,剛剛第一眼看見時,他幾乎是完全傻在原地,要不是有泰爾跟他們聊天用了一些時間讓他回神,恐怕自己就鬧了一個大笑話。
  蘭看見他的笑容,注意到這一個有了一點年紀的男子,覺得他的氣質很好,不是很英俊,但是氣質取勝。
  「你一定就是洛桑伯伯對不對?」
  蘭記得有這麼一個人,修以前跟他說過,後來沒有再提,但是這幾天跟泰爾傳遞魔法訊息的時候,他知道泰爾的身邊有那位長者在,雖然沒有看到他的模樣,但是現在一看馬上就可以把人認出來。
  「是的,我就是,參見聖者大人。」說著就要行禮。
  「啊!不要叫我聖者大人啦!叫我蘭就好,聖者大人一點都不親切,對不對?臭大個。」蘭先退後一步躲開洛桑的行禮,然後接著離泰爾遠一點才詢問。
  「我身上真的有那麼臭嗎?」泰爾聞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很可惜,他已經身在這樣的味道裡有好幾天的時間了,根本就聞不出來。
  「臭死了!快去洗澡,我們在將軍府裡幫你們準備好了盥洗的用具,洗好了想到哪裡再去哪裡,想說什麼我們再來說,洛桑伯伯,他真的很臭,你們幹嘛不押他去洗澡?」
  洛桑笑了起來,為蘭這一種好像一點隔閡都沒有的個性,他很喜歡這個孩子說話的方式,直接,但是並不討人厭。
  「是啊!他真的很臭。泰爾,你真的該去好好洗個澡了。」
  既然大家都這麼說,那麼泰爾也沒什麼辦法,洗澡就洗澡吧!
  心裡這麼想,轉眼就看見蘭那傢伙開心的撲進赫森的懷裡。
  「等等!我臭他就不臭嗎?他也很多天沒洗澡了不是嗎?」泰爾心理很不平衡,他記得赫森幾乎一直在他的旁邊,也沒見他去洗過什麼澡,為什麼小傢伙只說自己臭,還不肯讓他抱一下?
  「赫森才沒有你那麼臭,一定有洗澡對不對?」蘭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剛剛他撲上赫森,雖然有一點汗味,但是還不至於難以忍受,不像泰爾好像剛從獸人堆裡跑出來一樣。
  「是的,屬下每天都有記得。」
  赫森很誠實的回答,在蘭的身邊服侍慣了,蘭愛乾淨的習慣也傳染給他,加上蘭曾經對他說過,如果軍隊裡出現瘟疫或是任何感染,大多都是因為生活習慣不乾淨所引起,因此這一路上,他都非常注意自己的衛生習慣。
  「我怎麼沒看見?」泰爾硬要撐下去,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比別人臭。
  「屬下用晚上休息的時間。」
  「附近沒有河流。」
  「屬下是用擦澡的。」
  蘭在一邊翻白眼,大庭廣眾之下談論這種話題,大概也只有泰爾這種沒神經的傢伙才幹得出來。
  「我們可以回去再討論嗎?」
  泰爾假裝沒聽見他的話,反正他很堅持自己並沒有多臭,要臭也是大家一起臭。
  蘭看著里昂,希望他可以想辦法把這個臭大個兒從街上移開,他剛剛清楚看見一個從身邊跑過去的孩子臉上露出被臭到的表情,小小的鼻子聞啊聞地,整張小臉跟著皺了起來,一雙大眼睛開始往臭味來源處尋找,當眼光從蘭身上掃過的時候,他甚至覺得有點心虛。
  「泰爾大人,我想您應該會想要看看國王跟那些貴族,他們現在正在等待新的處分。」
  里昂的話,果然吸引了泰爾的所有注意力,這正是他一心完成目標盡快到達月都所想要看見的。
  「好!我們馬上走!看看那些傢伙準備用什麼面目來面對我!」
  看樣子好像打算直接衝往皇宮的樣子,蘭的眼睛差點沒爆出來,又扯了一下里昂的手,里昂很想笑,儘管他不介意泰爾身上的味道,但是他也必須承認那真的很不好聞。
  「泰爾大人,屬下想您是不是應該打理好儀容再過去,面對這些人,用最尊貴的模樣去探視,和他們現在的狼狽相比,更有打擊人心的效果不是嗎?」
  里昂非常和氣也真誠的說著,蘭開心地在他的背後抓了幾下,讓他知道自己對他這一番話的激賞。
  泰爾點點頭深覺得這番話非常有道理,二話不說的就要往將軍府走。將軍府的位置他記得很清楚不需要人帶領,只是走沒幾步泰爾微微地轉過頭來看著里昂。「看來你也覺得我現在渾身發臭就是了。」他可沒笨到聽不出里昂最主要的打算是什麼。
  里昂不是一個虛偽的人,他也不覺得需要對泰爾拍什麼馬屁,所以他誠實的點了點頭。
  後面的洛桑整個笑了開來,他發現自己真的喜歡這一群人,如果說之前在知道里昂的計畫搶了泰爾功勳後有所不滿,現在那些不滿跟懷疑也都消失殆盡。
  亞倫提特不愧是亞倫提特,這一家人在看人的方面似乎有著特殊的才能,過去雅倫找到了蕭恩跟泰爾的父親,現在修找到這一個叫做里昂跟蘭的孩子,每一個人都不僅僅只是有外貌和才華,更難得珍貴的是他們都擁有一顆直率且真誠的心。
  這樣……他漸漸地,可以感覺到安心,可以感覺到自己當初沒有做到的事情,現在有機會慢慢的補償。
 
  跟月都的國王面對面,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泰爾很難說出好或不好。
  他從沒有跟倫特的王者面對面見過,那時候他年紀還小,還沒有資格進入皇宮見國王,因此有關國王的事跡、國王的模樣,都是經由別人的口中得知。
  所以他知道倫特的國王,年紀不算大,還有著不錯的皮相,當年未婚的時候,曾經讓月都不少貴族女子迷醉。
  儘管知道這些,泰爾卻沒辦法去想像那究竟會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什麼樣的人有著俊美長相、充滿藝術氣息,聽說也很溫柔,但是卻願意聽信讒言,不滿對自己忠誠的臣子,派軍隊誅殺衛國的將軍全族?
  現在他看見了,親眼看見這個人究竟長著什麼樣子。
  倫特的國王──雅各,聽起來不具威勢反而充滿溫文的名字,雖然被餓了很多天,也因有找人為他打理,看起來並不骯髒可也不乾淨,俊美的臉龐完全不會讓人覺得他的狼狽,他只是微微地笑著看著泰爾所有人的來到。
  看著這張俊美臉龐,不難猜測亞倫提特父子的俊美是怎麼來的,倫特凡是跟皇族有那麼一點點血緣關係的親族,幾乎都有一張漂亮的臉蛋。
  「我以為我會看見一個腦滿腸肥的國王。」泰爾瞪著雅各,他很希望他可以看起來更糟糕一點,最好是跟牢裡的其他人一樣,一臉憤怒、不安、恐懼、恨意跟怯懦。
  可是雅各的臉上,這些情緒完全沒有,至少泰爾完全沒有看出來,他依然看起來像是一個國王,一個落難的國王。
  「很失望?」雅各微微的笑,似乎真的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現在的狀況。
  「或許,你認為我們不會對你動手?」
  「不!我認為你們遲早會殺了我,或許現在就想,只是在等待那個人到來,我想想名字,記得好像是叫做修是吧?跟他父親一樣漂亮的孩子,擁有皇室血緣的人,雖然每一個都有出色的樣貌,可是要像他父子倆那樣還真的不多。」
  「我不是來跟你討論長相,既然你知道我們會殺了你,為什麼不怕?」
  雅各笑了起來,眼中透出的光芒明顯把泰爾當傻瓜看,要不是洛桑在一旁抓住他,泰爾幾乎就要衝上前穿過鐵窗一拳打爆他的頭。
  「你叫什麼名字?泰爾?我的記憶力很好,跟修那個孩子在一起的小孩裡,這一個名字最適合你,聽起來就不是很聰明,你該跟那一位跟你一樣擁有紅頭髮的將領學學,他可不只有一張臉而已,我可以輕易看出那雙金綠色的眼睛背後,藏有多大的智慧,剛剛的問題如果你問他,說不定他已有正確答案。」在這個時候,雅各依然故我的挑釁泰爾。
  洛桑真的有點擔心泰爾會讓他得逞,他不能說自己瞭解這個君主,因為他已經離開朝政太長的時間,不過以前見過這個男子許多次,約略瞭解他是什麼樣的個性,尤其現在看了他的模樣,看見他的雙眼,聽完他的言行之後,許多年前一直困擾著自己的疑問,突然間已得到解答。
  「或許不需要里昂來解釋,我可以瞭解你究竟在想些什麼。」
  雅各有趣的看著洛桑。「你變聰明了,洛桑,當初你如果有現在聰明,或許就不會有當初的那一天。」
  「不用刻意挑釁我,這麼多年來,我增長的不只是智慧而已,還有心境,如果你剛剛的話是希望我難過,是的,我可以告訴你,我難過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消停。」
  雅各冷笑了一聲。
  「但是我試著補償,雅倫看不見,但是到我閉上眼睛去面對他時,我不會有任何的心虛,剛剛泰爾的問題,我來回答,這個答案我也是到今天才真正的體悟,真正的瞭解你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洛桑很平靜,而且恐怕是他這一輩子裡最平靜的一刻,因為他終於找到困擾心中已久的答案。
 
  我說服里昂讓我進入地牢裡時,正好聽見洛桑伯伯說著有關於倫特國王內心的秘密,這也是我到月都這麼多天來第一次看見倫特的國王。
  之前里昂總是不想要我到地牢裡,因為這些習慣酒肉聲色的貴族幾乎都有著不好的眼神,說不定還暗藏著惡意的攻擊性,可是我承認我很好奇,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王,竟然會對自己最忠誠的臣子下滅口的命令。
  就像泰爾以為他會看到的一樣,我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腦滿腸肥,眼睛、灰暗無光的中年人,可是沒想到倫特的國王看起來竟然如此年輕,有著一張端正漂亮的臉,白淨的肌膚,還有一雙讓我覺得不是很舒服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起來既不凶狠也不邪惡,更不猥褻,但是不曉得為什麼,我就是覺得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會是一個很恐怖的怪物。
  「怎麼了?」
  里昂很小聲的在我耳邊詢問。
  「他有一雙很可怕的眼睛。」
  我不曉得有沒有人跟我有同樣的感覺,像這樣的一雙眼睛,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不看進眼底,它們是美麗的,跟修一樣有著紫色的神秘,但是淡淡的,沒有修那樣的深色。
  「可怕的眼睛?」
  有人疑惑的看著倫特國王的眼,但是似乎沒有多少人可以體會我的感覺,連里昂都只覺得那雙眼睛並不美麗,因為沒有善良的味道,但不覺得哪裡可怕。
  「如果你害怕,我們離開。」
  我搖搖頭。「不,我想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一個人。」想知道為什麼我會覺得那樣的一雙眼睛很可怕。
  或許是聽見了我們細碎的聲音,那一雙淡紫色的眼往我的方向看了過來,接著眼睛一亮,眼裡那一種讓我覺得恐怖的感覺又更加的深刻。
  我往里昂的旁邊躲,不讓那雙眼睛可以清楚看見自己,然後聽見洛桑伯伯述說的聲音。
  「我一直在想雅倫從你成為國王開始,始終不曾對你有過不忠誠,也一直付出對國王該有的尊敬。你知道他是個有才能的人,也知道倫特必須要有自己的存在才能夠抵禦外在的強敵,雖然他在外面受到的愛戴的確確是比身為國王的你更高一些,但……雅倫的忠誠是如何愚蠢的,你我都很清楚他的個性,他在這方面很傻,從來沒想過取代你,國王對臣子要求的忠誠還可以到達什麼樣的地步?雅倫做得還不夠嗎?」
  「之前,我找不到答案,因為我只是從雅倫哪裡做得不夠好,你覺得他哪裡冒犯你,或是身邊有誰陷害了雅倫……等等這些地方去想,現在我知道我根本不需要想那麼多,答案很單純,只是因為你想這麼做,我說的沒錯吧?」
  洛桑伯伯很難過的樣子,他好像無法相信自己的國王竟然會是他口裡說的那種人,而他好友的死,竟然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你說的沒錯,沒想到你真的猜得出來。沒錯,為什麼殺雅倫,答案真的很簡單,我高興,就是如此。」
  他剛說完,泰爾已經衝了上去。
  身邊的里昂動作最快,馬上就抓住泰爾將人給拉回來,泰爾現在的力道與速度完全輸給了里昂。
  我雖然有點怕那一個男人,但是看泰爾這樣,我走上去抱住他,輕輕地念了咒語,光芒在泰爾的身上閃爍讓他感覺到平靜。
  淡紫色眼睛的主人對於自己可以成功惹怒泰爾這一點,感覺到非常高興,可是我跟里昂都不喜歡,我抓著泰爾順便躲在他後面,里昂直接上前,管他以前是不是一個國王,直接給他一個巴掌。
  里昂的力道控制得當,沒有一掌打斷他的頭,但是搧得他那一張白晰的臉,半邊出現清晰的掌印。牢裡的貴族看見里昂這樣對待他們的國王,全都開始怒罵騷動起來。
  我不曉得亞南什麼時候來到這裡,他總是神出鬼沒,甫一出現就一劍刺穿牢裡喊得最大聲的貴族,鮮血從胸口跟身後噴出,噴得他身邊幾個同樣大叫著的貴族一身血腥,嚇得差點當場尖叫,但是在看見亞南沒有表情的臉之後又立刻噤聲。
  一下子,牢裡原本的吵鬧馬上變得安靜無比。
  「不錯!修那小子擁有相當有趣的部下。」
  我發現他用精采這兩個字來形容里昂他們,感覺真的很詭異,難道真的沒有其他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嗎?
  洛桑伯伯走到國王的面前,隔著鐵欄杆,兩人的距離非常非常近,里昂輕輕將手放在洛桑伯伯的肩膀上提醒他,太靠近也許會有危險,但是洛桑伯伯搖搖頭,繼續剛剛未完的話。
  「是的,一切都只是因為你高興,成為國王想要縱情聲色,但是國家的財產握在我手中,我是雅倫的朋友自然不會讓你揮霍,所以殺了雅倫為的就是能夠享受盡情揮霍的日子。你想要過著想喝酒就喝酒,想上女人就上女人,要找男人就找男人,可以一揮手就賜死一個人的日子,但是雅倫是充滿美德又善良的人,他會盡自己的力量,讓你不會成為如此墮落暴虐的王,所以你殺雅倫,為的就是這種想過什麼就過什麼的生活。」
  國王臉上的微笑越來越深,有著巴掌印的臉,看起來失去了清秀感,有點猙獰。
  「你可以繼續說。」
  洛桑伯伯很失落也很失望,我可以從他的臉上輕易地看到那些表情,心裡也跟著一起微微的酸澀。
  「我還可以說什麼?我擁有這樣的國王,倫特有這樣的國王,他聰明、可以看透人心,他明明足以成為日後歷史上人人稱讚的君主,可是他不在乎,只做他想要做的事情,就算是殺了親人、毀了朋友、滅了自己的國度他也依舊無所謂。」
  雅各笑了起來,笑得非常、非常開心。他不是裝出來的,我從他的眼睛就可以看出來,他是真的因為洛桑的失望而高興,他喜歡看自己給別人帶來的影響。
  然後,我知道為什麼我會覺得那樣的一雙眼睛很可怕。
  因為他是一個瘋子,一個冷靜無比的瘋子,就像刑事案件裡最可怕的連環殺人魔,精準的去做讓自己覺得開心的事情,不留下任何一點理由讓人依常理可循。
  可怕的連環殺人魔有的喜歡看人垂死時候的表情,有人覺得殺人是一種藝術,也有人喜歡那一種血腥充滿全身的感覺。
  倫特國王,我面前這個擁有淺紫色雙眸的男子,他喜歡看著事情朝別人意想不到的情況發展,喜歡看人在他的手中起舞,所以殺死修的父親讓洛桑傷心,使身邊的貴族在自己眼裡慢慢沉淪,他是那個操縱木偶的人,看著每一個木偶按照自己的期望跳舞,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誰,不覺得成為國王就要負該負的責任。
  這種人是最可怕的,他們沒有良知,只依照心裡的情感去做事。
  修的父親死在這樣的人手裡,真是天大的悲劇,如果修知道事實,我想他肯定沒有辦法平靜。
  洛桑真的很傷心、很難過,在說完話後摀著眼沉重的一步步往外走,泰爾本來又想衝上前殺了雅各,但是看見洛桑的模樣趕緊隨在其身後離開,就算他很粗心,也察覺到了那種快要崩潰的情緒。
  如果我是洛桑伯伯,我想我會有同樣的感慨。他的努力,他的成功,他的毀滅,他的失去,全部都是為了那個人,那個人是眼前的這個瘋子,他的朋友因為效忠一個瘋子而死,這教他該如何承受?
  「你擁有一張我見過最美麗的臉,如果在你的身上凌遲,用我身體的一部分貫穿你的身體,看著這樣的一張臉扭曲,充滿恨意、絕望、悲傷、死亡,看著你的身體滿是我的指印,用刀鋒割過那如雪如脂的肌膚,挖出裡面的鮮血淋漓……我想肯定會是一個非常難忘的畫面。」他微笑而且腦海中滿是他所說的畫面,我看著他的眼睛,彷彿也看見他所說的一切。
  里昂在這時衝上前,這次換亞南抓著,他才沒有一掌拍掉雅各的頭顱,然後咬著牙抱著差點因為那些畫面而僵直整個身體的我,馬上離開地牢。
  這就是所有人等待了數十年的答案。
  原來倫特的國王是個瘋子,他們早該想到的,如果不是瘋子,怎麼可能會做出那些事,原來答案如此明顯,卻沒有人猜到。
  或者說……沒有人願意往這個方向去猜測……
 
 
  第十章
 
  洛桑很難平復自己現在的心情,他真的難以釋懷,沒辦法接受當年他曾經給予忠誠的對象,竟然會是一個瘋子。
  感覺上就是一個笑話,一個天大的笑話。
  「洛桑伯伯,你還好吧?」
  泰爾深吸了幾口氣才走到洛桑的旁邊,他天生就不懂得怎麼安慰別人,所以剛剛他一直先在心裡練習,反覆問了自己好幾個問題,確定不會說錯話、幹傻事之後才跟著進門,誰讓他是這裡對洛桑最熟悉的一個,而且同樣屬於當年將軍的陣營,他才有資格去說些話。
  「老實說,並不是很好……你也不好過不是嗎?」
  泰爾點點頭。
  「感覺父親死得很冤枉,不過反過來想……被一個瘋子陷害,或許反而可以為父親挽回一些什麼,他的確沒有背叛君主,盡了所有的責任,而他的兒子……我,就算將來有一天親手殺了國王,也不會有人認為我弒主,因為我殺的只是一個瘋子而已,所有倫特的人民在知道這件事情後,不會有人對這個瘋子還存有什麼感念。」
  「你能這麼想很好。」
  「您也可以這麼想不是嗎?」
  「是啊!只是很難,每一個人都有夢想,倫特的貴族也有很多種,其中一種就像是雅倫跟我,我們立志想要為倫特做一些事。倫特的歷史很長久,但是多年來卻始終不曾有宏大的進展,再這樣下去,終有一天倫特會面臨被淘汰的命運。
  所以當我們發現自己的君王擁有溫和的個性和聰明的腦袋時,真的打從心裡高興,想著實現夢想的機會終於到來,我們終於有機會可以讓倫特的大名在飛翔大陸上展揚。我們很積極努力的去爭取很多事情,把這些事盡可能的做到盡善盡美,即使受到許多阻撓,我們依然毫不猶豫的去執行。」
  「其實那時的日子過得並不輕鬆,四周到處都是敵人,很多貴族不喜歡改變只喜歡享受,我們如果試圖去變革,就必須面臨背後的陷害,但是因為抱持著夢想,那些苦日子我們過得很快樂,在心裡一直存著夢想即將在我們手中實現的感覺。」
  「可是現在才知道,一切都是白忙一場,雅各看著我們忙忙碌的時候,心裡一定覺得很有趣、很快樂,覺得就像在看一場好戲,而他隨時都可以結束這一場可笑的劇碼。」
  「自己的夢想只是別人手中的一場戲,突然間那些美好的回憶都非常地虛假。」
  這就是他心情無法調適的原因,他一直告訴自己當初曾經快樂過,現在卻跟他說當初的快樂只是別人的施捨、別人的遊戲。
  「我覺得洛桑伯伯您想得太多了。」泰爾其實不是很明白洛桑的感覺,所以很直接的就這樣回答。
  「怎麼說?」幸好洛桑的脾氣好,也不是那種會想東想西的人,他知道泰爾的個性,知道他沒有惡意,所以他想聽聽他的想法。
  「很簡單啊!快樂就是快樂,你當初快樂過,現在就算發現那是別人操縱的一場戲,但是那個人也沒辦法剝奪你當初的快樂吧!」
  泰爾搔搔頭,他覺得自己的言詞笨拙,不太會說出真正想說的話,不過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不曉得洛桑伯伯能不能聽得懂。
  洛桑楞了一下之後,一開始的確不太能明白泰爾想要表達的意思,但是重新把這番話想過之後,似乎可以抓到泰爾真正要表達的意義。
  時間沒有辦法倒轉,當初的快樂也沒有人能夠剝奪,因為他已經得到過。
  泰爾以為洛桑聽不懂,抓頭搔耳又皺眉。
  「我的意思是說,就像在十幾年前有人請你吃一盤菜,你吃的時候覺得那是全天下最棒的料理,但是數十年後你才發現那是惡作劇,吃掉的那盤菜其實是用噁心的蛆料理,所以才讓現在的你覺得噁心無比,不過在當下,就算給你多吃一盤也願意,因為你覺得那是天底下最棒的料理,你嘗到了美味,即使是一場惡作劇,但那時候真的覺得好吃不是嗎?」泰爾亂七八糟的解釋。
  洛桑不曉得自己該哭還是該笑,該稱讚他的形容生動得令他噁心,還是該告訴他這種形容沒有人想聽,因為好像安慰不到人。
  不過蛆的故事,果然很神奇的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我懂你的意思,而且你的安慰很有效。」
  「真的?」泰爾很高興,原來他也是可以安慰別人的。
  「當然是真的。」不過他下次不想再讓他安慰就是了,肯定會有很多天吃不下飯。
  就像泰爾說的那樣,即使那是個惡作劇,是一場瘋子策劃的遊戲,但當年他的確在這一場遊戲裡快樂過,雅各可以剝奪他們的生命,卻剝奪不了他們曾經快樂的事實。
  「這些安慰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啊?也不完全是,我以前聽蘭說故事的時候他有說過這個,我覺得很有道理。」
  「蛆的故事?」他不認為那一個漂亮的小傢伙會說出用蛆當主角的故事。
  「啊?當然不是,我說的是前面的那一些話,蛆的故事是我自己想的。」他覺得這樣比較生動。
  洛桑大笑。
  果然……他就知道,蛆的故事這種話也只有泰爾才有辦法說出來。
  「你成功了,成功噁心到我了。」他絕對會滿腦子記住蛆的故事,記住那一句過去擁有的快樂,沒有人能剝奪……他的確快樂過。
  泰爾聽出那不算是一個好稱讚,忍不住又開始搔頭抓耳朵。他覺得自己大概是一輩子都沒辦法成為一個成功的演說家,看看自己舉的什麼怪例子,現在一想,連自己都噁心到了……蛆的故事……它究竟是從自己腦袋的哪一個部分跑出來的啊?
 
  霍克的特色,向來是以狡猾和出其不意聞名,通常能使用這樣奇襲作戰的將領多是聰明絕頂,而聰明絕頂的人幾乎都有一種個性存在,那就是當他們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的時候,沒有多少人能夠阻止,且沒有人可以使喚他。
  可惜,不是每個人都能夠認知到這一點,能認知到這點的人也絕對不是自認為可以使喚對方的無知者。
  飛齊跟奇斯之間的戰役,越到後面越有一種好像不屬於霍克作風的感覺,現在絕大多數人將原因歸咎於霍克受了重傷,亦或是奇斯的王者同樣擁有非凡的智慧。
  這樣想的人,只有一半的答案是對的。
  奇斯的王者的確是擁有非凡的智慧,因為他已經開始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因為霍克受了重傷所以沒有辦法和過往一樣使出狡猾又出其不意的作戰?這絕對是天大的錯誤。
  霍克站在山坡,剛毅的臉上露出笑容,他在想……等到終於有人發現怎麼一回事時,會是在計畫開始之前?執行之後?還是結束的那一刻?
  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問題,他還可以把三個人名給排進這三個位置,或者該說……他可以把很多的人名放進最後一個位置,像是左相的名字就非常適合。
  為什麼會有人明明能力不足,卻自以為可以掌控一切?
  他的腦袋沒有愚蠢到能瞭解這一點,那真是可惜的一件事,因為他覺得一個愚蠢的人,其實生活會比較快樂,就像左相那樣,最近大概每天都活在他即將把那勒斯家族給踩在腳下的美夢。
  作夢是一件快樂的事情,他就是不懂得作夢,沒學會自己騙自己,才會老是過著無聊的生活。
  「將軍,所有的士兵都已經準備好。」
  阿摩茲恭敬地看著自己的老師、自己的上司,他一輩子都願意臣服在他腳下的人,只有這樣的一個人,才有辦法騙了全天下,教所有人都猜測不出來他的想法。
  「很好,我希望到時候每一個人都可以徹底執行任務。」霍克微笑。
  讓飛齊兩邊作戰?
  嚴格說起來不算是太壞的主意,只是他覺得傻了一點。
  跟奇斯作戰可以快速結束?
  他自大,但是沒有自大到一整天作白日夢。
  他知道亞倫提特那小子有多難惹,他要是一個簡簡單的傢伙,怎麼可能有機會奪下倫特?怎麼可能懂得善加利用週遭所有可以用的人事物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做到別的君王做不到的事情?
  想要勝利的話,就必須先懂得承認對手有他的強大之處,這樣才能更瞭解對方,才有機會百戰百勝。
  既然一開始他就已經明白不會那麼容易奪下奇斯,也知道將兵力分散成兩邊是相當傻的一件事情,最後為什麼又會答應?
  因為,那是計畫裡的一部分。
  如果連自己人都可以騙過,那麼敵人當然也不會懷疑,他想讓全飛翔大陸的人都認為,他霍克是在不得已的狀況下,必須聽從國王陛下的命令,前往奇斯、飛齊邊界帶領軍隊和奇斯作戰。
  這效果很好,尤其計畫裡出乎意料之外的那一部分,他和可多雅的相遇,讓整個計畫更顯得真實,沒有人會相信他不是將全心全意放在奇斯這邊的戰役,沒有人會懷疑當他在跟修一戰過後,事實上他帶的軍隊移動範圍,比所有人想像的都還要廣。
  「大家知道您回來後都相當興奮,所有人一定會完成您交代的命令。」
  阿摩茲不怪自己的師長沒有將計畫告知,讓他在得知霍克於遠方受重傷時擔心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自己也是一名戰將,明白騙過自己人就可以騙過敵人的道理,因此當他看見霍克帶傷回到軍營時,先是驚訝然後是佩服,他敢打賭,在這一刻絕對不會有人知道霍克真正的打算是什麼。
  「很好,飛鷹那傢伙現在回去述職了沒錯吧?」
  「是的。」
  「幸好,我對打一個鐵桶真的沒有多大的興趣。」跟飛鷹將軍打仗,沒有激情只是不斷打著鐵桶,看是鐵桶的硬度耐力比較大,還是他手中的槌子支持比較久,鐵桶破了……他贏,槌子斷了……對方贏,一點樂趣都沒有,因此他實在不喜歡跟飛鷹將軍打仗。
  阿摩茲微笑。他聽過這樣的抱怨很多次了,不算是真正的抱怨,因為霍克並沒有生氣,而是一種像孩子般的嘟囔,那會讓他覺得自己的老師,其實也有跟一般人差不多的時候,更有讓人親近的感覺。
  他們兩個人現在站立的位置,駐足在一個山坡上,這裡就是之前他們一直久攻不下的地方,翔龍很堅固的防禦戰線。
  現在這個城市堅固的防線已經消失,沒有翔龍國王的叮囑,也沒有飛鷹將軍在這裡帶領軍隊抵抗飛齊的士兵,現在是防禦最弱的時候,霍克等的就是這一刻。
  所以他蒼白著臉,也要親眼看著這一條戰線被攻破。
  他是有能力的人嗎?
  他是,只是一個人再有能力,也沒有更多的力量可以去支撐。如今的自己已經是鼎鼎有名的金色戰神,他已經開始年老,如果現在剩餘的力量只能允許他做一件事,那麼攻破奇斯的防線和毀滅翔龍這個國度,不是呆子都懂得選第二個。只要成功,金色戰神的大名將會被推到頂端,到那個時候即便死去也無所謂……
  他已經向世人證明,他霍克轟轟烈烈的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認真的活著過,因此他可以安心的閉上雙眼去面對「她」,告訴她自己沒有違背自己給予的承諾。
  「阿摩茲……」
  「是!」
  薄唇展開一個金色戰神招牌的微笑,燦爛,但是絕對讓敵人因此膽寒。
  「讓我們一起品嚐,滅了一個國家,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他安排的陷阱,不只是一個而已,是一個接著一個,他會親眼看見翔龍大亂,看見自己親手摘下對方國王的那一顆頭顱。
  阿摩茲開始熱血沸騰,尤其他看見霍克的手終於下了最後指令的那一瞬間,他彷彿已經瞧見霍克所說的那一幕。
 
                           

 
 
  番外
 
  雅倫?亞倫提特在很小的時候就是個漂亮的孩子,他的模樣就算在月都這個以美貌出名的皇室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美麗。
  漂亮的孩子總是比較容易受到長輩的喜愛,因此不管他走到哪裡,通常都是得到稱讚一片,所有人都恨不得可以抱他、寵他,這樣的孩子,總會被慣得驕縱異常。
  但……雅倫?亞倫提特是個驕縱的孩子嗎?
  這個問題不管問誰,都不會有認同的答案。
  雅倫可以跟聰明、俊美、優雅、溫柔、大方等所有的形容詞搭在一起,就是沒有辦法跟「驕縱」兩個字相合。他的個性,即使是一些眼光高人一等的貴族子弟,都很難去真正的對他感到厭惡,頂多是妒忌。
  在倫特最新一任的皇族跟貴族子弟中,倍受稱讚的,不只是雅倫一人而已。
  當今陛下的小兒子雅各同樣是個漂亮的孩子。
  在他年紀還小的時候,從來沒有人會去想過他的個性是怎麼樣,因為他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一個乖寶寶,長輩說的話說一是一,說二是二,鮮少有違背的時候,不只是如此,他還有著聰明的腦袋,很多教導過他的事情,他都記得並且運用得當,因此在許多皇室成員中,他一直是最受歡迎的孩子。
  原本這樣的孩子很容易遭受到其他孩子的陷害,畢竟王位只有一個,所有人都要爭下這個位置,最受到皇帝陛下賞賜的孩子很容易成為被攻擊的目標,什麼樣的毒計都可能會出現。
  然而,曾經有一段時間,讓人覺得神奇的是,雅各幾乎沒有受到這些事情的迫害,他總是很高興、很悠哉的享受著身為皇子該過的生活。
  那時候沒有多少人可以知道為什麼,有些人覺得那是雅各的幸運,也有些人認為,皇室裡的秘辛說不定沒有大家想像的那樣不堪。
  後來當所有人知道雅各是什麼樣的瘋子後,翻開他的日記,就會明白在他還是孩提時,乖寶寶的面具底下,究竟做了多少令人髮指的陷害跟謀殺。
  小時候雅倫跟雅各相處的時候,心裡不是沒有懷疑過,就算他當時年紀還小,不過已經有了一定的智慧,自然覺得這樣的狀況不尋常,但是雅各是他的表弟,平常對他也是充滿尊敬的模樣,以雅倫與人為善的個性,從來就沒有去想太多。
  「雅倫哥哥,你為什麼總是這麼認真?」
  雅各一進到皇宮的圖書室,就看見雅倫坐在角落翻閱書本,俊美的臉龐認真而且專注的看著書本。書本裡的內容雅各看了一下,以他的聰敏,依然很難明白上面寫的究竟是什麼知識。
  雅倫看著雅各,對於他的到來有點訝異,因為平常這個時候是雅各的遊戲時間,對什麼事情都很認真的雅各,對於自己的遊戲時間一樣很看重,每次到了這個時間,如果有人吵他或是佔用了這一段時間,秀美的小臉雖然不會有什麼生氣的表情,不過可以看見他嘟著嘴,臉上清楚寫著「你打擾我了」的模樣。
  因此皇宮裡的人都知道,也疼惜他如此一個乖巧的小孩難得有休息的時候,所以幾乎不會在這一段時間去打擾,連國王陛下也知道兒子的習慣,從來沒有干涉過。
  給自己優秀的孩子一點點休息的時間,並不為過不是嗎?
  「現在不是你的遊戲時間嗎?你怎麼會在這裡?」
  「膩了。」
  雅各一臉無趣的模樣,最近遊戲室裡提供的遊戲都已經被他玩遍,再加上需要團體進行的益智遊戲,宮裡的宮女跟侍衛都是讓著他在玩,根本就沒有多少的樂趣在,想要不膩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有什麼是你特別想要玩的嗎?」
  雅倫知道在皇宮裡,能擁有的樂趣並不多,加上皇子想要出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他常常會從外面帶一些遊戲給這個表弟玩樂,所以現在自然而然就提出建議,只要是雅各的希望,他一定會想辦法幫他辦到。
  「沒有……想不到,雅倫哥哥,你在看什麼?」
  孩子的遊戲,已經不能夠給他帶來多少的樂趣,所以雅各也不會真的提出什麼特別的要求來,那並不能夠給他的空閒時間帶來多少幫助。
  「一本很有趣的書,沒有多少人看過,前一陣子我來圖書館的時候,看到它被丟棄在角落,沾了一些灰塵,拿起來看發現內容非常新奇,所以就花點時間看了一下。」
  雅倫時常來皇宮裡的圖書館看書,汲取前人的經驗是一種避免自己在將來日子裡重蹈覆轍的好方法,所以他很喜歡閱讀書籍,只要有一點空閒的時間,幾乎都可以看見他在這裡看上一個下午的書。
  「裡面寫些什麼?」會讓雅倫哥哥說有趣的書籍,應該是很有內容的書吧!
  雅各很清楚這個表哥是什麼樣的人,就連活了上百歲的成年人都不見得能夠比他博學,這樣的腦袋會感興趣的書籍,相信絕對有其特別的地方。
  「寫有關於人心。」
  「人心?」雅各好奇的乾脆在雅倫的身邊坐下,湊進他的身旁,仔細看了一下書中究竟寫了些什麼。
  「是啊!人心,這一個作者寫的東西我前所未見,看看這一本書的保存狀況,可能也出版有好一段時間了,只是因為作者本身沒有名氣的關係,所以沒有多少人知道。」
  一開始他看見這本書的時候,對作者的名字疑惑了很久,最後發現自己在自己的腦袋裡的確是找不到類似的名字,所以確定這一個作者在這一片大陸上,應該屬於默默無聞的一輩。
  「內容究竟是寫些什麼?」
  雅各翻了幾頁,因為沒有從頭看起,所以看得不是很懂,既然雅倫已經看過,那不如由他來講解會比較快一些。
  「寫人在各種環境與氣氛之下,會有什麼樣的想法跟態度。就像一個在貧民窟長大的孩子,跟一個在有錢人家長大的孩子,在金錢觀念上有什麼差異;一個人在面臨絕境的時候,是不是會突然間改變原本懦弱的個性;或者什麼樣的人在什麼樣的環境裡,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另外還有許多特別的例子,像是你今天晚上作了什麼夢,這個夢很可能就是反應了你現在的心情跟環境,而環境跟心情是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還有可能會因此導向什麼樣的未來。」
  內容很豐富,寫得也非常仔細,儘管不是絕對的準確,可是他發現,裡面說的東西,的確有相當高的可信度。
  「聽起來很棒,你認為他寫的東西都對嗎?」雅各的目光閃了一下,這一次他將雅倫手中的書給拿了過來。
  「不是百分之百的正確,作者自己也說,因為環境裡有很多的細節會影響到結果,他說這時候就需要旁觀者的細心觀察,只要不要有太多的缺漏,一般都可以做出正確的答案。」他用作者的一些推測實際放在週遭身邊的人身上,發現的確有著相當的正確性。
  「我可以看嗎?」雅各發現這似乎為自己找到一個不錯的娛樂。
  「可以,你拿去吧!因為裡面寫的內容我覺得很有參考價值,已經請人幫我把這本書的內容給複寫下來。」
  皇宮裡的書籍一般是不准攜出,也不可以複製的,不過雅倫有皇室的血統,算是皇家的人,再加上這本書在皇宮裡並不算是什麼特別機密的書籍,因此當雅倫請人複印這本書的內容時,並沒有人制止或反對。
  況且以雅倫在倫特月都受歡迎的程度,就算是比較機密一點的書籍,通常管理的人也會放行。
  「太好了,我一定會仔細的看……只是,這一本書的內容既然是這麼好,為什麼會不受到重視?」
  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問題,要知道,在這個世界,製作一本書不是多麼容易的一件事,所以通常會把知識製成書,作者都是聲名赫赫的大學者、政治人物,要不然就是有錢沒處花的有錢人自己請人印製。
  這樣的書一出來,只要裡面的內容是有意義的、正確的、有趣的,都會受到絕大多數人的重視,一般來說短時間就會在整個飛翔大陸上傳頌。
  雖然他還沒有真正的看過這本書的內容,不過光是聽雅倫說,就可以感覺得到裡面所敘述的內容必然是意義非凡。這樣的書竟然會被丟棄在皇室圖書館的角落積灰塵?真是非常的不可思議。
  「我想,我大概可以理解。」
  雅各問的問題其實雅倫自己也有想過,尤其他越仔細去讀這一本書的內容時,就越覺得這樣的一本書竟然默默無聞,真的是非常奇怪的事。
  可是當他快要看完這本書的時候,他瞬間有一點明白為什麼。
  「什麼原因?」雅各好奇。
  「因為作者是個容易寂寞的人,或者可以說,作者是個不容易融入人群中的人。」
  當初他寫下這本書或許是為了成名、為了發表一門學說,可是當他看著字裡行間所透露出的味道,更有一種作者寫這本書,或許單純的只是希望有人可以因此去瞭解他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不懂。」
  「你仔細去看看書的內容後,就會明白我的意思,有時候想要觀察人心,就必須冷靜的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上去看。」
  凡事總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其實是不受歡迎的,不需要多麼細心的個性,也不需要有一雙洞察世事的眼睛,任何一個人,對於身邊週遭的人,有沒有認真的參與自己的生命,是有感覺的。
  因此當你發現,身邊有那麼一個人,你熟悉卻也陌生,每次想起他,都只記得一雙審視自己的眼睛時,那種感覺絕對不會太好,慢慢地……你會因此而疏遠對方。
  能寫出這樣一本書的人,必須要有一顆客觀的心、一雙分明的眼睛,但是太過參與別人的生命裡,很難保有這樣的特質。
  尤其這本書寫得如此好,從頭到尾都看不見什麼偏頗的角度,更可以見得當初作者在寫下這些內容時,是把自己擺在多麼冷靜的立場中。
  這樣的人,怎麼會不寂寞?
  這樣的人,怎麼能輕易的加入人群裡?
  所以他必然是寂寞的,至少他從書裡就可以感覺得到。
  雅各翻了一下書本,既然雅倫這麼說,那八成就是如此,但他也不是那種別人說什麼就一定會去相信的人,所以他會好好利用時間去看這本書,也會好好用自己的眼睛去印證書裡所寫的內容究竟是不是事實。
  在那時,沒有人想到一本書可以給整個飛翔大陸帶來多大的改變。
  但是如果有人問後來的不敗將軍雅倫?亞倫提特這一生中,什麼事物影響他最大,是什麼樣的人事物能成就他不敗將軍的威名,那麼他肯定會回答的答案裡,必然有這麼一本書的存在。
  靠著這本書,雅倫猜測了每一個跟他對戰的將領心中所思考的事,也依照這些想法去設定各式各樣的戰略;靠著這本書,他進入了許許多多防備心比一般人重的貧民家庭,讓他們願意給予他信任,讓他得以順利的給予他們幫助。
  在變化莫測的生命裡,只要懂得掌握人心,很多事情就可以變得順利容易許多。
  雅倫?亞倫提特將這些手段運用在最好的一面上,但另一個和他一樣熟讀這一本書的人,卻將裡面的很多內容,運用在另一面沒有多少人能知道的層面裡。
  雅各將它運用在他的遊戲時間中,他用這一本書的每一個例子去觀察身邊所有的人,然後在印證了一切後,發現有更好的方式去理解書裡的內容並且發揮它。
  他用各種手段去挑撥人心,他喜歡看著身邊週遭的所有人因為一些小動作,而出現他所想要看見的表情,從一開始身邊的宮女和侍衛,然後是一些貴族,最後連自己的父母都是他手裡透明無形絲線下的偶人。
  除了雅倫?亞倫提特……
  同樣讀過這一本書,同樣懂得洞察人心,雅各像天使一樣的外表下藏著惡魔的心思,但他卻無法控制雅倫?亞倫提特的行為;而雅倫發現了自己已經是國王陛下的表弟,好像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個角色。
  為了國家,為了那些無辜的人,他開始插手其中。
  但是身為一個操偶人,怎麼可能會喜歡看見自己手中的絲線被別人給擰住?
  漸漸地雅各越來越討厭這個樣樣都比自己優秀的表哥,他不想要有誰可以阻擋他的樂趣。
  在這樣的心思底下,他依依然是面帶笑容,只是手中沒有停止動作,他是親自動手但也沒有真正的動用自己的手。
  非常矛盾的一個說法,但他的確是用自己的方式操縱了身邊的人,引發他們的妒忌,感覺他們的怒氣,最後用一種接近光明正大的理由,毀了這一個一直試圖干擾他遊戲人間的人。
  當他聽見雅倫?亞倫提特死去的那一刻,他心裡是非常愉快的,甚至在腦中想像著那樣漂亮的一張臉,在整個過程裡,會有什麼樣他從來沒見過的表情?
  感覺上,自己勝利了一次,贏了那一個總是勝利的將軍。
  沒有人知道倫特的大改變,起因竟然會是一本書。
  就連當初發現這一本書的不敗將軍也不曉得。
  這本書依然沒有消失,依然流傳著,而且在這個世界,同樣有兩個人看過書裡的內容。
  一個是小時候在家裡的書房中看過複印本的修?亞倫提特,他和自己的父親一樣認為這是一本相當了不起的書籍,並且從中學習,開始在這一個世界裡嶄露頭角。
  另一個人,是入侵剛被攻下的月都圖書館的蘭?聖蘭提斯。
  當他看見這一本被擺放在書架裡的書,因為看得出被翻閱過多次而好奇取出,仔細翻閱後,他同樣承認這是一本了不起的書籍,只是,他承認的方式跟前面這三位有很大的不同。
 
  「靠!原來這個世界也有心理學!作者是誰?不會是佛洛伊德也穿越過來了吧?都死多少年了!?」
  這就是他對這本改變歷史走向書籍的最驚人感歎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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