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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45°往左看的世界♦是充滿紫色泡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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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為狼 BY 雲煙瀾

 文案:
 
  狼是非常專情的動物。它們一生只會有一個伴侶,狼失去伴侶後,會獨自離開狼群,孤獨一世。
  每當月圓的夜晚對月悲鳴,其實不是在示威,而是在抒發對伴侶的思念。
  想要……擁有這樣的感情……
  想要一個身心都只屬於我的忠貞的愛人……
 
  穿越攻,非弱受,非萬人迷。
  一隻五講四美的同人女轉世投胎成為一隻寵物狼之後……
  性別:公
  從兩隻腳變成四隻蹄子再變成兩隻腳之間的無限迴圈。
 
 
  第1章
 
  喜歡通宵泡網又宅又腐的老□一枚,家事十項全能,現年二十九歲,被逼婚齡七年,基於敵方火力兇猛人數有我方數倍之眾,目前堅持不住防線全線崩潰中。現招溫柔受、最好是人妻受再不行強受、腹黑受也可,最重要的是能互做擋箭牌。小白受也可,本人巨蟹座喜歡當媽。
 
  就是這條被七大姑八大姨的瘋狂逼婚轟炸打擊到不行灌了自己幾瓶酒後不知道哪根腦神經抽風進入瘋狂狀態不計後果的掛到網上的徵婚廣告,把她推入現在這種尷尬的境地。
 
  抽風也就算了,這年頭網上徵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她幹嘛把自己的手機座機家庭住址全發網上去?
 
  遇上心懷不軌的這不是找死嗎?
 
  所以她第二天中午醒來就趕緊把這帖子給刪了,沒想到還是給自己招來了麻煩,誰讓她把帖子貼同志網站了呢?
 
  接到電話之後猶豫再三卻因為對方溫柔動聽的嗓音而決定去看對方是什麼類型的受君的柳淩坐在高級餐廳裏渾身不自在,多虧這次約會的受君很細心,選了單獨的包間,要不然她早就在見到對方的那一刻奪門而逃了。
 
  柳淩帶著尷尬的笑容,瞄了兩眼對面氣場強大至少表面優雅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敗絮其中衣冠禽獸的男人。
 
  宮敬謙,男,三十三歲,某公司高管。年薪不清,據說一月薪水就足夠小職員奮鬥一年。外表溫文儒雅雖算不上頂級帥哥,但是也絕對不是混人堆裏找不出來那種。
 
  話說氣質這種東西,柳淩想起大學時候一老師跟學生們開玩笑,說要是誇獎一個人,你實在找不出他有什麼值得誇獎的地方,可以誇獎他氣質好。可見氣質這東西對尋常人來講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今天終於也讓她見識了一回啥叫“氣質”。
 
  相對于對方西裝筆挺的打扮,柳淩的牛仔褲T恤衫讓她羞愧的想去自殺……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覺得自己的打扮跟這樣的高級餐廳不相稱的自卑還是有一點點的。菜單上每到菜肴高昂的價格讓她不敢多看,只點了個布丁,宮敬謙與她想讓一番,她又點了個冰激淩,然後說什麼都不要了,宮敬謙也沒有再勉強。
 
  柳淩邊觀察對面的男人邊在心裏惡狠狠的腹誹——
 
  有句話說的真對,又帥又溫柔又有錢還不花心的男人都TMD當GAY去了!
 
  見她面部表情有異,宮敬謙誤以為她緊張,溫柔的笑道:“柳小姐你不用緊張,我不是狼不會吃人的。”
 
  柳淩忍俊不住,撲哧一笑,肉肉的右臉頰上有一個小小的酒窩。緊張?又不是掉狼窩裏了她緊張什麼?只是覺得有些不自在罷了。
 
  “宮先生,不瞞你說,我還希望來世能做一匹狼呢!”
 
  “奧?”宮敬謙疑惑的挑眉,似是不解她為什麼不願做兩蹄著地的高等動物,而要去做四條著地的低等生物。
 
  “因為狼是非常專情的動物啊。”柳淩眨眨眼:“它們一生只會有一個伴侶,狼失去伴侶後,會獨自離開狼群,孤獨一世。但是每當月圓的夜晚對月悲鳴,其實不是在示威,而是在抒發對伴侶的思念。”
 
  “你期盼那樣的感情?”宮敬謙還是不解,在他的眼裏,女人都是現實的拜金的,感情是放在麵包之後才有的東西。
 
  “當然。”
 
  柳淩誇張的一歎,道:“可惜就算將世界上的男人都殺光了,也找不出這樣一個來。”
 
  宮敬謙一笑:“你這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並不是每個男人都如此。”
 
  “是嗎?至少我沒有見過專情的,你見過嗎?舉個例子來聽聽?”
 
  “我的朋友中就有這樣的,他與妻子結婚之後非常的疼愛他的妻子。”
 
  他說的很保守,但是敏感的柳淩還是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歧義。
 
  “結婚之後,這麼說他結婚之前是個人見人上的花花公子了?”
 
  宮敬謙看她一眼,喝口咖啡笑而不答。
 
  柳淩拿著勺子咬在嘴裏,對剛才自己的失言有點羞,但是她還是刨根問底兒的追問道:“也許我說的有些難聽,宮先生,作為一個男人,你相信一個婚前女朋友論打算,□跟吃飯一樣正常的男人會在婚後為妻子守身如玉,拒絕任何的勾引和誘惑嗎?”
 
  沉寂一會,宮敬謙道:“男人,逢場作戲是難……”
 
  最後一個“免”字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看到了柳淩臉上毫不掩飾的蔑視。
 
  “所以說宮先生,您剛才舉的根本就不算例子。”
 
  柳淩咧嘴惡意的一笑。
 
  “呵呵。”宮敬謙重新打量她一番,道:“柳小姐總是這樣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不算吧?只是看不過男人用下半身思考的同時還非得扯塊遮羞布蓋臉上。”
 
  她一手托腮一手拿著勺子放在嘴裏咬。
 
  “很多事情是不能攤開在陽光下看的,所以才需要遮羞布。”
 
  “唯有背叛和欺騙永不原諒,所以我不能容忍遮羞布下的骯髒。”柳淩一撅嘴,略帶淩厲的眼神看向宮敬謙。“宮先生,如果你有了真心所愛的人,你會希望他打著逢場作戲的旗子在外面尋歡作樂嗎?”
 
  “這兩件事沒有可比性。”
 
  “為什麼說沒有可比性?對象都是男人不是嗎?”
 
  宮敬謙看著像只鬥氣的小牛一樣氣勢洶洶的柳淩,一開始疏離禮貌的眼神有了些許改變。
 
  “如果非要回答的話,我會說我不能忍受。”
 
  柳淩身體往後一靠,像是得到滿意的答案一樣得意的一笑:“同樣的,我也不能。”
 
  “這就是你至今未婚的原因?”
 
  “是的。”
 
  柳淩有些不好意思的拉拉垂到胸前的長髮。“不瞞你說,我活到快三十歲,連次正經的戀愛都沒有談過呢?”
 
  “也是因為你覺得男人不可靠?”
 
  托著下巴想了一會,柳淩道:“我從初中開始看小說呢,那個時候的言情小說總是花花公子配灰姑娘,無論男豬以前怎麼花心,就算他跟全世界的女人都上過床,最後還是會找到一個□做老婆。”
 
  她看了宮敬謙一眼,絕對對方沒有反感才繼續說道:“小的時候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但是以後想想,其實那時候我就已經給自己包了一層堅硬的透明的殼吧!直到高中畢業我都沒有談過戀愛呢!”
 
  “然後去了首都上大學,那個時候對我的衝擊最大。”冰激淩已經開始融化,她用勺子把融化的部分撇到一起。“儘管表面上我非常開朗活潑,但是骨子裏還是一個非常傳統的中國女性。”說到這裏,連她都忍不住笑起來。
 
  “你不要笑啦,我說的是真的。”
 
  雖然她自己笑場了,但是看到宮敬謙也抿起嘴角,還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好,我不笑,你繼續說。”
 
  “也有很多跟我一樣從以前到現在都非常單純的女生,跳進污濁的渾水裏再也出不來了。”
 
  她吃了一口已經融化不再美味的冰激淩,陷入回憶中一般沉吟道:“那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實的感受到小說中描寫的世界,女人們把自己的貞操看的如此的低廉,只要男生有錢一點或者長的帥一點,就會如同蒼蠅見了粑粑一樣不顧一切的撲上去。”
 
  “噗——”
 
  柳淩從回憶中探出頭來,看看笑噴的宮敬謙。對方優雅的用紙巾擦擦咖啡漬,笑道:“柳小姐的比喻,真是既尖銳又深刻,一針見血。”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認識到自己做了什麼錯事的柳淩很有誠意的道歉。
 
  “沒關係你繼續說,是我承受能力太差了。”
 
  宮敬謙溫柔的笑道。柳淩定定的看看他,再次感歎一下他還是繼續當GAY去吧,免得更多的女人忍不住湊上前去主動要求被蹂躪。
 
  “男人跟女人的思想是有偏差的,女人認為上了床就代表有什麼,而男人更多的會當成一種發洩,他們可以理直氣壯的說他們之所以多情濫交是生理結構造成的。一個家境較好長得還可以的男生曾經得意洋洋的向我炫耀他在半年裏上了多少個□,又有多少個是他一點力氣都沒費就主動貼上來的。”
 
  說到這裏,柳淩覺得心口有些堵。
 
  宮敬謙也微微皺了眉頭。
 
  “有的時候我常常在想,到底是男人讓女人變得不值錢,還是女人自己毀了自己。”
 
  柳淩嗤笑一聲,低頭攪動已經融化了一半的冰激淩。融化的冰激淩已經不再美味,儘管它只是改變了一下形態。
 
  “宮先生交過女朋友嗎?”
 
  “有過。”
 
  “那你是什麼時候發覺自己喜歡男人的呢?”
 
  柳淩儘量使自己眼中不放綠光,當一個同人女遇到一個優質的GAY而不問一些想問的問題,她恐怕自己會憋死。
 
  “你為什麼會喜歡兩個男人在一起呢?以前我總以為同人女的意思是蕾絲。”
 
  宮敬謙避而不答讓柳淩有些失望,不過她還是答道:“因為我覺得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所以還是讓他們內部自然消化比較好。男人都去禍害男人去好了,本事同根生,相奸必須急。”
 
  她無辜的眼神望向對面,她敢打賭,宮敬謙肯定沒有聽出她話中的意思,要不然此刻他要不奪門而逃肯定也會變了臉色。
 
  被說成“不是好東西”的宮敬謙哭笑不得,但是他更怕眼前這個有一說一毫不藏著掖著的女人會接著來一句“當然你不是”。
 
  他不是什麼?不是男人還是不是不是好東西?
 
  不過他真的覺得這個女人很有意思,跟他以前認識的女人都不同。昨天在電話裏他們已經做了初步的溝通,作為同一個戰壕裏的夥伴,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互相信任和瞭解。
 
  但是商人的本能使得他在等待對方到了底線之後才會將自己表層的一些東西和盤托出來換取對方的信任。
 
  第2章
 
  “你難道不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是不對的嗎?”
 
  宮敬謙還是試探,但是用這個問題來試探一個同人女……
 
  “什麼是對又什麼是錯呢?社會之所以無法接受同性相戀是因為男男也好女女也好,他們結合的最終結果是不能有孩子。”
 
  柳淩不可置否的一撇嘴:“現在科技這麼發達,想要個孩子還不簡單?如果是為了傳承血緣可以讓兩個同性家庭用體外受精代孕的方式互相生孩子嘛,有什麼大不了的?再說這個世界上被丟棄的孩子還不夠多嗎?孤兒院裏不都滿員了?電視上不經常報導哪個好人收養了一群孤兒想找個政府機關接收政府還管不了?如果同志結婚合法的話,那麼會有多少孤兒被收養?會解決多少社會負擔?為什麼就沒人考慮這些?”
 
  “你這叫本末倒置。”一番歪理說的宮敬謙甚是無語。
 
  “什麼叫本末倒置啊!你想想看,如果同性戀不再是見不得人的事,那麼很多同性戀者就不用野合或者像現在這樣完全不負責任的瘋狂的玩419,那麼愛滋病的傳播就會得到一定的控制,社會也會相對穩定,家庭也不會因為兒子女兒的出軌而鬧的天翻地覆……十幾年前我就想寫一篇論文,名字就叫《論同性戀對促進社會發展的貢獻》。”
 
  柳淩不無陶醉的說道:“鴛鴛相抱何時了,鴦在一旁看熱鬧。”
 
  這才是同人女的本質啊!
 
  中國話的意義就在於,有的時候有些話裏的字單獨分開你是認得而且懂得它的意思的,但是如果組合起來並從某個人的嘴裏說出來,你就完全雲裏霧裏不知所云了。
 
  最後兩句話宮敬謙沒聽懂,但是他不會像柳淩一樣會追問什麼意思,就當做沒聽到或者乾脆裝懂就是了。
 
  “柳小姐是個很爽快的人,我也沒有必要再藏著掖著。”宮敬謙喝了一口已經半涼的咖啡,道:“我已經有了愛人。”
 
  “恭喜。”柳淩開始眼冒綠光,雖然她為了不讓人討厭很少主動打聽同性戀人的隱私,但是有人要主動說給她聽,她還是非常非常樂意當個垃圾桶的。
 
  “如果我們能活到你說的社會能接受同性戀的地步,我一定帶他去結婚。”宮敬謙略帶苦澀的說道:“但是現在不太可能,我們彼此要顧及的東西都太多,所以必須要把遮羞布蓋在臉上。”
 
  “他也要找人結婚嗎?”
 
  柳淩考慮要不要把自己那票損友介紹來。
 
  “不,他已經結婚了。”
 
  宮敬謙的一句話讓柳淩臉色有些難看,攻受一方有人結婚的文是她的雷。
 
  “不過又離了,他有個女兒歸他撫養。”
 
  見她臉色難看,宮敬謙自嘲道:“我們是不是噁心到柳小姐了?”
 
  “有點吧。”柳淩毫不掩飾的答道:“雖然現在婚姻已經不再神聖,但是拿一個毫不知情的女人作為擋箭牌和犧牲品,總是不好的。這跟主角是不是你們沒有關係,我憎惡出軌和背叛,哪怕不是背叛愛情而只是婚姻。”
 
  “若是我們之中有一個人是你這樣的性子,也不會害那個無辜的女人受傷了。”
 
  “的確,要是我的話,在他與他人結合的那一刻我就會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拖泥帶水實在不是我的風格。”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愛過。”宮敬謙的眼中溫柔而深沉。“若是說放就能放的下,那就不叫愛了。”
 
  “也許吧!”柳淩毫不在意的說道,實際上她就是沒有愛過,所以看別人勾勾纏使勁虐分了又合合了又分,總覺得那些人精神有問題腦子缺根弦。估計這也是她一直寫不出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的原因,要一個壓根就不相信愛情的人寫愛情,那故事寫出來還能看嗎?
 
  “既然分不了就應該想辦法在一起,逃避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雖然找個人假結婚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但是我還是非常支持你的。”柳淩傻兮兮的笑道:“其實十年前開始我就在考慮什麼時候能找個溫柔的受受假結婚。”
 
  “十年前你才二十歲吧?”
 
  “是啊。我從二十歲開始就已經不再信任愛情和婚姻了,這是一件多麼可悲的事啊!”
 
  但是從她的臉上,宮敬謙卻絲毫看不到“可悲”兩個字的影子。
 
  “以前有個哥哥也曾經問過我這樣的問題,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柳淩回憶道:“那時候他二十八歲,正跟一個已經結婚的男人勾勾纏,其實也不是因為愛情,單純的欲望而已。有一天他問我,是不是應該找個女人結婚。”
 
  “那你怎麼說?”
 
  她看向宮敬謙,繼續道:“我回答他,作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能有一個美滿的家庭,希望有一個女人來照顧你,但是作為女人,我不希望你將一個無辜的女人拉入泥潭,除非你能夠在結婚後能夠不再與男人糾纏。”
 
  宮敬謙沉默了,柳淩也不打斷他的思考,抓緊時間吃已經化掉的冰激淩,剛才一直在說話,害的這麼好吃的冰激淩都已經完全融化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那他現在結婚了嗎?”
 
  半響之後宮敬謙才問。
 
  柳淩搖頭。“不知道,後來他去了首都,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繫了。”
 
  她又想了想,道:“或許他已經結婚了吧,論年紀的話他現在都快四十了,二十七八的時候他就想找個女人結婚,不想讓父母傷心。”柳淩道:“你呢?你要結婚也是因為家庭的原因嗎?”
 
  “家庭占一部分,還有事業和社會。”
 
  “你真坦白。”
 
  宮敬謙溫和的笑道:“不,你才是,我從來沒想到我會跟第一次見面的人就談這些。”
 
  “因為我們見面不就是以互做擋箭牌為目的?藏著掖著不如拿出來直接說清楚,若是一拍即合就繼續當戰友,若是不合就直接分道揚鑣,免得浪費大家時間。”
 
  “柳小姐的性格真爽快,與你交談真的很開心。”宮敬謙露出自見面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而不是敷衍的交際微笑。
 
  “很多人都這麼說。”柳淩一點都不謙虛的道:“跟我交往過的男人都會說跟我在一起特別舒服。”她突然翻翻白眼,道:“拜託,我又不是沙發,什麼舒服不舒服的,還不是因為我壓抑本性壓抑的自己快精神分裂才讓他們舒服的嗎?”
 
  “呵呵。”宮敬謙會心一笑。
 
  “其實我要的生活很簡單。”她無限嚮往的說道:“有一套不太大的房子,一室一廳一衛通透的那種就好,四五十個平方大小,最重要的是要有一台高配置的電腦,可以讓我玩遍所有的遊戲都不會卡。床都不需要,只要把其他沒用的部分全部上一層二十公分高的桑拿板,然後再上邊鋪上兩層厚厚的非常柔軟的墊子,放上十個八個的枕頭,除了去廚房和衛生間在家裏連拖鞋都不用穿,隨時隨地往地下一趟就可以睡,這是多麼美好的生活啊~~~~我願意一輩子宅死在家裏。”
 
  柳淩十分興奮的說完,又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是不是特沒追求?”
 
  “不會,每個人都有自己追求的生活方式。不過被你這麼一說,倒讓我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非常的累。”宮敬謙道:“聽你說那個鋪滿地隨時可以倒下去睡的床,我都想上去躺一躺了。”
 
  柳淩嘻嘻笑笑:“累也會有回報啊,例如你現在有房有車有錢,可以去高級餐廳出入酒吧咖啡廳花錢不必斤斤計較,不像我,混到三十歲了連套房子都買不起還不是在貸款,不是更累嗎?有得就有失啦!”
 
  無所謂的擺擺手,有錢人的生活是羡慕不來的,很多年以前她就看開了。
 
  宮敬謙看看表,“都已經中午了,吃點什麼?”
 
  “我也不知道這裏什麼東西好吃,你推薦好了,我不挑食的,不過不能吃太辣太酸的東西。”
 
  “那我就給你做主了,還真怕你說隨便呢!”
 
  “會說隨便吃什麼都行的人才是最難伺候的,我也算是深有瞭解。”柳淩聳肩一副備受苦難的樣子。“如果去我熟悉的地方我自然會挑自己喜歡的東西,到了不熟悉的地方,就客隨主便啦,你覺得什麼好吃就點什麼。”
 
  宮敬謙按鈴叫來服務員,點了什麼東西柳淩壓根就連菜名都沒聽懂。
 
  等了一會,見宮敬謙不打算問那個問題,柳淩想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問道:“你覺得我適合做戰友嗎?給個痛快話吧,要不然我這頓飯肯定吃的胃疼。”
 
  “奧,這是為什麼?”宮敬謙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古靈精怪,總是會說出些別人意向不到或者根本不會說出的話來,才故意問道。
 
  柳淩身體靠到椅背上一副無奈的樣子。“你怎麼跟我妹一樣,那麼愛問為什麼啊?十萬個為什麼還不夠多嗎你們還要問為什麼?”
 
  “被你看出來了嗎?”宮敬謙的臉上充滿笑意。
 
  “是啊是啊,我多聰明一人啊!”柳淩不太有誠意的點頭道:“既然你問我就告訴你好了,如果我們能做戰友的話,吃你這頓我會覺得理所當然,如果我們不能做戰友的話,吃你這頓我也覺得理所當然,因為這一上午的時間我都貢獻給你了,耽誤了我跟我小電相親相愛的時間。重要的是知道了之後就放心了,也不用在心裏忐忑不安自己猜猜猜的,多難受啊!什麼事情攤開了講明白了不就好了?”
 
  “事情攤開講明白不就好了……”宮敬謙念叨幾遍,覺得有種撥開烏雲見月明的感覺。
 
  “真的非常謝謝你柳小姐。”他的臉上充滿了光彩,眼睛中閃動著點點光芒,伸出手來在桌子上方。“合作愉快。”
 
  柳淩先是一挑眉毛,而後恍然大悟般的張開嘴,笑嘻嘻的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叫我柳淩好了。”
 
  “敬謙。”
 
  “好,敬謙,合作愉快。”
 
  第3章
 
  “你這是在做什麼?”
 
  宮敬謙一臉驚訝的望著打開門露出腦袋的柳淩。
 
  “在跳大神嗎?怎麼弄成這副樣子?”
 
  看看她無神的大眼,可以媲美國寶的黑眼圈,及腰的長髮因為被蹂躪太久而成鳥窩狀……當然最最矚目的,是她肥肥的娃娃臉上一張醒目的白色膠貼。
 
  不用懷疑,就是那種一塊五一袋一袋五張透明塑膠兩面都粘著一張的麝香壯骨膏。
 
  國家的棟樑企業的人才宮敬謙先生是不認得這玩意的,只覺得她弄這麼一塊貼左眼上方蓋住半邊眉毛的樣子很逗。
 
  “昨天晚上左眼皮直跳弄得我沒法看文,所以就弄了塊膏藥貼上了。”
 
  柳淩全身無力神遊狀。三十歲的女人已經不必二十歲的水嫩年輕,熬夜起來黑眼圈濃重不說,臉色還不好看。
 
  “娘!”
 
  一個粉紅色的小身板從宮敬謙身後躥出來,往她身上一撲,門被衝開的力道加上撲上來的勁,讓本來就虛晃的身體向後倒去。
 
  “小心。”
 
  宮敬謙兩手都提著東西,被她們兩個向後倒的身影嚇了一跳,他身後的男人趕緊上前一步拉了她一把,要不這娘倆就串糖葫蘆了。
 
  馮陽看著調皮的吐舌頭的女兒,揉揉她的小腦袋道:“用這麼大勁把乾媽摔倒了怎麼辦?”
 
  “沒事,我沒那麼嬌弱,快進來吧你們。”
 
  柳淩甩甩腦袋,被那麼一驚嚇總算是清醒了。
 
  馮漣是馮陽的女兒,馮陽自然是宮敬謙的那口子,這兩人兜兜轉轉十幾年總算到了一塊,也算不容易。宮敬謙認馮漣做了幹女兒,馮陽竟然叫他女兒叫柳淩乾媽。柳淩最喜歡孩子,自然是沒有相讓,單說乾媽乾媽總覺得不親,不如叫娘親,於是馮漣就叫她娘叫宮敬謙爹了。
 
  哈,兩個爸爸一個媽?
 
  “奧~~奧~~~~”馮漣一進門就把小皮鞋一蹬,歡叫著跳上足以睡上四五個人沒問題的落地大床,連滾帶跳。
 
  “娘,來跟我玩。”
 
  “乖閨女,你自己玩啊……”
 
  宮敬謙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回頭看看那個又往被窩裏鑽的女人,無奈道:“你昨晚又玩到幾點?”
 
  柳淩拱了拱趴到她身上扯她頭髮的馮漣,痛苦道:“我昨晚四點才睡。”
 
  馮陽看看表,和宮敬謙對視一眼,也是相當無奈。
 
  “不都說好了今天我們要來嗎,你怎麼還玩那麼晚?”
 
  “我在看文嘛,看了一篇又一篇,一篇一篇無窮盡。看了篇雷文噁心的我都快吐了,趕緊找了收藏的文來壓壓驚,誰知道越看越想看,眼睛都睜不開了還不想睡……乖女兒別壓著老娘,我快吐了。”
 
  柳淩把壓她身上滾來滾去的馮漣扯下來,拉到被裏想抱著她睡。已經睡足了的五歲孩子哪可能任她擺佈,拉拉她頭髮按按她鼻子扯扯她臉上的膠貼,一刻不得安寧。
 
  “活該你,快起來吧都11點半了!你還睡,都快成豬了知不知道?你有沒有稱過你現在多重?我都要抱不動了!”
 
  馮陽爬上床把她從被窩裏拖出來。
 
  “豬就豬吧,睡神最大……”
 
  不是天生吃什麼都不胖的體制,再加上她天天宅在家,吃完就上網連動都不動,肥肉自然是蹭蹭的長。她自己也知道,但是讓她離開她的小電老婆比要她的命還慘。
 
  她哀嚎著又滾回去,始終不肯睜一下眼。
 
  “快起來,你不起來誰做飯?都中午了。”
 
  馮陽又把她拖出來,壓著她一隻胳膊不讓她再滾回去。馮漣一看她爸欺負她娘,趕忙上前幫忙,壓倒在柳淩的身上。
 
  “虐待啊……沒人性啊……”
 
  柳淩慘叫道:“宮敬謙,快來管管你老婆和你女兒,他們倆一起欺負我啊……”
 
  “欺負你活該!”在廚房擇菜的宮敬謙向後彎腰從小廚房裏露出頭來,笑道:“老婆閨女,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們使勁欺負欺負她。”
 
  “滾,誰你老婆!”
 
  馮陽隨手抄起床上的靠墊就扔了過去,宮敬謙頭一縮,靠墊直接飛進了廚房。柳淩趁著他撒手的這個機會抱著馮漣滾了兩圈,扯了被子又鑽進去。
 
  “老婆,你把靠墊扔髒水裏了。”
 
  宮敬謙在廚房叫道。
 
  “讓你老婆自己洗去吧!”
 
  馮陽罵道,一腿跪在床上,看著被窩裏鼓起的那一塊,抓起被子的一角使勁一扯。
 
  沒扯動,被子的一角被壓在柳淩身體下,一陣風襲來亮了又暗,被子裏傳來一大一小兩個女子的偷笑聲。
 
  “趕緊起來,你四點睡的現在也已經七個半小時了,睡多了容易早死!”
 
  馮陽直接把賴床不起的女人抱起來,塞到衛生間裏把門給帶上了,然後在門外喊道:“你女兒餓了,等著吃你的宮保雞丁呢!”
 
  “我老媽子啊?”
 
  衛生間裏傳來怪聲怪氣的驚叫。
 
  “誰說你老媽子啊,你整個一免費保姆。”
 
  馮陽一喊完,一家三口在門外哈哈大笑,正確來說是馮陽和宮敬謙在笑,馮漣只是看著爸爸笑跟著傻樂而已。
 
  柳淩眼皮腫腫的從衛生間出來,長長的頭髮已經被紮成了馬尾,邊走出來邊嘟囔:“為什麼我不生在三000年,而要在2008年遭受你們的虐待呢?”
 
  馮陽斜她一眼。“三000年你就不用吃飯了?”
 
  “那時候有萬能機器人了,我只要腦袋裏一想我餓了,它就會給我送好吃的來。”
 
  走到床邊,柳淩順勢又倒下去,馮陽趕緊攔腰抱住她塞進廚房。“還睡,都等著你呢!”
 
  “啊哈,虐待啊!”
 
  柳淩拿著刀高抬狠落,把雞肉砍成兩半,然後一邊切一邊嘀咕:“生在三000年啊生在三000年……”說著說著還唱了起來。
 
  坐她旁邊擇菜的宮敬謙拿菜打她的腿一下,聽她哎吆一聲,笑道:“又受什麼刺激了?”
 
  “她整天瘋瘋癲癲的,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哪天不受刺激?”
 
  柳淩邊切雞肉邊大聲道:“千年來,女嬰出生比例日益下滑。直至西元三000年,男女比例嚴重失衡,聯邦政府不得不施行一妻多夫制來解決適婚齡男子無歸屬問題。但是更多的適婚齡男子由於找不到妻子而變成地位相對地下的男奴,成為女性的玩物,從此之後,男奴時代正式拉開……”
 
  正在跟女兒在大床上鬧完的馮陽叫道:“柳淩淩,早晚有一天我得把你那破電腦給扔樓下去。”
 
  “你敢!”
 
  一聽他敢打自己家親親老婆的主意,柳淩急衝衝的從廚房裏跑出來,伸手就往馮陽臉上一抹,得手之後馬上怪笑著逃回廚房。
 
  “柳淩!”
 
  馮陽立馬跳起來,一抹臉一手油。
 
  “哈哈,爸爸臉上有雞肉……”
 
  馮漣也跟著他跳起來,指著爸爸哈哈大笑。
 
  “柳淩淩我給你擦床上了啊,誰讓你抹我的!”
 
  “你敢!弄髒我的床我讓你床債肉償!”
 
  身體的弱勢擺那呢,柳淩不敢跟身高185的馮陽正面抵抗,露出顆腦袋在門口裝凶。
 
  “我就站這了有本事你來啊!”
 
  “我有什麼不敢的,你給我等著!”
 
  說完,把頭縮進廚房就沒了聲。
 
  “你們倆有完沒完啊!”
 
  宮敬謙把廚房里弄髒的抱枕扔出來,道:“馮陽去洗洗臉,順便把抱枕洗了去。”
 
  “憑什麼我洗?”
 
  馮漣光著腳丫跑過去小手拖著有她三分之一高的抱枕進了衛生間,門口後安的鞋櫃裏放著她的小拖鞋,他老爹也不甘心的邊嘟囔邊走進去。
 
  “你弄髒的不你洗誰洗?”
 
  背後有了人撐腰,柳淩再次叫囂起來。
 
  “哎吆。”廚房來傳來她吃痛的喊叫聲:“馮陽,管好你老婆,他拿芹菜抽我!”
 
  “怎麼我又成他老婆了?你個牆頭草!”
 
  “行行,你不是他老婆他也不是你老婆,你們倆都是我老婆行了吧?哎吆宮敬謙你還抽……一根芹菜又抽不疼你抽個什麼勁啊!浪費吧你……斷了吧?撿起來扔垃圾桶……哎吆……乖女兒小力點,你差點把你老娘給撞油鍋裏去,別抱著娘的腿,娘還得邁步呢……”
 
  “陽陽老婆沒醬油了,買醬油啊……”
 
  “叫誰老婆呢你!”
 
  “我靠,謙謙老婆你幹嘛又拿芹菜抽我……”
 
  “娘,漣漣餓了……”
 
  “柳淩淩守著孩子不許說髒話!”
 
  “哎呀閨女哎別抱老娘腿菜糊了哎哎哎哎……”
 
  第4章
 
  春日的陽光通過窗戶照射在屋內暖意融融,巨大的落地窗毫無遮掩的任陽光放肆的照射在屋內可以霸佔的任何一個角落。睡的太晚喊著頭疼的柳淩吃完飯就躺下了,躺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埋頭大睡,馮漣後來也困了,讓宮敬謙給她塞懷裏抱著睡去了。日漸西移,那個懶女人明明被陽光耀得眼睛不舒服卻還是不肯挪一下窩,隨手抓了一個抱枕放在腦袋後邊,遮住照在臉上的陽光繼續睡。
 
  坐在窗前,馮陽很想抽一根煙。但是柳淩曾經跟他約法三章,她家是禁煙的,每一個角落都是,包括陽臺廚房衛生間。這女人的鼻子比狗鼻子還靈,偷偷抽了幾次都被她逮到一頓好罵。她就睡在離他不足兩米遠的地方,抱著他的女兒呼呼大睡,這個即將成為他愛人的妻子的女人。
 
  他嫉妒不起來。第一次認識時,柳淩就非常明確的告訴他,她和他的愛人是戰友關係,婚姻不涉及任何感情問題,坦誠的讓他連一句反對的話都說不出來。
 
  同時她又是個很讓他嫉妒的女人。
 
  活的那麼肆意灑脫,說不要愛就能半輩子都不愛。她很明白什麼叫做知足常樂,一間屋一張床一台電腦足以,讓他們這些一輩子都在追求更多的卻在不知不覺中放棄更多的人感到汗顏和嫉妒。
 
  心態是永遠學不來的,只能學著去改變。
 
  這個慵懶而不知上勁的女人不會打扮不會保養不懂得名牌為什麼好只會驚叫名牌為什麼那麼貴,只要有肉有菜有飯在最高級的飯店吃和在能做出她喜歡的味道的路邊攤吃都能有一樣感覺的女人……
 
  為什麼讓他那麼嫉妒呢?
 
  與她相反,他的半生得到過很多東西,優越的家庭,炫目的外表,金錢、事業、女人……愛人……還有女兒……這些她都沒有。與他相比,她簡直像一隻碌碌無為的小螞蟻,除了吃飽喝足之外,需要月供房貸的她平時連件貴些的衣服都捨不得買。
 
  但是,若不是這個女人,他與宮敬謙之間的感情,也不會複燃的如此乾淨而濃烈。
 
  什麼事情不可以拿出來講清楚呢?越是藏在心裏遮遮掩掩讓別人猜猜猜,越是會造成誤會擴大傷口不是嗎?
 
  人嘛,要學會滿足,當你有一千金可以生活的時候,你可以嚮往一萬金,那是你努力的目標,而不是不擇手段向上爬的目的。
 
  為什麼會知足常樂?怎麼你也這麼愛問十萬個問什麼啊?其實誰又真的能知足常樂呢?像是我的知足常樂只是懶惰的介面罷了,男人靠不住我不想靠,工作太累容易過勞死我怕死,大公司變態的人際關係會讓我變態……好吧我承認我也不是啥好鳥,但是整天算計來算計去難道不覺得累嗎?
 
  錢這種東西夠用就行,如果你一輩子都用不著它,那它不就是銀行帳單上的一堆數位而已嗎?除了錢之外,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東西都值得珍惜的。像你,你有愛你和你愛的人,你得感謝老天爺讓他們生成一個,要不你得痛苦一輩子,難道這還不值得慶倖嗎?你還有你的親人,你的父母你的妻子你的女兒,你的父母給了你優越的家庭條件,也許沒有給你太多的愛,但是比起那些垃圾桶裏放著的棄兒你已經不知道幸運多少倍了!還有那個跟你無緣的妻子,感謝她吧!她給了你一個如此可愛的女兒讓你的心靈有了可以停靠的一個小小港灣,將來要是你老公不要了你還有女兒可以靠……靠你幹嘛打我頭?
 
  馮陽不禁一笑,就是這個邋裏邋遢有時候嘴裏還會蹦髒話的女人……
 
  介入他們的生活不過剛剛半年而已,卻像認識一輩子之久了。
 
  “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很驚訝又仿佛在意料之中,他居然能夠平心靜氣的把這話說出來。若是以前的他或者換成別的女人,他早就跟宮敬謙鬧翻了。他的婚姻是宮敬謙心底一輩子的痛,他想像不出,當他把這痛返還給他時,他該如何接受。
 
  不知該如何接受,所以會鬧會憤怒會傷心會爭吵,也許還會……分手。
 
  所以,感謝這個女人吧!他要天上的月亮,他不會把星星摘給她。
 
  誰說男女之前沒有純潔的友情的?至少他們之間算。毫不摻雜□的真心喜歡,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老實說,感覺不錯。
 
  “她不肯。”
 
  說到結不了婚,宮敬謙的語氣裏不知是慶倖還是遺憾。
 
  “怎麼?你給的禮金不夠多?別那麼小氣嘛!”
 
  馮陽調侃的用手肘拱拱他的右腰。
 
  “你錢多你給她得了。”
 
  宮敬謙白他一眼,手卻攬上他的腰,靠在他身上。
 
  “行啊,那我給錢我可娶了啊!”
 
  “娶唄又沒人攔你。”
 
  兩人毫無芥蒂的開著玩笑,馮陽摸摸有點扎手的下巴,很正經的說道:“你說萬一我給娶回家去,三天就被她那張毒嘴氣的失手掐死她該怎麼辦?”
 
  “沒關係,我幫你埋屍。”
 
  “你捨得?”馮陽斜眼看他。
 
  “不捨得。”宮敬謙撇嘴一笑:“那你呢?捨得掐死她?”
 
  馮陽一挑眉,理所當然的說道:“當然……不捨得!”他左手攬住宮敬謙的脖子,道:“喂,趕緊把她娶咱家來吧,那咱就可以把她當老媽子使喚一輩子了。”
 
  宮敬謙忍笑道:“嗯,這想法好像也不錯。”
 
  “你喜歡她?”
 
  “你難道不喜歡嗎?”
 
  “喜歡啊!”馮陽縮回手來往後躺到床上,胳膊壓在腦袋地下,眯著眼看著窗外。“但是很奇怪,在我的眼裏她是沒有□官的。”
 
  “你是在說天使嗎?”宮敬謙挑眉。
 
  “天使?她?”馮陽馬上吐槽:“惡魔還差不多!”
 
  自從跟他倆混熟之後,那女人就開始旁敲側擊的打聽他倆的隱私,還問他倆什麼誰攻誰受。但是同志除了極個別的純0之外,哪像她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說一樣所謂的攻受分明的?哪有男人願意一輩子被壓的,就像他倆,宮敬謙之所以在大多數時候占上風還不是因為他覺得虧欠他的,要是他真想要了,宮敬謙還不是會乖乖躺下讓他上?
 
  雖然他倆嘴巴都很嚴沒被她問出什麼來,她也從來不在他倆面前說她的破電腦裏那些什麼菊花啊黃瓜啊之類的東西,但是她卻意外的跟他比較熟稔起來,有的時候還會眼冒綠光對他動手動腳,男人的第八感告訴他,這個女人肯定是嗅到什麼了。
 
  “喂,把簾子拉上吧。”
 
  馮陽拍拍他的背,指指兩人身後的簾子。
 
  有的時候他們爺三個會在這留宿,雖然他們三個都覺得無所謂,連那個女人都不知道害羞為何物,但是四個人同床還是感覺有些彆扭,所以宮敬謙就叫人來在床的中間安了兩層厚重的簾子,拉上之後就跟牆似的。柳淩跟馮漣睡一邊,他倆睡一邊。
 
  太陽漸偏,陽光已經照到她的嘴巴了,不一會就能照到眼睛。
 
  柳淩只要午飯後睡下,不睡到四、五點是絕對不會起來的,絕對的睡神。
 
  窗簾一拉上,窗戶這邊就成了一個小小的世界。
 
  “她到底在鬧什麼彆扭呢,不是說好了今年你們結婚?”
 
  “倒沒鬧什麼彆扭,她非要簡單登記或者旅行結婚,說是看她那些同學朋友結婚看怕了,太累人了。”
 
  “的確是挺累。”馮陽悶笑一聲:“不過你爸媽肯定不會同意的吧。”
 
  “嗯,她也不敢跟我媽正面對抗,就是哼啊哈的和稀泥呢。馮陽。”宮敬謙突然很嚴肅的問道:“你還想要個孩子嗎?”
 
  “幹嘛,你想給我生?”
 
  馮陽邪笑著把手摸上他平坦的腹部。
 
  “去你的。”宮敬謙打掉他不正經的手,道:“柳淩說反正生一個也是生生兩個也是生,不如一次給咱們兩個生一對雙胞胎。這樣就算我們不能結婚,至少也有了流著我們兩個血液的兄弟。”
 
  “她當生孩子是放羊呢,一個也是趕兩個也是放?”
 
  “她很喜歡孩子。”
 
  “看的出來,雖然總是三分鐘熱度,玩起來就忘了。”
 
  “她就那麼點優點了你就別往上抹黑了行嗎?”
 
  “行。”馮陽點頭,突然道:“你說的那主意不錯。”
 
  “什麼主意?”
 
  “一個也是趕兩個也是放那個。”馮陽道:“我們的孩子……聽著就舒服。”他拍一下宮敬謙的胳膊。“哎,你說兩個男人要是能生孩子是不是就沒這麼多道道了?”
 
  至少他們就不會走那麼多的彎路。
 
  “這個問題你應該跟柳淩討論,我想她會很樂意的。”
 
  宮敬謙想起第一次見面時,柳淩就曾經說過這個問題,令他印象深刻。
 
  “她願意我還不願意呢!”
 
  馮陽一臉“我壓根就不鳥她”的表情,柳淩那個女人,腦細胞都是外太空構造。
 
  “我想抽煙。”
 
  他忽然說道。
 
  “當心她起來抽你。”
 
  柳淩聞不得煙味,容易頭疼,別的地她管不了,在她的地盤上是絕對不允許香煙燃燒的。
 
  馮陽氣悶無力的一歪頭,得,他倆被個女人管得如此憋屈。
 
  “煙是抽不了了。”
 
  不過宮敬謙就在他旁邊呢!馮陽一個翻身把他壓在身下,朝他的耳邊一吹起,□道:“不如……你給我抽?”
 
  第5章
 
  宮敬謙一愣,明白過來後微微紅了白淨的臉皮。
 
  “馮陽……”
 
  “噓,小聲點,你未來老婆我閨女都在那邊呢,吵醒他們怎麼辦?”
 
  雖然這麼說,但是馮陽手上的動作可一點都不慢,直接伸手把他的褲帶給解了。
 
  “唔……”
 
  馮陽的口技……越來越厲害了。
 
  也許是因為害怕吵醒那邊的人和隨時會被人發現的心理在作祟,宮敬謙覺得自己今天特別敏感。以前他倆也曾經偷偷的在這裏親吻和撫摸,卻從來不曾像今天這麼大膽。
 
  他們整整一個星期沒做過了,公司的事多的他每天都累的像狗,回家只想洗洗睡了,馮陽弄了他好幾回他都是半截就睡著了,他也曾說讓馮陽來,但是馮陽卻嗤笑他對奸屍沒興趣。昨天晚上他又加班,要不也不會臨近十二點才來到。
 
  早知道柳淩昨天晚上玩到那麼晚,今天他們乾脆就不來了讓她睡到自然醒算了。
 
  “馮陽?”
 
  突然離開溫熱的口腔,讓宮敬謙一愣。
 
  “噓——”
 
  馮陽朝他做出噓聲的手勢,從他身上爬起來悄悄的貼到牆邊掀開簾子走了過去,過了一會拿著一瓶東西又回來了。
 
  “她倆都沒醒呢!”
 
  跨坐在他腿上,馮陽倒捏著瓶子擠出一些不算粘稠的液體,愜意的說道:“你說柳淩淩要是知道我們拿她的乳液幹這個,會不會把這瓶沒用過的直接給扔了?”
 
  宮敬謙嘴角抽搐一下。不會,她會留起來瞻仰收藏。
 
  看來對於柳淩的本性,馮陽還是不太瞭解。
 
  “嘶……”
 
  乳液有點涼,馮陽居然壞心眼的直接倒在他挺立的火熱上,然後拿起他的手放在上邊,趴在他身上嘴巴湊到他耳邊,一邊舔弄他敏感的耳垂,一邊啞聲道:“來,自己抹抹。”
 
  抹什麼抹?
 
  被戲弄的宮敬謙受不了的猛然將他推到在床上,馮陽的手打在簾子上,一層又一層的漾著波浪,被剝奪了主動權他也不急,反而一手枕在腦後,一手彈彈抖動的窗簾,嬉笑道:“小力點,你未來的妻子和女兒可在那邊呢!”
 
  “你放心,要是吵醒了柳淩,她會更樂意的。”
 
  他調情的手段是沒馮陽高,溫和的個性也容易被他拿捏,但是並不代表他會一直趨於下勢,從馮陽這樣的個性會甘願在大多數時候居於下風就可以看的出來。
 
  他的褲子已經被退到了膝蓋,而馮陽身上的衣服卻還是完整的。宮敬謙也沒那個耐性一件一件給他脫,直接拉到腳邊把他的腿舉起來,穿過頭放在肩膀上,拿過被丟在一邊的乳液倒一些在手上插進馮陽的□抹了抹,又壓著他的雙腿讓他腰部上彎,越過他的頭將他身後一壓就陷下去的大枕頭拿過來,墊在他的腰下。
 
  “你要幹嘛?”
 
  馮陽挑眉挑釁似的看著他,只是嘴角微微的笑意洩露了一切。
 
  “給你抹抹。”
 
  宮敬謙說完將乳液倒過來,手輕輕一捏,那些乳狀的液體爭先恐後的從瓶子裏跑出來,有些落在了穴口的周圍,有些落在了馮陽的大腿內測、腹部還有枕頭上。
 
  乳液有些涼,落在敏感部位的時候,□不由自主的收縮著。
 
  “剩下的就留給柳淩瞻仰好了。”
 
  宮敬謙隨手將乳液丟在一邊,扶著火熱的□在穴口的附近來回的沾著那些白色的猶如灼液一般的乳液,然後輕輕的往穴口裏推,每次都只深入一點點,然後就會抽出來再去沾其餘的液體。
 
  開始的時候馮陽還能嬉笑著看他擺弄,但是來回幾次之後他就皺了眉頭,趁著宮敬謙再次把乳液往裏推的時候,腰一挺腿一緊,把他手上的那玩意吃進了一大半。
 
  兩人皆是一聲呻吟,說實話,宮敬謙也到了極限要玩不下去了。
 
  “我操不知道咱們這是偷情呢?還當是在自己家?”
 
  被他的墨蹟玩出火來的馮陽用小腿蹭蹭他的臉,“快點動小聲點要是讓我寶貝兒看見我跟你沒完。”
 
  咱倆這輩子本來就不會完。
 
  宮敬謙在心底癡癡笑著,遵從陛下的命令兇猛的衝刺起來。
 
  “唔……我靠……你那麼用力想殺人啊?”
 
  被他的力道迅猛撞擊的馮陽皺了眉頭,男人畢竟不必女人,太過激烈的情事很容易受傷。
 
  宮敬謙喘息著慢下動作,用手摸了摸兩人結合的地方,稍微深入手指探了探。
 
  “沒事,沒流血。”
 
  “靠,沒流血並不代表不會疼!”
 
  “那我輕點。”
 
  “唔……啊哈……”
 
  過了一會,馮陛下又發話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行,墨蹟什麼能快點不?”
 
  平時他也這樣,宮敬謙早就習慣了,也不理他只是埋頭苦幹。
 
  “嘶……姓宮的你慢點。”
 
  宮敬謙無奈的放緩速度小幅度抽動,看來馮陽早就忘了那邊還有他未來的妻子他女兒在睡覺呢。
 
  “你可真難伺候。”
 
  他笑著小聲說道。
 
  馮陽立馬兇狠的瞪他:“難伺候你也得伺候,不然你還想伺候誰?”
 
  “還有誰啊,我這輩子不就伺候過你嗎?”
 
  快要三十五歲的老男人被自己說出來的話逼的臉紅,其間的濃情蜜意讓馮陽也有些發愣,笑著抱住他的頭親兩口,道:“快點,一會換我來。”
 
  “你當那邊是兩塊石頭呢?晚上我們回家再做。”
 
  “行,那你快點。”
 
  安靜的室內只剩下努力壓制的呻吟聲和□拍打的聲音。
 
  強大的欲望刺激之下,馮陽先擰起了眉頭,畢竟已經塞滿□的體內又多了根手指,他不是死人當然會感覺的到,他不禁瞪了一眼正忘情□的宮敬謙,充滿□的眼神在宮敬謙看來更像是在勾引,反而對他曖昧的一笑。
 
  “唔……”
 
  那根手指的存在感更強烈了,雖然只是在一邊摸索也不曾過分深入,但是那種感覺讓霸道慣了的馮陽有些狼狽,宮敬謙從來都不喜歡在□的時候搞這些,今天是怎麼了?
 
  “拔出來……”
 
  “什麼?”
 
  已經快到巔峰的宮敬謙加快了衝刺的速度,耳朵接收聲音的能力自然差點。
 
  那根手指越來越過分,又往裏鑽了鑽,甚至還在他那極樂的一點上觸碰了幾下,馮陽倒抽幾口氣,肉壁不斷的收縮擠壓,終於忍不住惱羞成怒的抬手推了一把宮敬謙,吼道:“我叫你把手指拔出來!”
 
  被推的上身往後一仰的宮敬謙自然的用雙手抓住馮陽抵在他胸膛上的手,然後他倆看著交握的四隻手,雙雙愣了。
 
  如果他們倆的手都在這,那裏那根手指又是誰的呢?
 
  就在這沉默的一秒鐘,馮陽體內那根惹禍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了出來,卻不甚擦過馮陽的敏感點,肉壁的劇烈收縮讓本來就已經達到頂點的宮敬謙忍不住射了出來。
 
  馮陽的腹部也是一片狼藉,不過他肯定是羞的。
 
  “柳、淩、淩……”
 
  那廂傳來誇張的笑聲。
 
  “哇哈哈,我終於碰到小受的菊花了,這輩子我都不洗手了!”
 
  “唔娘……我要尿尿。”
 
  事後,馮陽壓著他心目中沒有□官的天使魔女在洗手間折騰了一個小時,差點沒把柳淩的手洗掉一層皮。
 
  第6章
 
  手機響了,正牽著馮漣的手走在人行道上的柳淩聽到這個特別的鈴聲呵呵一笑,拉著馮漣停下來,掏出手機。
 
  一看,果然是那個人沒錯。
 
  “你爸。”
 
  她對馮漣說,把包跨到手肘上,接起電話拉著馮漣的手繼續走。
 
  剛放到耳邊,馮陽的聲音就透過手機傳送在耳邊。
 
  “柳淩淩大肚婆,今天敬謙很忙抽不出空來,要不要我陪你去做產檢?”
 
  “馮斯托洛夫斯基陽先生,不用你操心,我跟小漣都已經從醫院裏出來了。”
 
  論起起外號來,馮陽這傢伙完全不夠看。
 
  “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唄,孩子很健康,不過因為是雙胞胎所以我的負擔會比較重,醫生說要注意休息注意營養注意適當運動。”
 
  柳淩摸摸鼓鼓的肚皮,已經懷孕近八個月而且還是懷的雙胞胎,她走路都得像鴨子一樣叉開腿。
 
  “離你那破電腦遠點,要不然我真給你砸了,防輻射服穿多了對孕婦只有害沒有利。”
 
  “吆吆吆,我們馮斯托洛夫斯基陽先生居然也開始關心孕婦用品了。”
 
  柳淩打趣道,馮陽還是很瞭解她的嘛!若不是電腦輻射大,她一定不願意疏遠她的電腦老婆。
 
  “少跟我打哈哈,你肚子裏可有我兒子呢,他要掉根頭髮我剪你十根把你剪成禿子。”
 
  “小漣,聽見沒,你爸威脅我呢,晚上回去跟你爹講啊,你爸說要打爆娘的肚子。”
 
  拉拉馮漣的手,柳淩當著人家老爸的電話就直接對女兒告狀。
 
  馮漣小臉神情凝重的點點頭。
 
  柳淩哈哈大笑。
 
  “柳、淩、淩……”
 
  “啊哈哈,在呢在呢,我剛才什麼都沒說。”
 
  吐吐舌頭,柳淩把電話換了只手拿,讓馮漣轉了個邊牽著她的另一隻手。
 
  “……都要當娘的人了你能穩重點嗎?”
 
  “這不是在向您馮先生看齊嗎?小漣看點車,紅燈呢……。”拉住馮漣退回線內,柳淩道:“哎,馮陽,今天晚上咱們吃什麼呀?”
 
  “你是豬嗎整天就想著吃?”
 
  “沒辦法啊,我一人吃三人補,要不該把你兒子餓瘦了。再說今天不是你跟敬謙嫁給我的結婚一周年紀念嗎?怎麼也得吃點好的吧?”
 
  “你就貧吧,你想吃什麼一會發條資訊給我,我去訂。”
 
  “啊,宮太太,你真是賢妻良母型,我的酸梅吃完了。”
 
  明明吃不了酸的,但是嘴裏就愛冒酸水,按說這八個月了也不該還愛吃酸了,柳淩總結為自己被酸梅饞到了,估計懷孕這幾個月要把一輩子吃的都給吃掉,然後就再也不碰一個了。
 
  “別以為你大肚子我就不敢扁你,晚上回來給我小心點!”
 
  “啊,現在信號不好,我什麼都沒聽到……綠燈了,小漣我們走。”
 
  “酸梅早就給你買好了,在食盒裏呢,你少吃點那玩意……”
 
  柳淩笑眯眯的剛要點頭說好,突然眼角瞄到一亮黑色轎車闖過紅燈直朝她右側的馮漣撞來。馬路邊的人看到這一幕,很多人都大嚷著叫她們閃開。
 
  幾乎是沒有任何考慮的,柳淩使勁拽起馮漣往前一扔。
 
  但是她卻已經來不及躲閃,只能反射性的護住腹部,絕望的任由失控的汽車撞上了她……
 
  一切發生的太快也太意外。
 
  “砰……哢……嘟嘟……”
 
  “今天下午三點四十五分,在明清街與東四路交叉路口,一輛闖紅燈的白色桑塔納撞倒了三名穿越人行道的路人,其中一位懷孕已經八個月的孕婦和一名七歲女童,三人被及時趕到的救護車送往醫院。現在大家看到的是事故地點,肇事的司機正在接受交警的檢查,據悉這名司機為酒後駕車……”
 
  什麼東西……好晃眼……
 
  燈光嗎?
 
  唔……好疼,喘不過氣來……發生什麼事了?
 
  對了,車……小漣!小漣沒事吧?
 
  孩子……我的孩子……為什麼動不了?好疼啊……
 
  “……記者在醫院為您做現場報導。三名被撞傷的路人中,女童受傷最輕只有輕微擦傷,只是受到了非常嚴重的驚嚇。另外一位男士受傷較重,醫生正在實施搶救。目前情況最嚴重的是那位孕婦,據目擊者稱她當時因為推開那名七歲女童而延誤避開汽車的時間被直接撞傷。我們從醫院得到消息,這名姓柳的孕婦此前剛剛在這家醫院作完產檢,醫院已經通知了她的家人……”
 
  “現在大家看到的就是那名被救的七歲女童……小妹妹,能不能告訴大家你跟那位因為救你而受重傷的孕婦阿姨是什麼關……”
 
  “咣——”
 
  馮陽推開門沖了進去,一把抱住面色發白一言不發像是被嚇傻了一樣的女兒。
 
  “小漣!小漣你怎麼了?柳淩呢?”
 
  他心疼的摸摸她的腦袋,急忙問道。
 
  “這位先生,請問您是孩子的家長嗎?您是否認識那位元……”
 
  旁邊採訪的女記者一見又來了人,忙放棄了一直不肯說話的小女孩,將話筒對準了他。
 
  “滾開!”馮陽怒道,轉頭抱起馮漣往外走。“小漣小漣沒事了,別哭,她會沒事的……”
 
  “啊——嗚嗚……爸爸……”
 
  壓抑許久的小馮漣終於抑制不住的哭了起來,那場車禍帶給幼小心靈的陰影,將一輩子如影隨形。
 
  “先生請您接受一下我們的採訪……”
 
  女記者見他走出,忙跟上去,嘴裏還是喋喋不休。
 
  “我說滾開你沒聽到嗎?”
 
  馮陽不是好脾氣的人,拒絕了幾次話筒還是堅持遞在他嘴邊,焦躁加上懊悔和傷心,使得他管不得對方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一把將對方推開。
 
  “馮陽——”
 
  宮敬謙趕了過來,還沒到急救室,就先看到跟採訪的記者推推搡搡的馮陽。
 
  “嗚……爹爹……”
 
  馮漣一見他,哭得更厲害了。她還不能明白,為什麼這些叔叔阿姨要纏著她和爸爸不放。
 
  “柳淩在裏邊還不知道怎麼樣呢,他們在這嘰歪什麼?還有沒有人性?讓他們滾——”
 
  “這位先生,請問你是孕婦什麼人?是否……”
 
  “他媽的把這些沒人性的王八蛋趕出去,要不然我砸了你們醫院……”
 
  “哐當——”
 
  宮敬謙根本就拉不住憤怒的馮陽,無奈之下只有掏出了電話。
 
  “蘇院長,我是宮敬謙……”
 
  幾分鐘後,醫院方面來了人。
 
  “對不起各位記者朋友,醫院需要保持肅靜,傷者正在搶救,暫不接受採訪,請先到外面等一會好嗎?”
 
  還不甘心的記者被院方的人帶走,場面終於安靜了下來,馮漣被隨後趕來的醫生抱走,去做全面檢查。
 
  馮陽站在原地,覺得自己手腳發麻,連指肚都漲的發疼。
 
  “她在哪?”
 
  宮敬謙心疼的抱住他,道:“在搶救室。”
 
  “我們過去。”
 
  搶救室門前非常的安靜,只是刺眼的紅光和焦灼的安靜更讓人感到不安。
 
  馮陽定定的看著亮起的紅燈,眼睛一眨不眨。
 
  “馮陽,你別這樣,先喝口水。”
 
  儘管宮敬謙也非常擔心柳淩,心痛的幾乎要裂開,但是此時此刻,必須有一個人鎮定下來,要不然他們非都瘋了不可。
 
  中午出門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不過幾個小時的功夫……怎麼就變成這樣?
 
  “都是我的錯……”
 
  馮陽怔怔的說道。
 
  “馮陽!”
 
  “都是我的錯,要是我當時不給她打電話就好了……”
 
  手機被他攥在手裏,幾乎被五指的力量握碎。
 
  “發生這種事誰也不想的,她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宮敬謙一直重複著“沒事的”,不知道是在說給馮陽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們為什麼讓她自己去產檢?”
 
  馮陽愣愣的轉過頭來,直勾勾的盯著宮敬謙問。
 
  “因為……我們工作……忙?”
 
  宮敬謙滿嘴苦澀,世上要是有賣後悔藥的,他一定買十斤八斤的來吃。
 
  “工作?”馮陽哈哈一笑:“宮敬謙,你跟馮陽根本就是兩個傻逼。”
 
  “馮陽……你別這樣,是我錯了,工作忙又怎麼樣?工作難道比人重要?她產檢的時候我抽不出時間陪她,她現在在搶救室裏,我怎麼就有時間了?是我的錯……我的錯……”
 
  宮敬謙抱著馮陽,緊閉雙眼,心痛的無法訴說。
 
  悔不當初。
 
  “她會不會死?”
 
  “不會的,醫院最好的醫生都在裏邊了,她不會有事的。”
 
  “你告訴醫生,可以不要孩子一定要保住她,你去啊!”
 
  馮陽推了他一把。
 
  “喀嚓。”
 
  正在這時,門開了。馮陽和宮敬謙皆是一愣,為什麼這麼短的時間手術就完了?是因為她傷的不重還是……
 
  “醫生、醫生她怎麼樣?”
 
  兩個人沖到醫生面前。
 
  “孩子已經剖腹產取出,是對雙胞胎兄弟,因為早產……”
 
  “媽的,我問的是大人!”
 
  “馮陽,放開醫生……醫生,我們想知道大人怎麼樣了?”
 
  “我操你搖頭是什麼意思?”
 
  “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病人送來的時候顱骨嚴重受損而且呼吸微弱,進搶救室不久就……”
 
  “很抱歉的意思是她沒救了?”
 
  “我們已經盡力了。”
 
  “你盡力有個屁用?去救她!她還沒死呢!快去救她!”
 
  “我們真的已經盡力了,你們還是去見她最後一面吧。”
 
  第7章
 
  看電視的時候,最經典的場面是偷聽的時候一定會弄出動靜來被發現,逃跑的時候一定會摔倒,追人的時候一定在後邊大喊“站住”,保護一個人讓他走的時候那個人一定會說不走非要留下來拖後腿,還有就是醫生從搶救室裏出來搖頭說他們已經盡力了。
 
  沒想到最後一個場景有一天也會讓她趕上,成為當事人。
 
  世界在一片黑暗之後又恢復清明。
 
  門外就是馮陽大吵大鬧的聲音,她聽的見,可她去不了。她知道自己死了,因為她的身體就在腳下,而她卻站在頂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被白布蒙上的屍體。
 
  醫生都已經說了,他們已經盡力了,意思就是她只能等待死亡或者已經死了。
 
  “見什麼最後一面?見屍體嗎?”
 
  柳淩喃喃的道。
 
  活著的時候總會想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鬼,死了才知道,原來還真有靈魂這回事。
 
  真是不死不知道一死嚇一跳啊!
 
  “黑白無常?”
 
  透明的新鮮女鬼柳淩歪頭看著憑空出現在她面前的一黑一白兩人,不對,是兩鬼才對,這絕對是豆腐渣工程啊!這兩鬼居然連張臉都沒有,一個戴著黑漆漆的面具另一個是白慘慘,看起來簡直像三無山寨產品!
 
  黑鬼拿著鐵鏈一聲不吭的鎖住她的手,白鬼一拉,她本來長在身體裏的腳出來了,順著往前飄了兩步。
 
  柳淩低頭一看。
 
  哦,原來鬼真的沒有腳啊!
 
  “等等,兩位大哥,我可不可以去看看我的孩子?”
 
  柳淩又被拉扯飄出去兩步,急忙喊道。
 
  如果在這個世界上她還有什麼牽掛,那就是她剛剛出世她還沒有見過一眼的孩子。
 
  黑鬼一臉冷酷的轉過頭。
 
  正在這時,馮陽和宮敬謙推門進來了,柳淩被拉著往外飄,一直不停的回頭看,直到他們穿過牆壁,飄出了那間屋子。
 
  現在孩子也不用牽掛了,他們的兩個爸爸會照顧好他們的。
 
  很奇怪,明明是很難過的,可是她卻一點堵心的感覺都沒有,這就是人和鬼的區別嗎?
 
  知道無論她怎麼喊他們也聽不到的,所以她就不喊了,鬧的跟生離死別似的空添傷懷還不如省點力氣。
 
  好吧,本來就是生離死別,而不是“似的”。
 
  “那個……請問我是正常死亡嗎?還是要穿越的前奏?”
 
  被拉著飄蕩期間無所事事的新鬼柳淩問道,這絕對是晉江混多了的後遺症。
 
  自然是沒鬼回答她。
 
  黑白無常很盡責的拉著新鮮出爐的鬼魂往地府趕,一點都不為她的聒噪煩心。
 
  黃泉路其實沒電視上拍的那麼陰森,除了淒涼了一點之外,其實與人間普通的羊腸小徑沒什麼區別。
 
  柳淩被黑白無常拖到了排得長長的隊伍後面,手上的鎖鏈往前一個人手上一掛,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柳淩一抬手還沒來的及喊出聲,兩個鬼差已經沒了影。
 
  奶奶的,誰說進了地府一定有美男鬼差相迎?小說果然都是騙人的!
 
  緊接著,又一對黑白無常將後邊一個鬼的鎖鏈套到她的手上,然後迅速消失。
 
  不用說,她的後邊肯定又有新鬼了。
 
  這年頭,人多鬼也多啊!工作量如此巨大怪不得都用山寨版劣質的黑白無常工作了。
 
  整個隊伍緩慢的前行,完全不用費力氣自己挪動,手上的鎖鏈會自動拉著她們這些鬼魂往前飄動。
 
  這是一個緩慢的過程,無聊到柳淩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想起自家新換不到一年的電腦老婆時,才輪到她跪在閻王殿冰涼的地板上,看著電腦後邊只露著腦門的所謂“判官”發呆。
 
  電腦哎……真的是電腦……還是液晶屏的……
 
  原來地府辦公也已經這麼先進了呀?果然是人口過剩導致工作量劇增而不得不拋棄傳統的工作方式而使用先進的電腦技術了嗎?
 
  經過身份確認,然後排隊進入輪回道。
 
  喝孟婆湯,最後投胎。
 
  鬼進入地府之後,也就這麼些事了。
 
  然後就是一個新鮮生命火熱出爐,也許是人也許是豬狗牛羊,也許會是一隻剛出生就被早起的鳥兒吃掉的蟲子也說不定。
 
  從生到死再從死到生,不過這地府百里路。
 
  誰又能知道,這百里路上能發生什麼呢?
 
  都說世事難料,黃泉事也難料啊!
 
  柳淩瞪眼看著肉呼呼的爪子,半響又無語的放下前爪,無力的把腦袋趴在上邊,邊腹誹邊歎氣。
 
  看西遊記的時候就應該知道,地府是一個讓鬼很沒有安全感的地方,一個孫猴子就把地府鬧的天翻地覆,塗了生死薄揍了閻王老子,沒想到竟然會被她趕上現場版。
 
  可惜就可惜在鬧地府的不是那只被無數同人女YY的不亦樂乎的美猴王,而是她連容貌都沒有看清楚孟婆湯也沒來得及喝,為了抓住她身前的那只鬼而將她推下輪回道的無名氏!
 
  哦,該死的!
 
  難道就不能等她把孟婆湯喝下去再推她下來嗎?
 
  “啊啊,快看快看,好可愛啊!”
 
  “真的唉,好想抱抱它奧!小綠,我去給它餵食好不好?”
 
  “不要啦,人家也只有這會能親近它一下下而已。”
 
  “小綠~~拜託啦!!”
 
  那廂兩個侍女在發花癡,這廂柳淩歎了口氣,轉了個身把PP對著她們。
 
  為什麼,連一點憂鬱的時間都不給她呢?
 
  嗷嗷,錯了,應該是連一點憂鬱的時間都不給它呢!
 
  是“它”沒錯。
 
  柳淩憂鬱的看著毛茸茸的爪子。
 
  狼是非常專情的動物,它們一生只會有一個伴侶,狼失去伴侶後,會獨自離開狼群,孤獨一世。但是每當月圓的夜晚對月悲鳴,其實不是在示威,而是在抒發對伴侶的思念。
 
  是想要一個狼一樣忠誠的伴侶,而不是變成狼啊!
 
  怎麼可以這麼篡改別人的願望?
 
  “小灰小灰,吃飯咾!”
 
  喚她的是小綠,另外一個跟她說話的侍女已經不見了蹤影。
 
  好吧,做狼也要現實一點,一味的逃避是不對的,以後不論是自稱還是第三人稱,都應該是“它”了。
 
  嗚呼!
 
  孟婆湯啊,我想念你!
 
  濕漉漉的大眼看向擺在門口的碗碟,還有那個放下它的食物依舊沒有離去的小綠。知道她不會把食物給它擺到面前來,卻也不想丟臉,所以柳淩依舊趴在地上一動沒動。
 
  小狼崽已經兩個月大,若是在狼群中生活,這個時候早就已經斷奶。但是養著它的人卻不知道狼族的這一習性,儘管它已經兩個月大,卻還是依舊每日喂它新鮮的羊奶,直喝的它看見奶就想吐。
 
  好吧,儘管柳淩在還是人的時候非常喜歡喝奶,但是純味的奶她卻並不喜歡。小的時候甚至碰都不碰一下,十幾歲才開始喝點優酪乳,二十幾歲後開始視優酪乳如命。但是優酪乳的味道和這種剛從母羊身上擠下來散發著濃烈的奶腥味的羊奶真的是有天壤之別啊!
 
  為什麼還是只喂它喝奶呢?難道要它喝個一年半載的,跟小嬰兒一樣一歲多才忌奶不成?
 
  柳淩打了個寒顫。
 
  光想像一下就覺得太可怕了。
 
  “小綠。”
 
  “唉,在呢。”
 
  “琴姐有事找你,快點去。”
 
  “哦,知道了”
 
  小綠又戀戀不捨的看了它一眼,才撩起裙擺跟在叫她的侍女後邊跑走了。
 
  待她們都走遠了,柳淩才慢吞吞的站起來,搖搖晃晃一搖一擺的向門口走去。
 
  雖然已經很小心一步一個腳印的慢慢走,但是四腳的韻律跟兩腳肯定是一樣的,柳淩一個不小心蹄子邁錯了一隻,四腿打結摔了個狗吃屎。
 
  Shit!
 
  用詞錯誤,它現在是狼好不好?
 
  第8章
 
  “噗——”
 
  門口傳來一聲忍俊不住的噴笑聲,因為自己絆倒的蠢樣被人看到而覺得無言面見江東父老將臉埋在前爪裏的柳淩被一隻手拖住腹部舉了起來。
 
  來者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俊俏的臉蛋上正露出十足的笑意,一身藍底金邊的綢衣,腰上掛著一塊雕成小狼趴趴睡模樣的玉如意,不用說,自然是小狼的主人是也。
 
  又被看到了!
 
  柳淩差點羞憤致死。
 
  沒辦法,她用兩隻腳走路走了三十幾年,突然改用四肢著地了,偶爾邁錯一條腿也是正常的吧?這孩兒用得著每天每天的來看它的笑話嗎?
 
  “小灰小灰,你又長大了。”
 
  林煜錦笑眯眯的坐在椅子上,將反抗無能的柳淩抱在腿上,上下其手將它蹂躪一番。
 
  柳淩邊做無謂抵抗邊憤怒腹誹。長大個毛毛啊,明明今天早上才來玩弄了它一番,若是它這半天的功夫就又長大了,那它成什麼了?
 
  不過柳淩的反抗對於特大號的林煜錦來說,連掙扎都算不上,被打磨的平滑的爪子只能給他撓癢癢。林煜錦好玩的將它身上的毛全部反方向弄亂,連尾巴上的毛都沒放過,然後把像炸毛雞一樣的柳淩架著兩隻前腿舉到眼前,看著它狼狽的樣子哈哈大笑。
 
  笑笑笑笑死你吧!
 
  兩隻後爪努力蹬了半天但是卻傷不了敵人分毫的柳淩終於放棄抵抗,對著笑得亂沒形象的林煜錦翻了個白眼。
 
  “小灰,你在翻白眼喏?”
 
  林煜錦道:“再翻個看看。”
 
  舉著它的右手食指點點它的眼角,林煜錦晃了晃它,用誘惑的口音繼續道:“你能聽懂我說話的對不對?聽得懂就眨眨眼好不好?”
 
  這Y的是個神經病!
 
  柳淩努力瞪著眼睛,一眨不眨。
 
  半響,林煜錦歎了口氣,有些失落的將柳淩放到腿上,一雙已經佈滿老繭的手溫柔的一點一點的將它的毛捋順。
 
  林煜錦邊摸著它的背邊說道:
 
  “你要是能聽懂我說話多好,我至少有個伴可以說說話。”
 
  柳淩舒服的趴在他的大腿上,享受著溫柔的撫摸。以前只知道貓咪和狗都喜歡被人這樣摸,沒想到狼也會喜歡哪!可惜以前沒機會試試。
 
  聽到他說這話的時候,柳淩默默的翻了白眼,大戶人家的繼承人之爭啊!難怪養的孩子一個比一個心腸狠毒,心地善良的那些早就死翹翹去跟閻王爺報導了。
 
  別看林煜錦才十六歲,成熟的簡直讓前世二十五歲時候的她都自愧不如。倒不是說她原來有多幼稚,想當年她十四五歲的時候也被人說早熟,但是跟林煜錦這個腹黑比起來,她簡直就是幼稚園水準。
 
  感謝發明“腹黑”這個詞的人,要不然真不知道要怎麼形容林煜錦才好!
 
  表面上知書達理,再頂著一張迷倒無數沒見過世面小姑娘的俊臉,林煜錦也算的上是騙倒了天下人,這個世上恐怕只有兩個人……不,是一人一狼才知道他的真性情。狼自然是指自己,而這個人,是指林煜錦娘親還在世時為她安排的貼身護衛煜影。
 
  他爸爸的真沒創意,是不是有錢有勢的人家都喜歡玩暗衛這一套?
 
  不過也多虧了這個暗衛,要不然林煜錦他娘死了之後,他恐怕也早就玩完了。
 
  摸夠了之後,林煜錦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桃木梳子,像是對待珍寶一般小心的幫它把順滑的毛梳理的一絲不苟。之後,又拿出一條細細的金鏈,從小梳子上打的孔裏穿了過去。
 
  被伺候的很舒服已經有些懶洋洋的昏昏欲睡的柳淩被一根手指頭挑起腦袋來,金鏈從它頭上穿了過去。
 
  柳淩不舒服的用前爪抓了抓,狐疑的看著笑的像只看見老母雞的狐狸的林煜錦,又不關己事的趴下腦袋,卻差點被咯斷下巴,它不禁哀嚎一聲。
 
  原來金鏈有一點長,穿著的小梳子在它趴下的時候並沒有跟著一起趴下,而是依舊直挺挺的豎在它的下巴底下,它一趴沒趴到腿上,下巴確實正好咯在了梳子上。
 
  看著它吃癟的樣子林煜錦笑眯眯的摸摸它的下巴,說道:“小灰你實在太懶了,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懶的狼,整天就趴在那睡覺,簡直比大黃還懶。”
 
  大黃……小灰……
 
  鄙視這個起名無能的孩子。
 
  沒錯,小灰之所以叫小灰,只因為它的皮毛是灰色的。
 
  柳淩知道大黃,是林煜錦以前養的一隻大黃狗,後來不知道吃了什麼被毒死了。自己被拿來跟它比可不是什麼好事。
 
  林煜錦一手抱著它就將擺在門口的碟子端到桌子上,仔細的驗過之後,才把它也放到桌子上,將碟子往它面前一推。
 
  “喝吧。”
 
  柳淩一臉厭惡的別開臉。
 
  “我驗過,沒毒,喝吧。”
 
  柳淩無奈的翻翻白眼,看到沒,這就是被毒啊毒的就習慣了。
 
  不做人的好處就是人人在面前說話都不會有掩飾,誰也不會想到一隻狼會通人性不是?雖然僅僅在這裏過了兩個月的時間,而且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這個特別為它準備的房間裏,但是柳淩卻已經聽了不少八卦,例如大少爺小時候有好幾次差點死掉之類的……
 
  林煜錦有的時候也會抱著它用餐,但是卻從來不會用自己的飯菜喂它,有一次它實在饞的忍不住想去叼一塊肉來吃吃,卻被他制止,然後被很溫柔的告知不可以吃,因為這些飯菜裏都有毒,吃了之後會翹尾巴的。
 
  為什麼他可以吃?因為吃的多了就有抗體了。是沒有所謂的百毒不侵的體制的,所謂的百毒不侵,乃是在平日的生活中,一日三餐都會吃微量的毒藥,然後不斷的解毒抗毒,日久天長之後,普通的毒藥就不再有作用。
 
  林煜錦今年僅僅十六歲,卻已經到了每天吃毒藥都沒怎麼有反應的地步,可見他以前的生活曾經多麼淒慘。
 
  可憐的孩啊!
 
  巨蟹座的母性開始冒頭,這時靈魂深處所藏的柔軟,與外型是人是狼是公狼還是母狼都沒有關係。
 
  林煜錦見它就是不肯喝,又拍著它的小屁股將它向前推了推,點點碟子適宜它趕緊喝。
 
  大哥啊,我叫你大哥了,我比你大一輪還多呢我叫你個大哥容易嗎?我要吃肉啊吃肉!
 
  柳淩用深情的目光凝視著他意圖向他傳遞這個資訊,奈何他倆之間實在沒什麼默契。林煜錦見它不肯喝,以為它在鬧脾氣,按著它的頭就往碟子裏塞,柳淩卻死活不肯張嘴,下巴底下的毛全都被羊奶浸濕了,林煜錦一鬆手它一抬頭,羊奶順著粘連起來的毛髮滴到桌子上。
 
  “喝啊,不喝會餓死的。”
 
  林煜錦直接掐著它的脖子讓它張開嘴,拿起碟子往它嘴裏倒。柳淩寧死不屈,一邊擺著能動的下半身,一邊使勁往外吐。
 
  一人一狼折騰了半天,碟子裏倒是一滴奶都沒有了,但是進入柳淩肚子裏的沒多少,大多數都滴在了桌子上,還有一部分貢獻給了林大少爺華麗的衣衫。
 
  收回前言,這個可惡的傢伙一點都不值得同情,居然不考慮它為什麼不肯喝奶而直接選擇硬灌!
 
  “啄啄。”
 
  門口傳來輕微的敲門聲打斷了人與狼的小小爭鬥。
 
  “大少爺,要在這裏用膳嗎?”
 
  甜蜜的女聲接著傳來。
 
  林煜錦看看一桌狼藉還有瞪著大眼裝無辜的柳淩,道:“不用了,回房吧。”
 
  “是。”
 
  門口再沒有了動靜,林煜錦找來布巾隨手擦了幾把被沾濕的衣服下擺,他穿了件藍底繡著黃線的外袍,下擺處有不少繁複的花紋,再這麼一擦,白色的奶漬已經不是很明顯。
 
  然後回頭看了柳淩一眼,眼中閃動著危險的光芒。
 
  隨手將感覺到危險已經後退到桌沿的柳淩撈起來,放進布巾裏報復性的亂擦了一翻,把小狼的兩隻前蹄握在手裏,這樣拎著它出了門。
 
  只是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懲罰而已,讓它認清楚誰是主人,而它又該聽誰的。
 
  被丟進涼水裏隨便洗了洗,然後被濕嗒嗒的丟在地上,毛粘了水成了一縷一縷的貼在身上,水順著毛大顆大顆的往下滴,本來因為喝了兩個月的奶而絲毫不顯強健的小身板整個就露了出來。
 
  小小的狼狽的一團淒涼的站在地上,有些委屈。
 
  第9章
 
  初夏的天氣已經不是很冷,但是在涼水裏泡過的小狼身上的水又未幹,風一吹過來它便要瑟瑟發抖一番,看起來十分的可憐。
 
  林煜錦細嚼慢嚥的用著膳,眼角不時的掃過地上嗦嗦成一團的小狼,卻是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他在等待懲罰的力度達到他既定的目標,再此之前,所有對小狼的憐愛都在九霄雲外。
 
  敵不動我也不動。
 
  其實柳淩是不敢動,它只要走上幾步,就能跳上林煜錦的床,鑽進柔軟的棉被裏左蹭右蹭上蹭下蹭的把水擦幹,然後再找個不濕的地方舒服的窩著。
 
  可是它敢嗎?
 
  看了眼那個半大的孩子,柳淩十分憂鬱的低下頭,事實是它不敢。
 
  有一種比死還可怕的東西,叫做生不如死。
 
  林煜錦雖說心智比表面成熟,但是那是被後天因素激進而成的,尤其是個在隱晦的環境中長大的孩子。對於可愛的東西,他無法抗拒對它的喜歡,但是卻又不允許這東西挑戰他的權威。
 
  小狼乖巧可愛任他搓圓捏扁時,他會真心疼愛,當遭遇反抗時卻又內心陰暗的施以他自認為無傷大雅的小手段懲罰,所以才對小狼表現為一會寶貝的要命,仿佛世間珍寶,一會卻又恨不得把它掐死捏死踩死。
 
  以前在玩鬧時柳淩曾經不小心將他的手指咬破,他立刻就命人將小狼的牙齒磨平,有的時候睡著了做起夢來,柳淩還會十分心驚的感覺到被人掐住喉嚨硬扳開嘴,冰涼堅硬的物體在牙齒上磨動,然後激起一身冷汗。
 
  如果它真能出冷汗的話,估計量也能夠它洗一次澡了。
 
  這樣的性格在柳淩看來,只有“反復無常”這個詞可以形容。
 
  做了三十幾年鬱鬱不得志的小女人,作為一個有個地方睡覺有台電腦上網就可以宅死在家毫無追求的女人,就算如今她成了一隻狼,也無法用身體裏流淌的狼的血性來掩飾人類惰性的慵懶。
 
  所以,幾乎沒有多少心理鬥爭,柳淩就屈服在了食物和居住地的現實下。
 
  就算身體成了一隻狼,內心卻無法完成這樣的激變。想它第一次獨自喝奶而不用人喂的時候,幾乎滿園子的人都來看這只奇怪的想要用兩隻前爪把碟子端起喝奶的小狼。等它用了數倍與同族的時間才站起來學會走路,搖搖晃晃走起來卻總是被自己的腳絆倒的時候,總會引起很多人的哈哈大笑。
 
  它是狼,卻無法成為一隻真正的狼。就像動物園裏關著的那些習慣了被人工餵養的野獸們,被放歸自然之後,等待它們的只能是大自然的物競天擇。而柳淩這只小狼若是離開人類的餵養,恐怕只能是死路一條。
 
  而敢養狼的人,天下又有幾個?
 
  在這裏或許有時會接受飼主的小懲罰,離開了這個飼主則可能會死得很難看。
 
  該選擇哪個呢?
 
  尊嚴?
 
  那永遠是一個在活著的時候才能談到的詞語。
 
  死得有尊嚴?
 
  生命都沒有了,尊嚴還重要嗎?
 
  除了林煜錦的怪脾氣之外,柳淩最最氣憤的就是,這腦殘的孩子居然一直只給它喝奶!
 
  以前一隻給它餵食的小綠曾經偷偷的喂給它兩塊肉吃,被林煜錦發現之後,居然打了她一頓板子然後趕出園子去了。接替小綠給它餵食的侍女可能是知道這事,戰戰兢兢的壓根就不敢靠它太近,每次都是放下碟子轉身就跑,就跟後邊有狼追似的。
 
  可惡啊!它有那麼可怕嗎?
 
  肉啊我的肉啊!
 
  難道今生我就要與你分別了嗎?
 
  慘澹的月光下,小狼端坐石桌憂鬱長嚎。
 
  一隻鞋從窗戶裏飛出,正好打中它的頭,將它擊倒在地。
 
  終於有一天,煜影看著像是永遠長不大一樣的小狼,無意間說了一句:“狼是不是吃肉的?”
 
  正在一旁與羊奶兩看兩生厭的柳淩一聽這話立馬飆淚了,眼淚滾滾的撲到煜影的腳邊抬頭仰望他,英雄啊!
 
  林煜錦則瞄了一眼前爪撲在煜影的腿上諂媚的跟只狗似的不停搖尾巴的小狼,語意不詳的“哦”了一聲。
 
  這個“哦”居然還是二聲,表示他持遲疑的態度。
 
  柳淩差點沒吐血。
 
  狼吃肉難道不是常識嗎?林煜錦難道你不應該為了自己缺乏基本的常識而感到羞愧嗎?
 
  林煜錦當然不會感到羞愧,事實是他覺得狼到底是不是吃肉的跟他養的狼是不是吃肉的根本沒有多大關係,就算它天生是吃肉的,他想讓它只吃素,它就只能是個忠誠的素食主義者。
 
  看著身型的確是小了些也瘦了些的小狼,林煜錦大發慈悲的拿筷子卷起一根菜葉湊到它面前晃晃。
 
  有毒!
 
  柳淩第一反應是退後一步,一臉戒備的看著菜葉,如臨大敵。
 
  “放心,沒毒的。”
 
  林煜錦挑著菜葉晃了晃。
 
  真的嗎?
 
  柳淩抬頭遲疑的看著他。
 
  “真的,不信你可以嘗嘗看。”
 
  聽罷柳淩滿頭黑線,還嘗嘗看呢!萬一真有毒怎麼辦?毒死了它有人能三包退貨嗎?
 
  不過這個菜葉子的誘惑對於它而言還是相當大的,僅次於肉。
 
  吞了吞口水,柳淩低頭考慮了一會,又抬頭看看一臉真誠的林煜錦,小心的湊過去,仰頭張嘴伸舌頭先舔了一下,快速的把菜葉從筷子上拽下來,沒嚼幾下就迫不及待的吞下肚去,然後眼前一亮。
 
  好吃!
 
  許久沒有吃過任何蔬菜的柳淩毫不猶豫的叛變,撒嬌般的使勁用頭拱著林煜錦的腿,用嬌小的身子在他腿邊拱來拱去。
 
  再給我吃一點吧!
 
  它用亮晶晶的眼睛充滿期待的望著林煜錦。
 
  林煜錦挑眉:“還想吃嗎?”
 
  柳淩點點頭。
 
  一旁的煜影狐疑的一眨眼。
 
  “給你。”
 
  林煜錦非常大方的把整盤水晶什錦菜都放到它面前。
 
  柳淩表面上高興的嗚嗚直叫,心裏卻在暗喊糟糕,剛才它是不是點頭了?他爸爸的,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這小子以前也曾經懷疑過它能聽懂人話,這次是不是在陰它呢?
 
  假裝不經意的抬頭看看一臉意味深長的林煜錦,柳淩不敢有任何造次,學她看過的狗狗吃東西一樣,直接把頭伸進碗裏拿舌頭舔著菜汁,舔著舔著還把前爪也踏進盤子裏。有時不小心會把菜給拱到地上,它也忍住噁心,叼起來大口大口的連同泥巴一起吃掉了。
 
  因為不雅的吃相,導致它下巴的毛上還有前爪上都是汁水。吃罷,柳淩壞心眼的一臉感激的像林煜錦的腿上蹭去。當然,如果一張滿是毛的臉能看出“一臉感激”的話。
 
  林煜錦厭惡的把腿挪開,輕輕踢了它一腳就把它踢了個四腳朝天,在地上滾了兩個滾才僥倖站起來。
 
  “嗷唔……”
 
  柳淩假裝疼痛的大聲慘叫,一瘸一拐的跑到角落裏舔腳掌去了。
 
  “這只狼可真奇怪,像是能聽懂人話?”
 
  煜影看著角落裏的小狼,疑聲道。
 
  “說它能聽懂人話有些言過其實,不過有些通人性倒是真的。”
 
  被小狼的吃相噁心到的林煜錦也無意再繼續進食,擦嘴淨手。將濕了的汗巾往水盆裏一扔,道:“雖不知六王爺為什麼要我養這只狼,但是好好待它總是沒錯。”
 
  柳淩豎起的耳朵動了動,六王爺?
 
  “據說年前宮裏的陳貴妃生下一隻狼崽。”
 
  林煜錦冷哼一聲:“什麼生下狼崽,不過就是一出偷樑換柱之戲!陳貴妃備受皇帝寵愛又有當太師的爹爹做靠山,怕是得有人擔心她生下皇子會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狸貓換太子變成狼崽換太子了嗎?
 
  舒服的趴在太陽地裏,柳淩閉上眼睛,耳朵卻還是高高的豎起。
 
  “不管這小狼崽是什麼來頭,六王爺這個靠山我們都不能失了。明個叫廚房給它準備些生肉,都已經大半年了怎麼都沒見它怎麼長個?”
 
  聽到林煜錦說“肉”這個字的時候,柳淩還很高興,可是想到前邊還加了個“生”字,它就完全高興不起來了。
 
  搞毛毛啊?給它吃生肉?當它是野蠻人啊?
 
  先是用羊奶虐待它,害得它根本就不長個不說,還瘦的皮包骨頭,多虧毛多才掩飾住了缺陷,現在居然又想用生肉考驗它的味覺?
 
  柳淩突的一下抬起頭來看著林煜錦,卻沒膽抗議。
 
  就算抗議了他也聽不懂,跟沒抗議一樣。
 
  它對自己十分沒膽的行為這樣解釋,沒了心情聽他們說那些亂七八糟的時,蔫蔫的趴下來發愁。
 
  明天那盤肉來的時候,它到底是吃還是不吃呢?
 
  第10章
 
  矯健的灰狼昂首挺胸十分有力的邁著四條小短腿,快活的溜達著走在去笙園的路上。
 
  為了迎接寒冷的冬日到來,換了一身厚重的毛皮。灰色的皮毛因為食物充足睡眠良好而油光發亮,被梳理的非常順滑,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讓人真想摸摸看那美麗的皮毛。
 
  快要一歲的它雖然因為小時候營養不良個頭較同齡狼來說有些嬌小,但是對於人來說,它已經算是真正的成年狼了。所以侍女和小廝們看到它,早已不再像小時候看西洋景似的新鮮寶貝,反而帶著懼怕的神情離它遠遠的。
 
  這樣的行為不止是因為它是只狼,還因為它是大少爺林煜錦的寵物。
 
  連林無甚不滿三個月的小兒子算在內,他共有十二個兒子,大兒子今年剛滿十六歲,如今十二個兒子卻已經死了七個。
 
  有溺水身亡的,暴斃死的,還有跌下懸崖摔死的,被仇人殺的……
 
  反正林無甚年小的那些兒子中,有才能看起來機靈的幾個都已經去地府報到了,剩下的那些除了奶娃娃就是資質平庸的。
 
  不過年後林煜錦兄弟的數量恐怕又要增加了,單是柳淩知道的,這院裏懷著身孕的女人,就有三個,還不包括林無甚寵倖過卻沒有帶回家裏來的。
 
  你說這男人怎麼還沒精盡人亡?
 
  這是柳淩一直在納悶的問題。
 
  林無甚姬妾無數,受寵愛時間最長的無疑是老三老八和小十二的娘親馮滿娘,滿娘這十幾年一共為他生了三男兩女,最小的一個還在吃奶,以她三十幾歲的年紀來說,還能讓整天睡十幾歲小姑娘的林無甚抽空閒忙的到她房裏睡個幾宿,也算得上是有本事。
 
  但是她的三個兒子中,最大的老三林煜笙是個男生女相的病秧子,一年到頭病歪歪。老八倒是個身體健康聰明活潑的孩子,可惜七歲那年因為溺水身亡。而小十二,如今還是軟趴趴的一團,隨時都有夭折的可能。
 
  聽說林無甚也曾經有過什麼摯愛的人,就是林煜錦他娘,林無甚也專寵了一段時間,但是林煜錦他娘一直沒再懷孕,所以老四才會比老三小了四歲。可惜天不佑他,沒過幾年,不知怎的林無甚的一個小妾就有了身子,經證實確實是林無甚的種,林煜錦他娘經受不住這樣的打擊,很快就香消玉殞了。
 
  不知怎的?哈哈,這個詞簡直是太可笑了,怎麼會是不知怎的呢?一個風流習慣了的人,一個習慣了在不同女人床上打滾的男人,怎麼可能會在所謂的“愛上一個人”之後,就一直為那個人守身如玉只守著那一個人呢?
 
  以前看言情小說的時候,柳淩就最鄙夷那些寫恨不得跟天下女人都有一腿的花花公子最後從良的小說作者們,尤其是這些花花公子最後都成了妻奴,一天到晚為了老婆多看別的男人一眼喝醋,整天圍著一個女人團團轉,也不嫌煩。
 
  有可能嗎?
 
  就好比這只狗一直是最喜歡吃粑粑的,它突然間不吃了,並不代表它就能夠一輩子不吃。
 
  被女人慣壞了的男人們,也許會因為一時的新鮮而守著一株花過日子,但是日子長了,他們能夠經受的住無數芳草的誘惑嗎?
 
  有句話說的好,男人無所謂忠誠,忠誠是因為背叛的籌碼太低。
 
  古語又有雲,男人是不可信的,寧願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張破嘴!
 
  世上的確是有鬼了,但是男人的破嘴還是不能信哪。
 
  想到這裏,柳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它現在雖然是公的,但是肯定不是男人,所以沒罵到自己。
 
  林煜錦的娘是林無甚的第一個正妻,也是他可能愛過的人。林煜錦又是林無甚的第一個兒子,而且是嫡出,他的身份在林家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母親早逝卻為他引來了很多危機,鎮日無可事事只想著爭風吃醋為自己孩兒和日後打算的後娘們,可以個個都巴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讓他早早歸西。
 
  可惜的是現如今他還活得好好的,而那些想要他死的人,活著的也活不痛快,深感還不如死了的好。
 
  林無甚本身有意無意的護著他是其中之一,但是林煜錦本身也不可小窺。
 
  不過,這些情節對於柳淩而言沒什麼吸引力,過去在電視劇裏早就看爛了。庭院深深,後院中的女人們是可悲而又可恨的,能玩弄的也不過那幾招而已。
 
  而林煜錦就是所謂的男豬腳,就算註定要死翹翹也必須等到結尾。
 
  老二林煜傑的娘親是林煜錦他娘的陪嫁丫頭,在林煜錦他娘嫁過來沒多久就被林禽獸給糟蹋了,林煜錦他娘死的當天她也跟著香消玉殞了,到死連個妾都不是。聽說林煜傑與他大哥的關係不錯,之所以是聽說是因為到現在為止柳淩還沒有見過這個傳說中的二少爺,據說此人一直在師門學武未歸。
 
  有一次丫鬟們八卦被柳淩聽到,說是林煜傑六歲的時候就被送去景陽山習武,臨走的時候抱著大哥的腰哭得死去活來就是不肯放手,最後還是被打昏了帶走的。此場景在柳淩的腦子裏實體化之後被YY了多天。
 
  兄弟□年下還是強受,多萌啊啊啊啊!
 
  柳淩渾身上下狼血沸騰。
 
  當然,前世的時候柳淩就是一個有素質的同人女。
 
  跟很多文章裏那些動不動就吆喝“耽美萬歲”看見美男就發花癡想要把人家掰彎,大白天人群裏就能把菊花黃瓜相親相愛的事情拿出來討論一千八百遍的同人女不同,在現實中看到美男,就算再萌,她也只會在心底默默的YY,不打擾任何人的想著□的情景。雖然有時候也會眼冒綠光,但是絕對不會主動去打聽GAY們的隱私,反而吸引了更多的GAY們願意對她敞開心扉,跟她談心說話。
 
  大概是因為她本身就是個特別討厭別人探聽自己隱私的人,再能夠將心比心一點,才讓那麼多的人認為與她相處“很舒服”吧。
 
  所以就算是已經萌翻了,柳淩還是忍住了向當事人打聽的衝動,當然,就算當事人願意被它打聽,也得能聽懂它的話才行。
 
  哦嗚~
 
  作為林大少爺唯一的寵物,柳淩也受到了不少人的熱情“招待”,尤其是自從林煜錦肯放它出屋讓它到處亂竄之後。柳淩總是在想,若不是沒喝那碗孟婆湯,單是一隻狼的智商在支配這具身體的話,它墳頭的草此時肯定比它的狼身還高了。
 
  雖然柳淩也曾經懷疑過林煜錦放它出門亂跑就是為了讓它被人弄死,好讓那個拜託他照顧它的六王爺生點氣替它解決什麼人什麼的,但是看林煜錦並沒有故意弄死它嫁禍給別人的意思,又覺得是自己電視劇看多了,虐情小說情節已根深蒂固到骨子裏之後反射性的把人人都看的很壞。
 
  覺得冤枉了林煜錦很不好意思,柳淩就照他的意思每天都在這莊子裏上躥下跳,騷擾騷擾美少年什麼的。當然偶爾也會撲撲正太壓壓大叔,日子過得滋潤極了,讓它越發覺得怪不得大家都說耽美狼耽美狼呢,原來既喜歡耽美又是狼是這麼美好的呀!
 
  就在四處尋歡作樂的日子裏,柳淩無意間闖入了笙園,見到了病弱的三少爺,那個白衣勝雪臉色蒼白卻微微淺笑猶如西子捧心般嬌弱的美女……噴,口誤,是美男!
 
  巴掌大的小臉上鑲著小巧精緻的五官,一雙盈盈美目清澈單純,儘管因為常年被病魔浸淫而顯得蒼白無力了些,但是卻無法掩飾本質是柔弱美少年的風酥媚骨。
 
  那些化了妝還PS過才對得起“漂亮”二字的平面偽娘們,你們都可以歇菜了!
 
  林煜笙不過與林煜錦相差半歲而已,過了年也是十六歲。他與林煜傑更是相差兩個月不到,不得不讓人佩服禽獸的種就是容易成活。
 
  現在柳淩最喜歡的事,就是跑到笙園去曬太陽,順便YY美少年。
 
  “三少爺,小灰又來了呢。”
 
  正給林煜笙端藥的芍藥大老遠的看見它,就捂嘴偷笑。老實說她剛見那只灰狼的時候還怕的要死,接觸多了才發現,那只灰狼空有狼的外型,簡直比狗還溫馴,日子長了也就不怕了,反而喜歡摸摸它抱抱它。
 
  “真的嗎?”
 
  有些高興的彎嘴一笑,臉色蒼白一臉病容的林煜笙端起黑糊糊的藥來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喝了下去,只留一點殘渣在碗裏,他接過芍藥遞過來的清水漱漱口,正好接住歡快的撲過去的柳淩達到他腿上的狼爪。
 
  “小灰真乖。”
 
  林煜笙笑著摸摸它的頭,讓芍藥把廚房剛剛做好的臘肉端來。
 
  柳淩眼睛一亮,所以說它最喜歡到笙園來了,不但有美少年可以看,還有美食可以吃。
 
  不過今天美少年恐怕不會陪它很久了,因為莊裏來了客人。
 
  客人還不是別人,正是林煜笙暗戀的美人姐姐。
 
  哎,形象氣質都這麼良好的美弱攻居然去搞BG了,這絕對是BL界的重大損失啊!
 
  果然,歸來的芍藥不但端來了臘肉,還一臉欣喜的帶來了一個讓林煜笙高興的好消息。
 
  “三少爺,瑞小姐來了呢!”
 
  “是嗎?”林煜笙驚喜的一下坐直了原本懶洋洋的身子,有些蒼白的臉頰也飛上一抹紅暈。“她在哪呢?”
 
  “正在大堂跟莊主說話呢,聽說這次會多住一段時間。”
 
  芍藥說的是眉飛色舞,忠心護主的小丫頭也在為少爺的心上人到來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林煜笙自然也是非常高興,連帶著一向柔弱的病骨都看起來健康了不少,略帶羞意的要芍藥給他著裝,要去前廳看看。
 
  正在吃臘肉的柳淩聞言抬起頭來,一臉惋惜的看著從裏到外都冒著欣喜的林煜笙,邊歎氣邊搖頭。
 
  林煜笙啊林煜笙,看在臘肉的份上還是給你點忠告吧。你那個腹黑強受系的大哥既然已經掉入BG深淵了,你還是趕緊投入BL的懷抱比較好,至少在見到你的心上人之前,先對BL有個大致瞭解,找個強受敞開寬大的胸懷讓你依靠一下,不然真怕你承受不住啊!
 
  所以,它是非常的好心的來關心一下即將遭受生平最大打擊的美少年,絕對不是來看好戲的,以它的人格做保證。
 
  大灰狼一臉憨厚。
 
  第11章
 
  叼著一塊臘肉回到錦園,柳淩果然聽到僕人們在傳遞著三少爺昏倒的消息。
 
  看來林煜笙一定知道他一心愛慕的瑞甯姐姐要與他並不親親的大哥定親的消息了,而且很可能是他老爹林無甚同志很沒有眼力勁的一看見他進屋就笑著對他說:“來來來,煜笙,來見見你甯姐姐,咱們可就快是一家人了,再過些日子你就要叫大嫂了。”
 
  然後美麗又柔弱的林三少爺經受不住還沒有成為愛人的瑞甯就要變成大嫂的打擊,急火攻心光榮暈倒了。
 
  狼頭晃了晃。
 
  慘,簡直是太慘了!
 
  柳淩吃完臘肉舔舔舌頭,窩到被太陽曬的暖暖的青石板上,眯著狼煙舒服的享受著冬日的洌洌寒風。
 
  有毛就是好啊,連羽絨服都省了。
 
  想起還是女人時,一到冬天就手腳冰涼,穿的再多在寒風中也會瑟瑟發抖的慘像,柳淩越發覺得,做只狼真好。
 
  沒等柳淩感懷完做狼的好處,林煜錦已經冷著一張俊臉大步流星的踏入錦園。
 
  見他心情不好,柳淩也就自覺主動的不去惹他,免得引火焚身。但是林煜錦卻不打算放過它,走到門口向它冷聲道:“小灰過來。”
 
  雖然不願意,但是柳淩卻不得不抖抖身子站起來,走了過去。
 
  雖然說林煜錦只有十六歲,但是因為練武的原因,再加上吃喝的好,不但體態修長而且肩寬腰細,從背後看性感的要命。當然,這不代表他從前面看就是一青蛙,繼承了父母優良基因的林煜錦擁有一張會讓看了一眼就會想看第二眼的俊臉,跟他美麗的病西施三弟完全是天上地下兩種類型,也難怪柳淩定義他為強受。
 
  腹黑而且有可能像鬼畜發展的強受一枚,身為寵物就算是只狼的柳淩同學也不敢惹他,免得那天就被扒皮熬湯還不自知。
 
  林煜錦摸摸它乖巧的低下的頭,揪住它頭頂的幾縷毛髮往上抻了抻,道:“去笙園看著,快點把甯兒給帶回來。”
 
  柳淩當時就囧了。
 
  它都已經裝傻裝到認為自己腦殘的地步了,為什麼林煜錦還是這麼執著的認為它通人性呢?讓一隻狼去當間諜看著他未來的老婆別出軌?他們倆個到底是誰腦子缺根弦?
 
  柳淩坐在地上尾巴掃來掃去,假裝沒聽懂。
 
  廢話,它是一隻狼唉,怎麼可能聽得懂人話?
 
  林煜錦卻不吃它這一套,陰慘慘的低頭在它耳邊說道:“聽說狼肉很補的,快過年了不如咱們也吃點補補?”
 
  灰狼抖了個激靈,趕忙站起來,低頭垂尾巴,一步一晃的走了。
 
  柳淩在內心慘叫——林煜錦,你這輩子就是個受了,翻不了身了!!!
 
  誰說愛他就要讓他受的?難道愛他就要讓他被虐嗎?
 
  大家都知道,小受實際上是銀河系最沒前途的職業,除了要被虐身虐心,偶爾劇情需要還會被輪X甚至獸X之外,幾年前也已經開始基因突變成聖父,接替女人成為新的生命傳承者了,這就是最時尚最熱門的——男男生子!
 
  我滴娘啊,被一夜八次郎的小攻君夜夜春宵不停歇的XXOO,沒脫肛就已經是世界第九大奇跡了,那麼大個孩從便便的地方被拉出來還能不爆菊,難道不是世界第十大奇跡嗎?
 
  愛他就要讓他受嗎?虐他就要讓他受還差不多吧?
 
  林煜錦你個腹黑受!
 
  柳淩邊詛咒邊垂淚向笙園奔去。
 
  可惜林煜錦已經堅定不移的朝著BG的腳步大踏步的向前進了,不然再成長一番他絕對能夠成為強受的典範,不止是體型上的強受,這廝精神世界也強大的很。雖然他的BG之路中間可能遭遇少許挫折,但是相信柔弱的林三少爺,不會給他帶來太大阻礙的。
 
  被林大和林三同時相中的瑞甯小姐是前驃騎大將軍瑞澤唯一的寶貝孫女,瑞澤將軍與夫人恩愛一生,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已經為國捐軀,三個孩子就留下了這一根獨苗,足可以預見瑞甯受寶貝的程度。
 
  聽說十幾年前,已經年近四十的瑞夫人又有過身孕,由於是高齡孕婦,腹中胎兒沒有非但保住還差點把命給丟了,嚇得瑞將軍跪在夫人床前指天發誓只要夫人不要兒,折騰的雞飛狗跳才勉強把老婆的命給保住。
 
  如此癡情的男人卻被人暗地嘲笑是個傻子,家中老黃花菜不能生養,再娶十個八個年輕美貌的黃花閨女生不是一樣嗎?何必讓自己家斷了香火?
 
  果然是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呀!一生一世一雙人相濡以沫伴一生,焉不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瑞澤將軍的運氣不錯,當今聖上良心被狗吃的還剩下那麼一點點,感念瑞澤將軍為國盡忠封他為護國公。倒是瑞澤將軍自己感到功高蓋主有可能會給自己唯一的孫女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主動辭官告老還鄉,皇帝意思意思的挽留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雖然瑞澤將軍從第一線退休,但是他的戰神之名卻不會隨著他的退休而消失,朝中也有不少人是他提攜起來的。雖已告老還鄉,但是他要是跺一跺腳,朝中也得跟著抖一抖,更別說是這個跟天下比起來算是小得壓根不起眼的山莊了。
 
  如果林煜錦能夠娶到瑞寧,其他人就是翻騰得池水都渾了,也攪不起什麼浪來。
 
  不過看林煜錦那樣子,也不可能一點都沒有對瑞寧動情,不然也不會為了瑞甯去看林煜笙而不高興,甚至派它這只狼間諜去監視。若只是為了聯姻,有必要嗎?
 
  自覺識破林煜錦心思而高興的柳淩顛顛的跑進笙園。笙園裏還是一如往常的冷清,大夫已經回去了,不過是一時激動昏過去而已,本來也沒啥毛病,林煜笙他娘來看了他一下也走了,反正這孩子她已經指望不上,而且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OVER了,她也不想在他身上費多少心思,雖然大兒子指望不上,二兒子又沒了,但她還有繈褓裏的那個不是嗎?
 
  滿打滿算,現在林煜笙的身邊只有伺候他的兩個婢女芍藥和蓮心,還有就是前來探望他的瑞甯大小姐。
 
  平日裏林煜笙都不出門,所以也用不著小廝,院裏自然有做粗活的下人,他自幼體弱多病沒法上學堂,倒也沒特意給他配什麼書童之類的。芍藥和蓮心這兩個丫頭歲數都比林煜笙長些,都生得白白淨淨清秀可人。大戶人家貼身丫鬟都有通房之意,也有給少爺暖床的作用,但就林煜笙那身子骨……只能說他還真是消受不起這美人恩。
 
  第12章
 
  柳淩輕手輕腳的走到門前,前爪子往門上一搭,門很容易就被推開了。正在牆角忙著煎藥的芍藥看了看它並沒有制止它進門,只是抹了一把紅紅的眼角。
 
  走進屋裏,濃郁的藥香味撲面而來,柳淩又往前走了幾步,越過坐在桌前的瑞寧,有些同情的看著躺在床上正緊抿著嘴唇掩飾自己潸然欲泣表情的林煜笙。
 
  話說這瑞甯還是林煜笙先認識的。聽說是小時候偷偷跑出去玩暈倒在外,被路過的小瑞寧給救了,被帶回瑞家養了幾天才被林家人找回。林煜笙被接回後,小瑞寧放心不下這個體弱的小美人,所以偶爾會來林家看他,一來二去倒是與林家不少人都熟稔了起來,當然不排除那些心懷不軌的自己粘上來的人。
 
  林煜笙對瑞寧的愛慕幾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這麼一個美麗絕倫又救過自己的絕色少女,不動心的怕是只有極端的只愛英裝不愛紅花的同性戀者了吧?
 
  他大概也想過自己娶不了這個既有才又有貌還有家勢的女子,但怕是從來都沒有想過,撬他牆角的竟然會是自家大哥。
 
  其實早應該想到的不是嗎?林煜錦又不是木頭,他不會看不到瑞寧的好,就算瑞寧沒有絕色的外表,單是她背後代表的勢力,也夠讓林煜錦娶她回來當個花瓶的了。
 
  所以林煜笙啊林煜笙,你註定就是一炮灰啊!
 
  心上人就要成為自己的大嫂,而自己不但體弱多病而且在這個家裏絲毫沒有地位,連同大哥爭搶一番的力氣都沒有,哪能不讓他心寒?
 
  而如今愛慕的人就在眼前,卻連一句表白的話都不能說,一個傾慕的眼神都不能表現出來,瑞甯啊瑞寧,你還不如直接冷起心腸,連來看他都不要來的好。
 
  無謂的體貼關心,比給了他希望又讓他失望更加殘酷。
 
  “是小灰嗎?”
 
  瑞寧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向它招招手。“你也來看笙弟嗎?真好。”
 
  柳淩乖巧的坐下來把頭放到她的膝蓋上任她撫摸,邊用眼睛餘光看著瑞寧的容貌,感歎造物主的神奇。又俏又美的女人呀,怪不得那麼多人喜歡!
 
  身為將軍的孫女,自然不可能是嬌嬌弱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三級風就能吹跑的嬌小姐,瑞甯自幼習武,眉宇之間有著大家閨秀所沒有的英氣,相貌卻是極美的,瓜子臉柳葉眉水眸櫻唇,是這個世界公認的美女長相。
 
  不但相貌佳,而且性子穩重,為人親切,不似習武的江湖女子那般驕橫跋扈,這些都讓讓她有了自己獨特的氣質。
 
  難怪連眼高過頂的林煜錦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雖然比林家兩兄弟年長了兩歲,但是相信所有人都願意將這兩歲安到狗身上,然後無視它。
 
  兩個人一個桌後一個床上了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看得出來林煜笙現在不怎麼想開口,柳淩真怕他說著說著就哭出來。事實是林煜笙還是挺堅強的,強打著精神跟瑞寧說話,眼珠子裏明明一直有淚光閃動,但是到現在都沒掉下來。
 
  “既然身體不好,就先不要作畫了,太耗你精力,要先養好身子才行。”
 
  “嗯。”
 
  林煜笙應了一聲,看起來非常的疲倦,瑞寧見狀摸了腳邊的柳淩幾下,不知怎的竟然會緊張的手心淨是汗,款款的起身告辭。
 
  “笙弟,你好好養著,明天我再來看你。”
 
  雖然不比那些見男人面都要隔著屏風的嬌小姐,但是私下裏與自己未來小叔子相處過甚的話,傳出去也是不好聽的。雖然他們光明正大毫無親密姿態,而且房中還有人有寵,但誰知道傳出去的會是什麼話呢?
 
  “甯姐姐慢走,恕不遠送。”
 
  林煜笙淚光閃動的眼中閃過憂傷,默默的點點頭,佯裝虛弱的閉上眼睛,將頭歪向一側。
 
  如此林妹妹的情節,不用看柳淩也知道,他一定在默默流淚。
 
  晶瑩的淚珠劃過他蒼白的臉龐……
 
  柳淩受不了的抖了抖厚重的皮毛。
 
  “蓮心,小心伺候著。”
 
  瑞寧囑咐一聲,眼角掃過床上輕微抖動的瘦弱肩膀,輕輕的歎口氣。
 
  “是。”
 
  蓮心柔聲應著,到門前去把門打開。
 
  瑞寧回頭看著床上好一會,確定林煜笙不會有心思跟她說什麼了,這才摸摸灰狼的頭頂,落寞道:“小灰,走吧。”
 
  感覺到異樣的柳淩看看她,又看看正背著她們默默抽泣的林煜笙。
 
  有意思。
 
  出了門,瑞寧就那樣對著房門站著,像是看到裏邊的人一樣,表情雖然很沉靜,但是眼神中卻有著些許深沉,看不出來她在想些什麼。
 
  芍藥抹了把手站起來,低低的叫她“瑞甯小姐”。
 
  瑞甯向她點點頭,轉身離開。
 
  待瑞寧跟著它出了笙園,卻沒有向歡宵閣走,而是帶著柳淩去了笙園後邊的小花園。因為是冬天的關係,花園裏的花和樹都已經枯萎了,亂石雜草叢生,一片荒涼的景象。
 
  瑞甯隨意找了塊平整的大石頭坐下,環顧四周,抱著柳淩的脖子,順順它脖子上的毛,歎了口氣。
 
  “小時候我們常來這裏玩。”
 
  瑞寧有些落寞的說道:“可是越大他的身體越不好,今年更是連房門都很少出了。”
 
  這個“他”是誰,已經不言而喻了。
 
  尖耳朵豎的高高的,八卦唉,誰不愛聽啊!
 
  “小灰,你說他喜歡我嗎?”瑞寧喃喃問道,卻不期待有人回答。像是自問一樣又重複了一遍:“你說他喜歡我嗎?”
 
  當然喜歡。
 
  柳淩在內心點頭。
 
  “我覺得他是喜歡我的,每次看到我他的眼睛都特別亮特別好看。”瑞寧的臉頰飄上朵紅雲,光彩照人。可是只一瞬間,她的目光又黯淡了下來,整個人的感覺都灰沉沉的,像墮進了充滿迷霧的深淵。
 
  “可是他為什麼從來都不對我說呢?我都已經十八歲了,普通人家的女兒到了我這個年紀,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難道他是嫌棄我比他年長兩歲?以前他年紀小,可是今年他都十六歲了,為什麼還不向我提親呢?”
 
  “是我自作多情嗎?還是他看每一個人的目光都是一樣的,只是我在自作多情罷了?”瑞寧呢喃道:“為什麼聽到我要和他大哥定親的消息,他都沒什麼反應呢?”
 
  柳淩全身抽搐。
 
  大姐啊,他都當眾昏倒了還叫沒反應?那什麼才叫有反應呢?上吊自殺?
 
  看來瑞寧雖然一副英姿颯爽的豪俠狀,但是論起小女兒心事來,卻是不折不扣的封建女兒思想啊,心愛的人兒不對自己表白,女兒家自然不便於先開口,所以就假裝要與旁人定親來刺激心上人嗎?
 
  可是瑞寧啊,這個方法的確是很多人都用過,奏效的也不在少數,但是你卻是用錯了人哪!
 
  林煜笙能是那種一聽你要定親就激動的反對然後對你傾訴心聲的人嗎?
 
  那孩子只能是打落了牙齒和著血往肚子裏咽,就算忍到內傷哭出血淚,在你面前也會假裝微笑強忍悲傷,祝福你跟你未來夫君白頭到老。
 
  他因為自己體弱怕哪天早去讓你傷心而憂鬱。
 
  他因為自己無才無能怕你會嫌棄而自卑。
 
  他怕說出傾慕你的話來得到的會是嘲笑。
 
  他怕你知道他愛慕你之後,連一年中僅有的幾次相見都失去……
 
  可是這些,你都不懂,因為他從來不說。
 
  看著默默流淚的瑞甯,柳淩伸出舌頭舔舔她的臉。
 
  “很癢……”
 
  瑞寧別開臉,笑中帶淚。
 
  “你在安慰我嗎小灰?謝謝你。”
 
  她抱著柳淩的脖子低下身子把頭靠在它柔軟的皮毛上。
 
  柳淩翻了個白眼。
 
  大小姐,我可是只狼唉,我的尖牙可是會咬斷你脖子的奧!
 
  可不是它在吹,小時候被林煜錦禍害過的尖牙早就已經重新長出,咬破十個八個的喉嚨還是沒有問題的。
 
  抱著柳淩傷感了一會,瑞寧擦幹眼淚,站起來收拾了一番衣衫,撩起頭髮不好意思的笑笑:“讓你看笑話了呢,小灰要保密奧,千萬不要告訴別人!”
 
  狼頭搖晃著隨意點了點。
 
  姑娘,就算我不想保密也得有人聽得懂我說話啊!要是我能告訴別人,你還會跟我說嗎?
 
  繞著小路回到笙園前,瑞寧往裏看了一眼,快步走過。
 
  林無甚特地把瑞寧的房間安排在離錦園最近的歡宵閣中,算是給了林煜錦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機會。
 
  林煜錦恐怕還不知道他未來老婆有意給他戴綠帽子呢!
 
  走進錦園,柳淩快活的圍著等在院落的林煜錦轉了一圈,昂首挺胸邁著高抬腿的步子,歡快的跑掉青石板上趴下去繼續曬太陽。
 
  “甯兒。”
 
  見瑞甯歸來,林煜錦眼前一亮,止不住的揚起了嘴角,腳步輕快的向門口走了過去。
 
  居然叫人家美女“甯兒”,林小弟弟,你可別人家小兩歲唉,真是酸掉牙!
 
  少年初識情滋味,就遇上這麼一位萬人迷,林煜錦啊林煜錦,你可真得小心別摔了跟頭。尤其是在你還別有用心的時候,千萬別如此俗套的愛上了你要利用的人。
 
  趴在青石板上曬太陽的大灰狼沒怎麼有好心的搖頭祝福。
 
  尤其是在這個人,還心有所屬的時候。
 
  第13章
 
  林煜笙這一病就是大半個月,因為纏綿病榻而錯過了熱鬧的新年。
 
  瑞甯在臘月二十那天走了。看著她難掩落寞的眼神,柳淩覺得,林大少如果執意於她,情路必定是十分的坎坷。
 
  但是這一切都不關它什麼事。前世的柳淩就是個非常沒有好奇心的人,變成了一匹狼之後,就成了一隻沒有好奇心的狼。無論是人還是狼,在它看來都一樣,反正它一直都沒什麼追求,有吃有睡又有閑就好,也不覺得如此的自己就是墮落。
 
  至於世界和平,還是交給別人去維護吧!
 
  林家畢竟是大戶人家,這新年過得十分的熱鬧,但是對於過多了中國傳統節日的柳淩來說,在其他人看來熱鬧非凡的新年,在它眼裏一樣是無聊。
 
  放煙花,沒現代的絢爛多姿品種齊全。
 
  唱大戲,咿咿呀呀的它一句都聽不懂。
 
  發紅包,沒它的份。
 
  看花燈……它怕自己一出現就引起民眾恐慌,萬一再因為擁擠過度而導致傷亡事件,那它的罪過就大了。
 
  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吃的好了吧?
 
  大魚大肉跟不要錢似的,連帶的它的生活水準也跟著翻了幾翻。
 
  要知道,林煜錦那個無良的孩子很喜歡看它吃菜葉子,它還是很少這麼餐餐大魚大肉的。
 
  所以它還是老老實實的趴在窩裏,別人愛幹啥幹啥去好了。
 
  反正它身上也難受。
 
  今個是十五了,正是團圓月,那麼大一個鍋餅掛在天上,皎潔的月光無私的照耀著大地,卻意外的讓它全身難受。
 
  難受難受難受……
 
  “唔……唔……”
 
  灰狼在地上滾來滾去的哀吟。
 
  不是痛也不是癢,而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不適感。每一根骨頭每一關節都好像要錯位一樣,五臟六腑也好像要移位,但是卻不是很疼……
 
  就是說不上來的那種不痛快,腿腳都是輕飄飄的,好像來陣風就要把它吹走了一般,但是頭卻又無比沉重,像是一片羽毛壓在上邊就能把地面砸個坑一樣。
 
  “嗷……”
 
  難受難受……
 
  柳淩睜開眼看看當空的月亮,快要圓了。
 
  是月光讓它如此難受嗎?
 
  病急亂投醫的柳淩掙扎著滾到陰影處,那種如影隨形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卻依然跟隨著它。
 
  忍受不了的麻癢讓它的眼睛淚意朦朧,沒人可以聽的懂它的哀嚎,沒人知道此刻它的痛苦,因為它是一匹狼,它不會人話,不能言語。
 
  儘管它有人類的靈魂。
 
  好難受……
 
  柳淩從來不是個堅強的人,就算已經三十多歲,因為大姨媽的到來而腹痛的厲害的時候,也會在床上滾來滾去的大聲哭泣。
 
  就算沒有人聽到,沒有人會來關心,但是淚水和大聲宣洩出去的痛苦,也能安慰孤寂的心靈。
 
  在她年紀偏大但是卻依舊因為大姨媽而痛苦的時候,她也曾想過要隨便跟哪個男人上床,因為聽說結婚之後痛經就會好了。為什麼婚後就會好了呢,自然是因為夫妻間的親密行為。
 
  這些柳淩早就知道的,從二十歲開始到三十幾歲,每次因為痛經而哭泣的時候,她都會想就算是□也好,反正□已經是最不值錢甚至是人人笑話的了,還那麼介意幹什麼呢?
 
  但是為什麼還那麼堅持,到底是為了誰在守身如玉呢?
 
  為了誰呢?
 
  其實是為了自己吧?
 
  十幾歲的時候渴望一段純潔的愛情,卻發現在同齡的男孩的心中只有滿腦子的精蟲。二十幾歲的時候渴望有個純潔的愛人相伴,卻被告知處男只存在於幼稚園。三十歲的時候早已不再心存幻想,無論是對愛情、友情還是親情,都喪失了信心。
 
  一生一世一雙人,是自己所追求的,既然在素食戀愛□橫行的世界裏無處容身,那就一直堅持到底,也算是死而無憾了吧?
 
  雖然富貴不一定能淫,威武肯定就能屈,但是它的骨子裏,還是帶著某種苛責的堅持的吧?
 
  好痛苦好痛苦……
 
  這偌大的院裏裏,平時只有一人一狼一影衛。今天是正月十五,那一人去跟他那風流爹和一屋子的後母弟妹過節去了,一影衛頭年就不見了影,所以這一狼雖然哀嚎不斷,可是卻沒人過來看看它,那些僕人聽它淒慘的叫聲怕是躲的更遠了吧?
 
  灰色的皮毛在暗影下隱隱發光,可惜正在痛苦萬分的主人卻無力察覺。
 
  狼會流汗嗎?為什麼它竟然覺得自己渾身濕淋淋的,把毛皮都濕透了呢?
 
  “嗚……”
 
  狼嘴裏發出淒慘的叫聲,灰狼的四肢不斷的抽搐,腦袋也跟著一跳一跳的抖動。剛才感覺不到的痛楚仿佛一瞬間襲來,幾乎讓它咬斷舌根。
 
  在巨大的痛苦面前,柳淩的神智被衝擊的七零八落。
 
  它很想哭,很想用哭聲來表達自己此時此刻的感受,但是從嘴裏出來的卻是動物的嗚咽聲,不再是人類特有聲線的嗷嚎哭聲。
 
  要死在這裏了嗎?
 
  含淚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瘮人的綠光,不甘的看著眼見模糊的影像。
 
  雖然也曾抱怨過為什麼會投身成一匹狼,但是善於自我安慰而且適應能力超強的柳淩還是選擇了隨遇而安,乖巧的安守本分,更多的時候像一隻毫無攻擊力的狼狗。
 
  雖然也曾抱怨過林煜錦的喜怒無常,但是它也知道,林煜錦並不是有意要對它不好,而是本性使然,而且大多數時候他對它還是蠻好的,雖然可能只是因為受了王爺的託付。
 
  柳淩是個心很軟的人,受不得別人的恩惠。
 
  一個看見獨自過馬路的老人家無論何時都會去扶上一扶的柔弱女子,除了因為經濟拮据而對錢有些小心眼之外,其他時候能幫上別人忙的,無一例外都會搭上一把手。
 
  林煜錦給它吃給它喝還給它和人一樣的房間一個溫暖的窩,說到底,它還是非常感激他的,儘管有的時候也控制不住的非議他一番,YY他一番。
 
  還以為會一直看著他們兄弟兩人和瑞甯之間三角戀愛勾勾纏,偶爾當個旁白沒有良心的感歎幾句呢,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要死了。
 
  “小灰……”
 
  是的,就是這個聲音,儘管只相處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儘管聲音的主人脾氣怪異的好像隨時都會翻臉的腹黑受,但是死了之後還是會很懷念的吧?
 
  倒在地上的身體又抽動幾下,彷佛能看到厚重的皮毛下骨骼的錯位。
 
  血液不斷的在血管中衝擊翻滾,像是要衝出身體一樣的湧動。柳淩再也受不了的對天長嚎一聲,四肢抽搐著猛地站了起來。
 
  啊,好痛苦,牙好痛苦,爪子也好痛苦……
 
  好像用尖牙撕咬斷纖細的脖頸,品嘗一下腥臭的血液……好想用利爪撕開溫熱的皮膚,將所有的一切都狠狠撕裂……
 
  冒著綠光的狼煙毫無理智的看著月光下俊朗的男子,在尋找一切可能的機會要將他撕碎。
 
  四肢微微分開站立,頭微低,狼嘴兇狠的抖動著,露出尖利的白牙,喉嚨深處不斷的發出警告的嘶叫。林煜錦不是傻瓜,當然看的出他的小灰跟平常不一樣,好像隨時都要發狂。
 
  他肯定沒有想到,出去之前他還曾摸著小灰的脖子歎他比只狗還像只狗,回來之後卻要面對一隻即將發狂的狼。
 
  哢嚓……
 
  柳淩似乎聽到自己身體裏骨骼錯位的聲音。
 
  難受,真難受,好想做些什麼,例如撕咬例如抓裂……想用傷害別人的快意來延緩自己的痛苦。
 
  看著那個在月光下的男孩子。
 
  十七歲的如花青春……
 
  “嗚……”
 
  它發出低沉的哀鳴,顫抖著退後一步。
 
  不,它不願意把他傷害。
 
  但是它的喉嚨乾渴,利爪麻癢難耐。
 
  哢嚓哢嚓……
 
  又是哪里的骨骼斷裂了嗎?
 
  它的右後腿猛然離地,然後半邊身子跌倒在地上。
 
  最後的理智還在,柳淩知道,如果它還在這裏,一定會忍不住傷害到他。
 
  “嗷……”
 
  謝謝你這一年來的照顧,林煜錦。
 
  對月長嚎,然後最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灰狼快跑幾步猛然一躍,消失在高牆之後。
 
  第14章
 
  要問哪家的東西最受小姐貴婦們的喜愛?別的城咱是不知道,要說這柳州城,肯定非“淩記”莫屬。
 
  看那小巧可愛的耳罩,造型各異的手套和暖手寶,還有各式各樣的圍巾、披肩、腰帶……哪一樣不讓女孩子們喜歡到心裏去!
 
  淩記的店鋪為了滿足未出閣的大家閨秀來店中尋物的需求,淩記的店鋪中並沒有雇傭男子,而是一些長相清秀落落大方的女子,店內更是禁止男子進入。
 
  雖然說這個規矩怪了些,但是柳州巡撫的愛女因為喜歡淩記的東西而時常去逛一逛,為了愛女的清譽和安全,巡撫大人也對這個規矩大大讚賞。
 
  “小姐,你看這個。”
 
  之桃欣喜的將手中的物件遞到自家小姐的面前。
 
  這東西做的精巧,四四方方的兩層落落大方,兩側留有兩個可調節大小的口子來抄手。外面是白色的綢緞,夾心是優質的棉花,內裏一層毛絨絨甚是暖和,更別說中間還留有一個夾層用來放置淩記獨有的熱寶,就算是不放會發熱的熱寶,單是這一層,就足夠在這個即將來臨冬日裏將手溫暖。
 
  外面一層白色的綢緞上用金線和銀線繡著繁複卻不顯瑣碎的花紋,若是不小心看走了眼未注意銀線,單單看金線是一朵普通的“金線草”,若是將金線和銀線的花紋放在一起看,則是兩支讓少女們臉紅的“兩生花”。
 
  兩生花是未婚男女之間用來傳遞情意的花朵,一枝花開兩朵,兩花顏色各不同,或紅白或紅黃或白黃。若是兩花顏色相同,無論花色如何,都為“金線草”。
 
  這白綢上的銀線用的極其含蓄,若無反光或者湊近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瑞寧接過來細看一翻,略帶陰鬱的眉宇間透漏出對此物的喜愛。
 
  “好,就這個吧。”
 
  在一旁站立許久卻未打擾到小姐興致的紫翠趕緊走上前來,小心的接過白色的暖手寶,溫柔細語:“請問小姐,是用珠鏈還是腰帶搭配?”
 
  瑞甯初次到淩記,對此並不熟悉,所以有些奇怪的問道:“何謂珠鏈何謂腰帶?”
 
  紫翠柔柔一笑,輕聲道:“若是女子佩戴,珠鏈最好,我們店中所有的珠鏈皆是免費贈送,小姐可以隨意挑選自己喜歡的。若送兄長幼弟,腰帶為好。”
 
  這長兄幼弟不過是男子的代名詞,這淩記的丫頭還真是貼心。
 
  瑞寧嘴角微動,道:“有無與這同樣的腰飾?”
 
  “有的。”紫翠微微一躬身,道:“小姐稍等。”
 
  等待的這會,瑞寧又選了一個白色綢緞的護耳罩,兩側罩耳的突起處白色綢緞糾成花朵樣式,每邊底下都垂著三根長長的珠鏈,白色的珍珠顆顆圓潤飽滿,連接兩側耳罩半圓弧型的寬條上有著幾個小小的窟窿眼,在放置耳罩的架上,掛著幾根造型別致的銀釵,正好可以插進耳罩上的窟窿眼裏。
 
  除了朱釵之外,還有同樣款式的耳環、指環、項鏈、手套等,靜靜的擱置在同一架子上。
 
  瑞寧招來另一個與紫翠穿著同樣衣服的侍女,讓她將除了手套之外的一整套包好。
 
  小巧可愛的手套上金銀絲線繡成的兩生花太顯眼,故而瑞寧將它捨棄。
 
  在侍女整理東西期間,瑞寧又挑選了兩件披肩以及圍巾若干。
 
  見她買的東西不少,紫翠將她買的東西一件一件的收進一個三層的柳木盒裏,漆成白色的柳木盒精緻扎眼,上邊畫著一幅江邊風景圖,旁邊題了兩行朱紅的小字——
 
  淩波碧海春猶在
 
  記君還月有情天
 
  瑞寧看了看她身後那些造型各異顏色不同圖畫不一卻都寫著這兩句藏頭詩的柳木盒,淺淺一笑。
 
  “一共一百九十五兩。”
 
  紫翠恭敬的將木盒遞到之桃面前,然後從她手裏接過一張兩百兩的銀票。
 
  “不用找了。”
 
  瑞寧淡淡道:“我很喜歡那個盒子,不知店家能否割愛?”
 
  紫翠順著她的手望去,是那個朱紅色雙心型的盒子,體積較小做首飾盒正合適。她將此物取下,微笑道:“這個正好是五兩銀子。”
 
  瑞寧接過盒子細細打量一番,即知曉這盒子絕對不是五兩能夠買得的。不過紫翠的這番心意她很受用,向她一點頭,將盒子交給之桃,收進能夠放置進去的白色柳木盒裏。
 
  “小姐走好,歡迎小姐下次光臨。”
 
  紫翠站在店門口微微躬身。
 
  兩百兩銀子,一個普通人家生活一輩子都綽綽有餘,就換了幾樣首飾。
 
  就連淩記的老闆自己都忍不住感歎。
 
  “真是暴利啊!”
 
  紫翠將一疊銀票放在桌子上,忍不住又拿起來數了數。
 
  就算被老闆訓練的再怎麼落落大方,也掩蓋不了就在半年之前,她還是一個窮家女的事實。
 
  旁人是很難想像的,就這樣的一家小店,一月盈利足足五千兩,用“暴利“兩個字來形容,自是最恰當不過的了。
 
  “不過這生意我們也做不長久了,下月就不要再下單訂貨了,將手頭上的貨賣出去就好。”
 
  紫翠卻是一驚,忙問:“怎麼了?”
 
  “淩記賣的就是新、奇、貴,若是仿品出來,不論我們是降價還是保持原價,都不會對我們有什麼好處。現在我們已經撈到了不少好處,自然是見好就收了。”
 
  “是嗎?”紫翠想著他無所不能,將惴惴不安的心放回原地,半響又道:“那你想過以後怎麼辦沒有?”
 
  “還沒有。”
 
  紫翠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憋死。
 
  “我們已經賺了不少錢了,等錢快用完的時候再說唄。有錢的時候需要的不是賺錢,而是消費,小紫翠,你懂否?”
 
  紫翠看著他,焉得紅了臉,草草的應了一聲,慌張的跑出門去。
 
  留下那個人轉頭看著鏡子裏模糊的影子,隨後自己也受不了的別開臉。但是那張看一眼就讓人難忘的臉,就算不從鏡子裏邊看,他也能清晰的想起每一個細節。
 
  小巧精緻的鵝蛋臉上鑲著一雙淺淺水盈的星瞳,高挺的鼻子,不潤自紅的薄唇,配上個頭雖然不矮但是四肢修長腰肢纖細的身板,唯一與其他人不同的,大概就是他灰色的長髮,那深灰的發色,跟他皮毛的顏色一模一樣。
 
  看這模樣和身高,最多也就十六七歲,不知道還有沒有長開的餘地……
 
  如果他還是個女人的話,肯定會對這張臉百分之百的滿意,但是他現在可不是女人了呀!
 
  為什麼老天爺要如此的耍他,前世是女人的時候只是清秀而已,而且屬於喝涼水都胖的那類人,需要拼命減肥才能抵抗肥肉的侵略,為什麼成了男人之後,反而成了個雌雄莫辯的平胸美人了呢?
 
  明明他的萌點是推倒強攻壓倒強受,但是這樣的人形讓他怎麼去推怎麼去壓?
 
  為什麼長得這麼像狐狸精,他明明是只狼……
 
  第15章
 
  在立冬的那天,淩記關門歇業。
 
  還有一些未賣出的物品,都送給了在這裏工作的侍女們,紫翠因為有優先挑選權,自然是留下了不少。雖然是店長挑剩下的,但是分到東西的侍女們仍然很高興,興奮的拿著高額的薪水各回各家了。
 
  柳淩給紫翠和她爹爹留下兩千兩的銀票,悄然離去。
 
  不離開是不行了,因為他對女人實在是沒有興趣,也不想為了純粹的試試男人身體的功能,而毀了一個女孩子的一生。
 
  轉眼都已經半年多了。離開林家那天,柳淩以為自己會發狂是因為被人下了毒藥,想必是必死無疑。沒想到自己竟然活了下來,還變成了人,現在想來,那時的痛苦是因為月圓夜他要變身了吧?
 
  這一切都是那麼的不可思議,驚得他兩天都沒回過神來,到了第三天,他想明白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玄幻”。
 
  而他,是玄幻文中的狼妖。
 
  不過是只毫無法力可言的狼妖,雖然因為種族的關係身體靈活力氣也頗大,但是稍微懂點武功的人都能KO了他。
 
  紫翠的爹爹救了赤身□昏倒在雪地裏的他,好人自然該有好報,但是他的報答不能是以身相許取他的女兒。
 
  所以他只能離開。
 
  柳淩站在客棧前,歎了口氣。
 
  無家可歸了。
 
  紫翠家回不去,林家也不能回。他總不能跑到林煜錦面前,跟他說他就是他養的那只狼小灰吧?就算林煜錦不把他當成神經病,也得讓道士劈了他。
 
  站在街道上,許多走過去的人都回頭看,柳淩無心注意,歎了口氣後走進客棧,裏邊吵鬧的聲音立刻小了一半。
 
  不少人都擰過頭來看他,什麼神色的都有。有好色貪圖他容貌的,有驚訝於他異樣發色的,自然也有不屑他男生女相的……柳淩有些緊張的握緊袖子,假裝無所謂的問掌櫃的要了間客房,心裏暗暗懊悔為什麼自己不會易容。
 
  不經意的回眸,卻見一青衣女子正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著自己,露骨的目光讓他恨不得扯上二尺布來將自己包上。
 
  柳淩有些狼狽的閃身退後一步,總算知道以前那些被自己用狼眼死盯著YY的男人,是怎樣的感受了。
 
  同道中人嗎?
 
  “客倌請跟我來。”
 
  小二點頭哈腰的走在前面,眼睛卻忍不住總往回瞟,看他披在肩上柔順的深灰色的長髮。
 
  柳淩跟在小二後面走上樓梯的時候,心想那女人會不會是古代的同人女或者乾脆就是個穿越者,忍不住向那個青衣女子所在的角落望去,卻見那裏空空如也,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他一怔,隨又放寬心。
 
  還道哪都是天下一大同狼女四處在嗎?
 
  給了賞錢讓小二弄來洗澡水,柳淩拿毛巾包住頭髮跨入桶裏,舒服的輕歎一聲,慢慢的沉入溫熱的水中。
 
  在浴桶中泡澡還是很不錯的,但是洗澡的話……就不那麼乾淨衛生了,如果能夠買一棟房子的話,首先要改善的就是浴室和衛生間。淋浴用什麼做比較好呢?金屬容易生銹,木質的話又容易生潮……為什麼沒有哪本穿越小說裏專門介紹一下呢?也讓他借鑒一下呀!
 
  衛生間的話……也就是馬桶比較需要改進了,衛生紙讓他造他也造不出來……馬桶馬桶……現在的技術造不出來抽水馬桶的,嗯……記得好像哪本小說裏介紹過來著……
 
  想想想想……
 
  對了,想起來了!
 
  果然是書中自有黃金屋啊,要不他也學著那本小說裏的主角改行賣馬桶?
 
  但是他這麼做會不會改變歷史的進程?畢竟小說裏的穿越者都是架空穿,能夠什麼都不怕的瞎折騰,但是他是真真正正的投胎啊!呃……雖然途中出現了那麼一咪咪的問題,但是正常投胎卻是沒錯的。
 
  哎,看著小說裏的人物穿越之後活蹦亂跳快意生活他也很羡慕啊,但是真到自己才知道,小說畢竟是藝術創作的一種,既出於生活,又高於生活。
 
  想當初他想賺點錢,是多麼的不容易啊!
 
  萬事開頭難,紫翠家又是一窮二白的主,全部家當加起來才不過幾吊錢。要掙窮人的錢是很難的,窮人要掙富人的錢更難,所以他艱難的足足存了半年的錢,才勉強的訂了第一批貨。有了貨之後,銷售更是難事,每往前走一步都是一把辛酸的眼淚,讓他感慨之餘,只能歎息自己為什麼沒有穿越小說主角的那些好運氣,一來就能傍上一金主。
 
  因為不知道本身命運的軌跡是向哪方延伸的,所以他只能規規矩矩的打些擦邊球,讓自己活的好一點,大折騰是萬萬不敢的。
 
  他也上過大學學過“蝴蝶效應”,知道蝴蝶在熱帶輕輕扇動一下翅膀,遙遠的國家就可能造成一場颶風!如果因為他有什麼不該有的行為而導致這個世界的人們遭受一場颶風……他只是個普通人而已,無法規避良心的譴責。
 
  所以,是不是找個偏僻點的地方買個房,宅死算了?
 
  呃……
 
  身體往桶底滑了滑,幾乎要淹到脖子,柳淩趕忙抻腿抵住防止自己再次下滑,卻發現腿上簡直一點力氣都沒有,想要喊救命水卻已經漫過了嘴巴,只在水面上吐出幾個泡泡。
 
  原來他不是宅死,而是在洗澡的時候淹死的嗎……
 
  柳淩悲哀的屏住呼吸閉上眼睛,動了動,卻發現自己還是一點力氣都沒有,正當他以為自己就要淹死在洗澡水裏的時候,一隻手抓住他的頭髮將他拉了上去。
 
  “痛……”
 
  柳淩呲牙咧嘴的喊了一聲疼。雖然很感謝救了他的那個人,但是這樣被抓著頭髮拎起來,頭皮真的好疼啊!
 
  多虧那人將他撈上來之後就鬆開了手,轉而按在他的肩膀上防止他再次掉下去,要不然柳淩還真怕自己這縷頭髮會被這麼硬生生的揪下來。
 
  滿臉都是水,想抹一把臉都抬不起手來,眼睛眨了幾下,眼前的水珠終於少了點,也能朦朧的看清前面站了一個穿青衣的人,又眨了眨,還沒等他看仔細,一條香氣撲鼻的手帕迎面而來,輕輕的擦拭著他臉上的水珠,被水泡開的頭髮也被溫柔的撩到了腦後,將他的臉整個露了出來。
 
  總之,除了這手帕實在太香讓他直想打噴嚏之外,其他一切都很好。
 
  “謝謝。”
 
  雖然也納悶怎麼會有人跑到他的房間裏來,但是柳淩還是在手帕離開自己臉的那一刻微笑著道了聲謝,但是當他看到眼前人的相貌之後,整個人卻呆住了。
 
  這人他見過,不是別人,正是剛才樓下那個用眼睛把他身上的衣服扒光視JIAN他的青衣女人……
 
  說實話這女人長的挺不錯的,嫵媚的鵝蛋臉,一雙勾魂的鳳眼,□高聳腰肢纖細身材火辣,既美豔又成熟。但是那種帶著媚惑的笑法和不懷好意上下打量的眼神,實在是讓正被她盯著的柳淩感覺不舒服。
 
  柳淩可能不認識這個女人,但是江湖上有很多人都認識她,尤其是年輕英俊的男人們。此女在江湖上的風評並不好,甚至多有人稱她為“妖女”,或者叫她“千媚狐”。
 
  纖纖玉指挑起他的下巴,千媚娘昂著頭仔細將他的臉打量了一番,滿意的點點頭。
 
  “小美人,你叫什麼名字?”
 
  柳淩愣了,是在問他嗎?
 
  回味過來之後很囧,因為居然被個女人調戲了……
 
  再回味一番,被“小美人”三個字雷上了九重天。
 
  這不是惡霸調戲良家婦女的經典臺詞嗎?
 
  第16章
 
  也算是見多識廣,當然,是在小說裏“見”的。
 
  柳淩十分清楚的明白了,自己遇到了采花賊——性別女。
 
  不,是采“草”賊才對,因為他現在性別男。
 
  千媚娘的媚眼直勾勾的盯著水裏,柳淩很想害羞一下,但是奈何臉皮很厚紅不起來。主要是以前在大學的時候洗澡堂被女人互看□看慣了,倒真沒覺得一個女人現在身無寸物的他面前有什麼,不過當那根玉指沿著他的的下巴一路滑到鎖骨逐漸溜向胸前的時候,他的腦門起了一層冷汗。
 
  不會吧,難道今天他的清白要結束在這了?
 
  老天爺,雖然他上輩子對男人不感冒,但是並不代表現在就喜歡女人了呀,不帶這麼玩的吧?
 
  柳淩困難的吞了吞口水,雖然極力想避開那根執意要調戲他的手指,但是奈何身體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千媚娘的手潛入水中……他幾乎想逃避現實的暈過去,皮膚受到大腦以及外界的刺激,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
 
  手再往下衣袖就要沾濕了,千媚娘戀戀不捨的收回了手指在眼前捏了捏,仿佛在回憶當時的觸感,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小冤家,問你哪,叫什麼名字?”
 
  她媚眼含春嬌柔的問道,嗲嗲的聲音讓柳淩身上的雞皮疙瘩又掉了幾層。
 
  醞釀了一會,柳淩鼓起勇氣說道:“這位又美麗又好看的姐姐,你放過我吧,我一點都不好吃的。”
 
  千媚娘愣了一下,接著以手掩唇咯咯笑道:“奴家哪里捨得吃你呀!”千媚娘微低上身,美豔的臉蛋湊到無法動彈的柳淩面前,眼中帶媚語氣低沉緩慢的說:“奴家只會讓你快活……”
 
  柳淩囧了一下,他們倆到底是誰不純潔?為何這位看起來經驗豐富的大姐卻不懂此吃非彼吃呢?難道真的是他太腐了嗎?
 
  見這招不行,柳淩眼珠一轉,用非常純潔無辜的眼神看著千媚娘,十分委屈的眨眨眼,道:“姐姐,人家不想快活,人家還小嘛,人家會怕……”
 
  說完,他自己就忍不住抖了三抖。
 
  一口一個“人家”,聲音比千媚娘還柔,柳淩好不容易裝了次嫩,還被自己的語氣和語調惡個半死,不過為了逃過此劫,柳淩也認了,反正又沒別人聽見。
 
  反正只要惡到這個女人,自己惡個半死也是可以忍受的。
 
  千媚娘果然變了臉色,估計是沒想到這個長相就比較女氣的小公子竟然真是個男扮女相的兔兒爺。也是,千媚娘的年紀不算大,二十多歲而已,柳淩可以比她多做了十幾年的女人,雖然平時糙了點,但是女人的心思她可是揣摩的很清楚。
 
  正當他在心底暗喜計畫成功的時候,千媚娘卻站直了身子,臉色恢復如常,還帶著些許的笑意,伸手支起柳淩的下巴,笑道:“我說看著你總覺得那麼讓人心裏癢癢,原來也是個行家呀。”她用香噴噴的手絹輕輕的抽了下他的臉,不懷好意的說道:“本來只想玩玩就算了,既然碰上你這麼個有趣的……”她頓了一頓,看著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的柳淩,眉頭一挑,舌尖一動繼續道:“怎麼的也得多玩幾日……”
 
  什麼?
 
  柳淩全身僵硬,淩亂在水中。
 
  居然還有女人好這口?
 
  這這這……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還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正當柳淩淩亂之際,一股暗香湧動。靈敏的嗅覺第一反應是要再嗅上一嗅,但是那麼多小說也不是白看的,柳淩立刻閉氣,但是還是吸入一些。這藥比電視上宣傳的那些假冒偽劣產品好多了,即服即有效。
 
  他暗喊糟糕,沒想到第一次見到小說中必然出現的□,竟然是給自己用的……
 
  老天爺,你太不厚道了!
 
  千媚娘的手放在他纖細的脖子上搔了幾下,柳淩忍不住一噴,隨又趕緊閉氣,但是吸入的暗香卻更多了,忍不住的全身燥熱春情浮動。
 
  我的媽媽呀,今天他不會真交代在這了吧?
 
  不要吧……
 
  現在不是顧忌臉面的時候了,貞操比較重要啊!
 
  “救……”
 
  那個“命”字還沒出口,柳淩突然眼前一閃身子一輕,整個人脫出浴桶,摔在床上還滾了幾滾。大概千媚娘還有些“憐花惜玉”之心,用得勁不算大,柳淩雖然是摔在床上,身上卻沒覺得疼。
 
  他身無長物的躺在曖昧十足的地點——床上,中了□眼中春光萌動心底怯意萌生……咬咬唇結結巴巴的看著一走一脫衣的千媚娘,道:“你你你……別過來……再過來……再過來我……我就喊人啦……”
 
  說這話的時候,他差點把自己的舌頭咬掉。
 
  千媚娘柔媚的走到床鋪前,上身已經只剩下了肚兜。她柔若無骨的往床上一坐,看著他腿間毫無動靜的男物,大拇指的指甲彈彈中指,媚笑道:“你是不是這種藥吃多了?都沒反應呢!要不姐姐再賞你點?”
 
  “你才□吃多了呢,你家人全都□吃多了!”
 
  丟命事小,失節是大呀!他還準備把美好的第一次留給他相中的強受,從此相濡以沫伴一生呢,哪能被女人玷污!
 
  知道自己逃不過這一劫的柳淩脫下小弱受的羊皮原形畢露,瞪大眼睛惡狠狠的瞪著她。
 
  被罵的千媚娘非但不怒,反而咯咯一笑,“性子還挺烈嘛,老娘還就好這口!”
 
  柳淩白眼一翻腿一蹬,昏了過去。
 
  “是嗎?難得千媚狐找到合適的口味,打擾你是不是有點不太厚道?”
 
  陌生又帶著點熟悉的男生在房中響起,柳淩立馬死而復生勾起眼睛望向門口。只見房門口站著一高大英俊的黑衣男子,手持利劍往敞開的門口那一站,熟悉的眉目差點讓柳淩再次暈過去。
 
  英雄,你就不能把門關上?
 
  敞那麼大的門難道是要給兄弟亮肉嗎?
 
  千媚娘的媚笑僵在唇角,臉色發青的轉頭看著門口的男子,恨聲道:“林煜錦,又是你!”
 
  “不是我又是誰?”
 
  林煜錦毫不在意的彈彈身上莫須有的灰塵,淡然道:“若不是你經常做這些傷天害理之事,我們也不必常見。”
 
  “哼,傷天害理?”千媚娘收起發青的臉色,媚眼盈盈的摸著床上少年光滑細嫩的皮膚,道:“你又怎麼知道我們不是情投意合?”
 
  “千姑娘,床上那少年最多不過十有六七吧?”
 
  略帶諷刺的語調讓千媚娘眯起了眼睛,咬牙道:“那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林煜錦略頓了頓,輕聲道:“你今年……三十有一了吧?”
 
  輕佻的語調,顯然是在諷刺她老牛吃嫩草也不怕閃了舌頭。
 
  “再說,若是兩情相悅,用得著軟筋散和□嗎?莫非……”林煜錦頂著千媚娘吃人般的目光慢悠悠的說道:“你是怕他對著你這半老徐娘舉不起來?”
 
  對一個女人說男人對著你不用□就舉不起來,她還不得氣瘋了?
 
  柳淩倒抽了一口冷氣,林大少什麼時候嘴巴變得這麼毒了?完全讓人不敢領教啊!
 
  “林煜錦,你找死!”
 
  千媚娘豈止是氣瘋了,她明知自己不是林煜錦的對手,卻還是咬牙切齒的撲上去,想要撕了眼前這個壞嘴巴的男人。
 
  仿佛是對眼前不知死活的女人的最後一點憐憫,對峙幾招過後,林煜錦歎一口氣,手中的冰冷的長劍毫不拖泥帶水的貫穿了千媚娘的右肩,隨著長劍從她的右肩抽出,湧出的鮮血噴了一地。
 
  “啊——”
 
  千媚娘慘叫著後退一步,捂著受傷的肩膀眼睛發紅的盯著神情自若的掏出白布擦拭長劍的林煜錦。
 
  “林煜錦,你給我等著!”
 
  打鬥中林煜錦離開了大敞的門口站到了床前的位置擋住了床上毫無反抗能力的柳淩,千媚娘自然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跟電視劇裏所有反派角色一樣,留下一句狠話,狼狽的脫門而出。
 
  林煜錦無意去追,轉過身去看著床上無辜的被害者,看著他披散在床上灰色的長髮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情緒。
 
  柳淩有些尷尬的想要拉過被子蓋住自己毫無遮蓋的身子,卻無奈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再次見面居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林大少,從天而降救人於水火之中的大英雄。
 
  小灰狼,被下藥赤條條的躺在床上無力動彈小弟弟一柱擎天的被害者。
 
  雖然反派已經光榮退場,但是柳淩還是沒功夫跟林煜錦敍舊,有沒有舊敘是一說,首先他得面臨的問題是——□。
 
  林煜錦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在他的鼻下晃了晃,柳淩吸了一口氣,覺得力氣漸漸的回到身體中。
 
  他苦笑著看看頭一次這麼精神的小弟弟,原來這身體不是□,而是反應遲鈍哪!柳淩轉了身側躺,把雙腿夾緊,難受的磨蹭了幾下。
 
  “唔……”
 
  “小兄弟,要不要找個姑娘……”
 
  “不要。”
 
  柳淩一臉羞愧的想去自殺的表情阻止了林煜錦繼續說下去。他雖然理智尚在,身體卻不由自主的磨蹭著因為被水浸濕而傳出少許涼意的床鋪。
 
  “只是些催情藥而已,忍過去就沒事了。”
 
  林煜錦見他固執,也不再勸說。
 
  腦細胞已經逐漸被糨糊所替代,柳淩目光迷離的看著要出門的林煜錦,還記得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出去的時候請把門關上。”
 
  果然,還在糾結於晾肉事件。
 
  第17章
 
  歡愛是人類獸性的本能。
 
  很多人都這麼說過,尤其是男人,很多時候,他們把風流成性和身體出軌,都歸結于男人生理構造的脆弱,而從不追究自己本身的責任。
 
  無愛而性或者為性而性,對他們來說都不是什麼值得深思的問題,只要那一瞬間爽了,才是最主要的。有沒有愛人,或者懷裏抱著的是不是自己的深愛的那個人,對他們來說都不重要。
 
  女人和男人最大的區別,就是女人無論到了什麼時候,都會在內心深處保留著“為愛而性”的純真,就算在□速食愛情氾濫的二十一世紀,照樣有很多的女人在憧憬著純潔而美好的愛情。
 
  從裏到外都屬於自己的愛人。
 
  可以不糾結對方過去的情場歡愛,但是請在愛上我之後,為我保留從心到身的忠貞……
 
  同樣言愛,為什麼不能像我一樣,只愛著一個人,只為那個人敞開胸懷呢?
 
  熱……
 
  連吸進來的氣都仿佛是熱的,皮膚更是灼熱的像是要將觸摸它的人燙傷。腰肢不由自主的擺動著,摩擦著並不平滑的床單,四肢胡亂的小幅度的擺動著,手指抓著床單,時而緊抓時而鬆開,偶爾睜開的眼眸裏水光盈盈,像是湖水瀲灩要把人溺死在裏面。
 
  灰色的長髮還有些濕,粘在被汗水打濕的背上,修長纖細的身體像靈活的蛇一樣不斷的扭動。柳淩猛地抬起頭,眼光脆弱而迷離,像是下一刻就承受不了這過多的激情,隨時都會崩斷的被拉扯到極限的皮筋一樣。
 
  只要再一點點……
 
  不、不夠……還不夠……
 
  手不由自主的摸上急需撫慰的部位,卻發現自己那麼多的GV都是白看了,緊急時刻,他還是沒有辦法那麼熟練的安慰自己。
 
  上下擼動嗎?
 
  “嘶……”
 
  力道不對?為什麼會疼呢?小力一點?
 
  “啊——”
 
  猛然後仰到最極限的脖頸上,凸起的喉結不斷的上下顫抖。柳淩伸出舌頭舔舔乾燥的嘴唇,潤澤的紅唇鍍上一層水潤的光澤,性感的微張著發出輕微誘人的呻吟。
 
  “嗯……哈啊……”
 
  眼中的盈盈水光仿佛下一秒就會溢出來一樣。
 
  不夠……
 
  好希望……有一雙手……要別人的……不不不……最好能有什麼溫熱的濕濕的東西來舔舔它……含著它……讓它完全置身其中……
 
  或者……
 
  迷離的眼睛一眯,一瞬間什麼畫面映入腦中。
 
  或者……
 
  要一個緊致高熱的地方,來容納手中就要握不住的火熱……
 
  “唔……”
 
  光是想像,就已經讓本來就敏感的身體堅持不住,簡直像是火上澆油一般。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激情讓柳淩越發的脆弱,雖然身體和理智是在快感中自我慰藉,靈魂卻不由自主的在哭泣,抵制異樣的感覺。
 
  兩種感覺不斷的碰撞交互,猶如冰火兩重天般,讓身體靈魂分離。純潔高貴的靈魂高高在上傲然的俯視,身體卻卑賤的做著自瀆的羞事。
 
  “啊……嗯……”
 
  喘息和呻吟聲從微張的紅唇中溢出,瀲灩的瞳孔完全被眼皮遮蓋,眼角微微泛著紅,眉頭皺起又平復,忽又皺起……牙齒像是不滿嘴巴吐出那些誘人的呻吟,輕輕的咬著不聽話的嘴唇,要堵住那些讓人聽了害羞的單音,卻心有餘而力不足。
 
  腦中閃過的是一個少年修長結實的背影。
 
  那時候它還是一隻幼狼,那個少年對它並不防備,淨身的時候並沒有趕它出去,反而是毫不在乎的在它面前寬衣解帶。
 
  少年高高的束起長髮,不著寸縷的站在水桶邊上,彎腰用瓢端起滿滿的涼水,澆在身上。
 
  身體在接觸到涼水的那一刻,不可避免的輕顫了一下。透明的水珠順著年輕充滿彈性的蜜色肌膚一寸寸的下滑,滑過每一寸誘人的肌膚,那讓他口舌乾燥的結實的臀部也沒有放過……在落到地上之前,又不斷的有水珠從上面滑落,經過短暫的豔遇終落到地上化作無用的污水。
 
  少年背對著它,彎腰時那時顯的穴讓它焦躁不安,它想要低頭舔舔這不聽話的器官,卻發現自己沒了毛皮變成了修長的四肢,驟然變成的身體當然無法彎曲到可以用舌頭舔到兩腿之間的地步。
 
  變成人的小狼覺得身體裏的燥熱再也難以抑制,站起來顫抖著向那個毫無所覺的背影走過去。
 
  想要……摸一摸他蜜色的肌膚,想要……插入他緊閉的穴,想要……將他壓在身下,貫穿他,看他無力的哭泣哀求,當然,他最好不要喊“不要”……
 
  像是著了魔一般將那個少年撲倒在了地上,將他轉過身來,卻發現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還在發育期的少年,而變成了剛才還在房中那個高大英俊的男人。
 
  十六歲……十八歲……短短的兩年,那個性情隱晦不定的少年,變化卻如此的巨大……
 
  突然被撲倒在地的男人非但不怒,反而微笑著溫柔的看著癡癡的有些不知所措的他,主動的握上他急需安慰的火熱,並不熟練的上下擼動著。他的手在半空中抖動了幾下,微張的紅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最紅閉上眼睛,沉溺在這曖昧的情愫裏。
 
  主動張開的修長結實的長腿中,是那個最終要容納他的地方。
 
  好緊……好熱……也好舒服……
 
  他的喉頭裏咕嚕幾聲,受不了的咬緊一口銀牙,開始了激烈的衝刺。
 
  男人的腿緊緊的環著他的腰,像是在鼓勵他再進入一些,不要離開……再快一些……
 
  在男人的體內射出一波又一波的熱液,他卻猶似不滿足一樣,不甘寂寞的擺動著纖細的腰肢,將自己身體最灼熱的部位一次一次的深入男人的體內,將他的全身都塗滿自己的味道,用自己白色的熱液,在這個男人身上刻畫最深刻的佔有。
 
  直到他的精力全部被榨幹,耗盡最後一絲力氣,只能欣慰而滿足的閉上眼睛,倒在男人的身上沉沉的睡去。
 
  第18章
 
  柳淩是被餓醒的。
 
  胃部抽搐著大叫“我要吃飯”的感覺一點都不舒服,再加上四肢酸軟頭昏腦脹,要不是躺著的地方也不那麼舒服,他還真是懶得動一下。
 
  起來一看,被褥上有一個人形的浮水印,大概是被他身上的水和汗水濕透的,怪不得一直感覺那麼冷。
 
  柳淩哭笑不得的看看裏側,被子就在他旁邊,他卻就這麼赤身睡著,死活不肯睜一下眼動一下手拉被子來蓋。
 
  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細小的毛也跟狼毛一樣保暖,一宿沒蓋被子,他也倒沒覺得多冷。
 
  腿上和腹部什麼東西幹了之後皺巴巴的,還有一些沒幹的黏糊糊的,也難受的要命。柳淩伸手抹了一把,愣了半天,才想起這些皺巴巴黏糊糊的東西是什麼。
 
  然後,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給埋起來。
 
  “客倌,您起了沒?”
 
  外面傳來小二的叫聲,柳淩急忙應了聲,胡亂套上衣服拉下床簾,讓小二進了門。
 
  “客倌,小的給您送水來了。”
 
  柳淩奇怪的問道:“我沒有要水啊?”
 
  “是另一位客倌幫您要的,他就在樓下,讓您洗完澡下去一趟。”
 
  柳淩心頭一動。“是不是長得很俊,帶著一把劍的男人?”
 
  “是的。”
 
  “哦,那麻煩你了。”
 
  小二將兩個水桶抬進屋內,看看床上的幔帳,想起床上這個有著一頭柔軟灰發的柔美少年,再想想樓下那個讓他為此人準備熱水的男人,心裏不知生了什麼齷齪的想法,道兩人是龍陽之好,不禁生出鄙夷之意。
 
  等小二出去之後,柳淩隨意披了件衣服下了床,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把門給栓上。
 
  就這門這窗紙這牆壁,太沒有安全感了。
 
  柳淩挽起頭髮,快速的洗了個戰鬥澡。就這毫無隔音可言的房子,自己失神時不知輕重的□聲不知被多少人聽去了。不管怎樣,這家店是不能呆了,有沒有人聽見是兩說,自己心理這關就過不去。
 
  不過林煜錦竟然沒有走,還讓人給他送了熱水來洗澡,這才是最詭異的事情。
 
  想到林煜錦還在樓下,柳淩匆忙穿好衣服綁了個馬尾,拿著昨天還沒打開的包袱直接下了樓。剛才肚子可能是餓過勁了,反而沒有剛起來時的難受,但是一聞到樓下飯廳那股香味,卻又在咕咕直叫。
 
  林煜錦是個不容別人忽略的男子,柳淩一打眼就看到了他,想起昨晚無意識中瘋狂的一幕,竟然面紅耳赤好不意思起來。
 
  若是林煜錦知道他昨晚YY他YY到把他XX了再OO的地步,還會不會拿這張面無表情的臉來看著他?
 
  他慢騰騰的走到林煜錦面前,發現對方盯著他的視點居然不在臉上,而是在身後鬆散的頭髮上。他的心咯噔跳了一下,心想林大少的想像力應該沒那麼豐富,光看這頭髮的顏色就能想出他跟小灰有什麼關係吧?
 
  還是只是因為他的發色特殊而多看兩眼?
 
  希望是第二種,因為他一點都不希望被當成妖怪燒死。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的說道:“昨晚的事……多謝了。”
 
  “坐。”
 
  林煜錦沒有正面回答他,還是一直看著他異于常人的頭髮,柳淩不得不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卻是坐立不安。
 
  又看了他一會,大概是察覺到他的不自在,林煜錦收回目光,喝了口茶,道:“失禮了,我只是覺得小兄弟你頭髮的顏色,跟我以前養的一隻狼的皮毛顏色很像而已。”
 
  柳淩無語中,林大少,難道你不覺得你後邊這句話更失禮嗎?
 
  “是嗎?我生來就是這樣的發色,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見見公子養的那只狼?”柳淩頗有些尷尬的回應。
 
  “沒機會了。”林煜錦垂下眼簾,道:“它已經失蹤大半年了。”
 
  “呃……”
 
  柳淩被噎個半死,一向沒話也能找出什麼話來的他此時居然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小兄弟這是要走?”
 
  林煜錦眼尖的看到了他挎在手肘處的包袱。
 
  “是啊。”柳淩挪動了一下地方,有些不安的道:“我覺得住在這裏不太安全……”
 
  “確實。”林煜錦接過話道:“千媚狐栽在你手上肯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聽到這話柳淩簡直想尖叫,明明人是你傷的,什麼叫栽在我手上?
 
  但是他不敢,他一點都不想嘗試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感覺,他十分相信如果他不依對方的意思辦,捅他一刀的事林煜錦絕對幹的出來。所以柳淩只有咽了口唾液,小心的問道:“那以兄台的意思,小弟應該怎麼辦?”
 
  大概是對他如此上道的表現很滿意,林煜錦點點頭,俊臉上毫無表情,他的兩手手指交叉握在一起,抬眼看著對面的柳淩很隨意的說道:“送佛送到西,在沒抓到千媚狐之前,我會保護你的安全。如果小兄弟無處可去,可隨我回家小住。”
 
  他可以說不去嗎?
 
  柳淩哭喪著臉,百分之八十的第六感告訴他,林煜錦肯定是發現什麼了。當時他明明可以抓住那個女人的,卻放她跑了,而且在那個女人重傷逃走之後連追都沒追,現在怎麼又成了怕那個女人加害他要保護他的安全了?
 
  “那……那就多謝兄台了。”
 
  “先吃飯吧,你一天一夜沒吃東西,肯定餓了。”
 
  可是他現在一點都不餓,氣都氣飽了……
 
  “多謝。”
 
  柳淩無力的點點頭,拿起筷子隨便戳了兩下,就又放下了。
 
  “不餓嗎?”
 
  “嗯。”
 
  “那我們走吧。”
 
  林煜錦隨即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唉,等一下。”
 
  柳淩錯愕的看著他,勾著包袱急急的追上去。雖然知道他不知體貼也不是一天兩天,但是現在怎麼還又變本加厲了?
 
  跟著他走到馬棚,看著那些躁動的馬匹,柳淩有些尷尬的往後退了幾步。
 
  雖然他現在是人形,但是動物的感官總是比較敏銳的,像是馬,別說讓他騎上去了,單單是他一靠近,就會躁動不安。
 
  “那個……我不會騎馬……”
 
  柳淩又退後幾步,因為心虛的關係沒有抬頭。
 
  “那就與我同乘吧,路途雖不遠但是不便步行。”
 
  看著他伸來的手,柳淩有些意外的看著沒有暴躁起來的“踏雲”,以前他就跟這匹馬挺熟的,算是從小一起長大,難道這大半年不見了,踏雲還記得他嗎?
 
  踏雲黑黝黝的大眼睛看著他,居然向他呲了呲牙。柳淩不由得會心一笑,人也許會認不出換了張皮的他,但是動物卻能記住他的味道,儘管只是一匹馬,卻讓他的心底暖暖的。
 
  啊啊,踏雲,我會幫你洗澡按摩回報你的。
 
  柳淩高興的摸摸馬頭,錯過了馬背上林煜錦盯著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那……麻煩您了。”
 
  柳淩遞出手,林煜錦一拉,他跨坐在了他的身前。柳淩一愣,怎麼是坐在前邊?
 
  這簡直……太曖昧了。
 
  林煜錦兩手一拉韁繩,他簡直就像是被他整個抱在懷裏一樣。
 
  “我坐後邊吧?”
 
  柳淩止不住溫度直線上升的臉蛋,太曖昧的氛圍對他的心臟是種考驗。活了三十幾年,跟她這麼親密過的男人一共也沒有幾個,這跟他特別討厭這種被強勢包圍的感覺有關係,這種強勢的氣息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需要保護的弱小者。
 
  “這樣就好。”
 
  “駕。”
 
  林煜錦沒空管他小男人的心思,拍馬就走。
 
  “能停一下嗎?”
 
  出城後不久,柳淩就忍不住大腿兩側被磨的疼痛,出聲喊停。
 
  “怎麼了?”
 
  “我腿疼,你停下我去那邊的樹林弄一下。”
 
  僵硬著下了馬,柳淩拖著一瘸一拐的腿走進樹林裏。脫下褲子一看,大腿內側最細嫩的皮膚雖然沒有被磨破,但是卻磨的發紅,全是血絲。他從包袱裏抖出一件裏衣,從中間撕成兩半,然後塞進褲子的兩側。
 
  鼓鼓的兩塊貼在大腿內側,雖然走路不太舒服,但是騎馬至少會減輕一些磨損。
 
  走了一陣,柳淩覺得確實好多了。林煜錦不顧他這個不會騎馬的初學者的疲累,一路狂奔,看樣子是要在天黑之前趕回林家堡。
 
  但是走了一陣,柳淩仔細一看,卻不是回林家堡的路,到了之後他才知道,林煜錦帶他來的是一樁別院,在他還是小灰的時候,林煜錦曾經帶他來玩過。這裏離林家堡並不遠,就在林家堡的山腳下。
 
  柳淩笑了一聲,也是,林大少怎麼可能這麼隨便的把一個陌生人帶回林家堡呢,要是奸細可怎麼辦。
 
  “大少爺。”
 
  別院中的僕人急忙出來拉住韁繩。
 
  兩人下了馬,柳淩小心的跟在大步流星向前走的林煜錦身後,進入別院之中。
 
  林煜錦喚來丫鬟,吩咐道:“好生照料這位公子。”待丫鬟領命離開後,林煜錦突然回頭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柳淩吃了一驚,急忙道:“我?我叫柳淩。”
 
  說完之後卻又萬分後悔,咬唇暗惱自己幹嘛不報個假名。
 
  “哪兩個字?”
 
  “這……柳樹的柳,淩波的淩……”
 
  “柳……淩嗎?”
 
  林煜錦念了一遍,看他若有所思的表情,柳淩不禁打了個寒顫。
 
  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走吧,我帶你去房間。”
 
  “謝謝。”這種事不需要你大少爺去做,找個下人帶我去就行了。
 
  柳淩卻是不敢說,咧嘴笑了一下,笑容卻很快掛不住的掉了下來,跟個被欺負的小媳婦似的,跟在林煜錦的身後。
 
  “到了,你就住這吧。”
 
  林煜錦在一扇門前停下腳步,回頭說道。
 
  柳淩卻是僵住了,這間房……不是他以前住過的那間嗎?
 
  不不不,他的意思是,是小灰住過的那間……
 
  林煜錦怎麼讓他住這間房呢?是巧合還是……
 
  “趕了一天路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林煜錦似笑非笑的看著低著頭的他,讓開門口向旁白的房門走去。走到門前要推門時,他突然喊道:“小灰。”
 
  “呃?”
 
  正在發呆的柳淩反射性的一應,接著惶恐的捂住自己的嘴,一歪頭卻見林煜錦勾起嘴角的看著他。
 
  “如果餓了你知道廚房在哪。”
 
  林煜錦丟下這麼一句,然後開門、進門、關門毫不拖泥帶水。留下柳淩站在空蕩蕩的門廊上,一陣寒風吹過,他僵硬成冰,只需有人輕輕一敲,他就整個碎掉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19章
 
  一夜未眠,柳淩看起來非常的憔悴,原本閃亮柔順的灰發看起來也有些灰撲撲的,像是感染了主人的情緒一樣。
 
  林煜錦則容光煥發,兩個人的精神狀態形成鮮明的對比。
 
  柳淩看著一桌子的菜,一點胃口都沒有。昨晚他實在餓的不行,偷偷的到廚房順了東西回房。廚房裏準備了很多的飯菜,看起來就像專門為他準備的一樣,所以他毫不客氣的拿了很多。一邊發呆一邊吃的結果,就是不知不覺就吃撐了,到現在還有點反胃。
 
  “要吃嗎?”
 
  林煜錦將一盤臘肉往前一推。
 
  惡……
 
  柳淩別過頭去嘔了一下,搖搖頭。是趙大廚的手藝呢,好吃的很,不吃太可惜了,不如留到中午……
 
  “不吃最好,我只是問問。”
 
  將盤子往自己面前一放,林煜錦露出惡魔般的微笑。
 
  呃……
 
  柳淩就這麼呆愣著,看著他慢條斯理把那盤臘肉一點不剩的吃進肚裏。
 
  如果是漫畫效果,柳淩現在一定是在淚奔。
 
  為毛要欺負我……
 
  然後是他最喜歡的紅燒肉……最喜歡的叫花雞……最喜歡的烤鴨……最喜歡最喜歡的珍珠小籠包……
 
  柳淩擦擦口水,沮喪的心情即刻轉為憤怒——
 
  大早上吃這麼多,你也不怕撐死!
 
  林煜錦看著他被搶食的狗狗般憤恨的臉,忽而一笑,揚揚手中的雞翅膀道:“以前我養的那只狼,最喜歡吃林廚子做的菜,尤其是臘肉、紅燒肉、叫花雞、烤鴨和珍珠小籠包。”
 
  “我現在也很喜歡吃啊。”
 
  柳淩低頭小聲嘀咕道。
 
  “是嗎?我還以為外面那麼好讓你流連忘返呢!”
 
  放下手中那些油膩的並不適合當早餐的食物,林煜錦用乾淨的汗巾擦擦手,然後往後一靠,那架勢,就差後邊沒掛一條幅,上書“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掙扎半天,柳淩終於支援不住強大的壓力,抬頭問道:“你怎麼發現是我的?就憑這頭髮?”
 
  他甩了甩身後及臀的灰色長髮。
 
  “終於肯承認了?我還以為你想當一輩子鴕鳥呢。”林煜錦拍拍手,來人將桌上那些被弄得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乾淨,奉上兩杯極品碧螺春。
 
  他輕啜一口,放下杯子絲毫沒有惡意的說道:“你當別人都跟你似的那麼蠢嗎?”
 
  被打擊到的柳淩在陰暗的角落自我安慰,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天生嘴巴毒而已。
 
  “那天晚上小灰跑出去,第二天李老頭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揀到你,你的發色太顯眼是其中之一,還有一點就是……”林煜錦看著直勾勾的伸著脖子等待他揭曉最紅答案的柳淩,嘴角微翹,道:“從你還是這麼一隻小小狼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絕對不是一隻普通的狼那麼簡單。”
 
  以前林煜錦的確是認為他能聽懂人話,還總是指使他做一些奇怪的事情,看來他一直都在試探他啊!
 
  “本來我也不是那麼確定,不過經過昨天晚上和你剛才的表現……”
 
  他果然是被詐了……
 
  好歹他也叫了一年的“小灰”,林煜錦那麼突然的一叫他,他本能的答應了呀……
 
  柳淩瞪著眼睛想了一會,然後放心的吐了口氣,捂著胸口壓壓驚。
 
  “這麼說,你不會讓人用火燒我,也不會找道士來劈了我?”
 
  林煜錦微皺眉頭,道:“我為什麼要用火燒你,找道士劈你?你傻了嗎?”
 
  呃……
 
  柳淩自動忽略他最後一句話,覺得此刻與這個心眼不壞但是嘴巴很懷而且性格陰晴不定的林大少有點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的感覺。
 
  X的,早知道林大少根本就不會把他當妖怪看,那麼前半年他受的那些苦,是為什麼啊?
 
  柳淩有些委屈的問:“既然你早就找到我了,那你幹嘛不帶我回來?”
 
  “我為什麼要帶你回來?”林煜錦斜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回家的路。”
 
  柳淩一時語塞,他還不是怕自己會被林大少當妖怪抓起來砍了嗎?難道他這樣擔心不應該嗎?如果自己養的寵物某一天變成了人,他也會害……
 
  害怕個毛毛啊,如果它變成個美男,這可是求之不得的沒事呢!
 
  但是他們兩個的心態怎麼能一樣呢,他這可以同人女……呃,現在是同人男了,是同人男的夙願啊!但是林大少可不是穿越來的,是個土生土長的古人啊!
 
  “你不怕我嗎?我好像是妖怪唉。”
 
  柳淩摸摸頭,還是決定把話講開,免得自己還得日日猜測林大少的小心思,萬一猜的不准日後不小心掉了腦袋卻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你就是妖怪吧?普通的狼會突然變成人嗎?”
 
  雖然林煜錦沒有說出口,但是他臉上明顯刻畫著的“你好白癡”四個字卻深深的打擊了柳淩的自尊心。
 
  捂著拔涼拔涼的胸口蹲在牆角,蕭瑟的秋風從他背後刮過,吹起一片落葉飄然而下。
 
  呃……
 
  怎麼好像一個QQ表情?
 
  柳淩一臉黑線的坐回原位。
 
  “喂,小灰。”
 
  “幹嘛?”
 
  “變成狼讓我玩玩。”
 
  “……”
 
  柳淩退後一步,一臉“寧死不屈”。
 
  他現在可是個男人了,怎麼可以讓另一個男人玩玩?要玩玩……也是他玩玩別人好不好……他可是地位不可動搖的攻君!
 
  “哦?”林煜錦挑眉。“你該不會是個半吊子妖怪,不知道怎麼變回去了吧?”
 
  一語戳中!
 
  柳淩困難的咽了咽口水,一挺胸脯。“你不必用激將法,我是不會上當的。你就直接說要我做什麼事就好了,不用這麼拐彎抹角。”
 
  就算他那三十多年都長狗身上了,他也能看的出來,林大少必定是有用著他的地方才把他弄回來的,不然誰會要一個半狼半人的妖怪呆在自己身邊,當定時炸彈嗎?
 
  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他有難的時候來個“英雄救美”,是為了什麼?還不是想讓他承恩,好好的替他辦事?
 
  林煜錦看著他,嘴角雖然勾起了微笑的弧度,但是眼睛裏卻冰冷一片。
 
  “你做狼的時候就蠻聰明的,沒想到做了人更上一層樓了。”
 
  為什麼他覺得這話不是誇獎呢?
 
  柳淩暗地裏翻了個白眼,一臉誠懇的說道:“畢竟是你把我養大的,要感恩的道理我還是懂的,所以有話直說吧!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能幫的我肯定幫。”
 
  看了他一會,林煜錦抱臂在胸前,垂眼蔑視道:“連變回原形都不會的笨蛋,我要你何用?”
 
  林煜錦眼中寒光一閃,在他身邊呆了一年的柳淩自然知道他起了殺意。若是對他沒用,估計他是別想看到今晚的月亮了。
 
  明明他才是狼,為什麼卻有一種掉進狼窩的感覺?
 
  柳淩一咬牙一跺腳,道一聲:“你等著!”說完就跑回了房間。
 
  站在房間中央,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腦子裏不斷的念著變成狼變成狼變成狼變成狼變成狼……
 
  雖然沒有試過,但是這樣應該是沒錯的,那麼多的小說電視電影也不能白看不是嗎?
 
  感覺身上逐漸散發出的暖意,他睜開眼睛,眼看著及臀的灰色長髮不斷的變短,然後腰身不由自主的彎下,等到兩隻手觸地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兩隻爪子。
 
  “唔……”
 
  被衣服蓋住頭了!
 
  用前蹄扒了半天,才終於從一堆衣服裏露出頭來。
 
  果然,看來下次變身得先把衣服給脫了。
 
  當灰狼回到林煜錦面前的時候,他高興的招招手示意它過來,然後彎腰低下頭,把灰狼的前腿抱起來,頭擱在自己肩上,使勁的揉揉灰狼身上厚重的毛皮。
 
  “小灰、小灰……”
 
  林煜錦的聲音裏,是只有灰狼才能聽懂的溫柔。
 
  柳淩歎口氣,自己都這麼大的人了,跟個孩子較什麼勁呢?
 
  林煜錦果然是想跟小灰“玩玩”。
 
  被壓在地上跟著林煜錦滾來滾去的柳淩翻了個白眼,林煜錦鬧夠了之後,頭枕在灰狼的肚皮四肢呈大字型攤在地上,看著屋頂,突然間說道:“好累。”
 
  聲音很輕,柳淩以為自己聽錯了,頭抬了一下看看他,又躺了回去。
 
  林煜錦摸索著把它的尾巴拉到胸前,用手慢慢的順著它尾巴上的毛,輕聲說道:“為什麼要變成人呢?你只是我的小灰該有多好?”
 
  只是一隻狼,一隻通人性的狼,該有多好?那我就可以什麼話都說給你聽,不怕你會出賣我背叛我。那我就可以一直在你面前表現真性情,不必時時刻刻壓抑自己……
 
  最後的溫暖,已經沒有了呢……
 
  “昨天你吃的那些東西裏,每一樣我都放了毒藥。你雖然能變成人,但是卻跟普通人一樣,並不是百毒不侵呢。”
 
  是啊,千媚娘那些不入流的軟筋散,不就讓它動彈不得了嗎?
 
  “只要你乖乖聽話,我會按時給你服解藥的。”
 
  灰狼的耳朵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第20章
 
  林煜錦帶了失蹤許久的小灰回家,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但是他沒解釋小灰是怎麼失蹤的,這些日子在哪,又是怎麼找回來的,因為沒有必要。
 
  自從帶它回來之後,林煜錦一直避而不見,更沒有說要它做什麼,所以柳淩還是按照以前的喜好來。
 
  趙大廚的手藝還是那麼好,拿手好菜依舊是它最喜歡的,肥雞肥鴨紅燒肉把它吃的皮毛油光鋥亮,不怕它的人看見總要摸幾把。林煜笙的精神看起來好了許多,笙園依舊是它最喜歡的太陽浴地點,每天臘肉不限量供應。依舊喜歡在偌大的庭院裏亂竄,跟那些想要毒死它的人鬥智鬥勇……
 
  沒有人會懷疑它不是原來的那只狼,因為沒有人會相信,一隻狼會將另一隻模仿的如此相像。
 
  它還是住在以前那間房裏,跟林大少的房間相鄰。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林大少不再跟他打鬧,不再逗他玩。
 
  也許在林大少的心裏,一個能說會道的人,永遠沒有一隻只會聽不會說的狼更值得信任。
 
  冬日的早晨少有的陽光明媚,池塘的水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陽光照在剔透的冰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柳淩今天心情非常好,趴在池塘邊低下狼頭伸出狼爪,戳破薄冰沾點池塘裏的水,摸摸頭上翹起來的毛。
 
  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麼看都是帥狼一隻!
 
  真是天生麗質難自棄呀!
 
  多虧此刻錦園裏沒人,要不看到一隻如此自戀的狼,還不早暈了過去。
 
  林大少說今天要來人,讓他準備一下,到底是誰要來?難道是瑞大美女嗎?
 
  不對呀,瑞寧來他準備什麼呀,又不是他老婆……
 
  柳淩趴在池塘邊沉思。
 
  “哇,就是這只嗎?看起來好漂亮!”
 
  什麼?誰?
 
  還沒等他回頭,已經被一個人從後邊抱起,只留兩隻後蹄著地。那人還嫌不過癮,舉著他的右前蹄晃了晃。
 
  “六公子,你看!”
 
  什麼什麼?怎麼回事?
 
  柳淩仰著狼頭直想往後面看,奈何就是看不到,他只好看著眼前的這些人。
 
  一個是林煜錦,這個連看都不用看。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一見那人,柳淩的眼睛都要脫出眼眶了,就差沒用全身顫抖來表示自己的激動與興奮。
 
  看那張偏女性化的臉,看那纖細高挑的身材,看那藐視一切的眼神,看那君臨天下的氣質……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對!
 
  就是說強攻常有,而美攻不常有!
 
  因為男人一旦長的美了,氣勢就弱了,缺乏了攻君的氣勢就容易被壓倒,成了天雷型的平胸美弱受。所以既長的美又有攻君氣勢的美攻才是一攻難尋,今天居然被他看到了……哦,我的老天爺,死也瞑目了!
 
  就在柳淩狼血沸騰就差沒嚎一聲表現的時候,林煜錦咳了一聲,道:
 
  “方侍衛,雖然小灰比較乖巧,但是它畢竟是只狼,還是小心為妙。”
 
  “不會吧?”
 
  被稱為方侍衛的男子又拿著灰狼的爪子晃了晃,道:“你看它多乖……呃……”
 
  美攻大人一個冷眼掃過來,柳淩跟著後邊的方侍衛一起哆嗦了一下,然後方侍衛就很乖的把他給放下了,還輕輕的摸摸他的毛表示友好,僵笑著跑回美攻大人的身後站好。
 
  柳淩這才看見方侍衛的長相,一眼他就看出來了,方侍衛就是——
 
  陽光健氣受!
 
  既然是侍衛,肯定武功不錯,身上的肌肉肯定不少,但是他總是笑嘻嘻的,讓人感覺不到他的攻擊力。跟他那個身材纖細的主子一比,他更壯一些,就連身高都高那麼一點點……他往美攻大人身後一站,柳淩直想噴鼻血。
 
  多麼標準的美攻強受啊!人生能得幾回見?
 
  媽呀,感謝你生了我,給了我這個機會!
 
  柳淩淚眼汪汪的把包括CCTV在內的,所有該感謝的不該感謝的感謝了個遍。
 
  他現在是只狼,又不是人,此時不佔便宜,更待何時啊!
 
  顧不得什麼自尊問題了,柳淩小跑到美攻大人跟前,坐下來討好的仰起頭搖著尾巴。
 
  美人的誘惑力是如此強大,就連林煜錦鄙視的白眼,他都能無視。
 
  冷著臉的美攻大人低頭看看他,給了他十分大的壓力。就在柳淩耐不住他身上發散出來的低氣壓要跑開的時候,美攻大人終於伸出右手,遲疑的摸了摸他的頭頂。
 
  嗚……以後不洗頭了!
 
  林煜錦在一旁鄙視的斜了他一眼,瞧那點出息!
 
  “六公子遠道而來,在下在盧玉齋設下晚宴為公子接風,還請公子賞臉。”
 
  六公子還在摸著灰狼的頭不語,倒是方侍衛從他的身後露出頭來,笑嘻嘻的道:“大少不必如此客氣,還請帶路吧。”
 
  “請。”
 
  林煜錦拱手向他一笑。
 
  知道不能帶他去,柳淩的心情頓時很失落。六公子拍拍他的頭,貴氣十足優雅的轉身走了。方侍衛趁著兩人都轉頭的空,撲到他身上使勁的揉了兩下,摸摸他光滑油亮手感十足的皮毛,然後在林煜錦和九公子回頭之前,迅速站好。
 
  一看就知道幹過不止一次兩次了。
 
  柳淩眼巴巴的目送三人離去,頓感無力的趴在地上。
 
  六公子?
 
  六王爺還差不多吧!
 
  別以為時間長了他就給忘了,小灰狼還是六王爺託付林煜錦照顧的吧?林大少把他弄回來該不會就為了六王爺要驗收吧?那隨便找只來不就行了嗎?
 
  也不行,一隻真正的狼野性難訓,哪有他這麼活潑可愛,萬一找只真狼來一個不小心把六王爺給弄傷了……
 
  柳淩想想美攻大人強大的氣場,看那樣子武功也不弱。好吧,萬一不小心美攻大人一個發飆把狼給哢嚓了,這林大少也是得不償失啊!所以還是把他這個溫順的原裝貨找回來是最好的。
 
  狼跟人不一樣,人能夠學習另一個人的習性來將自己偽裝成那個人,而動物不行,它們各自有各自的個性,誰也替代不了。
 
  看來林煜錦想要扒住六王爺的話,那就得一直養著他了?
 
  聽起來是不錯,有吃有喝又有住,但是不能變成人也挺難受的啊!
 
  反正這裏也沒人,要不然變成人出去玩玩?
 
  柳淩站起前蹄,然後又趴下。
 
  不行,他可不是那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以闖禍為生的小白受!萬一露了陷,不止是林煜錦難堪,他的小命也會不保,還是乖乖的用狼身溜達著玩玩去吧。
 
  哎,像他這樣又聰明又乖巧的人,真是世間難找啊!
 
  第21章
 
  六王爺沒有住在林家堡,而是在外找了間客棧。林煜錦回來的時候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是眼角卻帶著些許笑意,不知道他們達成了何種協定。
 
  在外面那大半年柳淩對這個世界有了不少的瞭解。就大局而言,三國割據已進入平穩階段,邊關少有戰事。但是外族強悍蠢蠢欲動,雖然螞蟻無法撼樹,但是卻隱隱有打破三國之間的平衡,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單說他所在的這個國家——秦國,不要誤會,不是中國歷史上的秦國,他並未投胎到正統的歷史中,照現在看來應該是架空。
 
  秦國國君年邁重病,正是膝下皇子們爭奪儲君之時,雖然看目前的狀況引不起什麼國家動盪,但若是其中哪一方發狠或者昏庸起來,總會讓這個國家抖上三抖的。就說中國的歷史好了,不算朝代的更替,就說換一個皇帝,哪次不會引起一番血腥風雨?
 
  林煜錦曾經說過,宮裏的某位娘娘生下了一隻狼崽——很有可能就是他本人。儘管他能從狼變成人,但是並不認為人能生出一隻狼來,就那些不入流的宮廷陰謀用小腳趾頭就可以想到,必定是有人陷害!
 
  得,古有狸貓換太子,今有灰狼換皇子!
 
  不管是什麼換什麼,按照年齡計算,以他換的這個皇子才剛剛一歲半多點,會坐上儲君之位的可能性太小太小了,別說大臣那說不過去,就他那些哥哥,能讓嗎?雖然他出生那會皇帝還沒開始生病,但是算計一個小奶孩會成為自己皇位路上的絆腳石,只可能是那位皇妃的後臺太硬了,硬到皇帝都不得不聽她的,或者皇帝太寵她,寵她寵到願意拿自己家的江山開玩笑的地步。
 
  這種可能性應該不大,皇帝太小容易引發國家動亂外戚專權,那個皇帝應該不致于老糊塗到這種地步吧?聽聞他才四十幾歲不是嗎?
 
  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就是這個皇妃得罪了後臺比較硬的哪個人,或者說她倒楣的正處在風頭浪尖上,保著她的那一方不得不放棄了她,而要置她於死地的那一方又毫不猶豫的用這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陷害的手法哢嚓了她。
 
  聽說她生下孩子的當晚就被皇帝賜死了,這速度可夠快的。
 
  柳淩一向不喜歡看電視連續劇宮廷片,裏面的人要麼小白要麼毫無人性不說,陰謀也都小兒科的要命,小兒科的要命不說,人人還都上當了。
 
  真是讓看戲的人捏一把冷汗,為編劇和編劇心目中自己的智商。
 
  看來那個皇妃應該是六王爺一派的人啊,至少六王爺保下了那只小狼不是嗎?就算這是人人都可以看的出來唯獨瞞過昏庸皇帝的小陰謀,但是他這只被皇妃生下來的妖孽灰狼,也該被一起哢嚓了不是嗎?
 
  六王爺冒險保下他,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看他的氣場,不像會對皇位有興趣的人啊?
 
  想了一會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覺得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不應該跟他有關係,柳淩就毫無緊張感的溜達著到笙園曬太陽去了。反正他就是那種遇事就會緊張兮兮,到了關鍵時刻又會覺得天塌下來還有高個頂著的那種人。再說了,現在他是一隻狼唉,有誰會讓一隻狼去憂國憂民的?
 
  居然沒人?
 
  柳淩在笙園裏溜達了一圈,都沒找到林煜笙和他那兩個不離身的侍女,正當他納悶的時候,後園那個荒棄的小花園裏居然傳來了女孩子的笑聲,柳淩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該不會是瑞寧來了吧?
 
  瑞甯去淩記買東西的時候,其實他看到她了,也知道她買的什麼東西。光看那東西就知道,肯定不會是送給林煜錦的,那氣質……也差太多了!再說林煜錦身體倍棒吃饅饅香,壓根就用不著暖手寶。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林煜笙。
 
  腳一蹬跳上一堵矮牆,果不其然,是林煜笙和瑞寧坐在園子裏,還有林煜笙的那兩個貼身侍女在旁邊伺候著,而林煜笙的手,就在那個暖手寶裏揣著。
 
  瑞甯和林煜笙兩人正有說有笑,林煜笙的精神比年前那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身體看起來也好了不少,一看就是有愛情的滋潤啊!
 
  耶?不對啊!瑞甯不是要跟林煜錦定親的嗎?這大半年的時間難道還不夠他們定個親的?是發生了什麼意外嗎?
 
  這時候柳淩才想起來,他回來有一月有餘了,還沒聽一個僕人多嘴說起瑞寧的名字,更沒人談論林大少要定親的消息,原來……林大少炮灰了嗎?
 
  背後有什麼聲響,柳淩回過頭去,正見陰沉著一張俊臉的林煜錦站在他的身後,臉色陰鬱的像是能滴下水來。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還對瑞寧舊情難忘啊!
 
  或者說,瑞寧的琵琶別抱傷了林大少高傲的自尊心?
 
  還是瑞甯心儀林煜笙,打亂了他的某些計畫?
 
  柳淩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對此不得而知。
 
  又一陣笑聲傳來,林煜錦哼了一聲,一甩衣袖決然而去。見他心情由晴轉陰,柳淩也不敢在這是非之地多呆,跳下矮牆跟在他身後走了。
 
  直到晚飯後,一直忐忑不安的柳淩都沒有受到任何來自林大少的虐待,例如讓他吃草或者後腿單立五分鐘之類的。他一直小心的跟在林煜錦的身後,唯恐他怒氣爆發波及到自己,又怕他生悶氣憋壞了,真真的感覺到什麼叫做進退兩難。
 
  不過這個詞語是這麼用的嗎?
 
  算了,不管了!
 
  柳淩搖搖頭,斯文的吃著林大少扔給他的肉片。
 
  其實,他一直覺得林煜錦很可憐。從小沒了娘不說,爹爹又是個花心大蘿蔔,哪里有坑哪里窩,壓根就沒把他這個“所愛之人生的孩子”放在心上。後媽一大堆,個個都恨不得他早點死好讓自己的兒子登上少堡主的寶座,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勾心鬥角,童年完全是在陰暗的環境下度過的。
 
  能長成現在這樣也算他本性純良了,柳淩也曾經想過,要是換他在這種環境下長大,他要麼早就忍不住自殺,要麼就成了一個完全變態體。
 
  看林煜笙這樣,頂多變態小半個,還差得遠呢。
 
  所以林煜錦給他下藥這事,他也沒太恨他。柳淩心裏明白,林煜錦只是無法信任任何人而已,就連他那個從小照顧他到大對他忠心耿耿的影衛,他也帶了五分的懷疑去看。
 
  他以前也是這樣,跟人吵完架,就算自己完全在理,也會心慌覺得對不起人家,本來說說就能完的事幹嘛要吵呢?然後自責一番,後悔為什麼要跟對方吵架。
 
  人哪,得將心比心,多為對方考慮一點,就不會覺得什麼事都是那麼難以接受的了。
 
  第22章
 
  林煜錦大概還是不爽,晚飯後到庭院中耍劍,看他不停的上躥下跳,咬著肉幹的柳淩邊嚼邊搖頭,十分擔心他會消化不良。
 
  不過他卻不得不承認,練劍中的林大少,很瀟灑很迷人。
 
  練完劍,林煜錦又不知從哪弄來一壇酒,坐在柳淩以前愛趴的青石上,對著月亮舉起酒壇,然後一頓豪飲。
 
  看著月光下自斟自飲越顯孤獨的那個人,柳淩叼起一根香腸,開始還有滋有味的吃了一會,然後咀嚼的動作越來越慢,後來變成直勾勾的看著他,直接停了下來。看著看著,他突然覺得一陣胸悶,覺得憋屈的慌。
 
  看來林煜錦對瑞寧還是下了幾分真心的,要不然不至於這麼難受。
 
  活該!他當初說什麼來著?既然想利用人家,就千萬不要投入什麼真感情,要不然最後只能是傷人傷己。
 
  柳淩有些恨恨的咬牙。
 
  單看現在這樣,旁人倒是沒傷到,他自己倒傷的不輕。
 
  這大半年間發生的是他一無所知,回來之後,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他壓根就沒去聽那些下人嚼舌頭,林煜錦自己不提瑞寧半個字,讓他都快把這個人給忘了。
 
  看今天這陣勢,瑞甯跟林煜笙的進展恐怕不小啊,她敢那麼明目張膽的跟林煜笙在一起而絲毫不顧忌林煜錦,這麼說是攤牌了?
 
  林煜錦看到他倆在一起臉色很難看啊,不過他怎麼會突然間去笙園的?以前他可是一步都沒有踏進笙園過,是得知瑞甯來了特意過去看看嗎?
 
  那瑞甯美女的面子,還真是不小啊!
 
  聽到瑞寧來的消息,甚至不惜踏入從來都不肯進的笙園就為了見她,卻看見她跟林煜笙相談甚歡,像對小情人在幽會似的,林煜錦心裏肯定很難受吧?
 
  柳淩看看一臉落寞的林煜錦,搖頭歎氣。
 
  林煜笙可憐嗎?他雖然從小就身體不好,但是也正是因為如此,才為他的生存奠定了基礎。他病著,但是也有千百種好藥養著,他有娘有妹妹有弟弟,還有兩個貼心的侍女,一個從小就傾心還還有可能兩情相悅的心上人……
 
  反觀林煜錦,除了少堡主的稱號和一個大半年都不在他身邊的影衛之外,他還有什麼?
 
  就連這個偌大的錦園,也只有僕人白天來收拾一番而已。
 
  林煜錦的貼身侍女,死了再招招了再死,到最後他自己都麻木了。不再要侍女小廝,也是因為不想再間接的害死別人吧?
 
  對了,他還有一身的毒血……
 
  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難受,柳淩晃晃腦袋站起來,丟下一堆吃的東西,搖搖晃晃的回房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怎麼他滴酒未沾反而有種喝多了的感覺呢?
 
  胸口悶得有種想吐的感覺,想當初,他看了特噁心的雷文之後,就會這樣。
 
  難道林大少已經升級為雷文級別的了?
 
  想不通……
 
  柳淩鬱鬱的四肢大張五體投地的趴在地上,形成一個“木”字。
 
  不知過了多久,滿身酒氣的林煜錦走了進來,柳淩動了動耳朵轉轉眼珠看看他,覺得胸悶的更厲害了,還是不看好了。
 
  “變成人。”
 
  “唔?”
 
  柳淩轉頭看向他,剛才有人說話嗎?
 
  沒有點燈的屋子裏一片昏暗,但是林煜錦臉上的表情他卻看的非常清楚——面無表情。
 
  “變成人。”
 
  林煜錦重複了一次,柳淩這次聽清楚了,但是他驚訝的收起四肢坐起來,歪著頭奇怪的看著林煜錦,怎麼突然想讓他變成人?
 
  “快點。”
 
  見他不動,林煜錦有些不耐煩的用腳拱了他兩下。
 
  呃,這個麼……
 
  柳淩愣了一下,接著尷尬的低下了狼頭。
 
  他變成人是光溜溜的啊!雖然大家都是男人……但是,他不久前還是女人,不怎麼喜歡在男人面前曬自己的□……
 
  不過看林大少這副不達目的不甘休的樣子,柳淩知道自己在劫難逃……
 
  汗,他今天晚上是怎麼了,老是亂用成語?
 
  找點什麼東西圍一下呢?
 
  柳淩在屋裏巡視了一圈,最後還是跳上了床。因為他老是掉毛,所以床單得很勤快的一天一換,難為那個洗床單的姐姐了,因為他實在不習慣趴在地上睡覺。這床雖然是給只狼睡的,但是還帶著以前所有的幔帳,柳淩用牙咬著把幔帳放下來,只要在變身之後把床裏邊的被子圍在身上就好了。
 
  以前他總覺得這被子礙事,給只狼蓋被子是多搞笑的事情啊!但是今天他無比感謝那個多事的美眉,讓他不致於裸奔。
 
  變成人變成人變成人……
 
  身上一陣發熱,這是柳淩第一次看到自己變身的過程,看到灰色的毛從自己的身上退去,蹄子變成手腳,這感覺還真是奇怪啊……
 
  柳淩感歎的看著自己光滑的手臂,突然發現在他感歎的時候,林煜錦已經走到了床前,他慌忙拉起被子,邊喊道:“等、等一下……”
 
  還沒等他蓋好被子,林煜錦已經掀開幔帳,將面紅耳赤的他壓倒在床上。
 
  我滴個神啊!現在打昏他他明天會不會算這筆賬?
 
  腦中正在激烈掙扎的柳淩紅著臉閉著眼斜著脖子昂著頭使勁推了推林煜錦,卻發現他只是壓上來而已,根本沒有什麼不軌的動作。
 
  他睜開一隻眼,卻發現林煜錦正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好笑的看著像是要被侵犯的良家婦男一樣的他,頓時從頭頂紅到了腳趾。
 
  娘的,丟臉都丟到三000年了!
 
  覺得無顏見江東父老的柳淩悔恨的閉上眼睛挺屍,打定主意,只要他不是要跟我XXOO還是讓我在下面,其他一切都隨他了。
 
  林煜錦脫了鞋子上床,將他整個抱進懷裏,摟得死緊,夢魘般的呢喃道:“讓我抱會就好……”
 
  誰知這一會,就是一宿。
 
  林煜錦不動,柳淩也不敢叫他,兩個人就那麼親密的抱在一起……錯了,是林煜錦就這麼抱著他,一覺到天亮。
 
  挺屍了一晚未睡的柳淩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在天亮之後林煜錦放開他的那一刻,立馬就變成了狼的形態,一臉純潔的坐在床上,兩個前蹄規矩的擋在身前,直至林煜錦離開這屋,才小聲的哀叫著移開前蹄看著兩腿間不規矩的小傢伙。
 
  早上升旗是正常現象吧?是正常現象吧?
 
  是啊,明明是正常現象嘛!
 
  但是你為什麼早沒有這項功能,偏偏就今天升旗了呢?
 
  柳淩哀嚎著軟軟的癱在床上,兩隻前爪搭在眼睛上逃避現實。
 
  這絕對是老天爺開的最不長眼的玩笑……
 
  第23章
 
  今天夜間到明天白天,天氣由晴轉陰,局部地區有小雪。
 
  看著隱晦的天空和天上飄飄灑灑零星的小雪花,跟天氣一樣,柳淩的心情十分的糟糕。
 
  他低頭垂尾四肢無力的走了兩步,趴在他最喜歡的青石上。
 
  哎……
 
  林煜錦他……
 
  他還沒來得及感傷,一搭眼就見門口躥進一青色的人影,鬼鬼祟祟的往他這而來。柳淩無力的歎了口長氣,頭趴在右爪上,用左爪遮住眼睛。
 
  方侍衛全名方懷亦,個性非常……呃,活潑開朗,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跟他的主子美人六王爺對著幹。
 
  例如六王爺不准他找小狼玩,他就天天逮空就流竄來,非得抱著他跟他說會話打個滾,才心滿意足的溜走。
 
  天知道,他一點都不想聽他說什麼心裏話啊!他現在自己的問題都解決不了好不好?美人王爺性冷感長這麼大還是處男關他什麼事?二王爺讓方懷亦把六王爺騙到青樓要給他開葷關他什麼事?方懷亦暗戀六王爺,愛在心頭口難開只好裝成遊戲花叢的花花公子,關他什麼事?
 
  啊啊啊啊啊……他不是知心姐姐好不好?
 
  瘋了!
 
  要是沒發生那天的升旗事件,說不定他會很萌,但是他現在自身難保好不好?
 
  他以前沒做過男人,不知道男人在生理上對一個人升旗是表示對他有意思呢?還是表示對他的身體有意思?雖然看過很多愛情小說,但是地球人都知道,耽美小說是不可信的,不同的作者寫出來的東西都不一樣。
 
  就拿XXOO的時候來說吧,有些人會寫小受的菊花裏進入小攻的一根手指都會疼而且把那一根手指夾的很緊;有些人又會寫小攻可以連擴張都省略,強X的時候直接把脆弱的小弟弟插進小受的處菊裏,只會小受疼,小攻的弟弟不會被夾疼。
 
  這麼明顯的兩個極端會出現在不同作者寫的文裏,要他怎麼去拿小說裏的東西來考量現實中發生的呢?
 
  “小灰小灰。”
 
  高大的身子向他撲過來,柳淩拿開左爪露眼一看,正是方懷亦那張笑容燦爛的俊臉。
 
  要不要賞他一爪子?
 
  柳淩看看自己磨的尖尖的利爪,十分不理智的考慮到。
 
  方懷亦絲毫沒有察覺到灰狼的壞心眼,有些戀戀不捨的抓抓他蓬鬆厚實的皮毛,道:“我跟主子要回去了,小灰,你會不會想我?”
 
  什麼?
 
  柳淩將視線從爪子上移開,要走了?
 
  見小狼看向他,方懷亦感動的又抱著他的脖子一陣蹂躪。“我就知道小灰捨不得我。”
 
  鬼才捨不得你呢!
 
  柳淩翻了翻白眼。
 
  感覺到方懷亦趁著摸他毛皮的功夫把什麼東西粘在了他脖子下的毛上,柳淩的目光閃了閃,還是幫他把戲演完,一動不動的讓他把東西粘牢。
 
  每次來都搞這一套,煩不煩啊?他的毛都粘掉不少了好不好?要知道林煜錦往下撕的時候,可不會像方懷亦粘的這麼溫柔啊!
 
  他早就知道了,這些人,沒一個真正純良的,就拿眼前這個總是笑得陽光燦爛的方懷亦來說吧,若他真是表現出來的那般純良無害的話,六王爺怎麼可能只帶他一個護衛,就敢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刻滿大街的亂跑?
 
  腹黑,都是一群腹黑!
 
  “小灰,要想我奧!”
 
  完成了任務的方懷亦摸摸灰狼的腦袋,自然不會想到這只灰狼不但是個人精,還在肚子裏腹誹他。
 
  真是奇怪,這些人腦子裏都缺根弦嗎?為什麼都沒有人懷疑過一隻狼為什麼會如此乖巧呢?
 
  就連柳淩自己都覺得自己裝的很失敗,壓根就不像一隻狼,乖得比狗還像狗。狗見到陌生人至少會汪汪幾聲,還有個小脾氣啥的,哪像他?簡直是任人搓圓捏扁的典範,無論是誰來,他連吱都不吱一聲,更別說是咬人抓人傳染“狂狼病”之類的了。
 
  好像除了林煜錦知道他非同尋常,煜影懷疑過他之外,他還真沒見其他人有用異樣的目光看過他的。
 
  就連瑞甯美女,都是初次見他有些驚訝,沒幾天就跟他玩成一團了。
 
  到底是這個世界太瘋狂了,還是他腦子裏的弦太多了?
 
  方懷亦走後,柳淩乖乖的趴在原地不動,若是他四處亂走的話,東西要是沒粘牢固,不小心掉到哪里就糟糕了。
 
  美人王爺就來過一次,估計是看到他還沒掛就放心了,再也沒出現過,不過柳淩可以肯定,他在外面肯定沒少跟林煜錦勾搭,看方懷亦來的次數就知道,大概是有些不能明著說怕被偷聽的事情非要以這樣的方式來交流吧。
 
  不如跟林煜錦說,等他坐上了堡主的寶座就放他離開吧!看在他這麼乖巧的份上,他不會不同意的不是嗎?
 
  雖然他一直想嚷嚷著要找個強受壓倒他一輩子,但是遇到了林煜錦這樣從體型到精神都符合要求的強人,他卻又退卻了。不是擔心壓不倒他被反攻,而是腹黑型的強受,他是一點都不想去招惹。
 
  就像林煜錦這樣的,他這麼大咧咧的性格,哪天惹火了他又不自知,恐怕怎麼死的自己都不知道。
 
  再說了,就林煜錦這樣的,要他的真心太難了,天知道他是不是藏在了喜馬拉雅山上,或者馬里亞納海溝的最深處,若是死纏爛打勉強不死但是到老了還沒把人追到手,那光景是不是太淒慘了點啊?
 
  像林煜錦……
 
  啊啊啊啊,像個屁啊,能不能不要三句話不離這個人啊?
 
  煩死了!
 
  柳淩側臥在地,看著陰霾的天空失神。人就是這樣,越是不想想起哪個人哪件事,那人那事越是使勁的往腦子裏鑽,想丟都丟不掉。
 
  他以前明明沒對林煜錦動過那心思啊?以前林煜錦老是喜歡小小的欺負他,逗著他玩,他覺得很煩也很討厭,但是因為這裏優越的生存環境沒有想離開過,難道是那時候他一直不想離開,是因為喜歡上林煜錦而不願意離開他,卻不自知?但是林煜錦總是欺負他,這麼說他是被虐著被虐著就喜歡上了,傳說中的賤攻?
 
  柳淩打了個寒顫,將這個惡寒的想法踢出腦外,太TMD雷了。
 
  那是什麼時候呢?萬能的□作用?耽美小說裏基本上沒有哪本不出現□這玩意的,□絕對是增進攻受感情刺激腺上素分泌的不二法寶,難道他跟林煜錦是所謂的“一奸鍾情”?
 
  ……個屁!
 
  他還是處男好不好,跟誰都沒奸過。
 
  再說做個春夢又不犯法。當時林煜錦在那麼經典的“英雄救美”的場景下救了他,人又長的高長的帥,很符合他心目中擇偶的強受標準,他稍微YY一下又能表示什麼呢?
 
  沒錯,一定是這樣的!
 
  當一個符合擇偶標準的人出現在面前的時候,就算不喜歡他,也總是忍不住因為他優秀的外表來YY他一下的嘛!
 
  肯定是這樣沒錯!
 
  柳淩握爪,一副“肯定是這樣沒錯”的表情來鴕鳥般的安慰自己,剛堅定了一下這樣的想法,卻見林煜錦走進園子裏。看著英俊瀟灑的林某人,柳淩卻不由自主的心跳了一下,想起某些時候腦子裏YY過的色色的場景……
 
  突然被撲倒在地的男人主動的握上他急需安慰的火熱,並不熟練的上下擼動著。
 
  灰狼緊緊的盯著走過來的林煜錦,喉頭動了動,像是在咽下分泌過多的口水。
 
  男人主動張開了修長結實的長腿……
 
  緊盯著的林煜錦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蹲下身來,左手摸摸他的頭,右手在他的脖子下摸索了一會,將粘在他毛上的紙條毫不溫柔的撕了下來。
 
  男人的腿緊緊的環著他的腰,像是在鼓勵他再進入一些,不要離開……再快一些……
 
  啊——
 
  毛被扯掉的些許疼痛終於喚回了柳淩的理智,他呆愣的轉頭看著林煜錦的背影,直到他走回房裏關上門,然後轉過頭來呆呆的看著落了一層白雪的地面,半響之後,終於受不了的把頭撞向一旁的柵欄。
 
  神啊,派個人來救救他吧!
 
  第24章
 
  林煜錦看了字條之後就把它給燒了。很完美的毀屍滅跡,默默的看著它燒完不說,連灰都很小心的收起來摻進了土裏,絕對是地下工作者的表率,小心為上的典範。
 
  “明天我要出門一趟,你也來。”
 
  唉?我?
 
  柳淩不可思議的爬起來,用狼爪指著自己的頭。
 
  “這屋裏除了你之外,還有別的會喘氣的嗎?”
 
  柳淩一口氣被噎的差點喘不上來。
 
  看不慣他的蠢樣,林煜錦哼了一聲,道:“我要去準備一些東西,你乖乖的呆在這裏不許亂跑。”
 
  靠,還要乖?他現在就覺得自己是“淨裝孫子”,而不是一隻十分野性的狼了好不好?
 
  柳淩的狼眼瞪得死大,一臉不服氣的瞪著他離去的背影。
 
  果然是這樣,看不見林煜錦的時候,他就犯賤的巴巴的想他。看見林煜錦的時候,被他用鄙視的眼神瞧著的時候,他就十分有揚起利爪的衝動……
 
  阿彌陀佛,世界如此美好,他卻如此暴躁,不好不好!
 
  哎,明明以前被鄙視的更厲害啊,為什麼他就沒有此時的這種反抗意識呢?
 
  難道是青春期到了?
 
  呃……萬惡的青春期啊,果然他開始叛逆了。
 
  林煜錦就像很多自己的孩子正在經歷叛逆期的家長一樣,選擇了裝聾作啞不聞不問。好吧,他是壓根就不在意。消失了半天一夜之後,第二天精神抖擻的出現在了萎靡不振的柳淩面前,喊了兩個字——出發。
 
  怎麼出發?
 
  還是灰狼模樣的柳淩跟著林煜錦走到馬棚,正見以前非常給自己面子的踏雲小朋友。
 
  雖然他在踏雲載他回家的時候真心的感激過這匹可愛的馬,還暗地裏發誓回來之後要給踏雲洗個有生以來最舒服的澡,但是……你見過一隻狼給一匹馬洗澡嗎?
 
  好吧,這都是藉口,所以他再次看到踏雲的時候,才會這麼心虛。
 
  柳淩退後一步,躲開踏雲熱情的大眼睛,直覺一隻狼跟一匹馬如此親熱是不對的,他又不準備來個異族戀,再說狼VS馬……這個CP很雷哎!
 
  那麼該怎麼出發呢?難道林煜錦要抱著一隻狼騎馬嗎?
 
  林煜錦摸摸踏雲的額頭,回頭對柳淩冷笑道:“你可跟好了,要是跑丟了被我找回來之後就把你燉湯吃。”
 
  靠……
 
  被威脅的柳淩默默的白了他一眼,心道:就這麼壞心眼的傢伙,他才不會喜歡呢!
 
  啊啊啊啊啊,為什麼他又用了“喜歡”這個詞?
 
  十句話不離“林煜錦”,八句話不離“喜歡”的柳淩十分的糾結。
 
  他好像得了“戀愛狂想症”……怎麼辦?他生病了……
 
  灰狼狀似虛弱的晃了晃,林煜錦可沒空理他在那悲春憫秋,不知從哪拿來一個大包裹,四根袋子分別在他脖子和腹部繞了一圈,系了一個結識的扣在背上,背篼的弧度正好貼合他背部的曲線,所以不用擔心奔跑中會翻個落到腹下。
 
  柳淩掙扎了幾下,在林煜錦刀子般的目光下宣佈投降。
 
  自作孽不可活啊!
 
  哀歎,這個東西明明就是他淩記裏賣的背篼的改良版。
 
  為什麼你自己不背?
 
  柳淩十分哀怨的看向林煜錦,得到了對方十足的漠視。
 
  也是,你見哪個風流倜儻的少俠背著個大包袱騎著帥馬在路上狂奔的?多損害形象啊!
 
  但是……一隻帥狼背著這麼大的包裹在路上狂奔,也很損害形象唉!
 
  沒空理會一隻傻狼的哀怨,林煜錦翻身上馬之後,一夾馬腹一扯韁繩,“駕”的一聲,踏雲一揚前蹄,如離弦的箭一樣,躥了出去。
 
  柳淩看著一人一馬絕塵而去的身影,林大少果然頭都不回一下,只好撒開四蹄跟了上去。
 
  林家堡的馬廄設在後山,有一條適合馬匹奔跑的小路直通山下,四周都是繁樹密林。柳淩跑了一陣之後,越來越興奮,隱隱有趕超踏雲之勢。
 
  上輩子他可是個跑四百米就會要命的懶人,大學畢業之後,除了上班之外的時間,更是宅在家裏。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坐在電腦前邊,連動的都懶得動,所以養了一身的肥膘,哪有過今天這麼暢快淋漓風馳電掣般的感覺。
 
  跑到與林大少持平的時候,柳淩忍不住得意的回頭看了他一眼。林煜錦哪容得他如此囂張,嘴角輕揚斜了他一眼,兩腿一夾馬腹,踏雲的速度明顯的比剛才快了不少,把他甩了下去。
 
  嘿嘿!
 
  逐漸奔騰的血液讓柳淩的眼睛像發了光一般,他鑽進樹林裏,敏感的閃開一棵又一棵的大樹,越過地上散落的碎石,以直線的距離穿過半圓的彎道,然後一臉乖巧的停下來,蹲在小路的一邊,等著林煜錦的到來。
 
  來了來了。
 
  待到林煜錦跑到能看見他的位置,他連忙站起來,昂頭挺胸翹尾巴,慢悠悠的小跑著,待林煜錦超過他之後,才撒開腿跟上去,超過踏雲之後,假裝不經意的回過頭去,朝林煜錦吐吐舌頭。
 
  咧咧咧咧咧……
 
  林煜錦瞄他一眼,懶得理他。
 
  柳淩興奮的奔跑著,仿佛這世上再也沒有了比奔跑更快樂的事。雖然他可以跑的比踏雲快,但是多數時候,他都得跑在踏雲的後邊,就算跑到了前面,岔路口也得停下來,等待領路人。
 
  這條路他就走過一次,有一次林煜錦騎著踏雲出去,他就偷偷的跟在後邊。不過那時候他還不大,好在林煜錦騎的並不快,所以他才能跟的上。不過跟到半路他就跑回去了,怕被林煜錦發現。這條路岔路很多,從山上往山下走還好說,若是從山下往山上走,不熟悉路的人肯定會迷路,但是這個有著三個岔路口,幾乎回轉一百八十度的大彎路,柳淩記憶深刻。
 
  也因為那次他認識了踏雲,對那匹全身發黑的馬真是太有愛了,所以老是去馬棚騷擾它。剛開始踏雲對他也是很敏感的驚慌,不過日子長了之後,大概是發覺他是一隻披著狼皮的羊,慢慢的也就沒那麼排斥了。
 
  動物比人更能區分危險和善意,也更能銘記氣味。就算他離開了大半年,從狼變成了人,踏雲還是能記得他的氣味,不像別的動物一樣,懼怕人形的他身上狼的氣息。
 
  離開林家堡所在的山頭,林煜錦並未走上大路,竟往深山老林裏鑽。柳淩納悶了一會,一想也是,要是他帶著一隻背著包袱的狼,他也不會帶到大街上去嚇唬人玩。
 
  不過,也不止是為了不嚇人那麼簡單。
 
  變成狼以後他的耳朵和鼻子比人形時靈敏的多,很容易就可以感覺的到,自從他們出了林家堡之後,一直有人在跟著他們。不過現在跟著他們的人明顯的比以前少了,被他們甩掉了不少,但是又增加了很多陌生的氣味,像是又有陌生人的加入。
 
  林煜錦打了只野兔回來,升起了火,冬天並不是露營的好時節,除了溫度太低之外,動物們也大多會儲存食物過冬很少出來,所以很難找到獵物。柳淩背著背篼遠遠的趴著一塊石頭上看著林煜錦掏出匕首清理野兔,不是他怕火,而是他的毛皮已經足夠抵禦冬日的寒冷,再靠過去溫度就有點過高了。
 
  油滴在火上發出哧哧的響聲,柳淩失神的看著不斷轉動的烤兔,考慮著是不是讓林煜錦找個客棧住一下,他在外面不要緊,有毛皮護身又不冷,只要小心不讓人發覺就行。
 
  山上剛剛下過雪,看來雪勢並不大,只有樹梢和石頭上泛著白。地上是濕潤的,雖然沒見多少雪跡,但是這樣的地面怎麼能睡人呢?難道林煜錦要整晚不睡跟那些見不得人的傢伙耗上了?
 
  柳淩看著面無表情的專心注視著烤兔的林煜錦,火光映著他專注的眼神,認真的男人是最帥的,最帥的林煜錦竟讓柳淩有些臉紅,多虧臉上有毛看不出來。不過遠處傳來的樹枝斷裂和人悶哼的聲音卻很快喚回了他的神智,他有些無奈的把頭在前蹄上拱拱。
 
  這是第幾個了?
 
  潛伏的時候,選擇一根好樹枝是很有必要的,不但要粗要壯能擔得了人,還得多多注意沒有被人為的破壞過……
 
  那個人為,自然是指腹黑的林煜錦。
 
  真是可憐呢那些人,要用兩隻腳跟四隻腳比腳力不說,挨餓受凍那也在其次,最主要的是得不斷的提防自己落腳的樹幹是不是那麼“脆弱易斷”。
 
  被利劍快速劃過的樹枝只有一點點細小的痕跡,就算湊近看也要很仔細才能發覺。要不是他一直近距離的跟著林煜錦,他快如閃電般的動作,恐怕他也不會察覺到。
 
  小說裏那些整日花天酒地眠花宿柳的所謂少年高手在現實中是絕對不存在的。就算天資再高,沒有後天的努力,也只會落得方仲永的下場。愛迪生不就說過,天才是百分之一的天賦,再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嘛?就算是天資高,後天又努力過踏入高手的行列中,之後若是荒廢了練習,照樣是個庸才。
 
  跟著少年林煜錦的那一年,已經讓柳淩看到了他是如何的勤奮刻苦。勤奮也許不能造就一個天才,但是勤奮絕對能使人更上一層樓。
 
  也許,正是林煜錦那些藏在陰晴不定的性格下,需要耐心和真誠才能發覺的努力和認真,讓他不由自主的喜歡上的吧?
 
  第25章
 
  兔子烤好之後,林煜錦擺手示意他過去。柳淩站起來,抖抖身體,慢悠悠的向火堆那邊的人走過去。
 
  林煜錦將他身上的背篼打開,拿出一個小瓷瓶,在兔肉上撒了一些,又放回去重新系好。柳淩仔細嗅了嗅,原來是花椒鹽,外出必備的調味料。
 
  看來在這深山老林裏露營林大少是早有準備啊,就不知暗處那些可憐人,有沒有在偷偷的流口水!
 
  柳淩咬了口燙嘴的兔肉,沒怎麼有誠意的感歎。
 
  天漸漸黑了下來,柳淩趴在打坐的林煜錦身後,一雙在黑暗中發著光的眼睛警戒的看著林煜錦觀察不到的後側。
 
  他可以感覺的到,暗處的人在蠢蠢欲動。
 
  原來不是監視,而是想趁著林煜錦外出的機會幹掉他嗎?
 
  那林煜錦是怎麼想的,非但不往人多的提防去,反而是把人往山上引嗎?
 
  柳淩仔細的觀察了一番四周的環境才發現,他們所處的這個地方周圍的樹木很少,方圓十米之內只有零星幾棵小樹還有幾塊石頭阻隔視線。就監視而言,沒有遮蔽物暗處的人就無法靠近。若是打起來,被隱藏在暗處的敵人暗算的機會也很少。
 
  該誇獎他很聰明嗎?
 
  柳淩暗想,下一秒卻精神抖擻的站起來,就算意識還沒有那麼快,身體卻已經做好了戒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來人的方向。黑暗中散發著盈盈綠光的眼睛,是對敵人的震懾和威脅。
 
  林煜錦慢慢的站了起來,左手握著原本橫放在腿上的劍,他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在四周彙集而來的人將他們團團圍住之前,轉身向最靠近他們的那些人沖去,拔刀揮劍乾淨俐落,只有幾秒鐘的時間,他又站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地下則多了幾具屍體。
 
  那些圍上來的人仿佛被這麼快的劍法震懾住了一樣,都停下了腳步,互相看了看,像是在評估自己是否是林煜錦的對手,然後又都揚起手中的利刃,大概是想起了他們是打的車輪戰,意就在人多欺負人少。
 
  空氣中的血腥味刺激了柳淩敏感的嗅覺,他有些躁動的走了兩步,隱在肉墊中的利爪不由得顯現出來。嘴中雖然急劇的分泌著唾液,喉嚨卻在發幹,讓他十分想喝水。
 
  不,也許他需要的不是水,而是別的什麼液體……
 
  林煜錦緩慢的抽出又插回鞘中的劍,像是在作秀一樣,歪一歪頭,眼神有些空然的看了看半空中皎潔的滿月,然後,出劍。
 
  整個山林中,似乎只剩下慘叫聲和重物落地的聲音。
 
  空氣中的腥味越來越濃,柳淩覺得自己越來越焦躁,身體像是裏面有個巨大的怪物要突破他的控制沖出來一般的難受。
 
  他神智有些不太清醒的盯著黑衣人的頸間,長長的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尾部橫直揚身低頭。
 
  熟悉狼的人一定知道,這是狼要狩獵的信號。
 
  但是那些人正殺紅了眼,沒有人關心這只沒有任何攻擊力比狗還溫順的狼。
 
  狼有著極佳的視力,尤其是在夜晚,絲毫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刀光劍影在他的眼裏猶如白天一樣明亮,甚至連那些人臨死前的表情,都一一映入他的眼底。
 
  林煜錦遊走在眾多殺手之間,遊刃有餘,他每揮一劍,幾乎都可以聽到哀叫聲。
 
  就在他的右後方的樹後,有人解下了背後的弩。這種弩殺傷力極強,百米之內,可以生生的把箭從人的身體中穿過,將人死死的釘在地上。
 
  既然是群毆暗殺,那麼能夠殺死對方就是最好的結果,自然不必用什麼光明正大的手段。
 
  那個人並不知道一隻狼在幽幽的盯著他,他或許觀察過這只老弱婦孺青年壯丁都不咬也從來不叫的溫順的狼,只是將它當做富人的玩物而絲毫沒有戒備。他輕手輕腳的動作著意在不讓林煜錦發現,小心翼翼的把箭搭在弩上,端在臉前,然後一絲不苟的瞄準。
 
  一股狂躁的氣在胸腔中升騰,灰狼動了動前蹄。
 
  這個手持弩弓的人下一秒就會知道,他將會是命喪在這只溫順乖巧的狼口中的第一人,甚至來不及哀號一聲。
 
  那只狼的動作太快,起跑、跳躍、撲咬……動作熟練的猶如演練過千百遍一樣。
 
  那只弩箭還是發射了出去,卻偏離了主人設定的軌道,射在遠處的一棵樹上,深深的插進樹幹之後,箭尾還在劇烈的顫抖,發出嗡嗡的響聲,引來林煜錦錯愕的一睹。
 
  將皮膚和肌肉猶如薄紙一般輕鬆撕裂的感覺,撲鼻而來的鮮血的味道,無一不讓柳淩感到興奮,他甚至覺得此刻自己的眼睛肯定也是血紅色的。
 
  血液的腥味讓未沾過血腥的狼興奮,佔據理智的柳淩已經無法控制這具戰慄的軀體。灰狼舔舔嘴角的血,閃著兇狠嗜血的光芒的眼睛,將視線重新投注到血還熱著的活人身上。
 
  滿地的屍體。
 
  大多數身上都是劍傷,有一些死狀則淒慘,脖子上開了一個血淋淋的大口,創口並不整齊,好像是被野獸撕裂的痕跡。
 
  柳淩站在原來趴過的巨石上,狼眼冷冰冰的掃過一地的屍體,在看到那個唯一挺立的身影時,身形微微的向前動了一下,卻又馬上退了回來。已經冷卻的鮮血順著他脖下的長毛不斷的滴在地上,整個前身都是濕淋淋的,像是在血裏泡過一樣。
 
  皎潔的圓月就在他的背後,此刻的灰狼,有誰還會說他乖巧可愛?
 
  冷酷的眼神比林煜錦的眼神更加冷冽千百倍,當視線落在人身上的時候,仿佛能在上邊掛下一層肉來。
 
  他掃視一圈四周,靈敏的耳朵動了動,感覺到周圍再也沒有危險之後,低頭舔了舔仍然掛著肉絲的右前爪,將掛在上邊的肉絲撥弄到地上。
 
  傳說人肉是酸的,一點都不好吃。
 
  林煜錦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一直看著清理完爪子之後就趴在巨石上一動不動的柳淩,眼中閃動著憐惜的光芒久久未動。
 
  也許他從來都沒有想到過,一向溫馴的連嚎都不嚎一聲的小灰,竟然會為了他大開殺戒。
 
  天邊的星星眨了眨眼,林煜錦歎了口氣,收起長劍負於腰後,走到巨石邊微微彎下腰,滿是老繭的手心溫柔的撫摸著灰狼的頭。
 
  “啊嗚。”
 
  灰狼轉頭看了他一眼,接著低下頭,發出一聲小小的哀鳴,接著又懨懨的趴下頭去。
 
  林煜錦小心的把他背上的背篼摘了下來,掛在右臂上,然後輕聲在他的尖耳朵邊上說道:“變成人。”
 
  柳淩動了動敏感的耳朵,依舊是狼形未動。
 
  “小灰,變成人。”
 
  動動耳朵不理睬。
 
  歎了口氣,林煜錦無奈的用掌心打了下額頭,輕輕揪著尖尖的耳朵,道:
 
  “柳淩,變成人。”
 
  不消十秒鐘,灰狼消失,變成閉著眼不知昏過去還是睡過去的灰發少年趴在巨石上,灰色的頭髮上染了不少的血漬。
 
  四下無人之際,林煜錦垂下沉重的腦袋,一臉少年人的無奈,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會有狼這麼執著的糾結於一個名字。
 
  打開背簍,林煜錦從裏面取出一件雪白的裏衣,小心的把柳淩臉上身上的血跡一點點的擦掉,然後把沾滿血的裏衣扔到還在燃燒著小火的火堆裏,看著它燃盡。然後又拿出一件他穿著明顯太小的外衣,給變身之後就會赤條條的柳淩穿上。之後又取出一塊跟衣服同樣顏色繡著相同圖案的布,將柳淩長長的頭髮包裹在裏邊盤在頭上,既掩飾了他異樣的發色,又遮蓋住他頭髮上的血跡。不過這樣打扮的柳淩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印度阿三。
 
  可惜林煜錦並不認識印度阿三,柳淩也無緣看到自己現在的蠢樣,要不然他肯定早就發飆,死也不肯把頭包成這樣。
 
  背篼裏取出來一件做工精良的披風之後,就軟軟的癟了下去,只剩下幾個瓷瓶在裏邊。林煜錦把柳淩抱離冰涼的石頭,將他整個人用披風包起來抱在懷裏,用輕功向山下而行。
 
  下到山腳下,林煜錦停下腳步吹了一聲口哨,不一會的功夫,只見踏雲悠閒的從樹林深處跑了過來,停在他的面前,親熱的噴著氣蹭蹭他的臉。林煜錦贊許的拍拍馬頭翻身上馬,將只露出一張小臉顯得無比脆弱易碎的柳淩小心的護在身前,一手拉著韁繩,兩人一馬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26章
 
  柳淩其實並未昏迷,當他舒服的躺在林煜錦的懷裏在馬背上顛簸的時候,他的腦子甚至還能清楚的知道,1+1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不等於2。
 
  只是不想睜眼而已,不睜開眼看不見發所生的一切,就能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這是人類有名的鴕鳥行為,僅次於掩耳盜鈴的愚蠢。
 
  但是不可否認,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失神,魂游不知何方,就是不肯回到被鮮血染滿的身體裏。讓林煜錦叫他的名字,也許只是一種莫名的執念,是種無意識的行為。
 
  在二十一世紀,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嘗試一下殺人是什麼感覺。
 
  現在柳淩才知道,當一個普通老百姓第一次殺人,也許他會恐懼,但是如果他第一次就殺了一堆人,他就已經不知恐懼為何物了。
 
  變態殺人狂,也許就是這麼出家的吧?
 
  柳淩現在的腦子清醒的很,一點都沒有要發瘋或者歇斯底里的跡象。
 
  每個人的心底都有自己意想不到的冷酷。
 
  在中國這樣的報導也許每個人都看過。見義勇為的勇士被壞人打傷甚至打死的時候,周圍往往會有一堆的“好人”冷眼旁觀,眼睜睜的看著勇士的負傷和死亡而不肯伸出手幫一把,儘管這個勇士可能是為了自己出頭。
 
  在事不關己的時候,人們會把自己當成“好人”,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上痛斥“壞人”的冷血無情,但是真的輪到自己該挺身而出的時候,很多人會選擇怯懦的回避,或者抱著“別人也許會幫忙用不著我出頭”的心態。
 
  他們恰恰是忘記了,見死不救跟親手殺人,其實沒什麼區別。
 
  這不是柳淩第一次湧起要殺人的衝動,卻是他第一次真正殺人。
 
  前世的柳淩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有一對漠視女兒自私自利的父母,有一個被自己和父母贍養著卻總是想著沒有養過自己的大兒子和二兒子的奶奶,還有一個跟自己同樣生為女孩卻比柳淩受重視不少的妹妹。
 
  柳淩曾經無數次的想過,是不是自己生為男孩,一切是不是都不一樣了?
 
  都說80後是備受溺愛的一代,但是柳淩卻從來沒有在父母身上感受過家庭的溫暖。
 
  小的時候,每個親戚都會說,柳淩你真是太享福了……別人會覺得他享福,是因為他家的經濟條件還不錯,真正是怎麼樣的,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從他很小的時候,就記得媽媽動不動就拿那些難聽的話打罵自己,讓幼小的心靈蒙受了太多的陰影。爸爸年輕時開著自己的工廠掙錢不少,每天都會請一堆狐朋狗友下館子,卻捨不得給自己的女兒一分零用錢。奶奶就坐在椅子上,看著二爺家的兩個女兒把自己打的滿臉是血……
 
  女兒身的柳淩臉上和手上有很多的傷疤,一點都沒有女兒家該有的細膩和精緻。
 
  媽媽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你比誰誰誰差遠了,早知道就不該把你生出來。
 
  這些童年最深刻的記憶,足以改變一個人的性格和思想。
 
  妹妹比自己小九歲,雖然不是想要什麼就要什麼,但是爸媽卻大部分都會滿足她。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別呢?難道妹妹是親生的,自己就是抱養的?
 
  最深刻的記憶,是爸媽在門口打牌,卻讓剛剛十二歲的大女兒把很沉很沉的貨物搬進倉庫裏。烈日炎炎,沒有人幫他,當他全部把東西搬到倉庫裏之後,全身都已經脫力了,褲子濕嗒嗒的,初潮的經血已經完全將整個褲子濕透了。
 
  以後每月的那一天,都會痛得死去活來,恨不得馬上死過去。當他在家裏因為痛經而痛哭的時候,沒有人會過來問一問他怎麼樣,需不需要看醫生……
 
  他在北京上大學的時候,每月生活費三百塊,在物價奇高的北京,這樣的生活費甚至連吃飽都難。就連這樣,每次回家,爸爸都會絮叨每月三百一天花十塊錢吃飯。生活費有點太多了。
 
  難道人除了吃飯之外,就不需要別的了嗎?一個女孩子日常的開銷有多少,沒有人會去想這個問題,因為沒有人會關心。
 
  等他畢業之後,卻被不由分說的召回家做一個初中生都能做的工作。因為得照顧因傷病生活不能自理的媽媽而不能有絲毫的怨言,不照顧就是不孝,每天每天都有不相干的人來“教育”她,得多幹活得多受苦得照顧媽媽得照顧奶奶得照顧妹妹得照顧爸爸……
 
  因為媽媽體弱因為妹妹還小因為奶奶老邁因為爸爸曾經因為心臟病花了一大筆錢現在家中負債累累……
 
  總之有無數無數的理由讓一個他們曾經那麼輕視的女兒背負起家庭的重任。
 
  他在爸爸的工廠裏打工,但是一分錢的工資都沒有,家裏所有日常開銷的東西都是他購買,每次跟爸爸要錢的時候,爸爸都會一臉煩氣的翻白眼,說給你那麼多錢你都花哪去了,怎麼花那麼多錢知不知道賺錢很難啊之類的。
 
  他花錢多?真是可笑啊,誰見過一個家裏並不窮的女孩子只有一雙皮鞋一雙旅遊鞋換著穿,一年到頭都不買幾件衣服的?
 
  賺錢很難他當然知道啊,因為爸爸手中所有的錢,都是他賺來的。明明工作的時候再忙都懶得搭把手,每天都要出去打牌打麻將賭錢的人是爸爸,怎麼就變成他不知道賺錢難了呢?
 
  柳淩曾經無數次的設想過,該怎樣殺掉這一家人。
 
  如果這個家裏只剩下自己,那麼就會幸福了吧!不止一次的升起過這樣陰暗的念頭。
 
  想完怎麼把這些人都殺掉之後卻總是會害怕,害怕他們死了之後會變成鬼來報復自己,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壓抑自己,直到獨自搬出去住,他才漸漸的拋卻了那些黑暗的念頭。
 
  為什麼不結婚?
 
  因為已經見識到自己內心最陰暗的一面,所以無法信任別人,更不相信會有人沒有緣故的對自己好。
 
  已經習慣了用懷疑的目光看著每一個在自己身邊的人,覺得只有錢跟自己最親,宅在家裏不與人接觸,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說到底,他與林煜錦是同一種人。柳淩冷漠譏諷的翹起嘴角,只是他用溫和的行為掩飾住內心的冷漠和偏激,而林煜錦連掩飾都懶得掩飾而已。
 
  儘管在林煜錦的懷裏很舒服。但是第一次殺人帶來的衝擊感太過強烈,一時半會還無法平復。
 
  動物特有的敏感讓林煜錦沒有感覺到他是在裝睡,柳淩閉著眼睛,清晰的感受著他清醒時林煜錦絕對不可能有的溫柔。
 
  到山下找了家客棧要了間上房,林煜錦讓小二送來熱水,面無表情動作僵硬的幫“昏迷不醒”的柳淩洗乾淨染血的頭髮,又用毛巾沾水給他擦擦身子,雖然動作粗魯將他的皮膚擦的生疼,但是這份心意柳淩卻領了,而且十分受用。
 
  被光光的塞進被窩裏,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的柳淩很清楚的可以聽到林煜錦自以為小聲的要小二哥帶著他的書信去林家的鋪子拿來他的包裹,另外多拿一件多大尺寸的裏衣。
 
  柳淩睜開眼,看看屏風上搭著的藍底白花的外衣,那麼小的尺寸,一看就不是林大少要穿的,難道是給他的?那麼寬那麼大的發帶,除了他這個發色異常的用來遮掩頭髮之外,誰還會用?還有那披風,包住他剛剛好……
 
  怪不得要他背著呢,原來都是給他的。
 
  柳淩不由得一笑,覺得心裏暖暖的。
 
  這些小事由這個平時又冷又傲脾氣又壞的林大少做起來,才這麼格外讓人感動吧?
 
  回想起那時在看到屍堆裏站著的林煜錦時,他那股想要撲上去的衝動。只有這股衝動讓他恐慌,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終身的事。
 
  感覺到林煜錦躺在床的外側跟抱抱枕似的抱住了他,柳淩嘴角不自然的抽了一下,依舊裝睡中。
 
  林煜錦,不要我那麼好。如果我真的陷下去……就是死也會拉你一起的。
 
  第27章
 
  沒有人會理解第一次殺人就殺了好幾個的柳淩是怎麼調整好心態的,就像同樣被強X,有些人會自殺而有些人會在被□的過程中盡情的享受一樣,心態這種東西,實在是別人不可琢磨的。
 
  他看起來與往常沒什麼區別,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而林煜錦果然只會在沒有人發覺的情況下才會溫柔,第二天早上柳淩一起來,抱著他睡了一夜的林煜錦先從頭到腳把他鄙視個遍,然後瀟灑的起床換上新衣服洗漱吃飯。
 
  如此大的差距讓柳淩僵硬在床,差點就認為自己昨天晚上是在做夢,只有屏風上搭著的乾淨柔軟的裏衣為他照亮了指路的明燈。
 
  被血染髒的頭巾他小心的疊好放進背篼裏,竊笑著把乾淨的新衣穿在身上,柳淩拍拍身上莫須有的灰塵,嘴邊的笑怎麼都掩不住。
 
  林煜錦給他的披風上卻有一個很大很大的帽子,很黑線的一看就知道是淩記出品。這種帶著寬大帽子的披風是專門給不方便露出真顏的千金大小姐們準備的,有顏色花色都較為張揚的,也有像這件這樣,顏色會比較樸實無華的。
 
  淩記早就關了,林煜錦是什麼時候買了這件披風?
 
  再說了,他的淩記不是不讓男人進去的嗎?
 
  真是奇怪。
 
  這麼大的背篼裏塞不下棉衣,所以林煜錦才塞了這個披風吧?其實他很想告訴林大少,他根本就不怕冷,穿單衣都沒問題,但是又怕林大少會惱羞成怒把披風給毀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沒有了頭巾包住頭髮,柳淩只好用繩子把頭髮綁在腦後再戴上帽子,這麼大的帽子一戴上就連臉都半隱半現,更別說是被一絲不苟的束在身後規規矩矩的頭髮了。
 
  林煜錦一開始就無意要帶一隻狼去別人的婚禮上觀禮,讓柳淩變成狼跟著跑本來是想逗逗他而已。沒想到出了這種事,林煜錦可能也有些內疚,只不過面上不表現出來。
 
  不過,雖然表面上他還是黑著臉挑毛病發脾氣,但是行為裏卻了一些讓著柳淩的意思,把縱容的尺度不著痕跡的稍稍放寬了一些。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沒人察覺,沒想到柳淩正沾沾自喜偷著樂。
 
  柳淩現在是個人,沒有那份體力再跟著踏雲跑,而他又不會騎馬,林煜錦只好黑著臉與他共乘一騎。心情不好自然引發脾氣暴躁,說出來的話也不怎麼好聽。
 
  此時的柳淩也不氣也不惱,完全把他的話當情話聽,沒想到還別有一番風味挺有情調。
 
  畢竟還是受了刺激的吧,自我的心裏安慰沒有那麼強大的功能能夠在腦海中抹殺昨夜發生的一切,現在的柳淩像個急需要依靠孩子,要找件什麼重要的讓他分不開心的事來逃避現實,那麼一直在身邊的林煜錦,就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所以明知道林煜錦是個無底洞,他還是毫不猶豫的紮進去。此時的柳淩就像在沙漠中乾渴多時的旅人一樣,見到了一桶水,知道水裏有毒,但是為了解渴還是毫不猶豫的喝了下去。
 
  反正都是死,毒死總比渴死強。如此鴕鳥的孤注一擲。
 
  或者這樣的想法才是逃避,他根本早就已經被林煜錦俘虜,卻不肯認清現實,非要為這莫名其妙的感情找一個理由,不然他會感覺到恐慌。愛上一個還沒有愛上自己的人後那種不上不下沒有依靠又不著邊際的感覺,讓從來沒有愛上過別人,不知道愛情滋味的他惶惶不安。
 
  昨夜的事情跟有沒有愛上林煜錦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及,或許他只是摸著一根杆子就往上爬而已。
 
  到底是怎樣的,恐怕柳淩自己也鬧不明白。
 
  “那個……我們到底是去參加誰的婚禮?”
 
  拉起帽子遮住寒風,柳淩動了動快要僵硬的身體,又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窩在林煜錦的懷裏。
 
  林煜錦低頭看了一眼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林某人,冷聲道:“我們誰的婚禮也不參加,而是要去武林大會,與眾位同仁共同討論一隻會變成人的狼能值多少錢。”
 
  柳淩做了個鬼臉,當然沒敢讓林煜錦看見,道:“那賣了錢之後可得分我一半,沒有功勞我還有苦勞呢!”
 
  “你還有苦勞?你所謂的苦勞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柳淩無奈的一扁嘴:“那也不能怪我呀。”
 
  又沒有MP3、MP4、PSP什麼的供在馬背上顛簸旅途無聊的他解悶,他除了睡覺之外還能幹什麼?想他前世的時候,可是有一點點動靜就會睡不著的輕微神經衰弱症患者,沒想到在馬背上居然還能睡得如此香甜,真乃人生一大美事。
 
  既然是美事,自然是多多益善。
 
  再說這一路上風平浪靜的連個來劫道的土匪都沒看見,他能不無聊嗎?
 
  看見沒,這就是典型的沒事找抽。
 
  “你的意思是該怪我?”
 
  聽林煜錦語氣不對,柳淩暗叫不好,還沒來得及伸手抱住他的腰免得被他扔下馬去,林煜錦已經伸手抓住他的領後,一使勁將他甩到了身後。
 
  “啊?”
 
  柳淩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七手八腳的抱住在他身前的林大少,攀了好幾下才穩住身子,免去了掉到馬下被踏雲踩踏的悲慘結局。
 
  他使勁拍拍胸口深吐了口氣,驚魂未定的瞪著林大少的後腦勺。
 
  林煜錦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現在有事幹了,打起精神來,掉下去概不負責。”
 
  不是吧?
 
  柳淩的嘴角抽了抽,坐在後面他確實是沒法睡了,萬一要是睡著了沒抱住掉下馬去,那可真是會死得很難看。
 
  撩開被風吹到臉上的頭髮,柳淩拉了拉帽子低頭小聲嘀咕道:“小氣鬼。”
 
  耳尖的林煜錦自然是聽到了,略一回頭看了看,沒搭理他。
 
  柳淩越來越不怕自己,林煜錦自然感覺的出來,不過有個人跟自己鬥嘴這種感覺蠻新鮮的,所以他還不打算讓柳淩徹底閉嘴。
 
  不過林煜錦很快就後悔將這個傢伙甩到後邊去了,因為柳淩很快就發現了“背後位”的好處,可以毫不客氣的抱住林大少的“小蠻腰”。
 
  柳淩幸福的環繞著林大少的腰,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覺得坐後邊雖然不能睡覺,但是這樣的福利卻是坐前面時享受不到的。
 
  “鬆開。”
 
  林煜錦突然用手肘往後一拱。
 
  “會掉下去的。”
 
  柳淩手松了一下馬上又抱緊,繼續幸福的貼在林大少的背上,還把臉來回蹭了蹭,絲毫沒有預見到此後即將發生的悲劇。
 
  “……”
 
  林煜錦暗磨銀牙,大概是沒見過這種給點陽光就馬上燦爛的人。
 
  “別抱那麼緊……鬆開!”
 
  他毫不客氣的拉開腰上環著的手。
 
  “啊,別拉我手。”柳淩吃了一驚,被拉扯的身子一歪急忙又想環回去,驚叫道:“真的會掉……啊——”
 
  下去的……
 
  慘叫聲嘎然而止。
 
  於是,前行的路上,依然充滿艱辛。
 
  第28章
 
  天黑日隱,打尖住店。
 
  在千隱村過了一夜,出來時柳淩沒有戴上披風的帽子,被寒風吹起的發絲,儼然已經是濃重的如墨般的黑色。
 
  雖然很感謝楚慕為他做了染發劑,但是一想起被當做小白鼠試驗了一晚上,柳淩就忍不住想要抱頭痛哭一番。
 
  他也算是洗過藥浴了,果然不好受,全身皮膚都痛的要死!
 
  掌心從馬上跌下來時擦破的傷口上了藥之後也在快速的恢復當中,現在的他身手敏捷動作靈活,哪有可能從馬上掉下來就會那麼傻兮兮的跌在地上任馬踩?自然是一個側手翻……很不幸的正好撐在了一塊非常尖銳的小石頭上而已。
 
  此去落日堡正好路過千隱村,千隱村裏住著“聖手鬼醫”楚慕,這也是林煜錦會帶柳淩一起出來的原因之一。
 
  楚慕之所以被稱為聖手,是因為他的醫術高超,之所以被稱為鬼醫……是因為他總是喜歡擺弄一些別人看來亂七八糟的東西,還很喜歡用在病人的身上。
 
  人們懼怕他那些亂七八糟不知會引起什麼後果的玩意,又為他的精湛醫術所折服。所以給了他“聖手鬼醫”之名。
 
  林煜錦帶柳淩前來,一來是為了他的發色,二來是讓楚慕為他檢查一番,看他的身體有無大礙。
 
  當然,這一切林煜錦是不會對柳淩說的,他對柳淩所說的理由是——把他煮煮吃了之前得看看他有沒有病。
 
  站在馬前,柳淩看著白衣飄飄鶴髮童顏很有仙人氣息的楚大醫師,一臉感動的道:“多謝楚前輩。”
 
  溫柔的聖手鬼醫輕笑著的答道:“不用謝,有空再來幫我試藥就行了。”
 
  柳淩頓時全身僵硬,暗自發誓以後絕對不再踏入千隱村方圓五十公里以內。
 
  林煜錦在一旁看著他吃癟,嘴角勾起。
 
  此去落日堡是林煜錦作為林家堡的少堡主第一次在江湖上公開露面。在十八歲之前,林煜錦極少踏出林家堡,更別說像這次這樣一去月餘。這也是他會帶著柳淩出門的原因之二,誰知道他不在的日子,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會對院裏那只沒有自我保護能力的狼做什麼。
 
  府中自然也有能夠信任託付的人,但還不是他們出頭的時候。
 
  當然,這些他更不會告訴柳淩,就連他的生辰剛過,都是無意識中隨口說出的。要不是柳淩細心,恐怕會聽漏了。
 
  柳淩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林煜錦可能是哪天的生日,他在林家堡過了兩個冬天,卻從來沒見過林大少過生日,就連突然哪頓飯比較豐盛或者有碗長壽麵都不曾見過。
 
  竟然被父親忽視的如此厲害嗎?
 
  柳淩呆呆的看著他的下巴,突然覺得與他感同身受。
 
  他的生日,只有姥爺還在世的時候過了幾次,自從姥爺走了之後,父母就再也沒有給他過過生日。倒是工作之後有一年是與朋友一起過的,花銷太大讓他肉痛,所以第二年就沒再聚。曾經也有個朋友要給他過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生日,因為自覺無法再把他們的關係往上提升一步,他怕接受了之後會很麻煩,所以乾脆直接拒絕了。
 
  現在想想,他幾乎沒有一個像樣的生日回憶。
 
  要不要給他補過一個呢……
 
  “到了,下來。”
 
  “什麼?”
 
  柳淩還在發愣,林煜錦低頭默默的看了他一眼,拎著他的領子把他放下馬。
 
  “牽著韁繩。”
 
  林煜錦將踏雲的韁繩遞到他手裏,然後走向遠處的馬販子處,不久就又牽了一匹馬回來。那匹馬遠沒有踏雲的膽子大,離他太近會躁動。林煜錦只好把馬栓在一邊,又走了回來。
 
  “從現在開始,你騎踏雲,我騎另外一匹。”
 
  “奧。”
 
  柳淩當然不會小白到問為什麼,原因還不簡單嗎,林少堡主抱著一個男孩子一路共乘一騎,恐怕會引起不少流言蜚語吧。
 
  這裏是個大城鎮,不比那些沒有多少人煙的地方。
 
  但是,有個問題還是必須提的。
 
  “我不會騎。”
 
  林煜錦瞪他一眼,不顧他的掙扎把他扶上馬,道:“看你在馬背上那麼悠閒,真沒看出你不會騎。”
 
  這個怎麼能相提並論呢?
 
  柳淩僵直的坐在踏雲上,拉著韁繩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我我我……我該怎麼做?”
 
  既然不能逃避,就只能勇敢的去接受,他不想給林煜錦添麻煩。
 
  “想想我是怎麼做的。你放心,踏雲很乖不會把你甩下去的。”
 
  林煜錦走向另一匹馬,翻身上馬之後坐在馬上看著還是僵硬的向石膏的柳淩,遠遠的道:“如果你打算一直不走,就自己在那好了。”
 
  說完,就打馬前行,壓根不理會身後柳淩的叫喊。
 
  “喂喂……別丟下我啊……”
 
  林煜錦當然不會不丟下他,柳淩看著他揚長而去的背影縮起了肩膀,踏雲一直很乖的沒有動讓他安心了不少。他趴下頭在踏雲耳邊跟它商量:“踏雲,你乖乖的跑的慢點好嗎?我沒單獨騎過馬。”
 
  踏雲呲了一聲,好似在答應。
 
  “好嘞。”
 
  他聳了聳肩膀深呼一口氣,努力想著林大少是怎麼做的。然後兩腿僵硬的分開一點,輕輕一拍馬腹一抖韁繩。
 
  “駕。”
 
  是這麼來著吧?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踏雲已經開始小步跑著往前走,柳淩一時不察差點從一側歪下去。他慌忙坐正了身子,胳膊一動不動的拉著韁繩,跟被點穴一樣一動不動的坐在馬上,任由踏雲帶著他跑。
 
  對於此刻的到來,柳淩還是有心理準備的。之前林大少突然讓他坐到前面,讓他注意觀察他的各種動作和口令時,他就知道他早晚得自己騎一匹馬。兩人共乘時林煜錦也曾經把韁繩交到他手裏讓他找找感覺,但是真正自己騎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要緊張。
 
  踏雲像是聽懂了他的話,跑得那速度直接對不起它的“千里名駒”之名。
 
  走到岔路口,林煜錦早已等在一側,看他過來裝作不經意的打量他一番,見他除了四肢僵硬了點之外一切還好才策馬前行,當然,還是離他遠遠的在前面領路。
 
  林煜錦策馬跑的速度也不快,踏雲載著柳淩就那麼遠遠的跟著。時間長了之後,柳淩自己都覺得這麼僵著太累,主動放鬆了身體,臉上也開始露出笑容。
 
  他也曾經想不通林大少為何不直接讓他坐馬車,後來又一想,如果這次他坐了馬車,以後肯定也不會主動想學習騎馬了吧?
 
  畢竟除了踏雲之外,沒有馬願意接近他,更別說讓他騎了。而踏雲畢竟是林煜錦的坐騎,他也不能老是霸佔。
 
  這麼看來他會騎不會騎也沒什麼區別嘛!
 
  跑了半天,柳淩終於適應了馬背上的顛簸,就是在人多的時候還是會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就跟開車時是一樣的感覺。所以到他臨死之前,他還是只能開著車在人少路寬的地方溜達溜達。
 
  落日堡堡主大婚,來賀禮的人真是不少,這麼多人騎著馬,萬一馬群集體造反,那可怎麼辦?難道他身上的氣息就不能收斂一下嗎?
 
  剛這麼想完,柳淩就發現自己周遭的馬兒們已經沒有了剛才隱隱躁動之勢,不僅有些咋舌。林煜錦大概也發現了,策馬與他並行,□的馬兒也沒有任何的不妥。
 
  他若有所思的打量了柳淩一番,沒有言語。
 
  而柳淩因為路上人太多緊張的握著韁繩緊盯著前方,唯恐一個不查出點什麼意外。
 
  遞上帖子,看門人仔細看了一下,然後恭敬的一拱手:“林少堡主!”然後看向站在林煜錦身側的俊俏少年,問:“不知這位是……”
 
  “表弟。”
 
  林煜錦淡然道,門人連忙做出請的姿勢:“林少堡主,林表少爺,請!”
 
  林biao少爺?
 
  被這個彪悍的名字驚到的柳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麼說自己得姓林了?林柳淩?
 
  ……
 
  這名字好彆扭。
 
  因為林煜錦鮮少踏足江湖的關係,他這個少堡主也鮮少有人認識,兩人一路走來倒是清閒,不用在那虛偽的跟人“久仰久仰”。
 
  兩人被安排在西廂房,一路走來,柳淩看著那些穿著奇裝異服打扮的奇形怪狀的江湖上,很是新鮮。
 
  林煜錦把手按在他的頭頂把他的臉轉回來,道:“苗疆的人善用毒用蠱,不想到了閻王爺那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就離他們遠點。”
 
  的確,小說裏也都是這麼寫的。
 
  柳淩點點頭,眼睛卻不由得又溜向那些嬌俏的女孩子們。
 
  苗疆難道陰盛陽衰到如此地步了嗎?怎麼無論哪部小說裏出場的都是苗疆的女人們呢?就連這裏也是如此呢?苗疆的男人呢?死光光了嗎?
 
  柳淩鬼鬼祟祟的打量引起了對面一個苗女的注意,柳淩見有人看他,反射性的揚起禮貌的微笑,又覺得自己這樣的行為像個登徒子一樣,歉意的向對方一笑,趕緊跟在林煜錦後面走了。
 
  “雷蝶,你在看什麼?”
 
  被叫做雷蝶的苗女看著那個中原少年離去的方向,右手摸摸左腰側的竹筒,若有所思的微微一笑。
 
  “沒什麼,看到一隻可愛的小狗而已。”
 
  第29章
 
  婚禮在一片和諧的氣氛中落下帷幕。
 
  和諧的讓柳淩都有些愣神。
 
  沒有美麗的女子挺著肚子拉著孩子含淚斥責新郎是個負心漢陳世美。
 
  也沒有英俊的少年對著新娘默默淚流高唱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這樣就完了?”
 
  站在落日堡門口,柳淩還有種不敢相信的感覺。
 
  怎麼會就這樣就完了?他們奔忙了七八天參加個婚禮居然什麼事都沒出一點意外沒發生就完了?要是有個作者這麼寫小說,讀者還不拍死特?
 
  真是無語問蒼天哪!
 
  林煜錦目不斜視的從他身邊走過。
 
  柳淩還想追過去問問林大少,六王爺到底給了他什麼任務,怎麼他出門一趟就真的來觀個禮就完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自己在家擺個佈景招些人來過家家拜堂玩。但是又怕林大少擔心他知道的太多結果了他的小命,只好努力的憋著。
 
  見林大少走遠,柳淩趕忙追上去,剛跑兩步,卻意外的撞到了一個軟軟的身子上。
 
  “啊,不好意思。”
 
  柳淩邊道歉趕緊後退一步,只覺得那人被撞了一下可能沒站穩的緣故隨手抓了一把,手指碰了他右手食指的指尖一下,傳來一陣刺痛。
 
  “……”
 
  他抬頭一看有些吃驚,原來他撞到的不是別人,正是林煜錦告誡他不要招惹的苗女。看著有些眼熟,好像就是昨天打量他的那一個。
 
  柳淩記性不錯,這個苗女正是雷蝶。
 
  “弟弟,走路小心點。”
 
  苗疆女子說話有很重的口音,有點中國那邊四川話的味道。她嘴角含笑看著捏著指尖的柳淩,一眯眼睛笑得高深莫測,妖嬈的從站立的柳淩身邊走過。
 
  柳淩用大拇指掐著食指指尖,看著指尖上一點點小小的傷口冒出來血絲,用自虐似的掐了掐,但是沒有再多的血出來。
 
  “怎麼了?”
 
  久不見他跟上來,林煜錦又找了回來,正見他皺眉看著雷蝶離去的身影。
 
  “沒什麼,剛才撞到了人,那人指甲太尖把我手給劃破了。”
 
  柳淩把左手食指放在嘴裏抽了幾下,再拿出來天然風乾,嘿嘿一笑:“消毒。”
 
  林煜錦抬頭默默的看了看天,給柳淩看了下他板著的英俊側臉,右手負在身後,一言不發的走了。
 
  林大少說,他們此行的目的並非是來參加婚禮,而是為了後日要召開的武林大會。而此次的武林大會,就在落日堡下的林蔭鎮舉行。
 
  林家堡在武林上並非什麼數一數二的大門戶,但是比起那些不入流的小門派,又高上一等,所以武林大會這類的江湖聚會,摻和一腳那是必須的,也許對政策的制定起不了什麼作用,但是還是得捧個人場。
 
  而林煜錦的行為低調的讓柳淩覺得,他一點都沒有爭上游的自覺。
 
  再看看那些四處走動主動湊上前去跟那些名門大派的掌門前輩打招呼的後輩們,就覺得林煜錦真是低調的不能再低調,恨不得別人都看不見他才好。
 
  武林大會難道不是提升林家堡地位的好機會嗎?怎麼這個未來的堡主一點實際行動都沒有呢?
 
  有少數與落日堡較好的關係戶還留在落日堡中未出,省了這三日的食宿費。山下的客棧這下是發了財,無數的江湖人湧入這座城鎮,為這裏帶來商機的同時,也帶來了無數麻煩的可能。
 
  因為林煜錦早已在客棧定下房間,他們才免於像某些腳程較慢的倒楣蛋一樣露宿街頭,問哪家客棧哪家客棧都滿員可不是什麼好受的事。
 
  柳淩邊吃飯邊尋思,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正盯著他們這邊,他打眼一看——也太巧了吧,怎麼又是那個苗女?
 
  只見她孤零零的一人坐在一張桌上,大概是人人都顧忌苗疆毒蠱的關係,並沒有不長眼的傢伙去打擾這位苗疆來的異客。
 
  他微微皺起眉頭,又看了那個苗女一眼,覺得自己周身發冷,心口也不太舒服。
 
  怎麼回事?
 
  左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哐當。”
 
  拿在左手上的碗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聲音引來不少人看向這裏,見只是個瘦弱的少年摔了碗,有些人罵罵咧咧,有些人則不以為意的回過頭去繼續自己的事。
 
  柳淩卻看也不看那個碗一眼,只注視著自己發顫的左手。
 
  “怎麼了?”
 
  林煜錦放下碗問道。
 
  “沒事。”正好小二過來收拾殘局,柳淩做到另外一條板凳上,歉意的對小二說聲抱歉,讓他再盛一碗飯來,然後湊到林煜錦身邊,無視他微微後退的舉動,小聲道:“我覺得我的身體不對勁。”
 
  林煜錦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執起他的手探了探。
 
  “沒什麼,只是脈象有些不平穩。”
 
  “是嗎?”柳淩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正巧小二哥又端了米飯來,他道了聲謝接過碗,端在手裏掂了掂,沒發現什麼異常,一想剛才可能是意外,就沒再放在心上,埋頭吃起飯來。
 
  中間他偷偷的抬頭看了一眼剛才那個地方,那個苗女已經沒有了蹤影。
 
  下午林煜錦出門,柳淩一個人在屋裏覺得無聊,手攥著林大少給他的碎銀子。他的全部身家性命財產一分沒帶在身上,林大少出去的時候扔給了他這個荷包,裏邊裝的銀子雖然不多,但是只要他不買什麼貴重的東西,吃喝拉撒倒也綽綽有餘。
 
  到底該不該出去呢?現在林蔭鎮魚龍混雜,江湖上不論是入流的還是不入流的一股腦都湧了進來,林大少來到此處必然是受了六王爺的令,萬一自己不小心壞了事……
 
  柳淩在屋裏走了幾圈,覺得這麼悶在屋裏也不是個事,還是深呼一口氣,推開房門出門去了。
 
  他怕出去之後會不小心惹事給林煜錦添麻煩,但是一個人在房間裏發呆又實在太過無聊,睡覺又睡不著,只要自己小心些不就行了嗎?
 
  街上的人果然很多,帶著兵器的人尤其多,除了街邊賣東西的商販,普通老百姓倒是沒見著幾個,可能也是跟他同一心理,手無寸鐵的普通老百姓要跟這些江湖人衝突起來,是占不著什麼便宜的,也甭指望他們能講理,就這些江湖人,哪個不是殺人如麻!
 
  說起殺人……
 
  不不不,還是不想了。
 
  柳淩搖搖頭,把剛進入腦子裏的東西搖出來,緊緊的握著荷包順著人流走,儘量避開那些穿著奇裝異服的不明人士,尤其是那些滿臉橫肉一臉戾氣腰跨大刀一副“我很不好惹”模樣的人。
 
  大街上小吃不少,柳淩偏愛吃甜的東西,尤其是糕點,但是在林家,林煜錦從來不會給他吃那些東西。也是啊,誰見過一隻狼愛吃桂花糕的?這年代的糕點做的純正、醇香,不會有現代那些亂七八糟的添加劑,不但口感更好,吃起來也放心。
 
  “老闆,有沒有什麼不很甜也不很清淡的糕點?”
 
  柳淩沖著掌櫃的笑眯眯的問道,他喜歡吃甜東西,但是太甜了他也是享受不了。
 
  “嗨,小公子,頭一次光臨本店吧?那您就試下我們的“踏雪尋梅”,保證您吃了說就好,吃了還想吃!”
 
  留著八字鬍的老闆口齒伶俐很會做生意,熱情的招呼著柳淩,掀開熱氣騰騰的蒸籠讓他看了看他口中的“踏雪尋梅”。
 
  柳淩伸頭一看,只見熱情騰騰的籠中一朵朵梅花形狀的白色糕點中裏邊透漏出微微的紅色,看起來是內有乾坤,白的晶瑩紅的剔透,一看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老闆,給我來兩籠,要是真像您說的那麼好吃,我再要兩籠打包帶走。”
 
  想著要是好吃給林大少帶點,柳淩笑呵呵的從荷包中拿出碎銀,老闆卻沒接,道:“客倌您先吃著,我保證您吃完還等打包帶走幾籠不可,老這麼找錢多浪費時間哪,您吃完咱們一塊算得嘞。”
 
  “老闆您可真會做生意。”柳淩咧嘴一笑,真把錢又放了回去。
 
  “客倌您哪這邊來,小二,給這位客倌兩籠踏雪尋梅。”
 
  柳淩隨意找了個角落坐下,規規矩矩的也不四處亂看。
 
  “嗨,客倌,您的踏雪尋梅來了。”
 
  小二把兩籠還冒著熱氣的糕點往桌上一放,做了個請的手勢:“客倌您慢用。”
 
  “多謝。”
 
  柳淩沖他點點頭,拿出筷籠裏的筷子,看了看桌上的糕點。
 
  一個籠裏邊只有六個,每籠是六錢,一錢這麼一小個也算是暴利了。
 
  不過看起來真的很不錯的樣子,賣這麼貴還有這麼些人來吃,除了老闆會說話之外,這東西肯定也不會難吃吧?
 
  “老闆,給我八籠帶走。”
 
  柳淩遞給老闆一兩銀子,正好不用找。
 
  “客倌,聽小老兒的沒錯吧?”
 
  掌櫃的邊打包邊跟柳淩聊天。
 
  “是啊,真的很好吃。”
 
  “那客倌以後要常來啊,本店還有很多好吃的糕點您都沒嘗過呢!”
 
  “一定。”
 
  “對了公子,您買這麼多要是吃不完,就把它放到陰涼處風乾,再想吃的時候就熱一熱,這大冬天的五六天之內吃沒什麼問題。”
 
  柳淩抱著還熱乎乎的糕點往回走,想著趕緊回去把這多包幾層放進被子裏,林大少一會回來也不是太涼還可以吃。
 
  他正攥著荷包抱著點心往前走著,突然前邊一陣騷亂,只聽有人喊了一聲“哪個王八羔子偷了老子的錢袋”,接著一個人飛快的向他沖來,撞了他一下,他一個踉蹌兩手一松,手裏的荷包差點掉到地上,他趕緊攥緊,皺著眉頭往後看了一眼那個冒失的傢伙,還沒等回過頭來,就被人攥著領子揪了起來。
 
  “好你個小子,敢偷老子的錢,看老子不打的你滿地找牙!”
 
  第30章
 
  懷裏的踏雪尋梅啪啪掉了一地,柳淩也顧不得它們,只是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個比他高半個頭的壯漢,不悅道:“你在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偷了你的錢包?”
 
  “你還說沒有!”
 
  壯漢一把扯下他手中攥著的荷包,向周圍不知道什麼時候聚集的一群看熱鬧的人揚揚,喊道:“老子叫李海,大家看見沒有,這個荷包是老子婆娘給繡的,上邊還繡著老子的名字呢,大家不信就過來看看。”
 
  有人上前來看了看,點點頭。“不錯,這上邊是繡著李海的名字,不信大家看看。”
 
  他拿過去又讓幾個人傳了看看,那幾個看的人紛紛點頭。
 
  “你在胡說什麼呢,那個明明是我的錢包,是我表哥給我的。”
 
  柳淩轉頭看了看,那在別人手中傳遞的荷包無疑是中午時林大少給他的那個,他猶豫要不要出來的時候翻看了無數遍,那個荷包上根本沒有繡著什麼名字。
 
  “小子,你別在這撒謊了,大家都看見了,這個荷包上明明繡著老子的名字。”
 
  壯漢李海一把把荷包從旁人手中搶過來,得意洋洋的在柳淩臉前晃晃,得意道:“小賊,看見沒有,這麼大的兩個字你都看不見就是眼睛瞎了,老子可以幫你治治。”
 
  柳淩驚訝的看著眼前這個跟他的荷包一模一樣的錢袋上繡著的兩個大字,只聽周圍有人喊什麼“抓他去見官”,“老子最恨小偷了先打他一頓再說”……柳淩也不是傻子,他環視一圈周圍這些陌生的臉孔,隱藏在其中的不懷好意他看的是一清二楚。
 
  被人陷害了,今天他果然就不該出來!
 
  柳淩暗暗磨牙,卻又想不通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幾個認識的人,到底是誰要來陷害自己呢?想來想去,也只有跟林大少有關係。
 
  周圍的叫嚷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激烈,果然無論哪個世界的人,都一樣愛跟著起哄。
 
  雖然情況對他不利,但是他也不能坐以待斃啊!
 
  “慢著!”柳淩大喊一聲,周圍人一愣,有片刻的寧靜。他趕緊趁此機會大喝一聲:“李海,你憑什麼說是我偷了你的錢包,剛才你喊丟錢包的時候我還離你有好幾米遠呢,難道我會隔空取物不成!”
 
  李海愣了一下,壓根就沒想到在這樣的環境下柳淩居然還會說這樣的話,不過他很快就用更大的嗓門說道:“老子又沒做過賊怎麼知道你是怎麼幹的?反正就是你偷了我的錢包,如果不是你偷了我的錢包,我的錢包怎麼會在你的手裏?”
 
  “就是就是。”
 
  “說得對。”
 
  周圍馬上就有人附和,聲音還越來越大,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打死這個不要臉的小偷”,周圍的人立刻七手八腳的推起柳淩,還有人在暗處使壞,不斷的拿腳踹他。
 
  “唔……”
 
  被一腳踹在腰上的柳淩悶哼一聲,他的衣領還在李海的手裏,他背後擁著的這幫人不斷的對他拳打腳踢,李海趁機把他一放,他一時不察被推到在地,幾個人趁機把他圍在中間一陣猛踢,完全不給他喘氣的機會。
 
  “打死他打死他!”
 
  周圍還不斷的有人在起哄,柳淩雙手抱頭躺在地上被來回的踢打,被手肘掩飾起來眼睛逐漸開始散發出綠光,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發生著某種變化,憤怒之餘不禁在心底暗喊糟糕。
 
  萬一他在此處變身,脫離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這些人來者不善,恐怕是沖著林煜錦來的,他們一查就會知道他跟林煜錦是一路的,恐怕會借機對他不利。
 
  不能變身不能變身……
 
  柳淩痛苦的閉上眼睛,心臟一陣劇烈的收縮痛得他幾乎要昏迷過去,與這種痛苦相比,那些人的拳打腳踢根本就像是花拳繡腿一樣。
 
  “別打了,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不知道哪個人良心發現喊了一句,那些人漸漸停了下來,李海走到柳淩面前,用腳把他踢過去,露出臉來之後踩著他的胸口彎下腰惡狠狠的說道:“小子,今天算你走運,敢偷老子的錢,打你一頓就算輕的。”
 
  說完又踹了他一腳,然後大搖大擺的走了,柳淩睜開眼看了看,正見剛才打他的那幾個人跟在那個自稱叫李海的人身後一起走了,有一個還特別不屑的回頭看了他一眼,朝地上吐了口唾液。
 
  果然是故意找碴嗎?
 
  周圍的人見沒了熱鬧可看,也一哄而散。
 
  “小公子你沒事吧?”
 
  有個人拉了他一把,柳淩咬住牙根把呻吟咽下去,借著來人的力道坐起身來,抬頭一看,此人竟然是剛才糕點鋪的老闆。
 
  “哎吆,這些個人真是造孽呀,你說你這麼個小公子怎麼會去偷人家錢袋呢,他們明明就是睜著眼說瞎話故意打你的麼。”
 
  他剛剛從糕點店出來,到底是不是小偷這個老闆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柳淩嘲諷的笑了一聲,他也是第一次見穿著綾羅綢緞的小偷啊。
 
  “多謝掌櫃的。”
 
  被掌櫃的扶著站起來,柳淩頗有些失望的看著地上那些被踩爛的踏雪尋梅,笑道:“只是可惜了這些那麼好吃的糕點。”
 
  “小公子你莫要這麼說,還是你的身體要緊,趕緊去看看大夫吧。”
 
  “我沒事,今天要多謝你了。”
 
  “不用不用,你還是趕緊回家去吧,要不那些人再找回來你可就慘了。”
 
  慘了?
 
  柳淩咬碎一口銀牙,看著那些人離去的方向,眼中閃動著危險的光芒。
 
  若是被他找到,誰慘了還不一定呢!
 
  “嘶……”
 
  媽的,這些人下手也太狠了吧?他後背上腰上腿上全是青的,多虧他一早就護住了臉,要不然此刻還不成豬頭了?
 
  只穿著褲子的柳淩扭頭看著身後的傷,搖搖頭,真是慘不忍睹啊,但是為什麼他沒有很疼很疼的那種感覺呢?就光看青成這樣,也知道應該很疼很疼啊,為什麼只有在剛受傷的時候感覺到一些輕微的疼痛呢?
 
  用小腳指頭想也知道,上輩子連痛經都能哭得死去活來的柳淩被人七手八腳的痛打一頓還能半滴眼淚不流,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正納悶,有人推門進來了,正是有事出門的林煜錦林大少。
 
  “太陽的你關上門!”
 
  背對著房門的柳淩一聽有聲趕緊拉開被子把自己給蓋上,只露出個頭看著站在門口的林煜錦,見到拖累自己的人自然是毫不客氣的叫道:“關上門啊大哥,我又沒多少膘不值當這麼晾著。”
 
  “你這是怎麼了?”
 
  雖然只有一眼,但是林煜錦還是看到了他後背上一片一片的淤青,所以也沒有理會他不敬的言語。
 
  “被人給打了。”
 
  悶悶的答道,柳淩不甘心的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補充道:“那些人根本就是故意在找我茬,連那個荷包都跟你給我的那個一模一樣,我懷疑就是在那些人傳看的過程中有人給換了。”
 
  林煜錦看著他傷痕累累的後背,眯起眼睛道:“你說那個人叫什麼?”
 
  “他說他叫李海,不知道是不是真名。”
 
  “照你的形容來看應該是真人,燕子門的李海,一個根本不入流的小角色也敢上門挑釁!”
 
  渾然天成的精光凝聚在純黑的瞳仁中,林煜錦轉念一想,道:“那些人要做的事絕對不止借機打你一頓這麼簡單,肯定還有別的陰謀,今天晚上你萬萬不可出門。”
 
  柳淩有些納悶,道:“聽你這意思是你要出門?”
 
  “晚上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放心,既然發生了這事,他們就絕對不可能再動你或者要你的命,恐怕會在別的地方花什麼心思。”
 
  林煜錦從包裹裏掏出藥來,道:“趴下。”
 
  要給我上藥?
 
  柳淩扭捏了一下,還是乖乖的趴好了,沒辦法,傷都在後面呢他自己怎麼可能抹的到?
 
  林煜錦寒著臉看著他幾乎找不到一點好皮膚的背部,危險的眯了眯眼睛。
 
  “都傷成這樣了,你不疼嗎?”
 
  他把清涼的藥抹在柳淩的後背上,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奧。”柳淩轉過頭看著他道:“我也正納悶呢,沒怎麼覺得疼,我就說我的身體很奇怪,你還不信。”
 
  “把手伸過來。”
 
  林煜錦疑惑的又給他把了把脈,蹙起眉頭怪道:“怎麼會這樣?”
 
  “怎麼?有什麼事嗎?”
 
  柳淩以為他查出了什麼問題,忙問道。
 
  “就是沒什麼問題才奇怪。”林煜錦展開眉頭,沉思一番後道:“你明明受了嚴重的外傷,應該有內血淤積才對,但是你的脈象卻非常的平穩,看不出有任何受傷的痕跡。”
 
  “……”柳淩看了他一會道:“該不會是你的醫術二把刀查不出來吧?”
 
  林煜錦掃了他一眼,道:“脈象有無異常這點小事我還是可以看的出來的,你要是再囉嗦我就讓你真受內傷試試。”
 
  好凶!
 
  柳淩縮了縮脖子,爬回原地讓林大少繼續給他上藥。
 
  “對了,我本來買了很好吃的糕點要帶回來給你吃的,結果讓那些人全給糟蹋了,真是鬱悶。”
 
  “糕點沒了還可以再去買。”林煜錦應承一聲,突然話鋒一轉:“你覺得疼了嗎?”
 
  “咦,沒啊。”
 
  柳淩扭頭去看,“怎麼了,我沒覺得疼啊?”
 
  林煜錦板著臉把沾著血的手指放到他面前。
 
  “我的?我後背流血了?”
 
  柳淩奇怪的問,見林煜錦點頭,他忙把手掰過去在後背亂摸。“我沒感覺啊,哪里流血了?”
 
  “……”
 
  林煜錦看了他一會,道:“這裏的事情完了之後我馬上帶你去聖醫那裏看看,再此之前你最好不要再變身,就維持這幅樣子就好。”
 
  “好。”柳淩點點頭,道:“我的身體是不是真的出問題了?”
 
  “我又不是妖怪我怎麼知道?”
 
  林大少已經鮮少用這種鄙視的眼睛看他了,所以柳淩一時有些懷念,他忍不住道:
 
  “那個……我餓了。”
 
  要知道,挨打也是很費力氣的。
 
  對於柳淩的無厘頭,林煜錦的反應是無語的深吸一口氣看看屋頂,覺得平息的差不多了才低頭道:“脫褲子。”
 
  “啊!為什麼要脫褲子?”
 
  柳淩一副要遭受侵害的良家婦男般尖叫一聲縮進被子裏,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著長長的睫毛,一臉純潔的看著床邊站著的林大少,分明是把他當成了有斷袖之癖的怪叔叔。
 
  林煜錦的嘴角抽了抽,握緊了拳頭,努力克制住把眼前這個已經受傷的人再扁一頓的衝動,把傷藥往他身上一扔,嘴角一動,道:“下面的傷你就自己抹吧。”
 
  “……”
 
  誤解他的好意的柳淩一臉無辜。
 
  第31章
 
  鑼聲響了三聲後,依然有些許夜視能力的柳淩看著一身夜行裝的林煜錦翻窗而出,趴在床上枕著自己的手臂看著視窗發呆。
 
  變成人後許多狼形態時有的能力很大幅度的被削弱,例如最直接就能感覺到的耳力和眼力。做狼的時候能夠很容易的聽到周圍非常細小的聲音,眼睛也能在夜晚看得很遠且十分清晰,但是人形卻只能勉強在夜晚看清楚屋內這麼小的範圍而已。
 
  聽力也是一樣。
 
  爆發力和耐力也是一樣。
 
  沒有了狼形時的尖牙和利爪,原來自己就變得那麼不堪一擊嗎?
 
  此刻的柳淩才真正的認識到,在有心人的手上,他根本就是一隻任人宰割毫無反抗能力的羔羊。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一雙白白的修長的手。被修剪的整齊的指甲透明,透出淡淡的代表著健康的粉紅色,雖然外形十分的漂亮,卻無法像那晚那樣一爪就能在人的脖子上抓出一個洞……
 
  他到底在想什麼啊!
 
  柳淩死命的搖頭,明明那晚的事情是他竭力想要忘記的,為何今晚卻又主動去回想了呢?
 
  是那種任人欺負但是絲毫沒有還手之力的挫敗感吧?
 
  明明就是被冤枉了,明明那些人就是故意設下圈套陷害他,他明明知道的,但是卻沒有能力為自己辯解。
 
  為什麼?
 
  就是因為他沒有力量。
 
  如果他有力量,他可以先瀟灑的把那些人打趴下,然後踩著不斷呻吟的他們,把他們那些並不高明的下九流的做法公佈出來,讓那些圍觀的冷漠的人看看他們的真面目。
 
  力量……
 
  他想要力量!
 
  悠揚清脆的笛聲幽幽傳來。
 
  “啊……”
 
  一陣陌生又熟悉的抽痛感從心臟傳來,柳淩吃痛的低下頭,慢慢的把身子卷成小蝦米的樣子來抵禦疼痛。明明呻吟已經到了嘴邊,他卻死死咬緊牙關再也不肯呻吟一聲。
 
  已經不再是那個柔弱的女子了……那個因為疼痛和傷害而哭泣的女子已經死了。現在的他不但是個男人還是個男妖怪,已經不能再任性的因為疼痛而哭泣了。
 
  汗水不斷的從皮膚中滲出,那種劇烈的疼痛甚至超過了他第一次變身時。那是兩種完全不一樣的痛感,變身前那次是覺得全身的骨骼都要重組,而這次他卻覺得心臟裏像是長了蟲子一樣,那只蟲子正在不斷的試圖鑽入他的心脈中,蠕動著肥碩的身體讓他痛苦不堪。
 
  下唇幾乎要被他咬裂,在那疼痛欲絕中柳淩不斷的想起以往那些讓他感到痛苦的事情,但是那些痛苦不及他此時心中劇烈疼痛的百分之一。
 
  終於,他受不了得翻了個身,卻意外的翻到了床下,身體掉到地上所發出的碰撞聲光聽就讓人覺得會疼得受不了,但是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的身體卻一動未動,連呻吟都沒有一聲。他身上的裏衣全都濕透了,猶如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再看床上,也是一片被浸濕的汗漬。
 
  好痛好痛……
 
  柳淩幾乎想揪著頭髮尖叫來宣洩此時的痛苦,他想要痛駡老天為什麼要這麼對他,上輩子對他不好也就罷了,為什麼這世他如此的乖巧安分守己,老天還是不肯放過他,要讓他經受如此的痛苦?
 
  抓著胸口的手不斷的在用力,不長的指甲掐在胸口的印子幾近黑紫,可見他用了多大的力氣。把心臟摳出來吧,摳出來之後就不疼了不疼了……
 
  指甲正在一點點的變長慢慢的深入胸膛,而柳淩卻毫無所覺。
 
  紅色的血液順著尖銳的指甲不斷的滴下來,手上濕濕的感覺讓柳淩失神的拿起手在眼前看看,胸口的傷口汩汩的往外冒血,他卻只是呆呆的看著自己驟然變長且尖銳無比的指甲。
 
  用這樣尖銳的指甲,就可以輕易的把人的身體掏個洞吧?
 
  想像著那些血腥的畫面,疼痛似乎減輕了一些,柳淩當然也發覺到了,所以他不斷的想像各種各樣的血腥場景。奈何他前世膽小不敢看鬼片和那些血肉模糊的影片,能夠讓他想到的,只有那晚在深山上所發生的一切。
 
  殺!
 
  殺掉他們!
 
  不要放過他們任何一個!
 
  已經失去理智的柳淩舔舔幾乎可以和刀刃媲美的尖長指甲上自己的血液,濃烈的刺激讓他眼睛發紅,修長的手指不斷的抖動著,仿佛下一刻他就會激動的沖出去,殺光這裏所有的人。
 
  “柳淩?”
 
  站在窗口的林煜錦遲疑的叫了一聲,柳淩正側對著窗戶,他驟然變長的尖指甲在月光下被林煜錦看了個正著。
 
  “嗚。”
 
  看到林煜錦,柳淩緊繃的神經一瞬間鬆懈下來,漾著一雙盈盈的水瞳撲進林煜錦的懷裏,尖銳的指甲劃破了他的手臂,他卻沒有感覺到,而是萬分委屈的嗚咽道:“好痛……”
 
  “你的手怎麼了?”
 
  林煜錦扳過他的手臂把他的手指拉到前面看看,那些長長的東西看起來不像是指甲,更像是無堅不摧的利器,林煜錦臉色十分凝重。“怎麼會這樣?”
 
  “痛……”
 
  柳淩揪著心口痛苦的哀嚎,尖銳的指甲劃破他胸口的皮膚,也讓之前的血洞暴露在林煜錦的視線中。
 
  “該死的!”
 
  林煜錦沒有再遲疑,撕開一件衣服將他的手分別包起來,拿起自己的一件外衣穿在身體又開始抽搐的柳淩身上,長袖蓋住了被衣服包裹起來的手指,抱起他就往外走。
 
  “別怕,我帶你去找聖醫。”
 
  缺乏語言來安慰懷裏痛苦的人,林煜錦只能加快腳步,從二樓翻越而下準備到馬棚去騎馬。誰知他剛走到庭院,一群舉著火把的人從四周將他們包圍起來。
 
  領頭的是崆峒派掌門人何志山,他旁邊站著一個渾身是血相貌平凡的男子,林煜錦並不認識,但是柳淩卻認識,正是下午時在街上痛毆柳淩的那群“路人”其中之一。
 
  他指著還穿著夜行裝的林煜錦高聲喊道:“就是這個人,殺了我們門主還有幾個弟兄。”
 
  林煜錦不可察覺的微皺了下眉頭,不溫不火的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殺了人我怎麼不知道?而你,又是誰?”
 
  那人高聲叫囂:“林煜錦你別裝蒜了,別以為沒人認識你,你身上還穿著夜行裝呢你裝什麼?”
 
  何志山一抬手制止了那人,雙手負在身後,端正的國字臉上滿是凝重。
 
  “林賢侄,你深夜身著夜行服所為何事?”
 
  “何掌門,我在自己屋裏穿什麼衣服難道還要向別人報告嗎?”
 
  看來對於何志山的好意,林煜錦並不想領。
 
  兩人對視一眼,林志山輕歎口氣道:“老夫相信以林賢侄的為人不會隨意殺人,但是林賢侄,你深更半夜身著夜行服出現在這裏,若是要讓諸位相信你沒有異想,你還是解釋清楚為好。”
 
  燕子門那個人身上的血腥味在空氣中不斷的蔓延,因為疼痛而暫時失去知覺的柳淩敏銳的嗅覺接收到了這些氣味,他緊閉著雙眼,兩隻手卻抑制不住的開始打顫,林煜錦幾乎聽到那些指甲不斷的互相撞擊所發出的聲音。
 
  沒有時間了。
 
  他咬牙道:“我弟弟受了重傷,我要帶他去看大夫,請你們讓開。”
 
  “哦?”
 
  何志山看了一眼他懷裏的人,只見那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孩子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胸前的衣服上還有一大片血跡。
 
  “不知令弟為何受傷?”
 
  林煜錦冷哼一聲道:“為什麼不問問帶你們來的這個人,今天下午燕子門的李海帶著他門下的人故意給我弟弟下套,冤枉他偷錢不說還當街把他暴打一頓,當時街上的許多人都看到了,何掌門如果不相信可以派人去問。”
 
  “林煜錦你含血噴人,明明就是這個小子偷了我們門主的錢袋。”
 
  “你的意思是我們林家堡窮到需要去偷盜嗎?”
 
  林煜錦冰冷的目光往那人身上一掃,那人禁不住一哆嗦,轉而向何志山求助。
 
  “何、何掌門你看,他就是為了幫他弟弟報仇才殺了我們門主……”
 
  “殺李海?我還真怕髒了我的手。”
 
  林煜錦冷笑一聲,“何掌門,我弟弟現在生命垂危,若是出了什麼事晚輩實在難以向家父交代。燕子門的事到底是不是晚輩做的,何掌門可以慢慢去查,到時候還晚輩一個清白就是,有林家堡在,晚輩還能跑了不成?”
 
  “這……”何志山想了想,道:“賢侄不妨讓別人把令弟送去醫治,賢侄留下來等待老夫將此事查清如何?”
 
  “不行,我要帶他去找聖醫,其他人根本就找不到地方。”
 
  林煜錦一提聖醫,引起周圍一片譁然。
 
  “痛。”
 
  柳淩低低的叫了一聲,睜開血紅的眼睛看看林煜錦又緩緩的閉上,手上纏繞的衣物已經快要被指甲絞爛。
 
  快點……
 
  他在默默的哀求。
 
  懷中人又是激烈的一陣抽搐,林煜錦幾乎要抱不住他,何志山見他如此劇烈的反應,再耽擱下去恐怕性命難保,想想林家堡一向的聲望也覺得林煜錦此前的一番話在理,剛要揮手讓周圍的人讓開,突然有人高喊著沖進了圈內。
 
  “何掌門,崆峒、龍虎、洪門三派掌門人被人暗殺,盟主有令封鎖林蔭鎮所有出口,禁止任何人出入。”
 
  林煜錦暗暗磨牙。
 
  可惡,為什麼偏偏是在這時候!
 
  是啊,為什麼偏偏是在這時候?
 
  心臟又一番鼓動,卻已不是延續的痛楚,而是一種熟悉的……來自遙遠的渴望……
 
  天邊飄來清脆悠揚的笛聲,別人都聽不見,只有他能夠聽到。
 
  柳淩焉得睜開血紅的雙眼,他手上纏繞的布片也應聲碎成一片一片,那尖銳的長指甲在火光的映襯下,再也掩飾不住。
 
  “妖怪啊……”
 
  已經有人在叫喊,這種驚惶失措的聲音,真好聽。
 
  柳淩的臉上露出一絲甜美的微笑。
 
  笑得甜美的他從錯愕的林煜錦懷中跳下來,以極其詭異的速度飄到燕子門那個“路人”的面前,食指只輕輕一揮,那人瞪著驚愕的雙眼,看著自己的雙腳逐漸的接近。
 
  重重的向後倒下的屍體,瞪大的雙眼在他的腳邊。
 
  “啊,妖怪啊……”
 
  有人在哭爹喊娘的逃離此處。
 
  “你……”
 
  何志山不愧是一派掌門,總是比別人多了些閱歷,他很快從驚愕中清醒過來,擋住了柳淩擊向他的右手,卻沒能阻擋的住他的左手。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已經不存在武功強弱的問題。
 
  “柳淩……”
 
  林煜錦眼睜睜的看著他詭笑著把手指從何志山的胸膛裏抽出,滿足的舔了舔上邊不斷滴下的血,然後去追逐下一個還鮮活的生命。過長的衣服飄蕩在纖細的身體上,月光下那個詭異迷離的身影,讓人覺得此時此刻根本就是在做一場噩夢。
 
  沒有逃掉的人很快就倒在了血泊中,人是非常脆弱的生命,無法與妖怪的力量和速度相媲美,儘管他們自認為天下無敵。
 
  林煜錦一直沒有動,他只是靜靜的站著,看著用極速優美的舞蹈殺光所有人的柳淩垂著雙手上殺人的利器,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
 
  第32章
 
  高臺上,手持綠色短笛裝扮奇特的異域女子咬唇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不甘心的一跺腳,道:“可惡!你逃不掉的,早晚都該是我的!”
 
  “呼呼……”
 
  氣血翻騰的厲害,柳淩只能咬牙堅持帶著林煜錦飛快的向山林間奔去。他的速度非常快,就算是輕功高手,要追上他也並非容易的事。
 
  雖然不明白暗處的那個人為什麼在那一瞬間放鬆了對他的牽制,但是他感到非常非常的慶倖,萬一他在不清醒的時候失手把林煜錦怎麼樣……
 
  他簡直不敢想像!
 
  現在他能做的,是帶著林煜錦遠離林蔭鎮,也遠離意圖操控他的那個人。
 
  茂密的樹林是他們最好的棲息地,他還隱約記得千隱村的大致方向,那裏是他們目前最好的去處,希望那個聖醫能夠有辦法解除那人對他的牽制。
 
  “沒事吧?”
 
  被他抗在肩膀上的林煜錦一直默默的沒有出聲打擾,但是身體局部的肌肉卻感覺到了身下這具身體的不對勁。
 
  “沒事。”
 
  柳淩咬緊牙根答道。其實他很明白,自己已經快要到極限了,但是這裏還不是安全的地方,如果他現在倒下,明天能夠醒來的機會恐怕很低。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們的處境就危險了。
 
  所以,他只能拼盡最後的力量儘量離那個剛剛死了很多人的是非之地遠一些,再遠一些……
 
  這次,是他連累了林煜錦。
 
  “嘔……”
 
  吐了一口血,再也堅持不住的柳淩腳下一個踉蹌身形不穩摔了出去。在這麼快的速度下摔出去,就算此刻他的身體再強壯恐怕也免不了斷幾根肋骨折了腿。
 
  在倒下的那一刻,他竭盡全力拉了林煜錦一把,希望能夠讓他借力使力儘量讓他自己能夠安全落地。
 
  但是令他意外的事情卻發生了,林煜錦居然抓住他伸過去的手把他拉進懷裏護住他。在他錯愕的目光下,林煜錦先是背部狠狠的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接著兩人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直到一棵巨樹擋住了他們才停止,但是很不幸的……是林煜錦的後背撞在了大樹上阻止了他們滾動的趨勢。
 
  柳淩幾乎聽到骨骼斷裂的聲音。
 
  背部兩次受到重創的林煜錦已經無力再抱住他,柳淩艱難的爬起來,他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原樣,那些利甲已經消失無蹤。
 
  林煜錦昏迷不醒不知傷勢如何,他也是外強中乾早已耗盡力氣,感覺現在身體裏空蕩蕩的,剛才那些莫名其妙而來的力量早已消失殆盡。
 
  柳淩跪在地上,半是愧疚半是憐惜的看著因為劇烈撞擊而暫時昏迷的林煜錦,手伸過去卻不知道該不該能不能動他,無奈的幾乎想哭。
 
  沒有人告訴過他遇到這樣的情況應該怎麼辦,他上了那麼多年學,也從來沒有學過野外應急護理,更不會看內傷外傷。
 
  現在他很後悔,為什麼以前他整日宅在家裏天天上網時,為什麼不多看一些這方面的知識,而要天天泡在小說漫畫裏不可自拔呢?
 
  之前他總是在想以前看過的小說裏怎樣怎樣,卻沒想過,真的遇到問題需要他獨立解決的時候,小說漫畫是幫不了他的!
 
  那麼劇烈的兩次衝撞,內臟器官沒有受到衝擊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到底該怎麼做?是不是應該把他放平?
 
  柳淩滿腦子亂哄哄的,挫敗的抱著頭緊閉著無聲的哭了兩聲,卻是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對,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他在心底為自己打氣。
 
  柳淩,沒問題的,你可以!先把他身體放平。
 
  對,先把他放平。
 
  因為傷的是背部,所以柳淩沒敢讓林煜錦面朝天躺著,而是讓他背部朝上趴在自己的腿上,小心的把他的手擱在腦袋底下,讓他口鼻不遮能夠順暢呼吸。
 
  這樣弄好了之後又覺得不妥當,是不是不該這樣趴著呢?這樣不容易呼吸吧?萬一要是傷了肺部一口氣吸不上來可怎麼辦?
 
  他反過來覆過去的想了好幾遍,最後還是沒再動林煜錦,怕萬一骨頭斷了他這樣亂搬動他容易造成二次傷害。
 
  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柳淩的手在空中抖了兩下,卻因為腦中沒有主意而直接呼上自己的臉。
 
  他狠狠的打了自己兩巴掌,嘴裏念叨著“鎮定、鎮定……”
 
  該怎麼做呢?
 
  他無措的看看四周,山林茂密杳無人煙,想找人幫忙是不可能的了,那麼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柳淩低頭看看剛才殺了不少人的手,上邊還沾有血跡。
 
  原來殺人是件很容易的事,想救一個人,卻那麼難。
 
  他就那麼呆呆的看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突然腦中靈光一現。
 
  對了,藥!
 
  林煜錦隨身攜帶著不少藥,也許會有有用的。
 
  他急忙在林煜錦的身上摸索,看能不能找帶你什麼有用的東西出來。結果東西找出來一堆,藥也有不少,多虧林煜錦沒傻到用瓷瓶裝了帶在身上,要不然剛才他們這一滾還不把瓶子給弄碎了紮傷自己才怪!
 
  可現在還不是慶倖的時候,因為他壓根就分不清哪個是現在這種情況能用的。
 
  柳淩捧著一堆救命仙丹卻是傻在那個地方。
 
  什麼叫做欲哭無淚什麼叫做後悔莫及?看看他現在就知道了。
 
  此刻他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
 
  “轟隆——”
 
  民間一直有句話,叫做“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柳淩無力的垂下手,仰頭看著烏雲密佈雷電交加的天空,苦笑著抽動嘴角。
 
  悲慘的時刻必有雨水相伴,他終於也做了一回狗血劇的男主角。
 
  “咳咳……”
 
  就在柳淩幾乎要嘗嘗“萬念俱灰”這個詞的真正含義時,林煜錦醒了過來。那一刻,柳淩幾乎想叩拜老天爺,感謝他老人家關鍵時刻開了眼,要不然等林煜錦出了事,他也跟著死了算了。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沒想到他緊張兮兮的臉倒引來了林煜錦的一笑。
 
  “咳咳……你還有緊張的時候?咳……我還以為,你永遠都那麼悠哉遊哉的不像凡塵人……”
 
  接著又是一陣咳嗽。
 
  “我叫你大爺了還不成嗎?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了!”
 
  柳淩真快哭了,道:“你看看這些藥有沒有有用的,趕緊吃了,我們得找個隱蔽點的地方,快要下雨了。”
 
  他話音剛落,一個鬥大的雨點就砸到了他的頭上。
 
  接著是傾盆暴雨澆頭而下。
 
  林煜錦手疾眼快的先把火折收進懷裏,然後摸出幾顆藥丸填進嘴裏,這才把剩下的那些藥貼身裝好。
 
  “……”
 
  柳淩無言的抹了一把臉,看了看似乎毫無緊張感的林煜錦,道:“好吧我錯了,是已經下雨了。”
 
  “好了,扶我起來。”
 
  林煜錦笑了一下,艱難的靠著他坐起來,然後捂著胸口直皺眉頭。“快走吧,這附近肯定有山洞,我們得趕緊找找。”
 
  柳淩趕緊背上他找能夠擋風遮雨的地方,這大冬天的受了傷再淋場寒雨,體制再好的人也受不了。此刻他只能慶倖,他天生的一身野蠻力氣還在。
 
  老天待他們也算不薄,至少在他們被澆成落湯雞之前讓他們找到了一個暫時的棲身之所。果真是天無絕人之路,這個小小的山洞不但能夠給他們提供一時的遮蔽,而且還有一小堆柴火擺在那,還有一堆已經燃燒完後熄滅的黑渣,看起來是不久之前有人在這裏過夜。
 
  多虧林煜錦在火折被暴雨打濕之前先收而了起來,要不然沒有這火,這個因為暴雨和傷痛而寒冷的夜晚,他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過才好。溫暖的火光照著林煜錦蒼白的臉色,看得柳淩卻是心驚肉跳。
 
  柳淩這一生天生皮厚不覺得冷,雖然被一時的陰冷給凍了一下,但是有了火之後馬上就暖和起來了。林煜錦卻不行,他本來就受了重創,身上的衣服又被冰冷的雨水澆濕,現在只能穿著還算乾燥的褲子□著上身坐在那裏,衣服都搭在一旁晾著,柳淩總覺得他肯定不暖和。
 
  “你傷得重嗎?”
 
  柳淩在旁邊抻著脖子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小心又小聲的問道。
 
  正在運功療傷的林煜錦沒有回話,讓柳淩的心跟貓抓一樣亂得要命,要不是電視裏總演什麼療傷的時候最好不要被打擾,他早就撲上去抓著林煜錦的肩膀直搖,然後大聲問他到底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
 
  雖然那個場景著實很雷,那樣做也很可能會加重他的傷勢。
 
  柳淩原本只穿著褲子套了件林煜錦過大衣服的身上早就已經濕透了,一進山洞他就把滴著水的外衣脫了下來,此刻他跟林煜錦一樣,身上只有一條褲子。他坐在一旁專注的看著林煜錦,一會怕他傷得重,一會又怕他冷,想到是自己把他置於這步田地的,心裏又癢又痛。
 
  其實他最想問的,是當時林煜錦為什麼不顧自己的安危護住了他。如果可以的話,他可不可以自作多情的想是因為他那個什麼他……
 
  當然,這句話就算爛在肚子裏柳淩也不會往外吐的,他以前就是這麼一個人,特害怕自己自作多情的認為對方喜歡自己卻被對方拒絕後的尷尬。那種手腳不知道往哪里擺臉上臊的慌直想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的感覺,他再過幾輩子也不想體驗一次。
 
  從前,柳淩覺得暗戀一個人很傻,暗戀一個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不會回應自己的人更傻,但是他也不想否認,因為林煜錦意外的保護他的行為,讓他徹底墮入了暗戀的深淵。
 
  往火裏填了根柴,柴火並不多要省著點用,所以火拼不大。想了一會,柳淩蹭的一下站了起來,猶如赴刑場的勇士一樣邁步走到林煜錦的身後,不好意思的又瞄了他同樣慘不忍睹的後背一眼,終於下定了決心。
 
  眼一閉腰一彎手一拽……脫下了褲子。
 
  第33章
 
  一隻皮毛厚實乾淨油光鋥亮的灰狼趴在了林煜錦的腳邊,狼頭趴在兩隻前爪上,兩隻狼眼繼續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
 
  剛才他擦幹了身上的水分,所以狼身上的毛也是幹幹的,這樣林煜錦應該暖和一些了吧?這麼想著,狼身又小心的往林煜錦那邊蹭一點……蹭一點……直到貼著他的身體,這樣能讓他感覺更暖和一些。
 
  緊張的一直看著林煜錦的臉,覺得他嚴肅的表情並無變化,柳淩這才又安心的趴了下去,盯著洞外遠處被風吹動的光禿禿的樹幹神遊天外。
 
  大悲大喜之後,人的精神容易疲倦,尤其是前半夜柳淩還經歷過那麼痛苦煎熬的一段,此時他心情時而放鬆時而緊張的的窩在林煜錦的身邊,洞外的暴雨和洞內燒著乾柴發出的啪啪響聲對他來說,無異於是最好的催眠曲。
 
  精神一陣恍惚,眼睛就閉上了,內心一個激靈,眼睛又睜開了。
 
  周而復始,他也就迷迷糊糊的真的睡了過去,睡著睡著隱約中覺得身邊的人動了,他睜開一隻眼看了一下,是林煜錦在往火裏添柴。
 
  怎麼能讓一個重傷的人幹這個呢,應該他來才是!雖然這麼想著,但是灰狼卻趴在地上一動沒動。不是他不想動而是根本就動不了,全身就跟脫力一樣,他一點都使不上勁,睜開一隻眼睛就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
 
  感覺到什麼重物輕柔的壓在了他身上,柳淩也就真正的睡了過去。
 
  什麼東西流了出來,浸濕了柔軟的皮毛……
 
  睡著了之後,柳淩突然覺得很冷,他打了個寒顫睜開眼醒過來,卻覺得眼前朦朧一片,身體還是一點勁都使不上,他想叫林煜錦卻發不出聲來。睡意襲來,他又重新閉上了眼睛,再也沒了動靜。
 
  先是失去理智殺了人,後又帶著林煜錦急於逃命,林煜錦昏迷後只顧著慌張,下起寒雨後忙於找山洞避雨,進入山洞避雨後又只是看著林煜錦發呆沒有打理自己。
 
  開始身上血太多混合了自己的,後來被雨水沖乾淨了也沒再注意,因為已經無法再感覺到皮肉的疼痛,不止是自顧不暇的林煜錦沒有想起,就連柳淩自己恐怕也忘記了,他的胸口被自己弄了五個洞的事情。
 
  感覺不到痛的事情柳淩沒告訴林煜錦,他自己也忽略了,但是感覺不到痛並不代表受傷的地方不會繼續再流血。
 
  直到側躺在地上貼著灰狼背部抱著它身體取暖的林煜錦覺得什麼東西濕了自己一手,吃力的坐起來之後,才注意到血已經淌了滿地。
 
  林煜錦驚愕的看著一動不動的灰狼,看著它仍然在不斷流血的胸口,沒有遲疑的先找出金瘡藥來給它抹上,金瘡藥抹在胸口柔軟的毛皮上,因為有毛的關係無法直接附著在皮膚上,很快就被血衝開。
 
  這樣不行!
 
  林煜錦搖搖灰狼的頭,“小灰醒醒……柳淩?柳淩?醒過來,變回人……”
 
  任憑他怎麼擺弄,灰狼一直閉著眼還是一動不動,四肢甚至開始慢慢僵硬。
 
  想了一切辦法,甚至連他救命用的藥丸林煜錦都拿出來了,可是狼嘴緊閉,尖牙任他怎麼掰都掰不開,他的後背受到重創又用不了力……
 
  “可惡!”
 
  捶牆洩憤,林煜錦看著奄奄一息的灰狼別過頭去歎了一口氣,然後靠到牆上坐著仰頭愣愣的看著山洞頂部。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過了一瞬間,林煜錦終於下定了決心,掏出靴子裏隱藏的匕首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劃了一刀,血液很快順著傷口流了出來。
 
  林煜錦將流血的手腕湊到灰狼的嘴前。
 
  開始時灰狼毫無反應,不久之後鼻頭動了動,像是聞到了近在眼前的美味,又過了一會,灰狼伸出了舌頭舔了舔,林煜錦趁機用匕首的把柄敲開它的嘴,將手腕送到它的嘴邊。
 
  鮮血流進了灰狼的口中,僵硬的四肢慢慢的恢復了柔軟,林煜錦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但是手腕上血不流的時候,他卻毫不猶豫的用手把傷口撕的更大些。
 
  灰狼睜開了眼,看著他的眼睛哀哀的,像是要流淚一樣。
 
  直到覺得差不多了,林煜錦才止了血,從半幹的內衣上撕了長條纏在手腕上,把剩下的一半金瘡藥都抹在了灰狼胸前的血洞上,然後臉色蒼白的像個鬼一樣,靠在牆上直打哆嗦。
 
  好冷……
 
  柳淩的確流了淚,不過是在心裏,他在為林煜錦心疼。
 
  喝了血的身體果然暖了過來,四肢也重新有了力量,但是被鮮血滑過的喉嚨卻像被火燒般的熱了起來,這股熱量一直從喉嚨燒到了整個身體,胸前的血洞已經不再流血,柳淩卻感覺到身體裏的血液像是要沸騰一樣,這種感覺熟悉又陌生,就好像……他第一次殺人時的感覺……
 
  不!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這洞裏只有他們兩個,萬一他凶性大發……
 
  柳淩看了看比剛才更加虛弱的林煜錦,如果他凶性大發,此時的林煜錦怎麼可能抵抗的了?
 
  他掙扎著站起來想跑到洞外去離這裏遠些,頭腦卻一陣發熱迷糊,身體不受控制的向林煜錦走過去。
 
  林煜錦半躺在地上,臉色因為失血過多難看的很,赤著上身手腕上綁著白色的布條,洇出紅色的血跡。
 
  見柳淩朝他走過,林煜錦絲毫沒有危機意識,反而伸出完好的右手摸摸他的頭,像他們小時候那樣把狼頭抱緊靠在他的肩膀上,然後用手撲騰他脖子上的毛。
 
  把灰狼脖子上的毛倒著摸,是林煜錦以前最喜歡幹的事,他常笑他那副樣子像只炸毛雞。
 
  “你可真笨,都要死了自己還不知道!”
 
  剛才都要嚇死我了。
 
  這句話林煜錦會在心裏說,但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給誰聽。他是一個彆扭的孩子,無法用語言來表述自己的關心和呵護,就算是用實際行動表示了,也別想從他嘴裏聽出個好來。
 
  灰狼的嘴巴靠在林煜錦的右耳下,柳淩有些放心的呼了口氣,因為自己沒有生出一口咬上去的欲望。如此親近的距離,身體比理智更誠實,伸出粗糙的舌頭在在林煜錦的脖子上舔了舔。
 
  “別鬧,癢!”
 
  林煜錦笑著把他的頭推開,他卻一次又一次的湊過去舔舐眼前赤著的身體,像是在慶祝劫後餘生,如一只興奮的與主人相見的小狗一般。
 
  只有柳淩明白,根本不是這樣的。
 
  他在興奮。
 
  不不不,他的意思是……小狼在興奮在發情……
 
  因為林煜錦在半躺著,所以看不到在與自己嬉鬧的小狼的身體下部,但是柳淩就在這具身體裏,他是這個身體的靈魂,他可以很直接的感受到身體的反應。
 
  但是,他明明沒有這個意思……
 
  柳淩覺得此時自己應該是飄在半空,惶恐的看著失去理智的身體對林煜錦以玩鬧之名行騷擾之實。但是實際上,他就在這身體裏,迷戀的看著林煜錦結實的上身,用舌頭一寸一寸的去膜拜他小麥色的肌膚。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好像他人生唯一一次被人下□時的感覺一樣,不由自主的就興奮起來。但是這次又有些不一樣,不是由於外部什麼因素的推動,那種躁動感是從身體內部往外擴散,然後通通集中到了那一點上。
 
  “好了,別鬧了。”
 
  林煜錦不是沒腦子的小白,當然很快就意識到了這樣的舔舐太過□,已經超出了玩鬧的範圍,他板起臉用右手推開小狼的頭,但是狼頭卻馬上又擺了回來,更加過分的舔上他的臉,蹭過他一半的唇。
 
  “你在搞什麼!”
 
  皺起了眉頭,林煜錦的臉色很快變成了另一種難堪的難看,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唇,多虧小狼的口水沒有食肉動物那種特有的腥臭味,要不然他會毫不客氣的嘔吐給他看。
 
  但是此時的柳淩哪還有精力顧忌他的臉色,此時他正著迷於他精裝的身體,身上散發的淡淡的血氣。柳淩非但沒有不鬧,反而更加得寸進尺的把爪子踩在他的胸膛上,制止他掙扎的動作。
 
  “唔……”
 
  林煜錦悶哼一聲,很明顯是柳淩的行為加重了他背部的傷。
 
  柳淩很興奮,但是又有些迷糊,這種感覺好像喝醉了酒一樣,理智在發出警告“不要這麼做”,但是身體卻已經不再完全接受大腦傳來的資訊。
 
  明明聽到了林煜錦的呵斥,明明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是利爪還是劃開了林煜錦僅著的單褲,為了不讓他反抗,甚至不惜用傷害他的手段,然後熱血澎湃的看著他虛弱的倒在地上輕聲呻吟。
 
  此刻,柳淩覺得自己像個變態。
 
  但是這樣的認知也無法制止身體的行動,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的將林煜錦身上的碎步撕開,袒露出的在密林中休憩的寶貝更讓他興奮了起來。
 
  “滾開!”
 
  身受重傷再加上失血過多,林煜錦此時虛弱的根本無法對付一隻狼,雖然此刻他還有力氣怒吼,但是柳淩明白他只是虛張聲勢。
 
  但是柳淩想對他說,其實他並不想這麼做的,只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對!他肯定剛那時一樣,是被人控制了,他沒有想這麼做的!
 
  不管理智再怎麼掙扎,身體還是由原始的欲望所控制,筆直粗大的□從陰囊中探出頭來,嫩嫩的顏色顯得那麼的無害,但是看在林煜錦的眼裏,卻是無法接受的屈辱。
 
  一陣血氣翻湧上來,本來還正常的眼睛蒙上了一層紅色,柳淩根本沒那個精力想那些有的沒的了,他開始覺得疼,疼的要命,忍不住在林煜錦的身上摩擦他疼痛的地方。
 
  林煜錦的臉色一下子漲紅又慢慢發青,他惱怒的聚起所有的力量抬腿踹去,正中灰狼的下腹。灰狼嗚咽著在地上滾了一圈,再爬起來時,眼睛中最後一絲感情已經退去。
 
  不再顧忌林煜錦是否會受傷,在他抬腿反抗的時候,張口就是一咬。
 
  尖銳的牙齒深入大腿的肌肉裏卻沒有咬下去,而是在確定這只腿沒有反抗能力之後就把牙齒退了出來。
 
  林煜錦紅著眼跟他對峙著,他卻沒有了貓逗老鼠的興致,只覺得那裏難受,而他又知道該怎麼做能讓自己不這麼難受甚至舒服起來,只要……
 
  他向林煜錦撲過去,故意撲歪了撲向一側,趁著林煜錦翻身阻擋的空隙,迅速的跳回他的身後,將他撲倒在地上。
 
  兩隻前爪正踩在林煜錦受傷的後背上,林煜錦卻硬咬著牙連吭都沒吭一聲,他肯定沒讀過農夫與蛇的故事,但是今天他卻做了一回農夫。
 
  後背的傷是為了保護這個人傷的,全身無力是因為他放了不少血來救這個人,但是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就是這樣來回報他的。
 
  “柳淩,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林煜錦怒不可遏的吼道,因為灰狼的舌頭正試圖往他的□裏鑽。他抓著地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深深摳入土中,右手食指的指甲斷裂開來,只有根部還與指縫相連,血滲了出來,摻進土裏。
 
  此刻的柳淩正興奮,他看不到林煜錦的傷心欲絕和憤怒,他的腦子裏只剩下一個細胞,裏邊只包裹著情欲。
 
  “啊——”
 
  洞內傳出一聲慘烈的叫聲,連一向隱忍的林煜錦都忍不住慘叫的痛楚,其他人幾乎難以想像。
 
  外面依舊下著冰冷的冬雨,靠著還未熄滅的一點點微弱的火光,大概只有晚睡的蟲子能夠有幸看到,一隻狼騎在人身上興奮抽動的影子。
 
  ======
 
  大家開始抽吧!
 
  第34章
 
  什麼叫狼心狗肺?
 
  看這邊!對,就是這裏!在這跪著的這個。看到沒,臉上就刻著這四個大字呢!
 
  楚慕從房子裏出來,看著在房前跪了一天一夜萎靡不振的柳淩,半天歎了口氣。
 
  “你就是跪死在這他也看不到,何必呢?”
 
  “……”
 
  柳淩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蔫蔫的看了他一眼,還是羞愧的低下了頭。
 
  用天底下最惡毒的語言來罵他都一點不過份,他也絕對不會還嘴的,甚至打他一頓也行,打到生活不能自理他也不會還手。問題就是現在沒人打他也沒人罵他,他自己一個人在心裏咯硬,這才越發的難受。
 
  已經過了這麼久了,林煜錦還沒有清醒過來。他身上的傷都是為了自己受的,而自己竟然還那樣對他……柳淩總算理解了為什麼人們說一個人渣到家的時候會說他禽獸不如,看看他自己不就知道了嗎?
 
  “如果你只是想讓自己的良心好過一點,那麼我看你大可不必這樣了。”
 
  楚慕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一手將他拉起來,因跪著多時腿腳發麻又幾日沒有進食,此時他根本就連站都站不穩,靠著楚慕手上的力量才勉強站起來。楚慕將他拖到椅凳上在他的腿上點了幾下,柳淩頓時覺得舒服多了。
 
  “前輩,他沒事了吧?”
 
  一開口,沙啞乾澀的聲音連柳淩自己都嚇了一跳。
 
  “如果死不了算沒事的話,那他的確沒事了。”
 
  楚慕站起來,一手負在身後,瞟了他一眼狀似生氣的說道:“他是沒事了,但是我有事!”
 
  “呃?”
 
  柳淩上下將他打量了一番,沒發現有什麼事啊?
 
  啊,難道是……
 
  “臭小子,往哪看呢!”
 
  楚大神醫拍了一下不正經的臭小子的頭,咳了一聲道:“你個臭小子,辦了錯事就在這不死不活的跪著,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這個老人家來做,你知不知道照顧病人是很辛苦的!”
 
  說完,還又很生氣的拍拍他的腦袋。
 
  柳淩看了看“老人家”白嫩年輕的臉,點點頭接受了他的好意。
 
  “楚前輩我錯了,從現在開始我去照顧他。您放心,一定會把他照顧的好好的!”
 
  “嗯,這還差不多。”
 
  楚慕滿意的點點頭,捏捏自己沒有長鬍子的下巴,突然眼中精光一現,看向柳淩身體的中間位置。
 
  “我從來沒見過有人像你這樣幾天長大好幾歲的,難道那裏……也會跟著大嗎?”
 
  至於是哪里,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好了。
 
  “咳……”
 
  柳淩尷尬的夾緊大腿,意圖阻擋住楚大神醫要將他衣服透穿的視線。
 
  但是楚慕才不會在意他的尷尬,他想起了林煜錦鮮血淋漓裂傷嚴重的□,嘖嘖歎了兩聲,那得多大的尺寸才能弄成那樣啊?
 
  “那個楚前輩,我先去看看他怎麼樣了。”
 
  柳淩在楚慕純醫術研究的目光下步履蹣跚的落荒而逃,再呆下去,他真怕楚慕會直接扒下他的衣服研究一番。
 
  “不急,你先去梳洗一番,就你現在那副邋遢樣,活人也被你嚇死了。”
 
  楚慕看著他踉蹌的背影,滿意的摸了摸下巴,摸著光滑的下巴突然覺得沒有長鬍子真的很沒有仙風道骨的感覺。不如去做點生須藥水好了,反正有不用白不用的試藥人。
 
  隨便洗了洗臉梳了梳頭,換了件乾淨的衣服扒了兩口小童準備的稀飯,柳淩就急匆匆的去了林煜錦躺的那屋,站在門口,看著床上那個幾乎被包成木乃伊的人,忍不住黑線了一下。
 
  楚前輩真的是神醫嗎?怎麼包紮手法如此差勁?
 
  正在看護林煜錦的小童看著他詫異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扭捏著說:“是我給林哥哥包紮的,是不是很難看?”
 
  “啊,不,當然不會。”
 
  柳淩愣了一下,趕緊安慰小孩子即將受傷的脆弱心靈。“挺好的,多練練會越來越好。你先去休息吧,林哥哥讓我來看著好不好?”
 
  “好,柳哥哥藥在這裏,這個要抹在□。”
 
  雖然小童面不改色的說了那兩個字,但是柳淩的老臉還是忍不住紅了一下。
 
  林煜錦真的傷的很重,尤其是失血過多,要不是他情急之下誤打誤撞的找回了千隱村,那他真得交代在這了。
 
  雖然紅著臉,柳淩還是一咬牙一跺腳掀開了林煜錦身上的被子,他被繃帶纏的亂七八糟的精壯結實的身子就映入了眼底。
 
  身材……真的很不錯啊!
 
  就算綁著手法拙劣的繃帶,依舊可以看的出的完美身材。
 
  柳淩瞅瞅自己的細腰,那真是沒法比。
 
  奧,對了,上藥啊!上藥……啊……
 
  柳淩吞了口唾液,小心的把林大少受傷的腿移到一邊,用手比劃了一下覺得怎麼弄也不得勁,於是脫下鞋子爬上床,慢慢的把林煜錦沒有受傷的腿輕輕抬起來,一邊抬還一邊觀察昏睡中的他的表情,發現他沒有表現出疼痛的樣子,這才小心的把腿擱到自己的肩膀上,把受傷的那條腿輕輕的支起來,把被子卷卷墊在腿下,露出了因為過度蹂躪而紅腫的下部。
 
  看起來……真的很慘。
 
  隱秘的地方依然紅腫,內部怕是撕裂處更不少。
 
  柳淩羞愧的在心裏將自己譴責一番,雖然是失去理智下所做出的錯事,但是畢竟是自己做的,什麼失去理智之類的聽起來也只是藉口而已。
 
  而且狼身的那種尺寸……實在不是第一次的林煜錦可以接受的了的……
 
  不不不,他的意思是說,實在不應該以狼身來那樣……至少也應該變成人……
 
  啊——不是的!人也不應該,強X這玩意在小說裏看看就好,現實中發生,尤其是發生在兩個男人的身上,實在是有些……
 
  再說以林煜錦的性格……
 
  柳淩直覺得自己脖子上刮起嗖嗖小涼風。
 
  算了不想這個了,該來到的是種都會來,想了也不會死的慢點。
 
  沾了一些綠色的清涼藥膏,先在手上抹了抹待它不再那般涼之後,才小心的把食指壓在紅腫的外部,小心的塗抹了一下,豔紅的猶如盛開的菊花一般的外部被塗的亮晶晶的,帶有些誘惑的煽情。
 
  柳淩不自覺的偷偷的看了眼還沒有意識的林煜錦的臉,這才垂下眼簾又沾了些藥膏,微微一用力,緩緩深入他火熱的□。此時林煜錦還有些發燒,甬道內比平時更加灼熱,柔軟而充滿韌性的甬道包裹著探入其中的手指……紅著臉搖搖頭,把腦子裏那些煽情的畫面通通搖出去,正因為被包裹著,那些細碎的小傷口更是讓手指感受的清楚。
 
  因為手指的長度有限,不能塗抹到深處的傷口,柳淩左看右看,然後取過床頭藥箱上擱著的一根細長的玉勢,將它攥在手裏暖熱,在上面塗好藥之後,細緻的將甬道裏裏外外塗了個遍。
 
  “……”
 
  看著因為藥膏的關係而變得更加晶亮的玉勢,柳淩突然有些被人察覺到齷齪心思的狼狽,一開始就可以用這個來抹藥的不是嗎?是他心思歪了,才會先用手的吧?
 
  臉都快冒煙的柳淩趕緊把林煜錦給收拾妥當,站在床邊呆呆的看著他英俊的臉又沒而來主意,他醞釀了半天,嘴角動了好幾次,心裏突突的跟揣著小鹿似的,連續深呼了幾口氣之後,終於吼了出來。
 
  “我會負責的!”
 
  這一句話真是驚天動地,柳淩的臉皮雖然厚,但是那都是針對別人的事的時候,真到自己了他的臉皮比誰都薄,然後就急急的跑了出去。
 
  他自當這是一次演練吼完就跑了,所以沒有看到床上人攥緊的拳頭和額前暴起的青筋。
 
  第35章
 
  過了半個多時辰,被楚慕揪去試藥的柳淩從小童的嘴裏得到林煜錦醒來的消息。
 
  蹲在藥桶裏正生不如死的柳某人又是高興又是惆悵,不知道自己該拿什麼臉去面對林煜錦。
 
  想找回以前被妹妹發現電腦裏邊全是GV小說H漫時候的厚臉皮,卻發現那仿佛比天邊的浮雲還要遙不可見。
 
  負荊請罪?還是乾脆提頭去見?
 
  呃……第二個難度高了點哈?還不如直接去見老佛爺,讓他老人家自己決定該如何處置好了。
 
  “是不是想去見他了?”
 
  正在一旁配置生須水的楚慕一眼就瞧出了他的心思。柳淩不好意思的傻笑一聲,剛說要去,他卻接著說:“想去也不行!”
 
  “……”
 
  楚慕搗著藥,連瞅都不瞅他一眼,道:“你身體裏的蠱太過古怪,而且盤結在心脈上不能擅動,目前我還找不到辦法除去它,所以這幾天你最好一直泡在藥桶裏。”
 
  “那要泡多久?”
 
  坐在難聞的藥桶裏的柳淩有苦難言。
 
  “十二個時辰。恭喜你,現在已經過了一刻鐘了。”
 
  柳淩一翻白眼,就差沒昏過去了。
 
  “怎麼那麼久啊?我的皮還不被泡爛了啊?”
 
  “總比被小錦打爛了強。”楚慕涼涼的說道:“以小錦的性子,等他能動了還不非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不可。”
 
  一說這個柳淩可就泄了氣,怏怏的道:“只要他不生氣,把我怎麼著都行。”
 
  “你倒是看的開。”
 
  楚慕瞅了他一眼,哼哼兩聲,把藥混合在一起又繼續搗,邊搗還邊喃喃自語的嘮叨:“小錦的性子比他爹還倔,他從小就孤僻跟誰都不願意親近,真是沒想到他居然願意為了救你受那麼重的傷,還被你這個白眼狼給上了,我可憐的小錦哪……”
 
  一席話窘得柳淩差點把頭埋藥水裏,他從來都不是個能把閨房裏的事拿到外面來說的人,就連YY也是自己在腦海裏Y完了就算。被楚慕這麼一說,他有種被扒光了衣服晾在大街上一樣的感覺。
 
  所以他立刻轉移話題。
 
  “楚前輩,你認識林堡主?”
 
  楚慕的手僵了僵,接著避重就輕的說道:“你跟小錦一樣叫我楚叔就好,前輩不前輩的聽著生份,以後咱們可就是一家人了。”
 
  然後他回頭看了眼臉快紅成番茄的柳淩,點點頭:“如果小錦見到你之後你還能活著的話。”
 
  柳淩的臉馬上由番茄變成了剛剛剝了皮的熟雞蛋。
 
  就說嘛,怎麼會有長輩那麼輕易的就接受兩個男人那啥啥啥的事呢,原來後面還有句話等著呢。
 
  雖然柳淩這兩輩子加起來歲數也算不小了,但是卻完全沒有注意到一副少年樣的楚大神醫根本就是在模糊他的視線轉移他的話題,比起他來,楚慕轉移話題的功力可謂是出神入化。
 
  不想說話,柳淩趴在藥桶邊上,靜靜的看著楚慕把各種藥草混合在一起,搗搗搗之後混合在一起,榨出汁水過濾掉殘渣之後,倒在一個小瓶子裏面,然後一臉慈祥的朝著自己走來。
 
  “不是吧?又拿我試藥?”
 
  柳淩急忙往後靠,靠到邊之後卻再也靠不動了,他使勁別開頭意圖逃過楚慕的黑手,卻還是被捏著下巴灌了進去。
 
  看神醫這手法如此熟練,就知道強灌藥這事做過已經不止十次八次了。
 
  “唔唔……我不要喝……咕咕……”
 
  楚慕的手一鬆開,柳淩急忙趴下去一陣狂嘔。
 
  “呸呸呸……”
 
  他吐了幾口卻什麼都沒有吐出來,哭喪著臉問道:“楚前輩,你又給我吃了什麼啊?亂吃東西會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楚慕一臉純真的眨眨眼睛,無辜道:“生須水啊,你不覺得我沒有鬍子一點都沒有神醫的感覺嗎?”
 
  說罷,他還做了個捋須的動作,頗為得意的道:“你覺得這樣感覺怎麼樣?”
 
  生須水?豈不是會變大叔?
 
  “嘔……”
 
  柳淩趴在桶邊一同幹嘔,尖叫道:
 
  “大叔,年紀一大把就不要再裝嫩了好不好,快點給我水——”
 
  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
 
  果然是神醫做的東西,效果就是快。
 
  柳淩無奈的看著漂滿桶的黑絲,趴在邊沿一陣的唉聲歎氣。楚慕圍著藥桶轉了三圈,搖頭晃腦摸下巴,呢喃:“到底是哪里不對呢?怎麼不長鬍子長頭髮?”
 
  柳淩一陣虛脫,欲哭無淚。
 
  “楚叔,不要再玩了,再被你這樣搞下去,不用林大少動手,我就在你手裏死翹翹了啦!”
 
  “如果蠱去除不了,早晚你會成為活死人,還不如再此之前多給我老人家試試藥。”
 
  楚慕實話實說慣了,一點也不懂得病人的心情。他站在柳淩身後沒看到他瞬間死灰的臉色,摸來一把剪刀哢嚓把柳淩多餘的長髮剪掉,不一會的功夫那些頭髮卻又長了出來。楚慕拿著柳淩那一頭及膝的長髮奇怪的喃喃自語:“唔……沒想到這生髮水還挺有效,不如再多做幾瓶,送給禿頂的夏員外好了。”
 
  柳淩此刻沒有心思再關心自己的頭髮,他只關心“活死人”的問題。
 
  “楚叔,你說的活死人跟我想的是一樣的嗎?”
 
  那天晚上自己被操縱著殺了那麼多人,卻還是有點意識的,要不然笛聲停下來的時候他也不會立刻就反應過來帶林煜錦走,但是活死人……就意味著他會完全失去意識吧?
 
  “你可聽說過苗疆的蠱王?”
 
  “聽說過一點,在書裏看過。”
 
  “所謂蠱王,就是將一萬隻蠱放在一起,讓它們自相殘殺,最後活下來的那只,就是蠱王。”楚慕摸了摸光滑的下巴,負手站在桶邊走來走去。“你身上這只,雖然算不上是極品蠱王,但也差不了哪里去。普通的蠱要取出已是不易,不要說這蠱王了。再來它盤踞在心脈上,一個弄不好……”
 
  柳淩怔怔的摸上胸口,那裏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有任何的異常。
 
  那天晚上心臟的異常疼痛,就是因為這只蠱的關係吧?
 
  “活死人的意思是,這身體還活著,但是會失去自我被別人操控嗎?”
 
  楚慕換上一副沉重的面孔,點頭。
 
  “不錯。”
 
  那種感覺……真是可怕。
 
  柳淩看著自己開始微微顫抖的手,當時若不是控制他的那個人停止了笛聲,說不定他會連林煜錦一起殺了。
 
  真是太可怕了!
 
  “楚叔,如果我註定要成為一個受壞人控制的活死人,那你現在就把我殺了吧。”
 
  柳淩十分冷靜的說道,楚慕則是一臉震驚的回頭看著他。
 
  “你個傻孩子,怎麼說這種話?”
 
  “等到我完全被這蠱控制了再想殺我就不容易了吧?之前那次我還有點意識,我那時候有多可怕,我自己清楚的很,所以現在殺了我還……”
 
  “啪——”的一巴掌,柳淩的臉被打的偏向一邊,他愣愣的看著氣得直抖的楚慕,輕啟唇:“楚叔……”
 
  “沒到那種時候怎麼就說這種喪氣話?難道你一點志氣都沒有嗎?就想這麼窩窩囊囊的死掉算了?”
 
  楚慕說完,抖著手指了他半天,終於氣得一揮袖走了。
 
  柳淩摸著被打卻完全感覺不到疼的左臉頰,默默的垂下眼簾,最後苦笑一聲。
 
  雖然他從小吃了很多苦,可是他卻是個吃不了苦的人。來這裏不到兩年,卻經歷了兩次巨大的痛苦,變身那次,蠱盤踞心脈那次,這些他都咬牙挺過來了,但是心理上的陰影卻一再的籠罩著他,讓他走不出去。
 
  哪個在江湖上行走的人手上沒有沾過血?那些名滿天下的大俠客們,他們殺人不過是被冠以冠冕堂皇的理由——為民除害罷了,哪個不是殺人如麻?
 
  但是他不一樣啊!
 
  他在所謂的法治社會裏活了三十多年,連只活雞都沒殺過,忽然一下手上就多了幾十條人命,他怎麼受得了?
 
  假裝那些事情沒發生過,但是腦子裏怎麼可能完全不去想呢?
 
  每個不經意的瞬間,每個夜晚,他都會想起那些血腥的場面。
 
  他殺了人……
 
  每次想起來,他的心裏都會憋的難受,都會想哭都會害怕,但是他的這些感覺又對誰去說呢?
 
  又有誰能瞭解呢?
 
  如果他真的會成為一個沒有意識被人操控的活死人,那麼,他寧願現在就死去!這絕對不是一句喪氣話,他寧可死,也絕不願意變成一個受人控制的活死人!
 
  但是,若是還有希望呢……
 
  自己是不是應該樂觀一點堅強一點呢?
 
  也許是有藥相沖的關係,沒泡多久,頭髮慢慢的褪了色,變成了原來的深灰色。
 
  拜神奇的生髮水所賜,柳淩一直拖拉著那頭及膝的長髮在藥桶裏泡了十二個時辰,沒死在裏邊他本人覺得已經是萬幸了。
 
  泡了那麼久,覺得自己跟藥桶裏的水一樣——餿了。
 
  身上一股濃濃的藥味,尤其是頭髮上散發出來的味道,簡直可以熏死人!拿剪刀剪了沒多久,新頭髮就又長出來了,還是到膝蓋那麼長,不過藥味已經沒那麼濃。不死心的又剪了幾次,新發還是會春風吹又生的長出來,沒了辦法,只好由著等藥效過了再說。
 
  他沒志氣的話看來是真把楚慕給氣著了,這一天一夜都沒見影,小童送飯來就走,過一會再來收碗,除了那會功夫他能找個人說會話之外,其他時間都是一個人呆著,看意思楚慕前輩是讓他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他的確是反省過了,卻找不到人彙報思想工作。
 
  正在躊躇之際,正巧小童抱了件林大少的舊衣來給他,於是急忙問道:“童兒,你林哥哥怎麼樣了?”
 
  “林哥哥沒事了,早上師傅上山采藥時讓我告訴柳哥哥一聲,莫要輕易言死,螻蟻尚且偷生。”小童傳達完師傅的話,一歪頭不解道:“柳哥哥,誰要死了?”
 
  柳淩汗顏,忙道:“童兒哪里有水,我身上的味道都快把自己給熏死了,要趕緊洗個澡才行。”
 
  “沒有熱水了,我馬上去燒。”
 
  “哎,不用了。”柳淩急忙拉住他,說:“我自己來吧,你帶我去廚房就行。”
 
  讓一個小孩子給自己燒水洗澡,柳淩哪過意的去。
 
  提了水倒進鍋裏,讓小童給自己把火點著,柳淩坐在灶前熟練的填好了柴,拍拍手向站在一旁的小童笑道:“好了童兒,剩下的我自己來就行了,你去忙你的就好。”
 
  “奧。”小童乖巧的點頭,剛轉過身要走,突然想到什麼又轉過頭來,道:“差點忘了,林哥哥讓我告訴你,他等著你去給他上藥。”
 
  什——麼?
 
  柳淩驚得把手裏的柴火往後一扔,一個沒坐穩,閃了腰。
 
  第36章
 
  “那個……童兒,你林哥哥放衣服的箱子在哪里?”
 
  這大概是柳淩有史以來洗的時間最長的一次澡。
 
  無數次,他在考慮要不要先把自己淹死。
 
  昨夜對楚慕說想死的話不過是一時衝動而已,話沒過腦子就出來了,若是真讓他死,說不定他還真捨不得把小命就這樣交代了。也莫怪楚慕那麼生氣,輕言放棄生命的人,怎能得到他人的尊重?
 
  頭髮太長,洗了好幾次還是散發著一股藥味,也是柳淩故意把手腳放慢,等他擰幹了頭髮擦淨了水,穿上大一號的衣服磨蹭著蹭到林煜錦所在的屋門口的時候,都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後的事情了。
 
  這扇門背後就是地獄,開還是不開呢?
 
  小腿肚直抽筋的柳淩一臉猙獰的考慮著。
 
  別看他把死說成是一點都不懼怕的事情,但是對於生不如死他還是一點抵抗力都沒有的。舉個例子來說吧,若是生在抗日戰爭時期,讓他上場殺敵衝鋒陷陣為國捐軀行,他眼都不待眨一眨的。若是搞個地下工作讓特務給抓住了,也許用不著老虎凳辣椒水他就……那啥啥啥了……
 
  不過這事逃避也解決不了問題,還是得勇敢面對才是。
 
  柳淩抖抖胳膊抻抻腿,壯志豪情油然而生——大不了就是一死!
 
  但是死不了還活不成可怎麼辦啊?
 
  又抽抽回來了。
 
  一咬牙一跺腳,大不了自己解決!
 
  門推開了。
 
  柳淩站在門口往裏看,更緊張了一些,但是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仿佛一下子多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一挺胸脯,男子漢做事敢作敢當!大不了讓他強回來就……
 
  不行!
 
  柳淩一副被雷焦的樣子縮回腳,只有這個不行!他一點不想讓男人XXOO!他做女人的時候都沒被男人X過,都成了男人有武器了怎麼還能讓男人對他“拔劍”呢?簡直是白白辜負了老天給他這把“劍”的心意!女變男做受可是他的天雷啊天雷,怎麼著也不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想到這,他又想偷偷溜回去了……
 
  “關上門進來,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似的皮那麼厚不怕冷嗎?”
 
  林煜錦冷冰冰的聲音響起,凍住了柳淩後退的那只腳,他訕訕的收了回來。
 
  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林煜錦強者的氣場太過強大,也許是因為虧欠了他而心虛,此時在他面前柳淩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肝顫。當然,也有林煜錦刻意縱容他膽子養肥的時候,他都敢去吃林大少的豆腐,但是絕對不是此刻。
 
  上輩子的時候柳淩對於長得高壯的男人就有種懼怕,他只喜歡跟那些瘦瘦的個子也不太高的男生交朋友,這大概跟他某些不堪回首的經歷有關係。
 
  例如十三歲的時候被鄰居家的哥哥強吻,造成他從此之後對KISS沒有感覺,甚至從二十幾歲開始一度厭惡與人接吻。
 
  例如他二十一歲時因為考試的緣故借宿在同學家裏,卻差點被同學強姦。
 
  對方是他的同班同學,身高一米八七,體型健壯。也是這個人,讓柳淩第一次認識到男女之間力量的差異。她被對方按在床上嬉笑般的被吻被脫衣服,甚至被對方捏著鼻子強迫張開嘴為對方口交……那時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覺到什麼叫做“欲哭無淚”。明明是很委屈,明明是十萬分的不樂意,但卻怎麼樣也哭不出來,還被對方認為是“欲應還拒”。
 
  對方把他壓在床上,跪坐在他的胸口下,兩隻腿牢牢的壓住她的胳膊,無論她怎麼踢打都無法撼動他半分,根本就無力反抗。
 
  若當時他不是大姨媽來訪,說不定真會被怎麼樣。
 
  讓別人說這事,有些牙尖嘴利的也許會說他是活該,借宿到男同學家去不是在隱晦的向人家表示那個意思嗎?
 
  哪個意思?明明這個男同學就是她最好的朋友的男朋友啊!明明他跟他的女朋友還是他這個笨蛋傻瓜二百五撮合的!
 
  他趴在馬桶上差點連膽汁都一起嘔出來,連試都沒考連夜就走了。
 
  他能一直“守身如玉”到三十幾歲,說不定得感謝那個男同學對他的“貼身教導”。
 
  會對馮陽那麼沒有芥蒂,大概是在他的心裏已經刻下了“這個男人不但是同性戀而且有老公了還是個零號對女人根本不會有感覺”的烙印,還得順便把對方結過婚的事實拋之腦後,把小蓮花當成是男男生子的愛情結晶。
 
  他就是這麼一個人,不能忘卻的過去,那些傷害會伴隨他一輩子,那些陰影會一輩子籠罩在他的頭上揮之不去,能讓他一直帶到墳墓裏去。
 
  但是他對林煜錦一直沒有過那種懼怕的感覺,這跟他現在也是男人的身份大概有某種的關係。現在冒出來的害怕感,也是因為怕對方打擊報復的太厲害,而不是從兩性上對他的恐懼。
 
  不但不曾恐懼,甚至還一度春心蕩漾著考慮要不要跟林大少來段不純潔的戀愛,沒想到經過那一夜,直接推進到先上車後補票了。
 
  問題就在於這個票不好補啊!
 
  蹭到床邊,林煜錦正半躺在床上埋頭看書,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真是用功的好孩子啊!不知道這時候誇他兩句能不能酌情減刑?
 
  “你……”
 
  陰影擋在了書上,林煜錦眉頭一皺剛要發作,抬頭一看卻是愣住了。
 
  這人誰啊?
 
  那眉眼那感覺明明是柳淩無疑,怎麼兩天不見就大了一號?原本尖尖的下頜也圓潤了一下,再看看他身後披散著的灰色長髮,居然都及膝了!
 
  林煜錦兩根手指按上青筋突突直跳的前額,誰來告訴他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哪里不對勁嗎?”
 
  柳淩不自在的摸摸臉揪揪衣服,不就是兩天長大了兩歲嘛,有什麼奇怪的?當初他從狼變成人也沒見林大少有驚訝過啊?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林煜錦放下書,臉色還是有些不好,似是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接受。
 
  “好像……那天早上……”他邊說邊瞅著林煜錦,看他臉色沒變才繼續說下去:“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注意到的時候就變成這樣了。”
 
  所以又是他沾了光嗎?
 
  林煜錦咬碎一口銀牙,道:“不是還有月餘才到你兩歲生日嗎?怎麼會提前?”
 
  林煜錦一直認為就算他再出狀況也會等到正月十五才會出現,所以才會那麼放心的帶著他出門,沒想到還是被自己給趕上了。
 
  這黴倒的,真是喝水塞牙縫了!
 
  這個他怎麼會知道啊?
 
  柳淩在心裏大叫,但是嘴上卻是囁嚅著說:“大概是蠱蟲刺激的關係,或者也跟喝了血有關係……”
 
  所以又是他自找的了?
 
  林煜錦暗暗磨牙,真恨不得把眼前這個傢伙一口給吞了!
 
  拍拍床沿,道:“上來!”
 
  “啊?”
 
  柳淩驚訝的叫了一聲,面部四官努力糾結成一團。
 
  不會吧?您老現在還光榮負傷呢,現在就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不要吧?
 
  還沒等他接受現實,林煜錦緊接著就說:“算了……”
 
  他剛要鬆口氣,追命的林大少又開口了:“脫了褲子再上來。”
 
  脫……脫褲子?
 
  柳淩瞪大眼睛,差點把眼珠子給瞪出來,被自己的口水一嗆,差點把肺給咳出來。
 
  林煜錦好脾氣的等他咳完,露出一絲微笑:“怎麼?不樂意?”
 
  “咳咳。”柳淩又假咳了兩聲,暗嗔這哪是“微笑”啊,簡直就是“危笑”啊!
 
  “那個……不脫行不行啊?”柳淩十分小心的打著商量。
 
  “你說呢?”林煜錦臉上的笑容又加深了。
 
  柳淩抖了抖,脫下外褲。
 
  “繼續。”
 
  又抖了抖,脫下棉褲。
 
  “……繼續。”有了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繼續抖,脫下單褲。
 
  “……”
 
  林煜錦深吸一口氣,看著一臉無辜的柳淩,危險的眯起眼睛,咬牙道:“不管你穿了多少條褲子,脫光了給老子爬上來!”
 
  眼見躲不過了,柳淩只好把剩下的褲子一起揪了下來,光著兩條細長腿尷尬的站在床前。
 
  “……”
 
  林煜錦瞄了他最後褪下來的那些褲子一眼,那麼厚一層得穿了幾件?怪不得他穿了件那麼寬大的外套來,原來是早就打好了這主意。
 
  露齒一笑,不玩玩還真對不起這麼看得起他的柳淩狼君不是嗎?
 
  雖然不冷,但是柳淩卻止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林煜錦在他的大腿根部來回瞄,直把那兩條長腿上瞅的起了好幾層雞皮疙瘩。
 
  媽呀,要死要活你給個痛快話吧!
 
  柳淩仰天就差沒垂淚了。
 
  “上來。”
 
  “呃……”
 
  等痛快話來了,他又噎住了。掙扎了老半天,才猶猶豫豫的爬上床去,就那麼小點空,還得小心的不壓倒林大少。
 
  “上來。”
 
  林煜錦又拍拍自己的腹部。
 
  不是吧!
 
  柳淩在心底呻吟兩聲,最後還是不痛快的把右腿伸了過去,在不知道有沒有走光的情況下,尷尬的跪在了林大少的腹部。
 
  長長的頭髮披散在他的身後,發梢落在他身體四周,有幾縷還垂在了胸前,一直落到他身下的林煜錦身上。柳淩紅著臉左瞟瞟右瞟瞟,就是不敢看林大少的臉,此時此刻此地曖昧的氣氛,讓他直想去撞牆。
 
  “上來點。”
 
  林煜錦右手拍拍他的屁股,嚇得柳淩一個激靈差點從床上翻下去奪門而出。
 
  當然,他不敢。
 
  “能不能不要……”
 
  他小小聲的問道。
 
  我說不要的時候你住手了嗎?
 
  林大少看向他的眼睛裏閃過這麼一行字。
 
  可是我那個時候失去理智了呀,我冤枉啊我!
 
  柳淩抽抽了兩下,低著頭看著林大少的胸前,沒動彈。
 
  林煜錦也不開口逼他,右手撩開寬大的衣擺探了進去。柳淩又不是死人當然也感覺到了,他僵著身子,感覺到那只手順著他的大腿外側一路向上向後探去……
 
  “我動我動!”
 
  柳淩急忙抓住他的手,哀求道:“您老說動哪就動哪還不成嗎?”
 
  林煜錦笑著一抬眼眉,順著他把手拿了出來。
 
  “往上……再往上……”
 
  順著林大少的意思往上蹭,柳淩的臉是越來越紅,動作也越來越拖遝,直拖到完全停下了。
 
  X的當然要停下了,不然他可憐的小寶貝都要戳到林大少嘴裏了!
 
  呃……林大少不會是看他的小寶貝不順眼想一口把他咬掉吧?不要啊!他可不想當太監,他還是處男!呃……好像不是了……
 
  不對不對,還是呢!
 
  柳淩閉著眼使勁搖搖頭,那天晚上根本就不算!
 
  就在此時,柳淩瞬間僵住了。因為一隻溫暖的手將他下身的衣擺掀開,摸上了他的大腿根曖昧的滑動著,也順便給他溜了溜鳥。
 
  雖然兩個人也算有過不純潔的關係了,但是這樣畢竟是第一次,柳淩的臉一下子冒了煙,身體卻還是冰冰涼。
 
  不不不不……不是吧?
 
  現世報這就來了?
 
  溫暖的呼氣湊了上來,呼出的氣體噴在敏感的大腿根處,讓那片肌膚因為第一次的曖昧接觸而不由自主的起了一層小小的疙瘩。
 
  另一隻手抵在了他的臀部阻止了他後撤的意圖,噴出的氣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柳淩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尖銳堅硬的牙齒貼上了柔嫩的肌膚……
 
  “啊——”
 
  這聲慘叫,當真有些驚天地泣鬼神之勢!
 
  第37章
 
  若不是早先林煜錦交代了小童無論房裏有什麼聲音都不准進來,他早就沖進來看是哪頭豬被殺了,怎麼叫聲這麼慘?
 
  “啪!”
 
  林煜錦皺起眉頭恨恨的打了柳淩的屁股一下,道:“我還沒咬呢你叫什麼?”
 
  “呵呵……”
 
  柳淩乾笑了兩聲:“我只是在醞釀一下氣氛。”
 
  “……”
 
  林煜錦白了他一眼,本來很有氣氛的,被他這麼一叫還有什麼氣氛可言?
 
  推了推他,沒好氣的道:“滾下去吧!”
 
  小心的從林大少身上爬下來,跳下床之後柳淩趕緊扯了件褲子穿上。雖然已經被看光了,但是穿上褲子的意義還是很重大的。
 
  “那個……你不生氣啦?”
 
  明知道是觸黴頭,但是柳淩還是忍不住想要個確定答案,要知道,整日在煎熬中左煎煎右煎煎也不是什麼好事。
 
  林煜錦皮笑肉不笑的抽抽右唇角,道:“等我傷好了再說。”說完還曖昧的掃了一眼他的下半身。
 
  柳淩縮縮脖子,這麼說的意思是這事還沒完?那他豈不是要一直提心吊膽?
 
  “要不你還是現在就咬吧!”
 
  柳淩哭喪著臉道,現在被咬一口總比日後屁股開花的好。
 
  林煜錦才懶得理他,重新拿起書看了起來,把柳淩晾在一邊。
 
  不一會他道:“我餓了。”
 
  “哦?哦!”
 
  柳淩趕緊灰溜溜的躥了出去。過了不到一刻鐘,端了一晚熱氣騰騰的粥來。
 
  林煜錦倒也沒嫌棄,在柳淩狗腿的把粥晾涼之後,接過碗就喝了起來。他後面傷的很重,就算是楚慕的藥再好,一時半會也難以恢復到原來的程度,為了不讓自己太痛苦,還是安心的吃些流食為好。
 
  喝完了粥,林煜錦就一直半躺在床上安靜的看書。
 
  柳淩低眉順目乖乖的站在一邊,都已經準備好要接受林大少的刁難,誰知人家根本就沒那意思,讓他自愧是在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是以他對林煜錦的瞭解,這個悶虧他是絕對不會就這麼咽下去的,還是後邊有大坑等著他跳?
 
  林大少這招玩的好,不給個痛快也不殺你,我在精神上折磨你!!!!
 
  沒多久,楚慕采藥回來,又把他揪去泡藥桶。這次他長了個心眼,趁著楚慕弄藥之際,先把頭髮通通盤起來,省得被藥汁浸的全是藥味。
 
  因為頭髮太長,用了七八根筷子才全部別在頭上,這得力於他前世特喜歡用簪子盤頭髮,有時在家裏摸不著簪子,就會拿根筷子來充數。
 
  於是楚神醫進來時,看到的就是他這副頭上一個大包滿頭筷子的打扮,忍不住噗哧一笑,在柳淩跟著他傻笑之後,卻又板起了臉。
 
  柳淩的笑僵在嘴角,看來楚大神醫一時半會不打算原諒他衝動的言語。
 
  每隔半天他就要泡在藥桶裏一天一夜,儘管如此,他身體裏那蠱,楚神醫還是對取出它束手無策,只能暫時的抑制住,或者說用藥物讓它進入休眠期,照他的說法,只能是找到給他下蠱的那個人,才能將蠱取出。
 
  柳淩對這種說法不置可否,如果那個苗女肯將蠱取出的話,那當初就不會下在他身上。
 
  他早已經猜到是誰對他下的蠱。
 
  除了苗疆的人之外很少有人會飼養蠱,身份確定無疑,唯一與他有過接觸的苗人,就是那天在落日堡外撞到的還將他的手指劃破的苗女,想必那蠱就是當時在他身上種下的吧。
 
  那天他被操縱著殺了那麼多人,但是也有逃走的沒有被殺掉,他們肯定會四處宣揚此事,有林煜錦在那擺著,林家堡逃不了干係,豈不是很危險?
 
  想到此處,柳淩“嘩”的一下從藥桶裏站起來,背對著藥桶正在搗藥的楚慕不悅的回頭看了他一眼,喝斥道:“坐回去,十二個時辰不泡滿,天塌下來你也不准出來!”
 
  柳淩只好悻悻的又坐了回去,不敢說出來讓楚慕一塊跟著憂心,只想著明日出來後與林大少商量。
 
  楚慕應該不知道他們殺人的事,因為柳淩沒有對他提過,當時他抱林煜錦來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只說是自己把林大少給傷了。至於林煜錦有沒有對楚慕說過那事柳淩就不清楚了,不過看這樣他肯定沒說,既然楚慕跟林堡主認識,發生這麼大的事他怎麼可能不擔心,反而悠哉遊哉的陪他們倆在這療傷呢?
 
  這裏資訊閉塞,雖然是叫村,但是只有孤單單的幾戶人家。楚慕似乎從不下山,吃穿用度都是讓人送上山來的,平時出門只是上山采藥。
 
  這裏也鮮少有外人來,偏僻是其中之一,二來這村外設了一個陣法,不瞭解的人會被困在其中。那日他著急闖陣也被困住,要不是他急中生智大喊林煜錦的名字,也許他們倆就一起交代在那了。
 
  腦子裏胡思亂想,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他許久沒有好好休息一番了,再好的精神也擱不住這麼熬。
 
  第二天一出來,他來不及梳洗就跑去找林煜錦,與他分析了一番此中的利害關係,卻被軟軟的一句“這個用不著你操心”給打發了。
 
  柳淩被噎的不輕,覺得林大少臉上的表情有些惡意,他只當是林大少在耍他玩,也沒有放在心上。只想既然林煜錦說不需要他擔心,那麼就應該是想好對策了。
 
  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他實在是沒那個心眼,還是自求多福好了。
 
  日後每隔半天他就得泡在藥桶裏一天一夜十二個時辰整,一連七次。在桶裏時他吃的東西很少,喝的水更少,就是為了保持乾淨衛生不隨地大小便。有次他要小解,楚大神醫只冷冰冰的飄來兩個字——“憋著”,於是乎他差點憋出病來。
 
  嗚呼哀哉,你說人家小說裏為什麼從來只寫吃喝不寫拉撒呢?那些動輒七七四十九天九九八十一天的療傷治病是怎麼熬過來了?為什麼他一天一夜憋的就要掛了呢?
 
  難熬的幾天終於過去了,楚神醫給他診了脈說他可以滾了,於是他淚眼朦朧的看到了春天,再泡下去他就快變成一顆人形藥丸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藥味啊!
 
  林煜錦的傷勢已好,這要得益于神醫高超的醫術。柳淩剛洗玩澡,林大少就讓小童裏把他叫了去,一進門他就瞅見了桌子上放著的一身粉紅色的衣服,登時心裏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林大少一開口,柳淩眼前一黑差點昏倒在地。
 
  這絕對是赤果果的報復!
 
  “你要我扮女人?”
 
  柳淩揪著顏色粉嫩嫩的長裙,聲音都有些變調。
 
  “不然還是我扮女人?”
 
  林煜錦抱臂往他身前一站,立刻顯出體型的優勢。
 
  柳淩雖然又長高了不少,但是卻比他瘦很多,臉部棱角也沒有他那般深刻,憑良心而言,柳淩扮女人確實要比他合適。
 
  但是……
 
  “我不要!
 
  柳淩一聽胸膛斬釘截鐵十分堅決的拒絕道。
 
  雖然他以前是女人沒錯,但是他現在已經是個正經大男人了,怎麼可以穿裙子扮女人呢?士可殺不可辱!
 
  “真的不要?”
 
  林煜錦危險的眯起眼睛。
 
  “當、當然。”
 
  柳淩的胸膛往後一縮。
 
  “你確定?”
 
  林煜錦開始解衣服。
 
  “你要幹嘛?”
 
  柳淩急忙往桌子後邊一站,警覺的看著他。
 
  林煜錦邊悠哉遊哉的脫著衣服,邊勾起嘴角笑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嘛!反正你欠我的不要白不要。”看著臉色開始發青的柳淩,他繼續溫柔的笑道:“別擔心,我會很溫柔的。當然,如果你被做的下不了床,我會親自抱著你趕路的!”
 
  意思很簡單,扮女人或者屁股開花,兩者只能選一樣。
 
  “……我可不可以兩樣都不要?”
 
  柳淩哭喪著臉問道。
 
  “可以。”林大少抽出劍往桌子上一扔,道:“給你個機會自我了斷。”
 
  “……”
 
  柳淩看著桌子上明晃晃的劍,吞了吞口水。這個選擇有跟沒有都一樣嘛,這根本就是霸王條款!
 
  “選好了沒有?”
 
  已經露出上身古銅色皮膚的林大少露出一口白牙,“好好選,本少爺今天心情很好,非常想開開葷。”
 
  這絕對是精神虐待啊!
 
  一點也不想給林大少開葷用的柳淩欲哭無淚,躊躇著在衣服和劍之間來回看,哪個正常的男子會願意扮女人的,林大少根本就是蓄意報復。
 
  “我我我……我選……一……”
 
  好吧,他壓根就不是正常男子。
 
  林煜錦滿意的點點頭,向他勾勾手:“過來。”
 
  “幹嘛?”柳淩警覺的一縮,林大少該不會改變主意想讓他屁股開花之後再穿女裝吧?可千萬不要啊!
 
  林煜錦不屑的看著滿臉齷齪心思的柳淩,道:“幫你把衣服穿上。”
 
  “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柳淩抱緊衣服,緊張的樣子像個要被惡霸非禮的良家婦女。
 
  低頭彈彈衣服上莫須有的灰塵,林大少歪頭斜了他一眼,“你確定?”
 
  困難的咽下口水,柳淩非常沒有志氣的抱著衣服三顫兩抖的走了過去,好吧,他不確定。
 
  “小力點,弄得我好痛啊!”
 
  腰帶越扣躍進,勒得柳淩哇哇直叫,雖然他現在沒有痛感,但是也會喘不上氣來呀!
 
  “閉嘴!”
 
  林煜錦不耐煩的低吼,直接拿起劍來把他的腰帶割成兩段,這不就解開了?
 
  “哇哇,這個也要脫?不要吧?”
 
  “別脫了,再脫就光了啦!”
 
  ……
 
  “幹嘛拿這個?……這個我絕對不穿不穿不穿!我都說了不要穿了……”
 
  問題是他說不穿,有用嗎?
 
  第38章
 
  雖然頭髮有些淩亂而且還沒有上妝,但是穿著輕柔嬌嫩的粉色長裙的人,卻依舊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
 
  柳淩摸摸遮住喉結的立領,然後是肚兜裏被塞了兩個特製饅頭而顯得有曲線的胸前……看著模糊的銅鏡裏那個比自己上輩子不知道美多少倍的粉衣美女,第一感覺是傷心,第二感覺……還是傷心。
 
  當女人的時候不漂亮,當男人的時候穿女裝卻很漂亮,老天爺對他還真是“不薄”啊!
 
  他好想哭!
 
  “哇,你看我的眉毛這麼英氣,穿裙子真的很不相稱,我還是趕緊換下來吧!”
 
  他轉頭欲走,卻被林大少攔腰截住,把他按在銅鏡前的凳子上。
 
  “這裏沒人會梳頭,所以暫時就這樣好了。”
 
  林煜錦拿起梳子遞到他手裏:“把頭髮梳好。”
 
  柳淩看著手裏的梳子不悅的扁扁嘴,這個時候林大少不應該浪漫一點,幫他梳頭嗎?
 
  他回頭瞄了一眼不解風情的林煜錦,憤憤然的梳著及膝的長髮。
 
  這麼長的頭髮被風一吹很容易打結,在這裏還好,要是他們外出趕路,他就整天跟頭發奮鬥好了!
 
  想了一會,他把頭髮全部梳到右側,編了一條松松的辮子垂在身前。雖然難看了點娘了點,但是總比披散著好多了。
 
  編完之後他捏著長長的發梢才發現,沒有發帶……
 
  剛要起身去找隨意找根繩子來用,一根寶藍色的發帶出現在他的眼前。
 
  柳淩抬頭一看,是臉色有點彆扭的林大少。
 
  此時柳淩很聰明的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的接過發帶來纏在發梢上而已。他很確定,如果他敢說些有的沒的,林大少保准會發飆。
 
  但是嘴角卻忍不住勾了起來,他趕緊低下頭去,免得被看到。
 
  林煜錦沒空搭理他,拿出一張薄到幾乎透明的人皮面具。
 
  柳淩驚訝的看著他,問:“這不會就是傳說中人皮面具吧?你要易容嗎?”
 
  “嗯。”
 
  用一些藥水在自己臉上作弄一番,林煜錦再回頭時,已經是另外一副模樣。
 
  雖然沒有以前帥,但是易容後卻還是帥哥一枚。
 
  臭美大辣椒!
 
  被弄成人妖的柳淩不滿的在心底碎碎念。
 
  “我驗收一下成果!”
 
  心頭不滿的柳淩撲上去在林煜錦的臉上仔細摸索了一番,卻沒有找到任何有異樣的地方。
 
  “不是說人皮面具很容易識破的嗎?怎麼你這個沒有?”
 
  柳淩不甘心的又摸了兩把。
 
  “楚叔的易容術天下第一,哪能輕易被人找出破綻。”
 
  林煜錦揮開他在自己臉上摸索的手,拿起桌上早已準備好的包裹,道:“走吧。”
 
  當林煜錦領著女裝打扮的柳淩走出房門的時候,楚大神醫被扭捏的柳淩美女雷到了。
 
  “怎麼這副打扮?”
 
  為了掩人耳目啊,他殺了好些人哪,怕出去被人砍!
 
  柳淩在心裏偷偷回道。
 
  “掩人耳目罷了。”
 
  林煜錦答道,似乎並不想多說。
 
  “楚叔,那個黑髮藥……”
 
  柳淩剛開口就被林煜錦打斷:“不需要那個,就這樣。”
 
  “……”柳淩有些奇怪的看著他,想了一會覺得也對,他這樣的發色雖然奇怪,但是因為是原裝的所以更能騙過那些耳目吧?畢竟他去落日堡時是黑髮打扮,還比現在小一圈,越是與當時的面目不同,越是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楚慕說:“還是拿著吧,萬一有需要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繼續對柳淩說道:“楚叔汗顏,無法給你除蠱。這藥可暫時讓蠱王休眠,每日一顆,切不可斷。”
 
  柳淩接過楚慕花費數天心血給他做好的藥丸,一時哽咽不知說什麼才好。
 
  “楚叔……”
 
  “好了,什麼都不用說了。”楚慕拍拍他的肩膀,道:“楚叔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把心放寬一點,沒有什麼檻是過不去的。”
 
  “我明白的楚叔,以後我再也不說那種混賬話了。”
 
  “明白就好,趁著天色還好,快走吧。”
 
  “小錦,這些東西你拿著,路上會有用處的。”
 
  楚慕從童兒手裏拿過一個包袱,遞到林煜錦手中。
 
  林煜錦接過包袱,沖他點點頭,倒是沒什麼依依不捨的情緒,只道句“楚叔你注意身體”,拉著還戀戀不捨的不斷回頭的柳淩就走了。
 
  翩翩衣角被風吹起,一直到他們拐彎,楚慕還站在原地,注視著他們離去。
 
  “楚叔可真好,如果他是我親爹跟多好啊!”
 
  柳淩有感而發,這會他已經忘了楚慕拉他去試藥把他整的哭爹喊娘的時候了。
 
  林煜錦斜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我們要去哪?”
 
  不搞清楚目的地,柳淩的心裏總是忐忑不安。
 
  “苗疆。”
 
  “苗疆?你要帶我去找人解蠱嗎?”
 
  “我要去苗疆學習控蠱之法。”
 
  柳淩一蹙眉一撇嘴:“學那玩意幹嘛,又不是什麼好東西。”
 
  林煜錦懶得理這個天然呆,闊步向前走去。
 
  “別走那麼快……等等我……啊!”
 
  柳淩邁步一跑,卻差點被及地的裙子絆倒,他都不穿裙子很多年了,更別說是這種除了累贅之外什麼都不算的及地長裙,穿上要怎麼走路啊?
 
  “該死的。”
 
  他低咒一聲,提起裙角小步跑著跟了上去。
 
  柳淩知道的“苗疆”是指的中國西南部的地方,包括雲南、四川、貴州、湖南、重慶等各省市部分。但是他現在所處的這個時空明顯不在中國歷史朝代中,苗疆的具體方位在他的腦海裏完全沒有概念,問林大少他又覺得肯定會被鄙視,只能悶在心裏發酵。
 
  離開山林走了半天路才到了城鎮,值得慶倖的是城牆上並未貼著追捕他們的公文。
 
  這也是廢話,自古以來朝廷不管江湖事,若是照朝廷“殺人償命”的律法來執行,江湖人起碼得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人被處死,剩下的那麼幾個還是手裏不知道有沒有人命的“醫神”、“醫聖”。
 
  沒有朝廷的力量摻和其中,柳淩也覺得放心不少,至少他們現在還不算與天下人為敵吧。
 
  他們就像一對普通的趕路夫妻一樣,慢慢的隨著人流往前移動。
 
  “站住。”
 
  眼見他們之前的人都平安過去,守城的士兵卻將他們兩人攔住。
 
  “你們是幹什麼的?”
 
  油腔滑調的士兵拉長了語調,眼睛一個勁的往身材修長貌美的柳淩身上瞄。柳淩趕忙像個普通的女子一樣,往自家相公身後躲。
 
  “這位兵爺,我們是來探親的,這位是內子。”
 
  林煜錦拉著他的手將他置於身後,不卑不亢的擋住刁難。
 
  “這麼奇怪的頭髮,該不會是奸細吧?”
 
  守門士兵湊上前去,輕浮的拉起柳淩的長辮子,玩味的撚了撚手指。
 
  “內子的母親是外族人,還請兵爺行個方便。”
 
  一塊銀角塞入他手心,他掂了掂重量,朝他們一揮手:“進去吧!”
 
  “多謝兵爺。”
 
  走過城門之後,柳淩略回頭一看,那個士兵又攔住了一個衣著並不華貴但是也看得出來有些錢財的人,他低聲罵了一句。
 
  “無恥。”
 
  無論在哪個時空哪個朝代,總少不了這種仗著自己的身份地位欺壓百姓的人,哪怕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守門士兵。
 
  “跟這種人生氣沒有必要。”
 
  林煜錦淡淡說道:“這裏離苗疆有二十天的路程,我們必須要快。”
 
  柳淩點頭表示自己知曉。
 
  “不知道你家現在怎麼樣了?”
 
  柳淩還是擔心他們那天的作為會連累到林家堡。
 
  “這些並不需要你關心。”
 
  林煜錦的語氣一下子冷了下來,柳淩有些不明所以,但是還是聽話的住了嘴。
 
  置身于黑髮人群中,一頭灰色長髮的柳淩總是格外的引人注目,看到他的人無一例外的會看第二眼第三眼……他略有些不安的拽拽林煜錦的衣袖,湊過去小聲道:“好多人都在看我,我這樣太引人注目了。”
 
  林煜錦前後掃了一眼,道:“自然點就是,別的不需要擔心。”
 
  他這麼一說,柳淩卻是更擔心了,什麼叫做自然點?穿越女那樣的叫自然,還是裝自閉那樣的叫自然?
 
  再看看毫無緊張感的林煜錦,柳淩歎了口氣,他還真是沒有逃犯的自覺。
 
  要趕路馬車是頂不了事的,還是得騎馬。踏雲被丟在林家堡,失去了這匹千里名駒兩人都覺得惋惜。去買馬時,林煜錦看著一匹跟踏雲長得十分相似的馬時不禁失了神,柳淩抿嘴看著他,心裏很過意不去。
 
  林煜錦對踏雲的喜愛,在小狼之上也說不定。
 
  話說回來,林大少對動物的喜愛遠遠超過人。
 
  最現實的例子——他,就擱這杵著呢!
 
  林煜錦買了兩匹馬,那匹與踏雲模樣有幾分相似的就在其中。
 
  沒想到林大少還挺戀舊的。
 
  柳淩的嘴角動了動,努力壓下上揚的弧度。
 
  天色已晚,接下來的事自然是找家客棧。
 
  因為臨近年關,各地的趕腳商人都往家趕,就跟中國的春運差不多,這個時候客棧的生意是最火爆的。因為沒有便捷的交通工具,人們只能騎馬、乘車甚至步行,幾日甚至十幾日才能到家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人員的大幅流動自然造福了各地的客棧。
 
  林煜錦領著他直接去了一家較為偏僻的小客棧,看起來對這裏的地理環境非常熟悉。
 
  這家偏僻的小客棧裏人並不多,空房自然是有的。要了間安靜的客房,正待小二哥領著他們往二樓走時,門口進來了三個手拿刀劍的男子,他們邊說邊走。
 
  “你說那兩個人能插了翅膀飛了不成?這幾天周圍幾個鎮子裏裏外外咱們都找遍了,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你別說還真有可能,你沒見那些僥倖活下來的人一個個都瘋了嗎?嘴裏還叫著妖怪妖怪的,說不定真是妖怪幹的呢!”
 
  林煜錦與柳淩對視一眼,微抬下巴示意他繼續往上走。
 
  柳淩聽話的跟上,耳朵卻還是豎起來聽。
 
  “少胡說八道了你,這世上哪來的妖怪!我就說肯定是人幹的,說不定是魔教幹的好事!要是妖怪的話,他們幹嘛要把林家堡的少堡主殺了搶了他的帖子進落日堡呢,直接用妖法變出來不就行了嗎?”
 
  什麼?
 
  柳淩駭然抬頭,卻只看見林大少的後腦勺。
 
  第39章
 
  兩人進了屋,柳淩豎起耳朵聽聽四周無閒雜人等,湊到林大少面前,激動的問道:“那個假扮你的倒楣傢伙是誰啊?”
 
  廢話,若是眼前這個林煜錦是假的,他那個比狗還靈敏的鼻子難道是作假的?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根本是林大少設的一計,怪不得之前他怎麼問,林大少都說不用他管或者不關他的事呢,原來人家早就想好了。
 
  林煜錦掃了他一眼,特淡定的說道:“我二弟。”
 
  “呃……”
 
  柳淩失聲無語的望著他。
 
  他二弟?就是以前他YY的兄弟不倫戀的另一男主角林煜傑同志?
 
  那位被他YY許久素未謀面的兄弟就這麼……掛了?
 
  “你……”真下的去手?“他……”可是你親弟弟……
 
  柳淩指指這邊指指那邊,言語含在嘴裏卻沒有說出口。
 
  林煜錦笑而不語,擺明瞭是想讓他誤會,就是不張嘴跟他解釋。
 
  看他鬱悶的樣子也挺好玩的不是嗎?
 
  柳淩果然是鬱悶了,吃了藥之後脫了外衣悶悶的爬上床,蓋好被子躺了一會,忽又掀起被子坐起來,道:“他是你親弟弟,你怎麼能……”
 
  說到一半又覺得自己根本沒立場說這些,又倒下頭蓋上被子自己跟自己生悶氣。
 
  如果有一天自己處於林煜傑的位置上,林大少是不是也會毫不猶豫的讓他去赴死呢?
 
  腦袋轉了個彎,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這上邊。
 
  越想越鬱悶,翻過來覆過去換了無數個姿勢就是無法入睡,明明之前還覺得很累很困的,怎麼現在又睡不著了?
 
  正在他輾轉反側之際,林煜錦上了床,拍拍他的腦袋道:“睡覺”。
 
  睡覺?
 
  談何容易!
 
  心中有事腦子混亂,柳淩閉上眼就是找不到周公的方位,一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一睜眼,天已大亮。
 
  “幾點了?”
 
  他猛地一下坐起來慘叫。
 
  坐在桌前不動如山的林煜錦抬頭看看天,答道:“巳時一刻。”
 
  “……”
 
  那是幾點啊?柳淩愣了。巳時……巳時巳時好像是9點到11點來著?一刻是……
 
  “快10點了?”他急急忙忙爬起來,就像上學快要遲到的小學生一樣抱怨道:“怎麼不早叫我?”
 
  林大少撇他一眼,道:“你現在是個女人,女人說話聲音有你這麼粗的嗎?”
 
  柳淩連忙噤聲,調整了一下語氣語調,才捏著嗓子小聲的抱怨:“幹嘛不叫我啊,都快中午了。”
 
  然後被自己的聲音雷的一哆嗦。
 
  林大少倒是沒覺得雷,或許是雷了也沒表現出來,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起來梳洗好了,我們就趕路。”
 
  桌子的包袱是敞開的,裏邊放了一身全新的女裝。上半身與平常女子衣物差不多,但是下身卻不完全是裙擺,裏邊是褲腳非常寬大的裙褲,外面的一層長裙在兩側一直開到大腿處,從外表看起來跟普通的裙子沒什麼區別,但卻是非常適合女子騎馬的裝束。
 
  很不幸,這身也是粉紅色,只是顏色比較淡而已。
 
  柳淩對林大少的惡趣味很黑線,拿著這衣服細細看了一遍,感覺非常奇怪。這明明跟以前淩記賣的女子騎裝,但是淩記他明明已經關了呀,怎麼還有人賣這種衣服?
 
  不過轉念一想他也就清楚了,恐怕是被人盜版了吧?他關了淩記也正好給了這些人發財的機會。
 
  這次沒用林大少動手,柳淩乖乖的自己穿好衣服。
 
  粉紅其實不太配柳淩的膚色,他並不是那種怎麼也曬不黑的白美人。就算以前膚色挺白,這些日子一直跟著林大少在外面風吹日曬,再好的皮膚沒有保養也會完蛋。但是這身淡淡的粉色衣服穿在他身上卻是意外的合適,襯托的他非常窈窕俏美,就連臉色看起來也白了不少。
 
  看著站在鏡子前怔然的柳淩,林煜錦喝了口茶,淡淡道:“還不錯。”
 
  不知為何,柳淩突然有種手腳不知道怎麼擺的感覺。
 
  梳洗好吃了東西,結賬離開。
 
  “還會騎馬嗎?”
 
  正在接受眾人目光洗禮的柳淩牽著那匹跟踏雲很像的馬“踏風”,咬牙點頭。
 
  感謝林大少很紳士的將她扶上馬,坐在馬上,柳淩覺得自己沒站在馬下時那麼緊張了。別的馬會不會跟踏雲一樣乖他不知道,不過他還是伏在馬耳上輕聲道:“馬兒啊馬兒,跑慢點知不知道?”
 
  這匹馬沒有像踏雲一樣給他回應,只是抖抖蹄子原地踏了兩步,柳淩一陣失落。
 
  “走吧。”
 
  “嗯。”柳淩點頭,拍馬前行:“駕。”
 
  這個時間路上的行人大多都在趕路,像他們一樣不快不慢的趕路的人多的很,除了柳淩的發色和出色的外表引人注目外,他們與其他的路人沒有任何的不同之處。
 
  怪不得林大少會讓他頂著這麼一頭顯眼的發色,任誰都想不到他們會如此囂張的昭告自己的存在吧?在人們的心裏,逃亡的人是低調的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的,像他們這樣反其道而行,雖然會引起不必要的矚目,但是被懷疑的幾率卻降到了最低。
 
  再加上柳淩前生就是女人,扮起女人來自然是有模有樣,還有他不需要偽裝的生疏騎術和他們並不快的趕路速度,雖然路上碰到了不少四處打聽的江湖人,但是在看到他們的時候,並沒有幾人來攔截詢問。
 
  江湖上把那夜的事傳的神乎其神,更多的苗頭對準魔教。柳淩汗了下,真是哪都離不開魔教這個炮灰大配角,明明沒影的事,但是偏偏那些名門正道就喜歡把罪名往他們頭上安,怪不得魔教名聲在外臭名昭著。
 
  一路上,他們大大方方的走官道大路,投客棧宿民家,除了一些別有用心的不軌之徒前來騷擾之外,倒也有驚無險。
 
  林大少似乎越來越喜歡抱著他睡了。
 
  半夜被林煜錦環住腰抱進懷裏時,柳淩並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只是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迷迷糊糊的又睡了過去。
 
  林煜錦早早起床,聽到動靜的柳淩睜開眼睛,嘟囔道:“要走了嗎?”
 
  “不。”林煜錦穿好衣服,對著他輕聲道:“再睡會吧,今天晚些走。”
 
  正合他意。
 
  柳淩閉上眼睛轉了個身繼續睡,這幾天一直騎在馬上趕路,儘管身體強健沒有任何不適,但是他的精神依舊感覺到十分疲勞,能夠賴床睡會懶覺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動靜知道林大少回來了。但是他沒叫起床柳淩實在懶得起,動動耳朵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一睜眼柳淩被明晃晃的劍光嚇了一跳。
 
  “哪來的劍?”
 
  “買的。”
 
  林煜錦連眼皮都沒抬,繼續擦拭著手中的劍,就像手中不是一把普通的劍而是無價珍寶一般。
 
  他把桌上的匕首往前一推。“這把給你。”
 
  披著外衣下床,柳淩拿起匕首抽出來一看,嘀咕道:“很普通嘛。”
 
  “本來就是最普通的匕首,防身用的。”林大少似笑非笑的瞅著他,道:“你以為是什麼?”
 
  他還以為是定情信物。
 
  “咳……”
 
  柳淩假正經的咳了一聲,轉過身去假借看匕首來掩飾自己雙頰飛上的紅暈。
 
  “幹嘛突然買這些東西?”
 
  “今天我們要走鹿林山,山上有一夥強盜攔路,買這些自然是防身用。”
 
  綠林山?綠林大盜……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麼好名字。
 
  柳淩不由得蹙眉。
 
  “不能繞路嗎?”
 
  他現在對這些高危人群真是沒有一點好感,說不定又會引得他狂性發作大開殺戒。
 
  “自然可以。”林煜錦慢悠悠的說道:“不過要多近四天的路程。”
 
  腰一下就軟了,柳淩無力的側歪著頭耷拉著肩膀,怪模怪樣沒有骨頭似的往那一站,哀道:“你這有說跟沒說一樣。”
 
  林煜錦抬頭看了他一眼,低頭彎起嘴角輕笑,堅硬的線條因此而柔和了不少。
 
  “那個……”沒有感應到現場氣氛的變化,有時候神經會突然變粗的柳淩躊躇半天,終於忍不住問道:“我們離苗疆還有多遠啊,你不是也沒去過嗎怎麼知道路的?”
 
  言下之意自然不是質疑林大少的能力,而是對於前路的不確定性讓柳淩一直心生不安。
 
  “你想知道嗎?”
 
  “當然。”柳淩猛點頭。
 
  林大少放下劍,抱臂坐著一臉嚴肅,道:“想知道就求我啊。”
 
  “……”
 
  想X就求我啊……
 
  柳淩的眼淚差點飆出來。
 
  這麼經典的話林大少是怎麼想出來的?他老人家也是穿來的吧?
 
  林煜錦自然不是穿來的,不過是小逗他一下而已,將另一個包袱從椅子上拿起來放到桌上推到柳淩那邊,道:“換上這個。”
 
  “什麼?”
 
  柳淩打開包裹一看,道:“又是新衣服?”
 
  他們這到底是旅遊還是觀光啊,這幾天他換了幾身新衣服了?要不是時空錯亂,他還真以為自己改行當模特了呢!
 
  拿出來一抖,竟然是男裝。
 
  他驚訝的舉著外衣問道:“我穿這個?”
 
  “不怕被強盜搶去當壓寨夫人,你穿女裝也可以。”
 
  明明是關心,但是林煜錦的嘴裏就是吐不出一句好話來。
 
  不過這也是彆扭的可愛嘛!
 
  柳淩在心底偷笑,把衣服放回包裹,抱到床上換衣服去了。
 
  過了一會他就笑不出來了。
 
  “怎麼沒有裏衣啊?”
 
  “你身上不是穿著呢?”林煜錦老神在在的擦著劍,十分君子的沒有回頭。
 
  “……”
 
  柳淩眼前一黑。
 
  大哥,他是穿著沒錯,但是頭裏到外都是女式的啊?難道換回男裝他還是擺脫不了這些東西嗎?
 
  報復,這絕對是赤果果的報復啊!
 
  第40章
 
  就算穿了男裝也該有個女人的樣子……
 
  啊呸!是誰在那站著說話不腰疼?
 
  這鹿林山上有綠林,這山腳下的村民們哪能不知道?昨個還好好的美嬌娘一轉身成了翩翩佳公子,大娘知道原因,還不是怕那小娘子被強盜看上劫了去,扮成男子總是比女子保險的多。
 
  勸說一番,大娘見實在打消不了這小夫妻兩人要過山的念頭,也不再多說,只是收下足夠他們過兩、三年的銀兩決定去廟裏給這小倆口拜拜菩薩,希望菩薩能保佑他們平安過山。
 
  “啊,終於沒人了!”
 
  不過在借宿的大娘家人面前裝了裝弱女子的樣,出了門轉了彎,柳淩立刻挺起腰直起背,就差沒大冬天的拿把扇子裝風流倜儻少俠樣順便在自己的後背貼上“老子是男人”五個大字。
 
  林大少還是一如既往的懶得理他,這鹿林山臭名昭著,除了一些不得不從此過的客商之外少有人出沒,此時更是連只鳥都不見,他就是再得瑟,能得瑟給誰看?
 
  看了山下石碑柳淩才知道,原來是鹿林山,而不是他想像中的綠林山。
 
  因為早些年是一條商路,過往的客商也多,所以山上早就已經開出了一條路。有句話說的好嘛,世上本來沒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了。不過自從這山上聚集了一夥強盜之後,走這條路的人越發的少了,除了少許繞不得路的商人只能咬牙硬闖之外,也只有那些不熟悉當地情況的外地人會單槍匹馬的闖虎穴,是死是傷還得強盜們說了算。
 
  但是這次要過鹿林山的人不是單槍匹馬,是一雙。也不是一雙人,而是一個從小習武精明沉穩的英武青年和一個不知道是人還是妖原本是匹狼的不明生物,所以若是真遇到劫道的,到底是誰倒楣還得老天說了算。
 
  雖然有句話叫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裏的,但是也有句話流傳千年長盛不衰,叫做——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意思是就算命運掌握在你手裏了,老天就是不想讓你好過,你又能咋滴?
 
  “你們兩個,給老子站住!”
 
  當然,以上這話絕對不是對他和林大少說的。
 
  柳淩拉起韁繩,踏風停了下來。他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這群突然從樹林裏冒出來手持兵刃的大老爺,無奈的聳聳肩。
 
  沒錯,有旦夕禍福的是他眼前的這些傢伙們。誰叫他們不長眼,打劫到他們的頭上?自己殺人時瘋狂的樣子就連柳淩自己都不敢回想,見過的人絕對非死即瘋,而這些人也並非大奸大惡之徒,所以他還是不出手為好。
 
  所以他側馬向林大少身後走了走,儘量避開有可能刺激的自己發狂的場景。如果他們識相,說不定還能留條命。
 
  但是他的舉動卻被強盜們認為是怕了,領頭的白衣人舉著大刀指向他,兇狠的吼道:“要錢還是要命?要命的把錢交出來!”
 
  此行並不是為了挑事,既然另有要事想辦現在自然要低頭,若是咽不下這口氣,回來把這個強盜窩端了就是,沒必要自己跟自己治氣。早已做好準備的林煜錦從身上解下錢袋,扔了過去。
 
  這些人也算訓練有素,一個個規規矩矩的站在白衣人身後擺著POSS,不像某些沒有素質的山賊強盜喜歡叫囂。如果不是做著打劫的行當,倒是不那麼惹人厭。
 
  見他扔出錢袋,後邊跑出來一個壯漢,撿起錢袋跑了回去,墊墊手裏的銀子把口敞開給白衣人看。
 
  “老大你看。”
 
  白衣人往錢袋裏一瞅,銀子不少,看來這兩人挺有錢,這心眼一轉又生了個主意。
 
  自從這鹿林山的名聲臭了之後,少有商號從這裏過,他們的收入也跟著日益減少,日子自然也不比從前。從奢入簡難,揮霍慣了之後就管不住那手了。按說這兩人給了銀子不少也該放他們走,但是這眼看就要過年,兄弟們沒有好就好肉,這年可過不順暢。
 
  “我們可以走了吧。”
 
  林大少說的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剛要打馬前行,卻被白衣人擺臂攔住。
 
  “等一下。”白衣人道:“兄弟還有這麼一大家子要養,也不容易。你們倆把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部留下就可以走了,兄弟也不為難。”
 
  全部留下?
 
  林煜錦冷哼一聲只管耍酷抱臂不語,眼見就要冷場,柳淩只好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笑得無比和藹,語氣柔和的問道:
 
  “你娘貴姓?”
 
  “姓貴……”白衣人被他那張好看的笑臉蠱惑,居然呆呆的答了出來,但是他馬上換上兇神惡煞的樣子暴跳如雷。“好啊你個小白臉,敢耍老子!”
 
  “怎麼能說是耍你呢?在下只是遵照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問候一下你母親而已,她老人家把你生出來是多麼的不容易,你自當孝順才是,怎麼能連別人提到她老人家都要如此暴躁呢?這樣可不好,讓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個不肖子孫。”
 
  柳淩依舊笑眯眯的,語調輕柔的跟對情人說情話似的,在林大少面前淨裝孫子裝的久了,都快忘了以前自己也是“毒舌教”,罵人不帶髒字的。
 
  先不管白衣人反應如何,林煜錦倒是先回頭看了他一眼,挑挑眉,儼然是不相信眼前這個出口不成髒的傢伙是他認識的那個人,該不會是半路被掉包了吧?
 
  為什麼不管白衣人反應如何?因為白衣人竟然真的低頭回憶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不肖子孫,他書念的少,大字不識幾個,回味了好幾遍都沒回過味來,要不是身後一個小的悄悄對他說“老大,那個小白臉拐著彎罵您呢”他還真沒聽出來。
 
  “你這個傢伙!”他呲牙咧嘴怒不可遏的舞著刀就要砍上來。
 
  “哥!”
 
  一聲喊拉住了白衣人的腳步,不知道啥時候路邊的小山坡上出現了一個黃衣服的姑娘,俏生生的往那一站,臉色有些紅,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凍的。“哥,別傷他們。”
 
  白衣人停住腳步,看著黃衣女子不耐煩的揮揮手,說:“姑娘家家的跑出來幹嘛?回家去!”
 
  柳淩無力的伏在馬上,這就改成家庭倫理劇了?這些人也太有才了吧?
 
  “不要嘛哥,不許你傷他們!”
 
  黃衣女子從山坡上跑下來,跑到自家哥哥身邊,揪著哥哥的衣袖耳語一番,然後連羞帶怯的看了一眼英俊瀟灑的林大少,臉色更紅了。
 
  他爹爹的,又改成言情小說了?
 
  柳淩嘴角直抽,這些人是從腦殘棒子國穿越來的吧?
 
  要是猜不出接下來的情節,他幾千本小說就算白看了!這丫頭擺明是看上林大少,想那啥啥啥了!
 
  如果是腦殘韓劇,此時他應該像個潑婦一樣沖上去,揪住黃衣少女的頭髮扯來扯去:“死丫頭,敢跟老娘搶男人!”
 
  嘔……
 
  柳淩想想自己也夠慘的,扮女人的時候老被猥瑣男騷擾也就罷了,好不容易恢復男兒身了還沒怎麼著呢,自己家男人又被一黃毛丫頭給看上了,意圖搶回去做壓寨夫君……
 
  白衣人琢磨了一會妹妹的話,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刺激的柳淩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急忙往地下抖。再看林煜錦,根本無視人家姑娘不斷拋來的“秋天的菠菜”,看起來倒是有些不耐煩。
 
  “妹夫,你好福氣啊!我妹妹看上你了,這就回家與我妹妹拜堂成親,我們好喝喜酒!”
 
  白衣人大嘴一咧,一點都不覺得自己這話有問題。他身後的強盜們也跟著一陣歡呼,就跟要成親的是他們一樣。
 
  “咳咳咳……”柳淩卻是被這跳躍式的思維嗆得差點找不找北了,“等會……你說誰是你妹夫?”
 
  “自然是這位英俊少俠了,我剛才一看這位少俠如此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就知道咱們有親家緣!”白衣人摟著嬌羞的妹妹往前邁了一步,拍馬屁拍到柳淩直想吐一口血在他臉上。
 
  “既然我妹妹看上了你,那就是你的福氣,我這妹妹可是我們山上的一朵花,多少人眼饞哪!”
 
  好吧,除了吐口血之外,柳淩還想撒泡尿在他臉上讓他好好洗洗臉,看能不能把那三十寸厚的臉皮洗薄點。
 
  “妹夫,你看如何呀?”
 
  白衣人摟著黃衣女子又往林煜錦那邊走了兩步。
 
  林煜錦並沒有回答,而是直勾勾的盯著黃衣女子瞧,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不說話可把柳淩給氣壞了,心想林大少該不會是真看上這個女人了吧?心情一不好口氣也跟著惡劣了起來,尖著嗓子壓低聲音學女聲道:“真是抱歉,夫君他恐怕不能回去與令妹拜堂。”
 
  “夫君?你是女人?”
 
  白衣人有些驚訝,仔細打量了柳淩一番,雖然穿著男裝但是這眉目未免太精緻了些,說是女扮男裝的麗人也不過分。他哈哈一笑道:“大丈夫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情,你們姐妹同侍一夫,誰做大誰做小還不都一樣?”
 
  她們姐妹?
 
  柳淩還沒來的及把血噴出來,那個黃衣女子先上前幾步,雙手搭在腰部羞答答的說道:“姐姐既然早進門自然是為大,只要能嫁于夫君為妻常侍身邊,媚兒甘願為小。”
 
  此時此刻此景,柳淩已經沒有任何語言了,他就怕自己一開口就噴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一頭血。
 
  只聽林煜錦冷笑一聲,嘲諷道:“娶千媚狐為妻,在下的頭頂恐怕消受不起。”
 
  要知道綠帽子戴太多,也是會壓死人的。
 
  千媚狐?
 
  沒等柳淩回味過這麼名字哪里耳熟來,剛才還羞答答的黃衣姑娘臉色一變一躍而起,一把藥粉迎面沖林煜錦而去。林煜錦往後一躺拿衣服下擺往臉上一遮,與她一個對掌,借著對沖的力道往後翻身下馬,順便把身後的柳淩抱住一起落到地上。
 
  一擊未成,千媚娘落地後後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形,咬牙切齒的樣子猙獰一張美麗臉孔,道:“認出了老娘還敢給臉不要臉!弟兄們,把這個男人給我抓回山上去,至於這個女人……”她一指柳淩,道:“就賞給你們了!”
 
  柳淩愕然的指著自己,他?賞給誰了?
 
  一直在做背景的邋遢大叔們亢奮的高喊一聲,沖上前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章節41
 
  千媚狐?
 
  在這個緊張的時刻,柳淩突然沒神經的想到,千媚狐不就是那個在客棧給他下□意圖非禮他但是被林大少英雄救美壞了好事非禮美少年不成反被一劍刺穿肩部聽說已經快四十高齡卻有著一張二八光華美麗臉蛋的老妖怪嗎?
 
  怎麼一段時間不見越發年輕了?
 
  以前還是少婦呢,怎麼現在就改少女了?
 
  柳淩邊疑惑邊掏出防身匕首,他在這裏萬萬不可用利爪傷人,否則簡直是在勾引天下人——我在這呢,快來抓我呀!
 
  “管好你自己。”
 
  林大少右手持劍,劍並未出鞘,他無意殺人,對那些強盜也並未下殺招,對多是把他們打昏或者讓他們倒在地上爬不起來而已。不一會的功夫,已經有小半人倒在地上呻吟。
 
  幸虧千媚娘沒有認出易容過的林大少,要不然會直接讓人把他砍成十段八段,而不是還想把他綁上山去猥瑣剛成年的英俊青年。
 
  既然是要活捉,當然是難了些,尤其那些強盜認為他是個女的,對他下手自然也手下留情,認為他不會武功就想趁機揩油,但是柳淩動作靈活,雖然傷不了人,但是自保綽綽有餘。
 
  白衣人恐怕被想到他們兩個竟然如此難搞,他向千媚娘使了個眼色,只見千媚娘點點頭,騰身一躍加入攻擊柳淩的行列。本來只是些烏合之眾柳淩還可對付,但是遇上功夫明顯高他一等的千媚娘,他頓時躲的狼狽。
 
  林煜錦被白衣人纏住無暇幫他,只能分神多看看他,在關鍵時刻好幫他一把。白衣人的身手不錯,要不然這股強盜也不會在鹿林山橫行這麼久。林煜錦在打鬥的空蕩中再次回眸,正巧看到千媚娘一笑,手持粉末正要撒向完全不知防禦的柳淩的情景。
 
  “小心。”
 
  沒有遲疑一分,林煜錦一掌揮開白衣人,時間只來得及讓他飛身將柳淩撞開,那把粉卻結結實實的被他迎了個正著。
 
  “林……”
 
  不止是柳淩傻了,連千媚娘都呆愣了一瞬間。見林大少可能中了毒,柳淩一咬牙,眼睛泛起了紅光。
 
  “不可。”
 
  林煜錦拉住他,運功之後感覺沒什麼異樣,道:“我沒事,走。”
 
  “好。”
 
  柳淩點頭,兩人不再戀戰,他抓住林煜錦的胳膊,趁著林煜錦撂倒幾人拉開一個口子的空檔,兩人飛快的逃離了現場。
 
  “別追了!”
 
  千媚娘喊住還要追去的人,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詭異的笑道:“那邊是萬針林,就算他們能活著出去,找不到其他男人,那個男人也就是個死。”她舉起右臂一揚指頭:“去看看馬上的包袱裏有什麼。”
 
  “是。”
 
  “報二大王,除了幾件衣服之外,什麼都沒有。”
 
  “什麼?”
 
  千媚娘不可置信的把包袱又翻了個遍,裏邊只有幾件女子穿的衣服而已,值錢的東西根本一件都沒有。
 
  “該死的!”
 
  她怒氣衝天的把包袱往地上一扔,踩了兩腳洩憤。
 
  “我們走!就讓他們死在裏邊吧!”
 
  沒有受傷的那些人攙扶著受傷的兄弟往山上走,頓時哎吆哎吆的呻吟聲不斷。
 
  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山賊因為身體瘦弱而沒有幫忙抬人,而是直接跟著當家的往山上走。沒走幾步,一腳踩在了一塊凸起上,感覺到路不平的他沒直接踩下去,趕緊拿開腳低頭一看,是一個白底藍花的瓷瓶,甚是精緻漂亮。他欣喜的在衣服上擦了擦,裝進懷裏小跑幾步跟了上去。
 
  本來林煜錦都已經計畫好了的,錢財他們都帶在了身上,就算講不通理打起來將馬匹遺落也不至於兩手空空。誰知計畫沒有變化快,半路冒出個嗜男色如命而且善於用藥的千媚娘,打亂了原本的計畫。
 
  雖然他們順利過了強盜那一關,進了萬針林,但是林大少的狀態看起來並不好。
 
  他們走了許久之後,林煜錦的腳步變得踉蹌起來,柳淩有些擔憂的看著氣息越來越亂的林大少,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
 
  林煜錦的臉色逐漸紅了起來,氣喘的也粗了,脖子上和前額的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像是極力在壓抑著痛苦。人皮面具就算透氣性再好此時戴在臉上也不好受,趁著手還有勁,林煜錦將人皮面具卸了下來,露出英俊的本來面目。
 
  “把這個好好收起來。”
 
  “好。”
 
  柳淩接過人皮面具,小心的把它收進貼身帶著的小包裹裏,然後又伸手去扶他。
 
  林煜錦一咬牙甩開了他的手,道:“走。”
 
  柳淩呆呆的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他不是傻子,對於某些方面而言,他比林大少更加的精明。光看林大少的反應他就可以想的出來,那把藥粉是什麼藥。
 
  自然是小說中最常用到的促進男男主角感情最直接也是出鏡率最高的道具——□咯!
 
  嘴唇怪異的勾起了一定的弧度,柳淩連忙搖頭把弧度抹平,深感自己有向渣攻發展的趨勢,因為他居然如此雀躍的想著要怎麼占林大少便宜!
 
  要知道林大少這藥可是為他受的啊,怎麼可以這麼不地道?
 
  自PIA了一下,柳淩趕忙跟上去。
 
  “呼呼……”
 
  林大少腳步越來越虛浮,不停的喘著粗氣。在這個算的上寒冷的冬日的中午,他的臉色通紅,額頭在不斷的往外冒汗,順著他堅毅的下巴滴下來,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在寒冷的冬日趕路的人,反而像是在三伏天裏頂著火熱太陽做著繁重體力的勞工。
 
  “別走了!”
 
  又走了一段,柳淩看著他這樣自虐,終於忍不住拉住他道:“我幫你好不好?拜託你別再忍了,這樣下去會……唔……”
 
  “閉嘴!”
 
  林煜錦捂住他的嘴巴,把他從自己身上摘下來,忍住全身戰慄的感覺牙咬道:“你看看附近是不是有間木屋?”
 
  柳淩四處看了看,果然看到他們右下方不遠處有個物體好像是一間屋子,因為被樹木擋著看不清全貌,所以他不能很確定。
 
  “好像是在那邊。”
 
  他指了指那個方向。
 
  “我們走。”
 
  林煜錦猛吸了幾口氣,吐出來的白霧似乎都帶著灼熱的溫度。被內力壓制的欲望開始洶湧澎湃的在身體中亂竄,他看了一眼柳淩,薄唇抿的死緊,咬牙切齒的恨剛才為什麼要替這個白癡傢伙擋!到底是天不佑他還是合著就該他倒楣?
 
  要是早知道千媚娘灑的是這種藥,他應該直接把這傢伙推上去讓他多吸點!
 
  推開破舊的房門,灰塵迎面撲來,柳淩不禁咳著用手在臉前扇了扇。因為久未有人居住,房間裏都是灰塵和蜘蛛網,林煜錦深吸幾口氣穩住心跳邁步進去,輕車熟路的拐進陰暗的內室走到書架前面,將手伸進最上邊一層的格子裏,在特定的位置輕輕一按一扭一抓。
 
  機關啟動的聲音想起,書架移動到一邊,露出一個通往地下的通道。
 
  暗室的面積並不大,站在門口一眼就可以看見那張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因為它居然在黑暗裏竟然隱隱的發著綠光。
 
  林煜錦腳步踉蹌的向下走去,卻因為步履虛浮而差點跌倒。柳淩趕忙上前扶住他,半拖半抱的將他拖到床邊坐下。
 
  而林煜錦幾乎是在他放手的同時就軟軟的倒了下去,躺在綠色玉石雕成的床上眼神迷離的看著室頂。
 
  “你怎麼樣?”
 
  柳淩趴在他身上去摸他的額頭,溫度簡直是燙人。
 
  這只帶著涼意的手對此時的林煜錦來說無異於火上澆油,因為一直被強行抑制,現在發作起來感覺會強烈數倍。他抓住那雙纖細的手,與它十指交握把手背貼在自己像是在發燒一樣發熱的額頭上,閉上眼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
 
  但是欲火狂燃,哪能容他冷靜?
 
  “咦?林……”
 
  他猛地將柳淩拉下來,在他驚訝的時候已經堵住他的嘴,一手仍然與柳淩的手相交,一手緊緊的扣住柳淩的頭,貼上唇去將他的聲音鎖在了嘴巴裏。
 
  這哪是吻,簡直是在啃!
 
  生澀卻霸道。
 
  “混蛋,我這輩子都毀在你手上了!”
 
  唇瓣微微拉開距離,林煜錦喘著粗氣不甘的說道,呼出來的氣體噴到柳淩的臉上,讓他抖了個激靈。
 
  此時的林煜錦,又性感又冷傲的模樣讓柳淩直想化身為狼撲上去將他吃乾淨。
 
  沒等他眼冒綠光的撲上去,林煜錦已經又將唇湊了上去。
 
  柳淩接吻的經驗幾乎可以用一隻手指頭數過來,他總覺得接吻是比上床更加骯髒的行為,若是在被強X和被強吻之間選擇的話,他寧願被強X,也不願意被一個不愛的人舌吻。
 
  口水又髒又臭兩條舌頭絞來絞去,總覺得很噁心。
 
  馮陽說他是神經性潔癖,屬於精神疾病,不需要看醫生,等遇到合口味的人時會自然治癒。
 
  當時他對馮陽的話嗤之以鼻,但是此時他卻有些相信了,至少他對林大少的吻不噁心。非但是不噁心,反而得寸進尺的伸出手抱住他,主動把舌頭抵近他的嘴裏,卷著他的舌一點點的深入,□著……激情的纏綿。
 
  如果上輩子你告訴他他會把一個男人壓在身下積極主動的進行法式熱吻,他一定會惡的好幾天睡不著覺。
 
  但是現在他不但壓了不但吻了,還不甘的將與林大少相握的手抽回來,一邊吻著他耳鬢廝磨一邊脫他身上的衣服,被勾起了欲望的兩具身體曖昧地扭動摩擦著。還沒等衣服脫下來,一隻手就順著解開的縫鑽進去四處遊走,另一隻繼續解著林大少身上的衣服,熱切而饑渴的探索著身下這具性感的軀體。
 
  親身體驗自然沒有,上輩子□這輩子處男……呃,那次不算,他完全沒有神智的都不知道自己做過些什麼。所以算起來他所有的經驗僅限於曾經有過的一次自給自足,但是GV看了沒有八十也得一百,柳淩還是很有底氣,有信心打好這第一炮的。
 
  而此時林煜錦只能酥軟著身子任由他作為,就算他要抗議柳淩的生澀也沒用,藥效發作使得他連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在柳淩技巧全無空有熱情的□下發出惹人臉紅心跳的呻吟。
 
  章節42
 
  繁重的衣物漸漸被剝離堆在床邊,有些還掉到了地上,包括讓柳淩深惡痛絕的肚兜。
 
  兩具男性的軀體毫無蔽物的抱在一起糾纏,林煜錦因為藥效而無力顯得被動了許多,只能躺平在床上任由柳淩為所欲為,平時總是犀利暗含精光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層迷霧,看起來既敏感又脆弱。
 
  在林大少身上游走的雙手恨不得就長在對方的身上,柳淩懶得一個個的去嘬那些吻痕,還不夠浪費口水的,他不斷的親吻林煜錦紅潤的薄唇和敏感的耳垂,雙手則胡亂的在他的上半身遊走,更多的注意放在了林大少胸前的兩顆小豆豆上,偶爾去嘬一嘬咬一咬舔一舔,感覺十分像兩粒QQ糖。
 
  被過份關照的兩粒腫脹的傲然挺立,鮮豔欲滴。
 
  為什麼那麼甜?那麼吸引人?明明是個比他更男性化的大男人,明明是一點都不柔軟的硬邦邦的身體,為什麼此時在他的眼裏卻更像一顆巨大的棉花糖?簡直想讓人陷入裏邊不想自拔。
 
  柳淩從來沒有想過與男人歡愛會對他有這麼大的吸引力。年輕的時候也寫過文,那時候他特羡慕別人寫文光H就能H一章,前戲都一套一套的,多的能到一兩萬字,而他寫文H章必卡,已經成了定律。
 
  每到這時候他就會十分糾結的卡上兩天,然後心虛的翻電腦裏的存文去“參照”別人的H章,東抄一點西湊一點,好歹糊弄一章應付了事。大家不能指望一個對H完全不感興趣的人寫出多麼香豔的H章不是?
 
  如果現在再讓他去寫H,估計他已經完全不懼了,要多少字,來說吧!
 
  如此的大無畏!
 
  不過正真實感受他H功的林煜錦卻不像他那樣樂觀,估計要是他的腿能動,早把身上這傢伙一腳踹下去了!
 
  “夠了沒有!”
 
  趁著一直跟他的唇舌糾纏不清的另一張嘴唇離開嘴巴趴到胸前舔豆豆的時候,林煜錦終於忍不住惱羞成怒的吼道:“你他娘的到底做不做?”
 
  舔了半天摸了半天,該硬的都硬了該軟的也軟了,但是這個死傢伙卻只是在他的上半身舔舔摸摸,一點都不注意真正該受到關注的地方。
 
  要不是他被下了藥……
 
  “做,當然做了!”
 
  都憋到要爆了還在憋,等的還不就是這一刻?
 
  柳淩把精光掩在垂下的眼皮底下,在林大少吼完的下一秒,本來捏著豆豆的手指就已經順著他身體的曲線滑了下去。
 
  林煜錦是典型的倒三角身材,寬肩窄臀,腰雖然跟纖細扯不上邊,但是腰腹的肌肉卻非常緊繃,線條非常的完美漂亮,臀部結實渾圓,摸起來手感當然是很、非常、以及肯定的好。柳淩曾經看過一本書,上邊說每天按時鍛煉作息規律的人的身體是最鮮美的,說的就是林煜錦這種。
 
  雖然是第一次,但是柳淩卻咬牙控制住已經氾濫的欲望,不斷的告誡自己不要像只發情的禽獸那樣急切,儘管此時他恨不得馬上把林大少的腿抬起來野蠻的插進他的身體裏面好好的快活一番,但是他想的更多的是不能給林大少留下一個遜斃了的壞印象,畢竟這種事情要讓對方也嘗到甜頭,下一次才好商量。
 
  手有些遲疑的摸上林煜錦同樣劍拔弩張的昂揚,柳淩對□依然充滿著畏懼,雖然他也很想讓林大少更舒服一點,但若是勉強用嘴,恐怕自己會因為心理的不適而噁心嘔吐,到時候恐怕會適得其反。
 
  被別人用手做應該也挺舒服的,柳淩仔細的觀察林大少的神情,得出這樣的結論。
 
  因為壓抑太久,儘管柳淩的動作有些生疏,林煜錦還是在得到慰藉後不久就顫抖著噴出了濁液。
 
  “呼……”
 
  被射了滿手的柳淩有些放鬆的噓了口氣,心底激動不已,下面就該是他發揮的時候了!
 
  沒有潤滑液?不要緊,有自然的□可以潤滑。用力讓全身酸軟因為噴發而有些失神的林大少側躺在床上,喜滋滋的竊喜GV沒有白看,至少學了姿勢。抬起他上側的腿,柳淩驚訝的發現那個要接受的地方居然自己分泌出了一些透明的液體,不斷的蠕動著像是要吞噬一切靠近它的東西。
 
  太神奇了!簡直像傳說中的“絕世好臀”!
 
  柳淩好奇的把手指探了進去,濕潤滑膩的入口很容易就被探入,貪婪的媚肉幾乎是毫不客氣的把手指吃了進去,緊致的甬道不斷的收縮繼而放鬆,裏邊濕潤潤的,根本就不需要別的潤滑物。
 
  雖然很想問林大少他中的到底是什麼類型的□,但是為了避免自己被打死的慘劇,柳淩決定閉嘴收聲,踏實肯幹才是好同志!
 
  已經柔軟的甬道很快就能容納三根手指,柳淩碰了碰自己的昂揚,分泌出來的蜜液倒流濕了柱身,沾了他一手。
 
  嘶……不行,簡直一碰就要射出來了。
 
  把手指撤出來,已經等不及的昂揚迫不及待的抵在了還來不及閉合的花穴上。
 
  儘管已經有了滋潤和先前的開拓,但是略微寬大的頂部的進入卻不如想像中的那麼順利,柳淩的額頭漸漸泌出冷汗。畢竟手指的長度有限,達不到深處,漸漸深入的柱體感覺到的阻力越來越大,括約肌的放鬆並沒有讓深處的媚肉放鬆,緊緊的包裹著侵入的柱體,僅僅是呼吸間不經意的輕顫,都引起一陣陣的灼熱疼痛。
 
  再也無法忍耐,他抬頭看著閉著眼靜靜的感受他侵略的林煜錦,腰部下沉用力往前一頂……
 
  “唔……”
 
  林煜錦吃痛的悶哼一聲,眉頭一皺,手不安的在床上亂抓,希望能夠借由手中抓著的物體掙脫這種被人侵入的無力感。但是他們身下是一塊完整的玉床,根本沒有東西可以讓他抓在手裏,柳淩見狀把手放進他手裏與交握,充滿愛戀的把手指握緊。
 
  儘管最敏感的地方被媚肉完全吸附,不斷收縮擠壓的甬道讓柳淩簡直想發瘋,想要不顧一切的把全部都埋進這具甜美的□中,盡情的侵略。但是他卻只是用力的握緊與林煜錦相握的手,額頭青筋暴起,強迫自己不要動,等待林煜錦的適應。
 
  一方從頭爽到尾,把痛苦都留給另一方的□是性交,而不是做愛。
 
  就像是愛情一樣,愛情需要兩個人都付出都忍讓講求相互包容,而不是一方無原則的遷就。
 
  被侵入的痛苦漸漸淡去,麻癢的空虛緊接而來。林煜錦不由的輕吟著微微擺動勁瘦有力的腰肢,寬大的手掌依舊緊緊的貼著另一隻手掌,手指卻開始一緊一松的張合。
 
  被這樣勾引再不動,他就不是男人!
 
  柳淩依照本能的欲望擺動著腰肢在敏感灼熱的甬道中抽動著,每進入一分就覺得自己快要被融化一樣,又連忙退出來,出來之後又懷念剛才那種被融化的感覺繼而又頂了進去……周而復始,動作不熟練但是勝在腰部動力十足,單論力量和持久力而言,林大少也不是他的對手。
 
  毫無抵抗力的內部承受了一次又一次的衝擊,被抵到敏感處的林煜錦發出輕微的愉悅的呻吟,額頭布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的呻吟聲很小但是聲線低沉沙啞甚是勾人,勾得柳淩說不上來的心癢癢,受不了般的快速抽動著,突然腦海中一陣白茫,岩漿般的熱流一股股的注入林煜錦的體內。
 
  尚未滿足的林煜錦睜開濕潤的黑眸瞅了他一眼,柳淩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自己又精神抖擻了起來……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放下林大少的腿,柳淩把雙腿並起讓自己置身於他的雙腿之間,帶著紊亂的呼吸趴在林煜錦的身上。
 
  “對不起你都還沒有……不過我是第一次嘛可以被原諒的。”
 
  處男的第一次都是不太持久的,並不是他遜。柳淩喘息著為自己辯解,尚未疲軟的欲望不甘寂寞的緩慢抽動著,繼續撩撥林煜錦尚未被滿足的空虛之處。
 
  林煜錦將他的上身緊緊抱住,為了方便柳淩的抽動,他不得不把雙腿抬起來,遲疑了一下,修長結實的長腿最後圈在了柳淩的腰上。
 
  柳淩竊喜的一笑,這是他最喜歡的姿勢,看GV的時候總覺得這個姿勢是最溫暖的,兩個人可以緊緊的相擁交纏在一起,而不是只有□的部分在接觸,既親密又溫馨。
 
  仍在緊密嵌合磨合的地方傳過一陣顫抖,柳淩感覺自己又起火了,那剛剛繳械投降交出一波灼熱的地方又重整旗鼓捲土重來。
 
  “我喜歡這樣抱著你。”
 
  大膽的在林大少的耳旁投下愛語,柳淩怕被拒絕似的不願看林大少吃驚的臉色,開足馬力動起腰來。
 
  剛結束的一輪開拓使得□已變得更加柔軟濡濕,而且已經適應了侵入的物體的大小,痛感全無,再次發起的衝擊只剩下令人心醉的快感交織其中。
 
  不斷的從體內深處湧出一股股翻騰的熱浪,在激情洪流帶領下,兩具相疊的身子失控般地扭動著,溫熱的肉壁緊緊包圍著深入其中的火源,像是要把理智全部吸光的熱吻覆上來,唇舌糾纏四肢相交,最柔軟的地方容納最堅硬的火熱,隨著不停歇的撞擊掀起了滔天的欲焰。
 
  幾次發洩過後,力氣回到了林煜錦的身上,藥效已過已經不需要再與人□了。但是此時他卻發現自己推不開身上這只發情的狼,抓咬踢打縱情謾駡,只是讓他更加沉溺於歡愛之中而已,要麼就是抱著自己一頓狂吻,討好的將他上身舔了個遍。
 
  是誰說的無力反抗就盡情享受?
 
  如果林煜錦知道有這句話,非把說這話的那人舌頭咬斷,讓他來被這只發情期的狼蹂躪試試不可!
 
  到底做了幾次,柳淩自己都記不清楚了,反正等他終於滿足了停下來,爬下床站在地上的時候,腿都在抖。
 
  啊,縱欲過度不是好事,容易腎虛!
 
  第一次就做到如此地步,難道這是□+處男頭次□的後遺症?
 
  想想也是,他都憋了三十幾年了,好不容易找到個想X的物件,上天又賜給了他如此好的機會,自然想一次把全部積蓄都貢獻出來。
 
  再看看林大少,已經體力不支的睡了過去。他的模樣很慘,無力的腿都合不起來,雙股間更是一片狼藉,白色的灼熱有一些從被使用過度顏色豔麗紅腫的肉穴中流出來,流到盈盈發光的綠石床上。
 
  柳淩呆住。
 
  這就是他要給林大少留下的美好印象嗎?
 
  章節43
 
  衣服都丟了,沒有多餘的可以讓他當布巾使,柳淩隨手抄起自己的裏衣,小心的幫林大少擦拭身上的濁物。
 
  沒有水,只能隨便擦擦,將那些粘稠的液體擦幹而已。
 
  柳淩老臉一紅,把手伸進被蹂躪的十分悲慘的□,林大少動了一下,可能還看了他一眼,隨即就放鬆四肢放心的繼續睡過去了。
 
  看著白色的液體順著手指流出來,不知道為什麼,柳淩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看過的一個帖子。說——
 
  小攻的JY又不是開塞露,留在小受的身體裏怎麼會讓小受拉肚子呢?
 
  據說還是數位同人女長期在某同志網站蹲守,詢問了無數小受得出來的結論——小攻的JY不是開塞露,無毒無副作用,是居家旅行幸福生活必備用品,請受君放心享用。
 
  副作用是指懷孕。除了在詭異的男男生子文中小攻會跟小受做出人命來之外,在正常的條件下,男人沒那個功能。
 
  柳淩寫的文章裏也有小攻為小受清理的情節,而且不意外每個攻都會這麼做。因為看的很多小說裏都寫JY留在小受腸道裏會讓小受拉肚子,他也自然而然的這麼寫了,別的作者可能也是這樣,人云亦云跟著別人這麼寫而已,結果就導致了小攻的JY成了比開塞露還管用的東西這一說法成風。
 
  把林大少收拾妥當,把衣服蓋在他的身上,嚴實的蓋好之後,柳淩想著到外面去找點水來。林大少醒了之後肯定會口渴,現在天寒地凍的,就算沒有水壺取水也方便,在湖裏砸塊冰搬回來化開就是了。
 
  裏衣沒了,他直接找出薄薄的棉衣套在身上,然後拿起褲子套在腿上。
 
  “唔……”
 
  彎腰抬腿的時候胸口疼了一下,熟悉的感覺讓柳淩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過了吃藥的時間了嗎?
 
  暗室裏沒有陽光,只有發著暗光的床在照明,無法得知現在幾點。但是蟄伏中的蠱又在作祟,證明他已經錯誤服藥時間,或者……是楚叔的藥已經鎮不住這蠱了?
 
  不敢想像這樣的可能,柳淩自我安慰,也許是剛才他太激動了,刺激了蠱蟲所以才導致它又開始活動。
 
  不管怎樣,現在吃藥才是關鍵。
 
  眼睛已經適應這樣的暗光,隨意套上褲子,柳淩很快就在一堆混亂的衣物中找出了自己的外衫,輕車熟路的往口袋中一摸……
 
  “……”
 
  手心攥空的感覺讓他心中一驚,一股慌亂的感覺在心頭漫開。
 
  他緩緩的又捏了一把口袋所在的位置,只有幾層布的厚度,袋中裝藥丸的瓶子不翼而飛。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柳淩急喘了兩口氣,兩隻手一下子就因為緊張而麻了,讓他幾乎沒有力氣拿起地上混亂的衣物。
 
  不可置信的把屋裏摸了個遍,就連沒有去過的角落都找過了,心存僥倖是掉在哪個他沒有找到的角落裏了,但是任由他將整間屋子翻了個底朝天,還是沒有藥瓶的影子。
 
  仔細想一想,到底掉哪了?
 
  柳淩閉上眼兩手抓著頭髮仔細的回想,指甲狠狠的掐在頭皮上,幾乎要把頭皮掐破。他極力的回想,但是腦中一片空白,根本沒有任何有用的資訊可以平復他現在驚慌恐懼的心情。
 
  不知所措的又在暗室弄尋摸一遍,還是沒有找到。他站在暗室中央急促的喘著氣,不安的一會看看這邊一會看看那邊……
 
  不行,他得去把藥找回來!
 
  幾乎是搜著每一寸走過的土地找過去的,但是一直找到他們兩個被山賊攔截打鬥的地方,還是沒有找到。
 
  柳淩全身虛脫的往地上一坐,幾乎失去了全部的力氣。
 
  他在懊悔。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他明明想起來過藥裝在外衣裏可能不安全,應該放到更裏邊的衣服裏去。可是這個念頭也只是在腦子裏打了一下轉,他並沒有在意,當時還想著,還能掉了不成?
 
  世界上為什麼沒有賣後悔藥的呢?
 
  柳淩捂著眼睛,喉嚨裏發出哭泣的聲音,眼淚卻是一滴也沒掉下來。
 
  不!可能就掉在這路上的某一個地方了!
 
  這個想法在腦子中一現,他趕緊撐起無力的身體,站起來跌跌撞撞的往回走。眼睛也許會錯過那個小瓶子,所以他就用手在地上一寸一寸的摸索。冬天的泥土乾冷堅硬,地上不但有棱角分明的小石頭,還有很多掉落了的枯枝,一頭尖細很容易就能把皮膚戳破。
 
  明知道可能真的找不回來了,但是他還是心存僥倖,也許就掉在前面了……在前面……在前面……
 
  坐在地上背靠著綠石床,柳淩呆呆的看著暗室的牆壁,兩隻手垂在身側,上面佈滿了細小的傷口,有些還在往外滲血。
 
  該不該告訴林大少藥丟了的事?如果要告訴他,自己怎麼開這個口?那麼重要的藥,因為自己一時不小心所以弄丟了?那他帶著他十數日的奔波算什麼?在他被推到風頭浪尖的時刻,林大少還是不顧危險帶著他前去苗疆,他怎麼開的了口跟他說自己把藥弄丟了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腿早已經麻了,又疼又癢,但他還是一動不動。
 
  胸口的蠱蟲再無動靜,仿佛那一瞬間的疼痛是他的錯覺一般。
 
  柳淩的心中又冉冉升起來希望,是不是只要那個笛聲不響,他就不會再次被這蠱蟲控制呢?
 
  只要找到會取蠱的人把蠱取出來就可以了吧?只要不碰到那個苗女,那麼……沒有那些藥也沒有問題的吧?
 
  心臟突突的跳著,腦子裏亂作一團,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了,大驚過後竟然睡了過去。
 
  “什麼時辰了?”
 
  林煜錦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柳淩一下子醒了過來,抖了個激靈。
 
  “不知道。”
 
  柳淩從地上爬起來,揉揉眼睛。
 
  林煜錦朝看他在地上睡並沒有說什麼,皺著眉頭坐起來,沖還在傻愣的柳淩說道:“幫我把衣服穿上。”
 
  他也不想示弱,但是以他現在的體力,讓他自己彎腰穿衣服,對他來說簡直是一大酷刑。
 
  “奧。”
 
  柳淩應了一聲,先把之前弄髒的裏衣從床上拿起來,背過身去在手上擦了擦,然後把沾滿乾涸血跡污漬的衣服往牆角一扔。
 
  林煜錦問:“是不是該吃藥了?”
 
  柳淩心裏一驚,反射般的說道:“吃過了。”
 
  話說出口,想改已經來不及了。
 
  他心裏慌得很,卻又沒有勇氣改口。
 
  規規矩矩的幫林大少穿好衣服,柳淩現在根本就沒有揩油的心思,他一直試圖凝聚勇氣想著要不要跟林大少說藥丟了的事情,幾次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把衣服穿好,我們走。”
 
  腳一落地,股間的刺痛讓林煜錦的眉頭皺的更深。柳淩從身側抱住他的腰,支撐起一些重量,有些擔憂的道:“你身體還不舒服,再休息一下吧。”
 
  其實是他想再等一等,讓他有時間考慮清楚到底要不要把藥丟了的事情說出來。
 
  “不行。楚叔給你做的藥只有二十天的量,到了苗疆能不能順利取蠱還不一定,我們已經耽誤一天了,往後一天都耽誤不得。”
 
  林煜錦沒有故作高傲的甩開他,他的身體確實不適。把身體大部分的重量都交給柳淩任他扶著往外走,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得事情結束了,有些賬可以慢慢的算。
 
  柳淩咬唇僵住,林大少越這麼說,他越是不敢把事實說出來。
 
  “把人皮面具給我。”
 
  走到門口一看,天已經濛濛亮,竟然是第二天了。
 
  兩人出了門,林煜錦只看了一眼門外,就問:“你出去過?”
 
  柳淩身子一僵,繼而乾笑道:“我想出去弄點水,但是找了半天都沒找到。”
 
  “你動過那塊石頭?”
 
  林煜錦指著一塊半人高的巨石,柳淩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點點頭。“嗯,我動過。”說完又不安的問:“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當時心急火燎的就差被把屋拆了,他還真像傻子似的搬開石頭,就像自己把藥藏底下似的。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藥瓶怎麼可能到石頭底下去?可見他當時真的嚇得一點理智都沒有了。
 
  “這是楚叔擺的九宗迷陣,暗室的那張床可是江湖中人人夢寐以求的寶貝,若是被人知道在這裏,恐怕又要引起一番血腥風雨。”
 
  所以,他又做錯事了嗎?
 
  柳淩低頭咬著嘴唇,指甲不安的劃動著手心。
 
  “那……那怎麼辦?”
 
  “那倒簡單,你把石頭放回原位即可。”
 
  林煜錦拿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身體重量往後傾的時候不自覺的皺了下眉頭。
 
  默然的走過去,柳淩深吸了一口氣,環住石頭,使勁……
 
  居然抱不動?
 
  當時他是怎麼把石頭搬開的?居然在無意識中用了那麼大的力氣嗎?
 
  好不容易把石頭移回原處,柳淩一抬頭,周圍的景色全變了。
 
  “這是怎麼回事?”
 
  “九宗迷陣之一的幻陣。”
 
  林煜錦道:“走吧,不要再耽誤時間了。”
 
  環抱著林大少走出陣的時候,柳淩再回頭看,依然能看到那座破舊的房子,心裏明白,恐怕那影子只是水中月鏡中花吧?
 
  到底怎麼樣才能開口呢?
 
  看著明明後面疼的厲害還是堅持要走的林大少,柳淩沉默著。他這個毛病很久了,只要做了錯事,只要沒有第二個人知道,他第一反應就不是告訴當事人然後向人家道歉,而是想怎麼掩蓋自己犯錯的事情。
 
  記得上初中的時候他到開著裁縫店的阿姨家去玩,玩人家的縫紉機不小心把針給別斷了,明明就是不值錢的小玩意,直接告訴阿姨就好了,但是他還是憋著不說,趁阿姨還沒發現針斷了之前,自己先跑了。
 
  這樣的小事很多,多到他根本沒法數。
 
  就算明知道過不了多久真相就會大白,他還是控制不住反射神經,明明心裏就在想說實話吧說實話吧,但是那句實話卻堵在嗓子眼,怎麼也出不了口。
 
  大半輩子的老毛病了,恐怕正應對了那句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章節44
 
  林煜錦堅持要趕路,柳淩扭不過他,此時他根本就不敢囉嗦半句,像懷裏揣著贓物的小偷一樣惴惴不安,想把贓物扔了自己好逃命,又捨不得價值連城的寶物。
 
  在一家客棧裏梳洗了一番,看著亂成一團的頭髮,柳淩掏出匕首將腰部以下的部分割斷。看來是生髮水失去了效用,新發沒再長出來,總算讓他長舒了一口氣。
 
  林煜錦只是洗了把臉,就躺在床上休憩,爭取恢復一些體力。
 
  騎馬是不可能了,於是花大價錢買了輛看起來就很舒服的馬車,附帶車夫一枚。
 
  柳淩站在馬車邊上低頭絞手,說出事實的念頭又一次被壓了下去,反正這種事就是這樣,拖得越久越不會想說。
 
  車夫是個年輕小夥,看起來二十三四歲左右,相貌平凡身體精瘦,是個丟在人群裏就認不出來的普通百姓,穿著一件不舊不新的棉衣,十分厚實。
 
  “爺您叫小的左三就是。”
 
  左三對林煜錦點頭哈腰諂媚道。
 
  林煜錦略帶疲憊的朝他微微一點頭。
 
  左三扶著他進了馬車,車廂裏裝飾的並不豪華但是十分舒適,下面是軟軟的鋪蓋,厚厚的一層,讓人躺上去猶如置身雲端一樣,就算馬車跑起來,也不會太過顛簸。
 
  “等我一下,我去買點東西。”
 
  一隻腿都邁上車了,不知道想起什麼,柳淩又收了回來,喊了一聲就跑了。
 
  “哎,小公子……”
 
  他跑得太快,車夫左三都來不及喊他。“要買什麼小的去買就行……”
 
  “讓他去吧。”車廂來傳出聲音。“還有,要叫他夫人。”
 
  左三驚訝的看了一眼柳淩離去的方向,半響才道:“是。”
 
  過了好一會功夫,柳淩才左手提了個竹筒右手挎個籃子一路小跑回來,看樣子是跑去買了不少吃食回來。
 
  “怎麼樣?”
 
  爬上馬車,柳淩看著臉色緩和一些的林煜錦,悄聲問道:“要是感覺不適你就說,不行我們去看大夫。”
 
  林煜錦睜開眼睛,默默的白了他一眼,然後又閉上。
 
  也是,讓林大少為了那裏的傷去看大夫,還不如殺了他來的比較快。
 
  柳淩放好東西坐穩當,對外面說道:“麻煩你走吧,趕慢點平穩些。”
 
  “好嘞。”
 
  左三跳上車,揚起馬鞭。“駕。”
 
  馬車徐徐前行。
 
  “吃點東西吧。”
 
  柳淩小心的拔開竹筒的蓋子,是一筒鮮嫩的豆腐腦。
 
  從籃子裏拿了把勺子出來,舀了半勺松到林煜錦嘴邊。林大少抿起嘴角把頭歪到一邊。
 
  “吃點吧,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
 
  柳淩堅持不撤手,過了一會,林煜錦終於轉了過去,微微抬頭吃了下去。柳淩驚喜的眼睛一亮,放下竹筒擱穩,把另一床被子墊到他的背後讓他靠的更舒服些,然後把竹筒端了起來,又舀了一勺。
 
  林煜錦寓意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嘴唇抿起,最後還是張嘴吃下他喂來的食物。
 
  吃了有大半桶,柳淩再喂時,林煜錦格開了他的手。
 
  “要不要再吃點別的?”柳淩蓋好竹筒放到一邊,殷切的問道:“我還買了粥,要不要來點?”
 
  “無事獻殷勤……”林煜錦瞟他一眼,話裏的意思很明確。
 
  柳淩僵了一下,傻笑道:“也不能叫無事吧?”
 
  手不由得攥了一下原來裝藥瓶的地方。
 
  林煜錦閉上眼睛,道:“我不餓,要休息一會。”
 
  “奧。”
 
  柳淩就這麼看著他,心裏說不出來的空虛難受,他儘量把丟藥瓶的事情拋之腦後,但是心裏卻怎麼也不舒服。看了林大少一會,他突然也躺了下去,側躺著把手搭載林大少的腰上。
 
  馬蹄噠噠車輪滾滾。
 
  “我喜歡你。”
 
  忽然間一股莫名的情緒衝擊心頭,柳淩突然衝動的輕聲在林煜錦的耳邊說道,聲音幾乎跟蚊子叫差不多。
 
  說完之後他又後悔了,萬一林大少沒那意思怎麼辦?那他豈不是連呆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了嗎?林大少怎麼會允許一個窺視他的人跟在他身邊呢?
 
  他焦急而又落寞的等待著回答,誰知林煜錦連眼皮都沒抬,也沒吱聲。柳淩抬頭看看他,只見他呼吸均勻似乎早已經睡了過去。心裏頓時升起一種既放心又失落的感覺。
 
  焉得,柳淩使勁捶捶腦袋。靠了,他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怎麼這麼多愁善感?都奔四的人了還學人家純情小女生談戀愛的模式,真是丟人丟到極點了!
 
  胃裏空蕩蕩的,餓得有些難受,但是柳淩卻沒有要起來吃東西的意思。他還是環著林大少的腰睜著眼睛出神,然後逐漸的把腦袋擱到了林大少的頸窩裏。
 
  太累了昨天先是貪歡費了不少體力,後來又狼狽的找藥又是緊張,,腦袋裏的弦繃得太緊,太陽穴脹得生疼。過了不一會,身體和精神的疲憊都累積到一定地步的柳淩緩緩的閉上了已經無神的眼睛,靜靜的睡了過去。
 
  又過了一會,他的呼吸逐漸平穩,墜入了夢鄉。
 
  林煜錦的眼睛睜了開來,右手輕輕的從他身體下的縫隙中鑽了出來,攬在他的腰上,左手將身上的被子拽了兩下,蓋在兩人的下半身上。
 
  柳淩在馬車的顛簸中醒了過來。他睡覺不老實,喜歡變換睡姿,當他醒來的時候,早已經不是老老實實的窩在林大少的懷裏,而是滾到了另外一邊,跟只小蝦米似的抱臂蜷腿可憐兮兮的睡在一角。
 
  揉揉眼睛坐起來,柳淩撩開厚重的窗布往外一看。
 
  窗外是一片蕭條的景色,樹木伸著枯枝孤零零的站在路邊,遠處的地上沒有種植任何作物,荒涼一片,偶有幾棵發黃的小草在風中搖曳。
 
  荒涼的景象加上陰沉的天氣給人一種很不好的感覺,讓人的心情也隨之一沉。
 
  “還有多久到?”
 
  柳淩回頭問道。
 
  “左三,還有多久到南陽?”
 
  車廂外迎著冷風趕車的左三邊哈氣邊道:“還有半天時間,爺,小的得把車趕快點,要不在天黑前趕不上打尖,這大冷的天在荒郊野外過夜可不是什麼好事。”
 
  柳淩倒是沒覺得怎麼冷,他覺得現在的皮至少比前世厚了十倍,甚至臉皮都跟著厚了不少。他有些複雜的看了林大少一眼,對方面色如常,看來當時真是睡著了沒把自己的表白聽進去。
 
  林煜錦算了一下,道:“從南陽到那裏,騎馬大概還需要3天的時間,如果是趕車的話至少要四、五天。”
 
  四、五天?柳淩咬住內唇柔軟的肉,牙齒在上邊來回磨,微微的痛感刺激著神經。
 
  “咕嚕……”
 
  肚子發出抗議的哀叫聲,柳淩先把心事放一邊,摸摸空無一物的肚子,拿過盛滿食物的籃子,掀開一看。
 
  “都涼了。”
 
  他不無遺憾的歎息。
 
  拿出一個因為涼透而扁扁的小籠包,道:“雖然涼了不好吃,但是果腹還是可以的,來幾個吧?”
 
  林煜錦沒有異議的接過。
 
  柳淩又拿出一包沒有解封的小籠包,被油紙包著上邊還系了繩,提著正合適。他撩開前面的簾子,一陣冷風迎面撲來,他不禁眯起了眼睛。
 
  不冷歸不冷,猛地這麼一吹,呼吸都感覺受到阻礙似的。
 
  再看左三,雖然戴了皮帽,但是耳朵還是被凍的通紅。
 
  柳淩把油紙包往他身邊一放,道:“這個給你,辛苦了。”
 
  左三受寵若驚的說道:“夫人您太客氣了,小的可受不起,小的有乾糧。”
 
  夫人?
 
  柳淩嘴抽抽了兩下,偷偷瞄了眼林煜錦。他現在可是男裝,車夫不會無緣無故的喊他夫人,肯定是林大少搞的鬼。
 
  “給你你就吃吧。天這麼冷迎風吃東西容易胃疼,要不然吃完東西再趕路吧!”
 
  “不用不用,小的已經習慣了,夫人您趕緊放下簾子,外面冷。”
 
  左三再三堅持,柳淩也不好再說什麼,放下簾子縮回車廂裏,繼續擺弄籃子裏的東西。
 
  籃子裏的東西還真不少,一個一個的都被紙包著串著繩,柳淩摸了半天,終於把想找的那個包給摸了出來。
 
  他小心翼翼的把紙包打開,顏色雪白裏透著紅色的糕點露了出來。他一臉欣喜的往林煜錦面前一送。
 
  “看,這個就跟那次我買的踏雪尋梅差不多,說要再買給你的,但是……”柳淩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看到這個跟那個差不多就買了一些,你嘗嘗。”
 
  這種糕點熱著才好吃,軟糯綿甜的口感是它最大的賣點,硬了之後會失去它特有的香甜滋味,尤其是這大冷的天,外邊一層皮已經很硬,嚼如幹蠟沒什麼吃頭了。這個柳淩自是不知。
 
  林煜錦拿了一個放進嘴裏,慢慢的嚼了幾下,在柳淩期盼的目光中點點頭:“不錯。”
 
  柳淩心滿意足的傻笑一聲,一雙大眼眯成了月牙。一手捧著另一隻手就要伸過去拿個嘗嘗,誰知卻被林煜錦一把奪了過去。
 
  林煜錦斜他一眼,在他可憐巴巴的目光下又拿起一個放到嘴裏,道:“不是說買給我的嗎?你不許吃。”
 
  柳淩扁嘴,自然不敢虎口奪食,只好委屈的去找別的吃的。
 
  林煜錦在他低頭翻找食物的時候轉過頭看著他,眼中露出笑意。
 
  章節45
 
  顛簸了半天,終於到了南陽。
 
  馬車果然不是好坐的,柳淩覺得自己快被顛散架了。
 
  土路果然是不能跟公路比啊,光顛就能顛死人!他捶著老腰感慨。
 
  相比他來,本來身體不適的林煜錦倒沒表現出有多疲勞來,經過一番歇息面色恢復如常,看起來精神抖擻。不過進了客房之後就要了一桶熱水好好泡了泡,洗去一身疲乏。
 
  他一身水汽的從屏風後走出來,柳淩就喜滋滋的迎了上去,舉著十根手指在臉旁抓了抓,道:“要不要我給你按按?”
 
  林煜錦挑眉看著他,似是在考慮,後道:“勉為其難。”
 
  他自幼習武,身體自然沒有那麼不濟。腰部以下那難以啟齒的地方還是透著不適感,當然比第一次的時候要好得多,也沒什麼不可以忍受的。在他看來雖然已經沒什麼大礙,但是既然有人願意出力……
 
  林煜錦很自然的趴在床上,柳淩脫了鞋,先是坐在床邊按了一陣,覺得姿勢不對勁不舒服,直接分開腿蹲在林大少的小腿上方,蹲便便一樣的姿勢低著頭在林大少的腰部捏來捏去。埋頭又捏又捶又按一陣,問道:“舒服嗎?”
 
  林煜錦很受用的眯著眼,看起來有些昏昏欲睡,抿了抿嘴角哼了一聲。
 
  柳淩自然又是一番賣力的按按按……
 
  裏衣被蹂躪的皺成了一團,扯來扯去還老礙事,柳淩乾脆把林大少的上衣掀起一塊來,露出一片平滑的小麥色肌膚。林煜錦肌理分明的背部線條剛健有力,毫無一絲贅肉,尤其是腰部驟然變細的那一段弧線,怎麼看怎麼性感。
 
  柳淩不自覺的吞吞口水,夾緊了腿。
 
  不分時節的發春可不是什麼好事,容易被認定為“以下半身思考”的不良人士,俗稱“色狼”。
 
  他雖然是狼,但是他一點都不色!偷偷的再摸摸收下光滑的肌膚……唔,大概吧……
 
  個子高的男人腰眼處都是很敏感的,看來柳淩是不知道這一點,才會一直在他認為最性感的地方以按摩為名摸來摸去。
 
  林煜錦的眉頭微微皺起。
 
  終於覺得老按一個地方會容易引起懷疑,柳淩戀戀不捨的把手移開,眼睛卻還是一直頂著那塊,一直一直不停的咽口水,然後某個不該有動靜的地方精神了起來。
 
  不行不行,明明是要醞釀情緒跟林大少說藥的事情,怎麼可以發情呢?現在又沒到春天,他怎麼可以這麼容易就衝動呢?
 
  “那個,林……楚叔做的藥有那麼管用嗎?”
 
  柳淩又捏了兩下,假裝不經意的問道。
 
  “不知道。”
 
  “呃……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柳淩驚詫道。
 
  “飼蠱是苗疆特有的神秘巫術,一向不外傳。楚叔雖然醫術超群,但是對蠱卻沒有多少研究,更別說是你身體裏那種蠱王級別的蠱蟲了,那些藥到底管用不管用,恐怕楚叔自己都沒有把握。”
 
  “哦。”柳淩應了一聲,暗想既然連制藥者本人都不知道藥到底管用不管用,那就算藥丟了也沒多大的問題吧?
 
  這麼一想,他頓時有些放心。
 
  “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為你除蠱的。”
 
  林煜錦此話說的雖然語氣語調語音都沒有煽情的意思,但是柳淩卻一下子感覺內心膨脹了起來,手也忍不住越按越往下。
 
  他偷偷的瞄了林大少的側臉一眼,見他沒有動靜,既掩耳盜鈴的將手指慢慢的劃了下去……
 
  “想死你就繼續。”
 
  林煜錦眼未睜口先開,柳淩趕緊把手收上來,做出一副專心致志心無旁騖的樣子。
 
  色是一門藝術。雖然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但是不要忘記一點,有命才能色,沒命那是想色也色不了的。
 
  這天晚上,柳淩沒讓林大少等到他睡迷糊的時候再把他往懷裏擁,而是在躺下的時候就直接抱著林大少的腰舒服的枕在他的胳膊上,結果因為不習慣,還沒等睡著就已經滾到了靠牆的角落,脫離了溫暖的懷抱。
 
  少不了等他睡熟了,林煜錦再把他當死狗一樣拖回懷裏。
 
  獨自睡了三十多年,習慣是不可抗力。
 
  第二天自然是繼續趕路,對於一些羞人的事情,這兩人表現出了驚人的一致——裝作沒發生。
 
  與林大少不同的是,柳淩是表面上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但是心裏確實心急火燎的恨不得揪著林大少的領子狂吼:你毀了我的清白,你到底負不負責?負不負責?
 
  但是問題在於到底是誰毀了誰的清白,這個問題還有待商榷。
 
  總不好讓他說,既然我已經兩次毀了你的清白,讓我對你負責吧!
 
  這麼說危險性實在太大,搞不好林大少會在他說完之前就把他給滅了。
 
  寒冷的冬天與人同眠,感受與自己相同的體溫,而且有所依靠的溫暖歸屬感大概是每個人都需要的,所以同床共枕還在繼續,但是卻是同床異夢
 
  第二天晚上,兩人都上床之後,柳淩悶悶的像只八爪魚一樣扒著林大少,誓死不再滾到一邊去。他對自己的老習慣清楚的很,以前也不是沒男人抱著他睡過,他的反應是睜眼到天亮。
 
  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女人睡覺,當然不可能是蓋著棉被純聊天,但是柳淩就是有本事跟人家睡了一夜什麼都沒發生。
 
  不知道那個男人暗地裏是頓足捶胸的後悔錯過了這麼好的機會,還是咬牙切齒的破口大駡丫的就是一性冷淡。
 
  現在他終於擺脫了性別的煩惱,遠離了性冷淡的厭惡異性綜合症,又輪到他抱著的人心無旁騖純潔的像朵百合花了。所謂風水輪流轉,大概就是說的這出。
 
  人家說薄唇者薄情,總不能連“發情”一起薄了吧?他們這兩個關係一點都不純潔的大男人蓋著棉被純聊天,說出去簡直讓人笑話!一個太監只能受,另一個不會那麼恰巧也是無根者吧?
 
  說出去之後是個人都會覺得簡直是扯淡,而且是瞎扯淡!
 
  柳淩想著想著,憤憤不平的張嘴,“啊嗚”一口咬住了不知是真睡還是假睡的林大少的薄唇。
 
  林煜錦睜開儲存著無數危險射線的眼睛,眯起眼對好焦距,危險射線唰唰唰的射向就在眼前的另一雙眼睛。
 
  鬆開!
 
  就不!
 
  柳淩也回望他,居然還敢挑釁的用舌頭舔了一下口中的薄唇。
 
  單看兩人的姿勢動作,本來這是一個非常浪漫的情景,接吻中的男男主角深情凝視。但是只聽“噗哧“一聲悶笑,柳淩同學破了功,笑著抱著肚子滾到一邊去了。
 
  這麼近距離的凝視導致黑眼球都往中間聚集,有點鬥雞眼的感覺,沒多少浪漫細胞的某人自然多多注意了戲劇效果。
 
  就這麼一個不著調的傢伙,林煜錦真懶的理他。
 
  “不許睡。”
 
  見林大少又閉上了眼睛,柳淩急忙撲到他身上,直把他鬧得再沒了睡意,然後才笑盈盈的說道:“如此良辰美景,只是睡覺實在是對不住上天的恩賜,不如我們來聊天吧?”
 
  哪來的良辰美景?
 
  林煜錦環視一圈屋內的環境,緊閉的門窗普通客棧廉價的裝飾物,無論是哪一樣,都跟良辰和美景沒什麼關係。
 
  無視林大少的異議,柳淩咳咳嗓子繼續說道:“如果你覺得聊天沒意思的話,我們也可以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比如愛愛之類的。
 
  柳淩沖他拋了個不成型的媚眼,眼冒色光,色爪就要襲上林大少上衣的前襟。
 
  林煜錦狀似頭疼的撫額,道:“本來想放過你的,這可是你自找的!”
 
  呃?
 
  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柳淩第一反應是趕緊逃,往外爬到一半正好給了林煜錦機會,被一舉拿下壓在身上一動不能動。
 
  偷雞不成蝕把米。
 
  被壓著四肢動彈不得的柳淩哼唧兩聲,擺出一張想哭的臉。
 
  他的力氣和爆發力也許是林大少無法比擬的,但是林大少的實戰能力卻是他不能媲美的,就近身搏鬥而言,他占得優勢只有百分之一,另外百分之九十九都得站在林大少那邊。
 
  柳淩努力抬了抬頭動動四肢,身上的大山巍然不動。
 
  “還做不做什麼有意義的事?”
 
  林大俠面無表情語氣冷冽,一副“給你寬大機會你要好好把握”的樣子。
 
  所以柳淩趕緊搖頭,爭取讓林大少瞭解他剛才的行為屬於突然抽風,希望能夠看在他以往乖巧表現的份上,對他寬大處理。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正是因為他以往的“乖巧”表現,所以林大少才決定要懲罰他。
 
  某某人說的好,等你主動湊上來找虐,我已經等得太久了!
 
  章節46
 
  因為林煜錦的一個笑容,氣氛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曖昧了起來。
 
  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柳淩困難的吞吞口水,擰著頭左顧右盼的不肯相信事實,直到林大少技巧的握著他的兩隻手腕將他的胳膊擰到他的身體底下,一手握著掐住然後用兩個人的身體重量按住,讓他想動也動不了,然後……另外一隻手解開了他的衣領,露出一片平坦光滑的胸脯,還有兩粒小紅果。
 
  毀了毀了……
 
  要享受還是要反抗,這是個問題啊!
 
  不不不,他可是個純1哎,不存在享受還是反抗的問題,只存在怎麼反抗的問題!
 
  “放唔……”
 
  剛張嘴就被吻了個正著的柳淩在心底非議——聽到不想聽的話就用嘴唇去堵別人的嘴,這應該是小攻的權利!小受是不可以效仿的!
 
  唇瓣和狡猾靈巧的舌頭貪婪的□著他的溫度,因為是喜歡的人,所以並不覺得互吃口水是壞胃口的事情,還主動迎上前去與友軍勾勾纏。
 
  唔唔,好香好甜好好吃……
 
  好吧,強受可以……
 
  己方開始不甘寂寞不怕危險的深入對方腹地一探究竟。
 
  “痛……”
 
  柳淩皺著臉把被咬的舌頭收回來,還好還好沒有破,但是被咬一下還是很痛啊!
 
  林煜錦一臉不悅的對他說道:“我讓你動了嗎?”
 
  柳淩轉轉眼珠,大著舌頭問道:“請問這出是強X戲還是□戲?”
 
  “強愛克斯?”林煜錦對新鮮詞語表現出了強大的學習能力,他抬起了頭,眼底流光暗轉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都不是。”
 
  “唉?”柳淩眼中一閃一閃亮晶晶,這麼說他可以逃過被反攻的噩運了?
 
  “自然是我想起哪出是哪出了!”
 
  林煜錦勾起嘴角,笑得十分良善。
 
  柳淩往後一倒頭,裝死中。
 
  林煜錦可不管他是不是在挺屍,學著他上次那個樣子,對他又吻又摸又親,如果不是雙方換了身份換了位置,簡直就是在複製!
 
  嘴巴、耳垂還有胸前的每一處,尤其是那兩個小豆豆,受到了特別關注,直把它們□的山丹丹花開紅豔豔,上邊還有口水偽裝的露水使得它們更加嬌豔。
 
  男人的□也是很敏感的地方,耳垂也是,被這麼撫弄再沒有感覺,那他就真不算男人了。
 
  唔唔唔,好難受……他果然不是躺好享受當小受的料,“被動”不是好東西!要奪回主動權!
 
  談何容易啊!他現在可以被林大少壓了個密不透風,想翻身真是比登天還難!
 
  求饒是不可能的,那就不是小攻君的作風,只有小受才會“不要不要”的叫,小攻君的臺詞應該是“想要就求我啊”,之前還要邪魅一笑!
 
  蹬蹬腿,卻被另一雙腿趁機卡入兩腿之間。這個動作給柳淩帶來了一線希望,根據他觀摩過無數GV的經驗能夠想的出來,如果林大少要脫他的褲子,勢必要放開他的手,嘿嘿!到時候他的機會就來了!
 
  林煜錦也發現了,強X是件力氣活也是技術活,尤其是強像柳淩這樣力氣驚人爆發力和速度一般人不能比的二般人。不脫褲子是完不成下一步的,雖然和諧的愛愛有時只需要把褲子退到大腿根就可以,但是那種姿勢需要對方的配合。
 
  看一眼找到機會就會逃的柳淩,能指望他配合嗎?
 
  自問自答的搖搖頭,林煜錦坐在柳淩的腹部,鬆開了鉗制著他手腕的手,然後十分狡猾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身上戳戳兩下。
 
  有功夫就是好。
 
  戳戳就是所謂的點穴,點到特定的穴道能夠使被點之人上半身不能動,但是完全不妨礙下半身的動作。
 
  柳淩僵了臉,與之相反的是林大少微微勾起的嘴角和春意盎然的臉色。
 
  行動失敗,敵人比他想像中的要狡猾一千倍一萬倍,最後一點希望破滅。柳淩的臉皺成了狗不理包子,上邊足足有十八個折。
 
  “能不能放開我呀,我困了要睡覺了。”
 
  柳淩佯裝正經粉飾太平。
 
  是誰說的說“不要”是小受的權利和義務的?拉出去槍斃半小時!
 
  “你不是不想睡嗎?我成全你而已。”
 
  林煜錦回他一個眼神,裏邊寫著“你沒有說不要的權利,你只有閉嘴收聲的義務”。
 
  “我現在困了,要睡了。”柳淩繼續打哈哈:“你坐在我肚子上,快把晚飯給壓出來了。”
 
  “沒關係,吐出來我再讓你吃進去。”
 
  林煜錦不耐煩的瞅他一眼,威脅的擺了擺手指:“再說話就點你啞穴。”
 
  “……”
 
  柳淩的臉頓時成了一朵菊花。
 
  啊呸呸呸!飯能多吃話不能亂講,菊花是小受的代名詞,他明明是攻啊攻啊攻!
 
  但是林大少這架勢,明顯是不讓他做攻啊……
 
  “啊……”柳淩突然吃驚的叫了一聲,被瞪一眼後他馬上閉嘴消聲,但是眼睛卻一直瞪大瞪大,然後臉頰慢慢的紅了。
 
  感覺到林大少的手沿著腹側一直下滑,撩開寬鬆的褲口,最後溜下腹部,分開濃密的草叢,恣意的摩擦著因為種種刺激而微微抬頭的地方。
 
  林林林林……的手手……
 
  已經失身兩次了,但是那個地方還是第一次被自己以外的“五姑娘”照顧,所以不要笑話他大驚小怪,被別人的手碰到的感覺……好奇怪也好新鮮……
 
  麻癢的感覺讓柳淩忍不住扭動著身體,精神卻在極度抗拒中——GV裏總是受的那個給攻的用嘴做的,林大少這才用手而已,他攻君的地位一百年不動搖!
 
  都到這時候了,他依然死鴨子嘴硬。
 
  林煜錦顯然不習慣給男人做這種事,只是碰了幾下那昂揚,摸了摸圈了圈好似認識了一下似的,手就繼續往下走去。
 
  本來還在陶醉的柳淩立刻清醒過來,把臀部死貼在床上,致使林大少的手根本就探不進去。
 
  “放鬆!”
 
  柳淩使勁搖頭。
 
  “放……松!”
 
  有了點咬牙的感覺。
 
  還是堅決的搖頭。
 
  但是柳淩忘了一點,林大少的兩隻手都能隨意動,要弄一個上身不能動的半殘疾人,那是太簡單太簡單太簡單了。
 
  林煜錦一手抓住他的左腳腳踝,然後把這只腳貼著大腿根直接壓到了他的胸前。柳淩哇哇大叫著使勁踢騰著右腿,被林煜錦適時機的一把按住,壓在了膝蓋底下。
 
  “唔。”柳淩悶哼一聲,誇張的叫道:“快放手,骨折啦!”
 
  “斷了再接!”
 
  看來這次林煜錦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非要讓柳淩肉債肉償不可了。
 
  褲子被扯到了大腿上,林煜錦按著他的右腿往右側一使勁,柳淩的大半個身子就往左側翻去,白白的屁屁大半個暴露在林煜錦的視線中。
 
  柳淩的臉唰的一下紅了個徹底。
 
  他羞愧的大叫“不許看!不許看!”,卻更加敏感的感覺到投在他身上的視線逐漸灼熱了起來,那羞澀的地方因為受到了注視而更加快速的蠕動著,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一樣。
 
  一切消極抵抗都是沒用的,要不是林煜錦想著跟挺屍的做太沒情趣,直接把他的下半身也點了也省得費這些力氣。
 
  溫熱的手指撫摸著臀部敏感的皮膚,慢慢的向雙丘的中間地帶滑去……
 
  柳淩使勁閉上了眼睛……
 
  腿地下的重量驟然消失,林煜錦被閃了一下,臉色十分難看的瞪著快速跳下床去的灰狼。
 
  沒錯,是灰狼。
 
  耍賴變成原形的柳淩穴道瞬間解了開來,趁著變身那一刻身形驟然改變的時刻,從林大少的身子底下迅速逃了出來。
 
  他垂下狼尾巴,遮住差點失身的菊花。
 
  “變回來!”
 
  林煜錦銀牙暗咬,此刻的情緒簡直只能用氣湧如山來形容,本來□高漲的身體也冷了下來。對著一隻曾經硬上過自己的狼還能硬起來的男人……只能是變態。
 
  而林大少是個正常人,最多是脾氣怪了點而已。
 
  “不要。”
 
  狼嘴一張,吐出人話來。一狼一人都嚇了一跳。
 
  林煜錦皺眉。
 
  “你會說話?”
 
  灰狼歪著腦袋裝可愛。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以前沒試過。”
 
  “管你會不會說話,給我變回來!”
 
  “不要。”
 
  柳淩拒絕的退後一步,理直氣壯的道:“無愛而性不接受!”
 
  林煜錦差點咬碎一口銀牙。
 
  話一出口,柳淩覺得自己說話太僵硬了,故而又軟軟的補上一句:“你要碰我也不是不可以啦,但是你得喜歡我才行,我可不是隨便的人。”
 
  我隨便起來不是人這句話就省了吧,免得氣著林大少。
 
  林煜錦吸了一口氣深深的呼出去,才勉強的抑制住掐死眼前這混蛋的衝動。一狼一人對視半天,他才撫額道:“你碰過我兩次,我就不跟你雙倍討還了,你讓我上兩次我們先扯平。”
 
  真是個孩子啊,這能是次數的問題嗎?
 
  柳淩同志以老賣老腹誹,眼睛一轉又來了主意:“不如這樣好了,以後我們每次做的時候都記數,我欠你的下輩子再還。”
 
  言下之意這輩子還是我上你,下輩子換你上我。
 
  林大少的回答是隨手抄起床上又厚又重的枕頭就扔了過去。
 
  “滾,睡地上!”
 
  柳淩輕鬆的一跳躲開飛天枕頭,嘴裏還俏皮的道:“啊,被受君踢下床可是攻君的特權哪!終於也嘗試了一回,爽!”
 
  林煜錦不懂什麼是攻君受君,但是知道這肯定不是好話。既然不明白,上策就是不理不睬。
 
  翻身蓋被睡覺。
 
  既然事情已經開了頭,柳淩壯起膽子跑到床邊用頭拱拱林大少的後背,情深意切輕聲道:“我是真的喜歡你,不騙你的。我活了三十多年,就跟你一個人睡過……”
 
  林煜錦突然翻過身來,柳淩欣喜的退後一步滿懷希望的看著他,以為他被自己的話打動了。誰知林大少坐起來一臉嚴肅的眯起眼睛,盯著他道:
 
  “你活了三十多年?你不覺得應該解釋一下?”
 
  柳淩瞠目結舌,誰叫他如此大嘴巴?有道是自作孽不可活。
 
  章節47
 
  該怎麼說?此時柳淩很意外的沒有腦子裏一片空白,而是用他寫小說的思維迅速組織好了一系列的語言。
 
  他從來不是個笨蛋,只是喜歡裝傻而已,或者該說他是善於逃避。當實在逃不開的時候,他也會選擇站在對自己最有利的一邊。
 
  也許不應該說謊,但是他不可能告訴林大少,他上輩子是個女人,要不然他這輩子就算完了!林大少肯定不會允許一個曾經是女人的男人曾經上過他而且以後還想上他,說不定還會因為惱羞成怒而把他殺人滅口毀屍滅跡!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隱瞞你什麼,只是不知道怎麼說而已。而且我覺得過往與現在無關,畢竟我已經完全變了。”
 
  他坐在地上看著林大少,輕聲道:“一開始我並不是一隻狼,而是像你一樣,是一個完完全全的人。”
 
  林煜錦皺著眉頭思考,像是在考慮他話中的真實性,道:“那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因為我死了。在地府轉世投胎的時候發生了一點意外,我沒有喝孟婆湯就被擠下了輪回道,所以才保留著前世的一些記憶。”
 
  想起過往,柳淩不無憂鬱的說道:“我寧願沒有前世的記憶,因為在我的記憶裏,幾乎沒有好事。”
 
  除了他的電腦老婆之外,那個世界真的沒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哪怕是他剛出生就與之分離的兩個孩子也是一樣。因為沒有接觸,所以在心裏的痕跡很淡很淡,這兩年多來他幾乎沒有想過他們。他向來就是個薄情的人,因為已經怕透了傷害,所以對誰都不習慣付出感情。
 
  “難怪我一直覺得你小小的時候就很怪,原來如此。”
 
  林煜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恍然大悟般的點點頭。
 
  “你不生氣嗎?”
 
  柳淩小聲問道。
 
  林煜錦有些奇怪的反問:“我為什麼要生氣?”
 
  “……”柳淩一時語塞,考慮了一下才道:“因為我一直瞞著你沒跟你說……”
 
  “那個啊……”林煜錦笑了一下,道:“一開始你就跟我說這個,我大概會把你當成怪物把你燒掉。”
 
  原來林大少是如此的善解人意啊,以前是他錯怪他鳥!
 
  柳淩眼睛濕潤滿懷希望的往前走了一步,激動的看著林大少。
 
  “能跟我講講你以前的事情嗎?”
 
  今晚的林大少是如此的溫柔平靜,讓柳淩毫無芥蒂的把過往交代了個清楚。當然……不包括他曾經是個女人的事情。
 
  就算他已經被第一次如此溫柔的林大少迷昏了頭,但是有些事情還是不能說,會死人的!
 
  一人一狼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床下,柳淩靜靜的回憶過往的事情,講他並不快樂的童年,備受忽略的少年時期,以及壓抑的成年經歷。
 
  當然,這些要略過現代化的某些東西,畢竟他不想再費口舌解釋什麼是電腦電視火車飛機……
 
  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從自己的嘴裏說出來,倒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他說完之後,屋子裏一片沉寂,像是在很久很久之後,林煜錦才問了一句:“你們那裏對兒子不重視嗎?”
 
  柳淩呆了:“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說你的爹娘不重視你,反而對你妹妹特別好。”
 
  在這個重男輕女的時代,男孩被忽略女孩受寵是件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柳淩囧了,他的確忽略了這個問題,所以他只好點頭說是。
 
  “真是奇怪的地方。”林煜錦皺了皺眉頭,繼續道:“你三十多歲都還沒成親?該不會是哪里有問題吧?”
 
  眼睛瞟了一下那個地方。
 
  柳淩不自然的動了動兩條前腿,羞怒的吼道:“才不是呢!”
 
  是因為不相信人了呀!什麼山盟海誓什麼海枯石爛什麼只愛你一人,轉眼就變。曾經的愛情不能阻止愛人的出軌和背叛,因為他可以說情淡了愛消了,很抱歉我又愛上了另一個人。
 
  “上輩子我希望能變成一隻狼,現在看來也算得償所願。”
 
  “我希望能變成一隻狼,是因為狼是最專情的動物,他們一生只會有一個伴侶,而且對伴侶會一直忠誠,絕對不像人類這般容易變心。”
 
  柳淩苦笑道:“我無法忍受負心和背叛,只希望我愛的人能像我一樣,一輩子都只忠誠與對方,無論是身還是心。如果沒有這麼一個人,我寧願孤獨一生,寧缺毋濫。”
 
  林煜錦微微瞪起的眼睛裏閃動著灼熱的光芒,停留了一會才終於隱去。
 
  “變回來吧。”
 
  “什麼?”
 
  “變回來上床睡覺。”看著柳淩戒備的退後一步,林煜錦嗤笑一聲,笑道:“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柳淩尷尬的傻笑兩聲,走到床邊變成人後飛快的爬進被子裏把自己裹了起來。
 
  林煜錦也躺下,把他攬進懷裏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聊著天。柳淩因為光著身子感覺很……該怎麼說呢,反正就是很尷尬,偷偷的摸過褲子來穿在身上,這才放心的舒了口氣,至於林大少問他的問題,反正都是些小事,他也就都如實說了。
 
  不過林大少居然會問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難道真是天要變了,所以林大少也變體貼了?
 
  真是奇怪。
 
  不過被人關心的感覺還是很舒服的,尤其是被喜歡的人關心,心底暖暖的。
 
  但是,第二天爬上馬車的柳淩看到重新戴上人皮面具的林大少手中玩弄的東西的時候,那一點點的溫暖立刻飛散到了九霄雲外。
 
  “真是可愛不是嗎?”
 
  林煜錦看著盤踞在手上的小東西,微笑著問道。
 
  “是、是啊。”
 
  柳淩全身僵硬的縮在角落裏,儘量把自己縮成一團使自己離他更遠一點。
 
  “要不要摸摸看?”
 
  但是林煜錦卻不打算就此放過他,正相反,看到他的害怕和厭惡之後反而把手伸向了他。
 
  柳淩一臉驚恐的隨著他伸手的動作往後仰去,結果因為控制不住後仰的身體“咚”的一下翻到了車廂外面。
 
  “夫人!”
 
  剛要坐上車的左三被上身突然倒出來的柳淩嚇了一跳,趕忙想上前扶他,但是又因為有所顧忌而不敢碰他,形成了一個彆扭可笑的姿勢。
 
  “沒事沒事。”
 
  柳淩趕忙坐起來鑽進車廂裏,紅著臉尷尬不已。聽到林大少的悶笑聲,他更是丟臉到簡直想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怕蛇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一般的女人都不會喜歡這樣的無脊椎動物,軟軟長長的很噁心。但是一個男人怕一條不足半米長只有筷子粗的小蛇,就成了笑話了。
 
  林大少小孩子惡作劇般的欺負並沒有到此結束,中午吃飯的時候柳淩發現,桌上全是他不喜歡吃的菜。
 
  他舉著筷子在盤子上空轉悠了一會,最後只能委屈的吃白飯。
 
  “怎麼不吃菜光吃飯呢?來,多吃點。”
 
  林煜錦十分體貼的給他夾菜,堆了滿滿一碗。
 
  “……”
 
  柳淩看著菜堆得冒尖的碗,一咬牙端起碗來就往自己嘴裏塞了一大口。
 
  “嘔……”
 
  然後跑到一邊吐去了。
 
  蹲在一旁啃著饅頭的左三看著他不斷泛嘔的背影,擔心的問道:“夫人沒事吧?怎麼吐的這麼厲害?要不要找個大夫看看?”
 
  “沒事。”
 
  林煜錦老神在在的吃了一口菜,笑道:“大概是有了吧。”
 
  上車之後,柳淩躺在車廂裏作奄奄一息狀,裝的還挺像樣。
 
  “怎麼了?”
 
  “精神過敏中……”
 
  柳淩有氣無力的答道。
 
  他喜歡吃肉,但是特別不喜歡魚蝦之類的海鮮,可能跟小時候吃了魚過敏有關係,之後就對海鮮一直沒有好感,久而久之就演變成了聞到味都想吐,更別提吃了。
 
  林煜錦悶笑了兩聲,覺得心情無比舒暢,坐在一邊不再搭理他。倒是柳淩毫不客氣的往上蹭了一下,頭枕在他的大腿上縮成一團。
 
  他可憐兮兮的問道:“整夠了沒有?”
 
  林煜錦考慮了一下,道:“差不多了吧。”
 
  柳淩垮下臉,就知道林大少雖然嘴上說不會怪他隱瞞,但是肯定會小小報復他一下。果然還是個孩子啊,搞這種惡作劇。
 
  沒錯,林大少過完年才19歲,比某只裝嫩的小狼崽兩世的年齡小一輪還多。
 
  “你……”
 
  剛要說話,心脈上的蠱蟲猛然動了一下,疼得柳淩捂著胸口縮成一團。
 
  他爹爹的,自從有了這蠱之後,他就感覺不到了其他痛感,但是這蠱蟲一動卻照疼不誤,這叫什麼事啊!
 
  “怎麼了?”
 
  林煜錦察覺到了他的異狀,扶著他的肩膀緊張的問道。
 
  “沒事。”柳淩揉揉胸口,訕笑道:“有點噁心想吐,大概是有了吧。”
 
  林煜錦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把他甩到一邊。
 
  “借我躺躺,別這麼小氣嘛。”
 
  柳淩又躺了回去,考慮到自己可能臉色不太好看,一直把臉往下低,面向林大少躺著,然後把手臂環在他的腰上。
 
  林煜錦低頭掃了他一眼,沒有把他的手臂甩開。
 
  “還有多久到?”
 
  林煜錦轉頭向外面問道。
 
  車夫左三答:“大概明天中午能到。”
 
  掀開車簾看了看外面陰沉的天,林煜錦輕聲道:“要下雪了。”
 
  如果雪下的太大,勢必會影響他們趕路。
 
  章節48
 
  果不其然,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天空就飄起了雪花。
 
  “下雪了。”
 
  林煜錦動動腿,示意一直在挺屍裝死的柳淩。
 
  柳淩轉過頭掀開窗簾,調皮的小雪花順著風向飄到了車廂裏,他不禁伸出手迎接這美麗的到來。
 
  雪花無疑是大自然最美麗的產物之一,晶瑩剔透雪白無暇,當它自天空揚揚灑灑的飄落時,會給人一種猶如上天把美麗的白色精靈賜予人間的感覺。
 
  又猶如是前赴後繼不怕犧牲的戰士,就算先頭的戰友落在地上的下場是瞬間消失,其他的雪花還是會爭先恐後的飄落,直到把地面上所有能覆蓋的地方佔領。
 
  大地、房屋、樹木、山嶺……將天地都渲染成白茫茫的一片,但見銀裝素裹美不勝收。
 
  在以前的家鄉,那個北方城市已經有二十多年不曾下過鵝毛般的大雪。因為過度的環境污染,老天爺收回了讓白色精靈下凡的恩賜。那裏的冬天已經很少下雪,這種雪花大如席的美景更是只有在記憶中才能尋找。
 
  一年復一年的乾旱,瑞雪兆豐年只成了一句遙遠記憶裏的空話。就連雨水,大部分年景都要依靠人工降雨。
 
  那種晶瑩的雪花鋪天蓋地而來仿佛要把人世間一切污濁淹沒的勝景,已再難尋。
 
  真是悲哀不是嗎?
 
  來到這裏已經經歷過了一個冬天,見到過幾次大雪紛飛的美景,但是再見到時,還是會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來欣賞,唯恐驚擾了這些美麗的生靈。
 
  手伸出車窗外,感受雪花在溫熱的手心落下並融化的那一瞬間。
 
  柳淩突然說道:“我想出去玩一會。”
 
  鑽出車廂,柳淩看了一眼白濛濛的天,在左三的驚呼中跳下車去。
 
  林煜錦在同一時間說道:“繼續走。”
 
  乾淨俐落的落了地,柳淩站起身來,在身前攤開雙手,昂起頭,閉上眼睛在原地轉了個圈。
 
  然後,慢慢的綻開了笑容。
 
  被雪花包圍的感覺,溫暖而又冰冷。
 
  微笑著睜開眼,他深呼了一口氣,看著遠去的馬車遲遲沒有動彈。
 
  似乎是想了很久,又像只有一瞬間,他做了一個決定。
 
  然後大笑著張開雙臂快活的在雪中奔跑著,追趕就在前方不遠處的幸福。
 
  就算只有一瞬間,也要握在手裏,黯然神傷孤單離去的悲色調並不適合我。林煜錦,你準備好了嗎?能活一天我就纏著你一天,能活一輩子,就要纏著你一輩子。
 
  “嗨~!”
 
  他跑到馬車邊上,一邊與馬車同步一邊撩開車簾,一臉輕挑的跟林大少打著招呼。
 
  左三吃了一驚,差點就拉了韁繩,柳淩沖他呵呵一笑:“不要怕繼續趕路就行,我們鬧著玩呢。”
 
  林煜錦嫌他無聊,壓根就不理他。柳淩唱了一會獨角戲,見沒人捧場,又像個孩子一樣追趕雪花去了,一會跑到前面,一會又落在後面,他自然看不到,一雙眼睛一直在注視著他,有時會因為他幼稚的舉動而眼角上挑。
 
  雪下的很大,不一會的功夫,地上就已經白茫茫的一片。
 
  車速漸漸慢了下來,因為受到可見度不高的影響,左三並不敢把車趕的太快,唯恐發生意外。
 
  這時,他也有機會好好看看那個在前方大笑著奔跑的“夫人”。
 
  真是漂亮啊!那樣美麗的笑容,純淨的快樂不摻雜一點的雜質,乾淨而又透徹的猶如雪般的美人,怪不得車裏邊那位爺會被他迷住。
 
  這樣朝夕相處,左三又怎會看不出這個有著異樣發色長相偏柔美的“夫人”是個男子呢?但是那又怎麼樣,他只是個車夫而已,靠自己的辛勤勞作才辛辛苦苦攢錢買了這輛車。他是個本分人,只要能夠踏踏實實的賺自己該得的錢就行,至於別人的事,那不該是他操心的。
 
  雪越下越大,很快車頂上已經有了積雪。
 
  左三的身上也落了一層雪花,他拍拍身上將雪花抖落。
 
  終於玩夠了,柳淩跑向馬車,左三趕緊要停車讓他上來,他卻已經一躍而上。
 
  “你可以在前面再搭一個小棚。”
 
  柳淩看看落了滿身雪的左三說道,一邊說還一邊比劃。
 
  “就這樣,這樣遮一塊頂,旁邊再垂下一塊來,至少能遮陽還能擋點風避點雨。”
 
  “奧奧,多謝夫人。”
 
  也許左三沒聽明白,但是他還是誠惶誠恐的感激。
 
  “不用謝。”
 
  鼻頭通紅的柳淩咧嘴高興的笑道,然後鑽進了車廂裏,一把就撲到了林大少的身上,然後“啾啾”親了他兩下。
 
  他毫不客氣的坐在林煜錦的腿上,低頭與他平視,道:“外邊雪下好大呢,是不是得找個地方避避?”
 
  “路上積雪多了更不好走,現在走慢點就是,這一耽擱可不知道會耽擱到什麼時候。”
 
  林煜錦微微皺眉拍拍他頭頂的雪,柳淩傻笑兩聲,趕緊把肩膀上和胸前的雪花拍乾淨,然後才像只懶惰的貓咪一樣抱著林大少的脖子蹭蹭。
 
  心情興奮的時候,他是很會黏人很會撒嬌的,雖然其他時候他都冷情的嚇人。
 
  抱著林大少的脖子下巴往他肩膀上一擱,嘴巴旁邊正好是耳朵,柳淩無聲的笑了一下,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耳垂。
 
  林煜錦的身子一震,將他拉了開來,卻見他眼角含春臉上寫著碩大的兩個字——勾引!
 
  “現在春天還沒到呢!”
 
  意指他現在發春還早了點。
 
  “冬天已經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柳淩理直氣壯的反駁,人類不是天天都在發春嗎?關季節什麼關係?
 
  然後就把嘴唇貼到了他的嘴上。
 
  這次林煜錦沒拒絕,反而主動迎了上去,唇齒相交其樂融融。
 
  兩人纏綿了許久,終於戀戀不捨的分了開來。
 
  柳淩舔舔紅潤的嘴唇,抱著林大少的脖子親昵的趴在他的肩上,眼睛盈盈含笑。
 
  天公作美,大雪下了大半個時辰之後終於停了。地上的積雪厚厚的一層,車輪壓過之後,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記。
 
  儘管給趕路帶來了些許不變,但是跟完全不能趕路比起來,還是很上很多的。
 
  沒有考慮騎馬前行,主要是考慮到柳淩的騎術並不過關,在大雪覆蓋的路上跑起來很容易出事。
 
  坐在不斷晃動的車廂裏,兩人一坐一躺,曖昧的倒也有些溫馨的氣氛。
 
  晚上住店時,左三一臉愧疚的道:“爺,恐怕得明個兒晚上咱們才能到了。”
 
  “無礙。”
 
  林煜錦想這是天公不作美,再說早到半天晚到半天沒有什麼區別。
 
  柳淩自然受到了客棧中其他人的關注,他還是像以往那樣裝自閉,緊靠著林大少不說話。林煜錦照例要了間僻靜的客房,左三還是去了下人住的那種大通鋪。
 
  吃過飯後柳淩摸著鼓鼓的肚皮向後仰倒在床上,一邊打著飽嗝一邊說道:“呃……好飽!”
 
  林煜錦使壞的走過去在他的肚子上一按,柳淩一個翻身差點吐出來,氣得他哇哇亂叫。
 
  “不要按我肚子,真會吐出來的!”
 
  說完又抱著肚子滾到一邊,因為吃撐到又被按了一下而哼哼唧唧的呻吟。
 
  林煜錦坐在椅子上打坐,一個時辰後收功,脫了衣服上床準備休息。
 
  “嘿嘿!”
 
  一直躺在床上裝乖寶寶的柳淩□一聲翻身壓在他身上,坐在他的肚子上好不得意:“哈哈,被我壓到了吧!”
 
  這傢伙!
 
  林煜錦好笑的看著他,不過是坐他身上而已,有什麼好得意的?
 
  柳淩右手呈八字放在下巴底下裝酷,一臉深沉的說道:“推到是和諧的第一步!”
 
  說完,就急呼呼的撲了上去,軟軟的嫩紅舌尖舔著他的嘴角,細細的舔弄,然後是一番足已讓星星之火燎原的熱吻。
 
  吻著吻著,柳淩的手指先是捏著林大少厚實的耳垂撚來撚去,玩夠了之後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下劃過去,輕微滾動的喉結,舔了唇,輕輕地湊上去,輕輕地啃噬一下,手毫不客氣的在林大少的胸前侵佔領地,一寸寸一點點,直到佔領全部。
 
  吻到耳垂的時候,柳淩在心裏嘀咕:怎麼都不反抗呢?
 
  親親胸前的豆豆用牙齒輕輕的啃咬兩下,柳淩還在嘀咕:真奇怪,都不反抗呢!
 
  把手伸向下腹握住那傲然挺立的時候,柳淩心驚肉跳的暗想:為什麼都不反抗呢?該不會是有什麼陰謀吧?想趁著他意亂情迷的時候反攻?
 
  偷偷的貓了一眼閉著眼睛看似在享受的林大少,只見他羅衫半褪,一頭的黑髮肆意披散在床上,性感的讓人炫目。柳淩吞吞口水,這樣的極品不被吃真是暴殄天物啊!
 
  加快進度,直接按快進,小心翼翼地輕觸那秘處,施以撫觸,食指輕輕地按下去……
 
  當沉腰進入已經柔軟的甬道後,柳淩終於放下心來,喜滋滋的抱著林大少在他臉上啵啵兩下,抱著他的腰動了起來。
 
  “嗯……”
 
  可能是撞擊到了讓他快樂的一點,林煜錦輕聲的呻吟,緊緊的抱住身上這具溫暖的軀體。
 
  “這裏嗎?”
 
  柳淩調整了一下角度,擺動著腰再次撞擊,果然聽到了林大少更加好聽的呻吟聲。
 
  柳淩只知道摩擦前列腺會讓男人爽,但是到底是怎麼樣的爽法他一直不清楚,畢竟他以前是個女人沒那功能。
 
  小說裏的H情節總是寫小受被刺激前列腺的時候會很激動很快活甚至會因為只刺激後邊而被插射,但是GV裏邊小受的JJ如果不被自己或者別人的手刺激的話都會是軟軟的,所以他一直也弄不明白被弄後邊到底有多爽。
 
  當然,就算會爽到天上去他也不想親身體驗。
 
  不過既然林大少會感覺到爽,他自然就不遺餘力的撞擊那一點,甚至在適應用這種姿勢擺動腰肢之後,還伸出手去撫慰林大少被忽略的火熱。
 
  不過有一點直到他們兩個都因為激情燃燒過後體力的消耗而沉沉睡去後柳淩也一直沒弄明白,林大少到底為什麼突然願意被他抱了呢?
 
  章節49
 
  H完的第二天不應該不應該是你儂我儂嗎?怎麼到了他這成了受受翻臉不認攻了?
 
  一路上,柳淩的眼珠子一直在骨碌碌的圍著林大少打轉,而林煜錦則很自然的把他忽略了個徹底,好像昨天晚上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幾次想開口,都在林大少冷冷的瞪視下自動消音。
 
  有什麼好害羞的嘛!
 
  柳淩不滿的嘀咕。
 
  不甘心自己被忽視,他爬到林煜錦的邊上躺下來,把頭枕在他的肩膀上,手攬著他的腰。覺得這樣子還不夠,又把林煜錦的手拿起來,放在自己的肩上,這才又抱著他的腰靠了上去。
 
  如此的孩子氣,真不像他宣稱的三十多歲。
 
  林煜錦側臉看看他的頭頂,扯動嘴角。
 
  這樣的冷天有個人抱著是件很舒服的事情,他也沒有拒絕的必要,倒是柳淩因為太過舒服的緣故,在馬車晃晃悠悠有節奏的顛簸下,開始昏昏欲睡起來。
 
  “又要睡?”
 
  林煜錦拍拍他的臉。
 
  “又沒有事做,不睡覺幹什麼呀。”
 
  柳淩閉著眼睛嘟囔著道。他以前坐車也老愛睡覺,無論是公車、私車或者火車,曾被稱為一代睡仙。這幾天坐在馬車裏趕路,他也是以睡覺居多,林煜錦也沒管過他。
 
  “別睡了,你不都睡了一上午了?馬上就要到了。”
 
  林煜錦掐著他臉頰的肉擰來擰去讓他清醒點。
 
  “很痛啦!”
 
  睜開眼睛,柳淩揉揉臉頰瞪他一眼,對這樣的打鬧並不覺得煩,要是以前誰要敢這麼弄他,他早就發飆了。
 
  “馬上這個詞是用來騙小孩子的,對我不管用。”柳淩打了個哈欠,道:“真到了再醒也不遲。”
 
  說完又往他身上趴了趴,還得寸進尺的把整條腿都壓在他的肚子上。
 
  小時候跟奶奶一起睡的時候,他總喜歡跟奶奶臉對著臉睡,這樣他就可以讓讓奶奶把他的兩條腿夾在中間,既溫暖又有安全感。長大之後沒有可以抱的人,他就喜歡把被子或者抱著夾在兩腿中間抱著睡,但是論起“腿感”,怎麼都沒有搭在真人的肚子上舒服。
 
  高興的又蹭了幾下,現在柳淩的半邊身子都已經壓在林大少的身上了。
 
  林煜錦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攬著他沒有再說話任由他睡去了。
 
  睡了也好,免得會問他一些讓他尷尬的問題。
 
  冬天坐在馬車中趕路的確不是什麼好事,沒有怡人的風景可以欣賞不說,還冷得要命。他們兩個倒是都不怕冷,但是就這麼大眼瞪小眼也實在無聊,如果能夠睡得著也可以說是打發時間的最好方法。
 
  中午吃過午飯後馬不停蹄的繼續趕路。路上的雪已經很少,看著這裏的雪下的不大,時間也不長,馬車行駛的速度漸漸快了起來。照左三的說法,這樣下去他們下午就能到。
 
  已經耽擱了太長時間了,他們這一路上不像是十萬火急救命的,倒像是遊山玩水的。
 
  左三拉住馬車,長噓了一口氣。跳下車站在外面恭敬的說道:“爺,到了。”
 
  林煜錦長舒了一口氣,動動還趴在他肩上睡覺的柳淩,道:“快起來,已經到了。”
 
  “唔,到了嗎?”
 
  柳淩揉揉眼睛爬起來,知道要下車當然沒忘記拖著包袱,眯著眼睛半迷糊著爬下馬車。
 
  天又陰沉了起來,但是天色發亮,看起來還沒有到晚上的點。
 
  看了看四周,他愣了,轉頭問剛下車的林大少:“這是哪啊?”
 
  林煜錦拍拍身上的塵土,道:“陵南。”
 
  我還湘北咧!
 
  嘴角抽抽了兩下,柳淩道:“不是說要去苗疆嗎?”
 
  斜了他一眼,林煜錦悠哉遊哉的說道:“誰告訴你要去苗疆的?”
 
  “不是你說的嗎?”柳淩瞪大眼睛,道:“你說的去苗疆啊!”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去苗疆?”
 
  柳淩呆了,這是在睜著眼睛說瞎話嗎?
 
  林煜錦轉身掏出銀子遞給左三,道:“我們還有事要辦,你先回吧。這是餘下的銀子。”
 
  “唉,爺,謝謝您嘞。”
 
  左三點頭哈腰的接過銀子,明明是勞動所得,但是卻一副千恩萬謝的樣子。他接過銀子之後拿出一塊皺巴巴的布包了一層又一層小心翼翼的揣在懷裏,拉著馬車走了。
 
  馬車逐漸遠去,林煜錦負手轉過身去,道:“走吧。”
 
  “去哪?”
 
  柳淩趕緊小跑幾步追上去。
 
  “去客棧,明天早上上山。”
 
  林煜錦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那座高山。
 
  “是真去還是忽悠我玩呢?”
 
  柳淩現在像是被放羊的小孩忽悠了的善良老百姓,不知道那句該信哪句不該信。
 
  這種人,需要理他嗎?
 
  當然不需要!
 
  林煜錦連理都懶的理他,徑直向不遠處的客棧走去。
 
  後天就是除夕,大街上玩鬧的孩子不少,有些孩子看到異樣發色的柳淩,居然拿起石頭扔他,嘴裏還叫著“妖怪妖怪打死他”之類的話。
 
  柳淩不覺得疼,並不代表他就會像電視劇裏演的那些傻B兮兮的裝可憐的玩意們似的,什麼都不做就是裝出一副天底下我最可憐的樣子任人欺負。他陰笑兩聲,張牙舞爪的沖向那些年紀不大的孩子們,一邊跑還一邊怪叫:“妖怪來吃你們啦……”
 
  孩子們嚇得驚聲尖叫四散而逃,再也不敢圍過去。
 
  看,就是這麼簡單。
 
  那些孩子不過是有模有樣的跟那些無恥的大人們學的恃強淩弱而已,其實他們才是這個天地間最弱的一群。被最弱的孩童們欺負的男人和女人,只能是介於傻A和傻C之間的傻B兮兮。
 
  街上的人們指指點點,他也不在意,大笑著走回林大少身邊,一點也不覺得欺負孩子是見丟人的事。
 
  恃強淩弱是件齷齪事,柳淩覺得有必要教育一下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他們這麼小就學會了欺負弱者,長大了就是一群人渣。
 
  林煜錦摸著他被砸到的手腕,問:“疼不疼?”
 
  “不疼。”柳淩搖搖頭,笑嘻嘻的說道:“早就感覺不到疼了,就算現在被捅一劍,爺們照樣能直挺挺的站著。”
 
  “胡說什麼呢!”
 
  林煜錦一聲喝斥,眉頭緊皺嘴角抿起,儼然是動了怒。
 
  “……”
 
  柳淩裝無辜的眨眨眼睛,扁嘴道:“好吧,我錯了,不該這麼咒自己。”
 
  “知道就好!”林煜錦瞪他一眼,拉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因為快過年的緣故,客棧裏十分冷清,除了掌櫃的和靠在牆角打哈欠的店小二,樓下一個客人也沒有。兩人走進客棧之中,掌櫃的本來很熱情的臉一看到柳淩就陰了下來,道:“客倌,真對不住,小店的客房滿了。”
 
  滿了?是歧視還差不多吧?
 
  柳淩抱臂站在一旁點著腳,冷笑。
 
  “掌櫃的,您這到底滿沒滿咱們心裏都清楚,可以告訴我您在顧忌什麼嗎?”他扯扯自己灰色的頭髮:“您到底是怕我是山精啊還是妖怪啊?如果我真是山精妖怪,今個您把我拒之門外,就不怕日後我回來報復?”
 
  林煜錦看著他一副我是混混我怕誰的樣子,勾起嘴角。
 
  掌櫃的果然變了臉色,作揖道:“兩位爺,小店真的滿了,不然……”
 
  柳淩笑著往前一湊臉,“不然我親自去瞧瞧?”
 
  說完就要邁步上樓,掌櫃的趕忙上前去攔住他,道:“使不得啊使不得!”
 
  “掌櫃的,有什麼難處您不妨說出來,若是當真為難,我們再另尋他處。”
 
  林煜錦和柳淩一個白臉一個紅臉唱的倒是很到位。
 
  “這……”掌櫃的看看不依不饒的柳淩,擦擦額頭的冷汗,終於道:“就在半年前,我們這來了一群韃子,就跟這位公子似的,這頭髮……”他上下指指柳淩,歎了一口氣:“反正就是五顏六色的跟咱們這的人不一樣,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啊!殺了好多人搶了好些東西,所以我們這的人現在……”
 
  柳淩跟林煜錦對視一眼,算是明白了為什麼街上的孩子對他那樣。看來他是誤會那些孩子了。
 
  “掌櫃的,您的意思我明白,您是怕我是韃子不成?”
 
  柳淩看著不斷擦著冷汗的掌櫃的,笑眯眯的道:“掌櫃的,我告訴您一個秘密。”
 
  他擺擺手示意掌櫃的湊上耳朵,掌櫃的考慮一會,終於還是湊上前去。
 
  “我告訴您一個秘密啊!”柳淩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我根本就不是什麼韃子,我就是一妖怪!”
 
  嚇得掌櫃的當場倒退三步,臉上一片灰白。
 
  柳淩噗哧一笑,正色道:“掌櫃的,我這逗您玩呢,我跟您一樣也是個普通的老百姓,我這頭髮是因為生病導致的,我哥哥帶我到這來就是為了治病。”
 
  他拿出一塊銀子放在桌子上,又道:“我絕對不是您擔心的什麼韃子,您看我除了頭髮的顏色怪了點之外,長得跟咱們普通的老百姓有什麼不一樣?跟您見過的韃子一樣嗎?再說我也壓根就不會武功,別說欺負別人燒殺搶掠了,別人欺負我還差不多呢。”
 
  “這這這……”
 
  掌櫃的瞪大眼睛看看柳淩,他的五官精緻,並不像那些韃子那樣高鼻樑深眼窩眼睛也是賊綠的,看起來除了頭髮的顏色有點不一樣之外,真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就是長得更好看了點。
 
  看看桌上的銀子,再看看身材高挑纖細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柳淩,掌櫃的終於伸出手哆哆嗦嗦的拿起了銀子。
 
  “小二,小二,帶客人們去天字一號房二號房。”
 
  林煜錦道:“不用了,一間就行。”
 
  掌櫃的驚詫的看看他們倆。
 
  “我身體不好,晚上容易犯病,我自己睡我哥不放心,我們兩個要一間房就行。”柳淩問道:“對了,掌櫃的,你們這有沒有賣小吃或者什麼小玩意的地方。”
 
  “有倒是有,不過客倌您要買什麼呀?”
 
  “沒什麼,剛才在街上有些孩子他們拿石頭……”他對掌櫃的笑笑,掌櫃的心裏有數的點點頭:“那些孩子沒惡意的,客倌,他們就是被嚇到……”
 
  “我明白。”柳淩抬手制止他繼續說下去,道:“我還以為他們是故意欺負我,所以剛才嚇唬了他們一下。”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這麼大個人了欺負小孩子真讓我覺得不好意思,買點小東西給他們算是補償吧。”
 
  “哦哦,順著前邊這條路往前走就是了。”掌櫃的指指門前的路。
 
  “那就多謝了。”
 
  柳淩沖他點點頭,走上樓去。
 
  “天字一號房到了,請吧客倌。”
 
  “謝謝,這是給你的。”
 
  “謝謝客倌謝謝客倌。”
 
  進門放好包袱,坐在床上柳淩皺起眉頭。
 
  “他們說的韃子是什麼人啊?”
 
  “離這裏百里地就是南韃,那裏的人紅發綠眼身材高壯,秦國的百姓稱他們為韃子。”
 
  “那他們在秦國的土地上燒殺搶掠,官府都不管的嗎?那些官兵是幹什麼吃的啊?”
 
  林煜錦嘲諷的笑了一聲:“韃子身高體壯個個力大無窮,就那些官方管個P用,韃子一來他們跑的比誰都快。”
 
  聽著這些有些相似的歷史,柳淩的眉頭擰成了一股麻繩。
 
  “好了,不要想了,這不是你能管到的事情。”
 
  “就因為頭髮顏色不一樣我就遭到人民群眾的鄙視了。”
 
  柳淩轉身把頭埋進被子裏,悶悶的叫道:“我這倒楣催的啊!”
 
  林煜錦眼中一笑,道:“好了,人都走了,就別裝了。”
 
  “沒裝,就是很鬱悶,他們這是歧視!”
 
  林煜錦摸摸他的頭,道:“不是要去買東西嗎?再不去天就要黑了。”
 
  “不去,我也就是那麼一說而已。”柳淩往後一躺,手擱在腦袋下邊眼看著床頂生悶氣。“就我這頭髮去買人家也不一定願意賣給我,說不定還會嚇跑了,耽誤人家買賣。再說買了那些孩子也不會要的,說不定還會拿來扔我,孩子跟大人不一樣,一旦他們厭惡了某些東西,一次討好是沒用的。”
 
  “你倒是知道的很清楚。”
 
  柳淩微微一笑:“因為我也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呀。”
 
  章節50
 
  有些東西只是習慣而已,現在柳淩至少能保證自己睡著之前還抱著林大少,當然……睡著之後不由己,那是不能保證的。
 
  照林大少的說法,他總是被拉回來自己又滾到牆邊,被拉回來又滾回去……不但屢教不改,如果不讓他滾,他還哼哼唧唧的不樂意。
 
  柳淩滿臉黑線,老是說他滾來滾去的,當他是球啊?
 
  今天一早,天還沒亮柳淩就被叫了起來,去爬山。
 
  冬日的山總是蕭條的,沒有了茂密的綠色植被覆蓋其上,沒有絢麗多姿的花草搖曳,也沒有了為山帶來生機的各種動物……除了為了生計不得不頂著寒冷上山砍柴的砍柴人之外,就連人也因為山上嚴寒風大沒有利可圖而鮮少上山。
 
  冬日的山,淒涼的讓人感到心疼。
 
  一前一後,一黑髮一灰發。
 
  “我們上山做什麼?”
 
  “找人。”
 
  “找什麼人?”
 
  “男人。”
 
  “哦。”
 
  過了一會。
 
  “我們上山做什麼?”
 
  “找人。”
 
  “找什麼人?”
 
  “男人。”
 
  “哦。”
 
  又過一會。
 
  “我們上山……”
 
  “柳淩,你有完沒完!”
 
  問了一遍又一遍,林煜錦終於忍不住怒了。
 
  被吼的柳淩十分無辜的說道:“我是怕你再忘了自己說過的話,時刻幫你回顧嘛!”
 
  行,就記得這茬了是吧?
 
  林煜錦面上裝著好脾氣的微微一笑,眼中精光乍現,轉過頭去繼續走。
 
  柳淩知道自己又捅了馬蜂窩,但是這次他卻不怎麼擔心,甚至有些有恃無恐。雖然兩個人都沒有說開,但是他能感覺的到林大少喜歡他,要不然就他做的那些事,足夠林大少殺他個十次八次了,哪會讓他囂張至今?
 
  至於那些小打小鬧嘛……俗話說得好,打是親來罵是愛,實在不行用腳踹!他不怕疼的,多踹兩腳都沒關係,只要看到林大少對他的一些行為表現出隱忍的舉動,他就會十分高興。
 
  呃……怎麼有點賤骨頭的感覺?
 
  被帶著在山上四處亂轉,看起來林煜錦也不知道目的地在何處,兩人一直兜兜轉轉到了晌午,林煜錦才終於站在一棵樹前長舒了一口氣。
 
  “到了。”
 
  到了?到哪了?
 
  柳淩四處看了看,還是一片荒山,哪有人啊?難不成他們找的就是這棵樹?
 
  不會吧?
 
  柳淩拍了拍結實的樹幹,粗糙的表皮在手心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白色的印記。他又圍著樹轉了一圈,還是沒發現這樹有什麼不同之處。
 
  “幹什麼呢?走了。”
 
  林煜錦回頭見他正耍寶,走過去摟著他的肩膀拉他越過樹,只這一步,眼前的景象完全變了。
 
  “跟著我走,千萬不要邁錯步子。”
 
  柳淩為自己剛才的小白行為汗顏了一番,媽呀真是太丟臉了,多虧沒有第三個人看見!
 
  只走了幾步,他就看出端倪來,抬頭問道:“九宗迷陣?”
 
  “不錯。”
 
  柳淩一聽納悶了:“我們費這麼大勁就是來找楚叔?”
 
  “不是楚叔,是楚叔的同門師弟。”林煜錦謹慎的領著路,答道:“他們同出一門,都來自醫谷,會同一種陣法有什麼可奇怪的?”
 
  鬧了半天,九宗迷陣不是楚神醫的專利啊!
 
  九宗迷陣,顧名思義是由九個不同的陣法環套而成,從創立至今還無人能破。也就是說,除了醫谷的弟子們能自由的在這陣裏穿梭之外,能夠輕易的出入的只有像林煜錦這樣與醫谷弟子關係非同尋常之人了。
 
  既然這陣如此厲害,柳淩自然不敢掉以輕心,沒事闖禍玩那是小白的專利,他一向自詡跟小白一族嘛關係沒有。
 
  每走出一個陣眼,周圍的景色就隨之變化一番,儘管對這個陣非常的熟悉,但是林煜錦還是走得謹慎。柳淩在心底默數,下一個就是幻陣了。
 
  “等等。”
 
  就在他要繼續往前走的時候,林煜錦一把拉住了他,神色凝重的道:“這幻陣被人改動過,要小心。”
 
  不用他說,柳淩已經看到了。
 
  他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情景,眼睛瞪得仿佛要從眼眶裏跳出來一樣。
 
  馮漣……那是馮漣……
 
  心臟突突的跳著,跳動的速度太快了,胸膛簡直要爆炸。
 
  馮陽馮陽,你抱的孩子是誰?
 
  柳淩急促的喘著氣,腦袋神經質的轉到這邊看看,又轉到那邊看看。
 
  馮陽抱著一個一歲多的寶寶坐在草地上玩耍,馮漣正把冒尖的冰激淩往他嘴巴裏放,寶寶張開小口毫不客氣的咬上去,馮漣卻把手往後一撤,寶寶沒咬到,委屈的哇哇大哭起來。馮陽忙拍著寶寶的後背跟馮漣說著什麼,那邊宮敬謙聽到寶寶的哭聲也走了過來,他的懷裏也抱著一個差不多大的孩子。
 
  寶寶寶寶,我的孩子……
 
  柳淩止不住的顫抖起來,雙手無意識的在胸前拍了幾下,仰頭無聲的哭了起來。
 
  他抱著林煜錦,哭得好委屈。他的孩子,他真心的愛著的孩子,他懷胎九個月生下來的孩子,他連一面都沒有見就天人永隔的孩子……他怎麼可能不想?怎麼可能不念?
 
  他就是太理智太無情太自私了,知道想沒有用念沒有用,所以他告訴自己,孩子沒有跟自己相處過一天,沒多少感情可言,所以不要去想了,想也沒有用,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嗎?
 
  “你看到什麼了?別哭……”
 
  林煜錦心疼的將他無力的身子完全攬在懷裏,他哭得如此傷心,倒叫自己不好再失態了。
 
  “我前世的家人。”
 
  無法止住眼淚,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淚水還是忍不住掉下來。
 
  “這些都是假的對不對?”
 
  “嗯,你所看到的會是你最想見到的。”
 
  林煜錦苦笑著看著眼前虛幻的景象,幼年的自己笑著在父母的懷抱裏肆意的玩耍……多麼可悲的願望,渺小的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更別說會困住他了。
 
  “如果我走進去會怎麼樣?”
 
  柳淩滿臉淚痕的看著就在他眼前的寶寶,馮陽抱著那個孩子就站在他的面前,可愛的寶寶拍著小巴掌,小嘴張著叫他“媽媽抱抱……”
 
  “大概會一直困在幻境裏出不來,直到渴死或者餓死為止。”
 
  媽媽抱抱……
 
  那個可愛的寶寶還在張著嘴無聲的說著,拍著小手可愛的笑著。另一個寶寶也看到了他,掙扎著要爸爸把他抱過來,小身體使勁往前趴,要一直撲到他懷裏似的。
 
  靠在林煜錦的胸前,柳淩忍不住又一次湧出了淚,卻沒有了剛才的激動。他環抱著林煜錦的腰,看著那兩個可愛的寶寶笑著流淚。
 
  對不起寶寶,媽媽已經不屬於那個世界了,媽媽已經回不去了,無法再抱抱你們了。
 
  他把頭埋進林煜錦的胸膛裏,鼻音濃重的說道:“對不起,再讓我哭一會,一會就好了。”
 
  林煜錦一手環著他的腰身一手抱著他的頭,低頭看著他的頭頂,沒有說話。
 
  這樣的幻境對他們這樣無情自私到一定地步而且沒有什麼大志向的人,實在是沒有多大的用處。
 
  過了很久,柳淩才停止了哭泣抬起頭來,他的眼睛裏一片血絲,眼皮都腫了起來,眼角還有隱隱淚痕。
 
  “我好了。”
 
  柳淩直起身來,不好意思的看著林大少胸前亂糟糟的衣服,上邊不但有一片水漬還有鼻涕的痕跡。
 
  哪個人大哭起來這兩樣都是必然產物不是嗎?
 
  林煜錦也低頭看自己胸前這一片狼藉,沉默著把柳淩緊緊的抱在胸前。
 
  “啊啊啊啊啊……”
 
  柳淩一番掙扎,蹭到身上的自然就更多了。
 
  “……”
 
  被他這麼一弄,毛傷感的氣氛也沒了。
 
  柳淩抬眼環視一番四周,馮漣也好那兩個男人也罷,還有寶寶們……都已消失不見。若不是親眼所見,他還真不會相信世界上有這樣一種神奇的陣法,能將心底所希望的事情真實的展現在眼前。
 
  這個幻境針對的“欲”,欲望越大的人越容易被網進去,對性情冷淡欲求少的人而言,相對容易過一些。
 
  林煜錦滿意的抱著他的肩膀,道:“走吧。”
 
  又往前走了十幾米,上了一個小山坡,眼前出現了一個破舊的茅草屋。
 
  “……”
 
  柳淩抽了幾下氣,看著3級風就能吹到的茅草屋,不可置信的問:“這就是高人住的地方?”
 
  林煜錦抿起嘴唇,臉色凝重。
 
  他皺起眉頭,道:“莫非已經不在此處?”
 
  “我的人品一向不好,這種事情很有可能。”
 
  柳淩想想自己連末等獎都很少中的極品運氣,覺得老天耍自己這麼一回是很正常的事。
 
  他抬起頭看著林煜錦,心裏有些慌慌的。
 
  “如果那個高人真不在這了,我們要怎麼辦?”
 
  林煜錦一邊四處走動觀察,一邊扯著嘴角冷笑:“最簡單的方法是找個荒無人煙飛鳥不過的地方隱居起來,一輩子都不要在有人的地方露面。”
 
  “你的意思是只要不碰到那個女人,不聽到笛聲就沒問題嗎?”
 
  “當然。”
 
  柳淩還來不及高興,林大少的下一句話就已經把他踢下了地獄。
 
  “只要你心脈上的蠱蟲能夠像你一樣耐得住寂寞。”
 
  “說了跟沒說一樣。”
 
  見林大少走進了屋裏,柳淩也跟著四處找,他決定圍著屋子先轉一圈。
 
  誰這麼二百五把房子建在懸崖邊上啊?
 
  柳淩邊嘀咕邊往前走,剛走到拐彎處,一個大酒罎子咕嚕咕嚕的向他的腳邊滾來。他吃了一驚但是很快反應過來,向前一跳避過了酒壇,誰知腳還沒有落地,淩空飛來一個小石子先打中了他腳上的麻穴,導致他腳剛一觸地,身子一軟就倒了下去。
 
  開什麼玩笑,這邊可是懸崖啊!
 
  “林!”
 
  他大叫一聲,手疾眼快的扒在崖邊上,整個身體都吊在崖壁上,被身體擦下去的石頭滾滾而落。他根本就不敢往下看,因為他知道往下看會讓人暈眩,越看越害怕。
 
  爹爹的,難道是老天還嫌他的日子過的不夠精彩,讓他再證明一次跳崖者不死論?
 
  章節51
 
  雖然只有十幾秒鐘,但是每動一下身子底下就有石頭滾落的感覺和腳不點地身體的重量全在十個爪子上掛著的感覺加起來,可以說是非常之不好,簡直沒有比這個更不好的了。
 
  蠱蟲鑽心的時候痛是痛,但是離死還很遠。而此刻,死神就在腳底下揮舞著鐮刀,隨時準備一擊斃命。
 
  柳淩咬牙往上看,正見自己的手邊站著一個人。
 
  由下往上看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是卻可以看得清他腳下的動作。
 
  那人高高的抬起腳來,落下的目標正是他的手。
 
  能夠像這樣毫無原由的殺一個陌生人,可以想像,此刻那人必然是一臉的冷酷和無所謂。
 
  那只腳沒有踩下來,因為林大少及時趕到制止了他,柳淩憋著的氣終於吐了出來,心臟怦怦跳唯恐自己成為跳崖大軍中的一員。他怎麼就這麼SUI,圍個房子轉一圈也能跟死神打上交道呢?
 
  手指逐漸有些鬆動,就算力量大如他,要長時間的只用手指的力量掛在完全無著無靠的懸崖邊上也是件很吃力的事情。腳底下和膝蓋都嘗試著找一個著力點,只要能找到一個可以讓他借力的地方,他輕巧的身體很容易就能夠翻上去。
 
  但是老天這次是下了決心往死了玩他,他腿下的那部分岩壁似乎是一整塊岩石,表面光滑似鏡。
 
  “Cao操!”
 
  忍不住罵了個粗口,發現這個事實的那一瞬間,柳淩真想鬆開手直接掉下去算了!
 
  就在這一瞬間,一隻手握住了他的右手腕,把他往上一拉。他面上一喜,一個借力就翻身上去了。
 
  林煜錦順勢接住他轉了個圈,將他置於身後。
 
  站在他們對面的是個頭髮遮著臉鬍子拉碴,身上衣服可以媲美乞丐的邋遢老頭,弓著身子背著手,一身的酒味。
 
  就算沒有潔癖,看見的人也會忍不住皺起眉頭。
 
  “小子,你的武功是誰教的?”
 
  邋遢老頭一開頭,聲音卻像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這樣的組合就夠詭異的了,更詭異的是這個十一二歲的聲音居然叫一個十九歲的男子“小子”,更是詭異加詭異。
 
  林煜錦恭敬的一拱手,道:“是楚慕楚前輩。”
 
  邋遢老頭愣了一下,接著道:“楚慕是誰?不認識,你們趕緊走吧!”說完就要轉身。
 
  林煜錦看著他東倒西歪的背影,不緊不慢的說道:“原紅葉原前輩,楚慕是您的同門師兄,他還有個妹妹叫楚雲!您不認識楚慕,總認識楚雲吧?”
 
  聽到“楚雲”這兩個字,原紅葉全身一震,一臉兇狠的沖到林煜錦的面前,呲牙問道:“是誰告訴你楚雲的?是誰?是誰!”
 
  還沒等林煜錦回答,他突然仰頭哈哈大笑,一邊笑還一邊怪叫:“楚雲?楚雲是誰?不認識!”他轉過身拿起腰間的酒葫蘆邊走邊仰頭灌了一翻,被嗆到之後還在一邊咳嗽一邊怪叫:“咳……咳……楚雲?楚咳……雲?咳咳……楚雲是誰?……”
 
  柳淩看著他的背影,愕然道:“他該不會是瘋了吧?”
 
  “他的確有個名號,叫瘋神醫。”
 
  屋後面又有一個空酒罎子滾了出來,一直滾到懸崖邊上,然後無聲無息的掉了下去。
 
  看著那個酒壇悲慘的下場,柳淩不無擔心的說道:“他喝得醉醺醺的走在懸崖邊上,會特別容易掉下去吧?”
 
  林煜錦抱臂望著破舊的茅草屋,環視一圈四周,道:“這山就沒多高,哪里來的懸崖?你看到的不過是幻象罷了。”
 
  “呃?不會吧?”
 
  柳淩瞪大眼睛,又跑到懸崖邊上用腳往下踩了踩,確實是懸空的。他又找了一塊大石頭往下一扔……咚!聽這聲音就知道,這只是個小山坡而已,沒有幾米的高度。大概是山體滑坡形成了接近九十度的角,所以才給人造成了懸崖的錯覺。
 
  剛才酒壇滾下去悄無聲息,大概是摔巧了沒有摔碎或者掉到草垛裏了,才給他的錯覺又加了一層。
 
  汗顏。
 
  “這不是科學能夠解釋的了的現象,簡直比海市蜃樓還牛掰。”柳淩喃喃自語了一番,抬頭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下山,找酒鋪。”
 
  臨走之前,林煜錦細細的查看了一下四周,將地上擺著的看似淩亂的石頭又重新擺放了一遍。他拍拍手上的土,眼內含笑看看身後的茅草屋,道:“我們走吧。”
 
  兩人下山的速度比來時快了許多,時過晌午,街上的人多了起來。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林煜錦讓柳淩在林中等候,他去買些東西馬上就回來。
 
  其實只要頭髮變成黑色就好辦了,楚叔給的藥還在。但是一夕之前他的頭髮就由灰變黑,在別人眼裏恐怕他真不會是韃子,估計就成妖怪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柳淩悶悶的想到。
 
  林煜錦走後,柳淩站了一會,感覺很無聊,所以就蹲下來隨手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寫起了方塊字。地上很硬,需要捏著樹枝用力才能留下痕跡。
 
  他先在地上寫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又寫上林煜錦的名字,最後畫了一個大大的心將他們兩個人的名字包裹在一起。
 
  看著自己的作品,他先笑了一下,然後又歎了口氣。
 
  少女情懷總是詩,他現在都一大老爺們,離少女時代也過了十幾年了,又在這酸什麼勁呢?
 
  抬腳想把字給抹了,抬起腳又捨不得,算了,反正風一吹就什麼都沒了,又何必自己動腳呢?
 
  然後他又在地上寫了兩個名字,是他給兩個寶寶起好了的名字,翻了無數的耽美小說從無數主角配角那個A字湊出來了名字……
 
  本來是想在入院生產之前,陣痛的時候可以跟那兩個男人聊天討論孩子的名字,借此來緩解一下疼痛,沒想到……
 
  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哪!
 
  用手摸摸那些凸起的字,柳淩無意識的歎了口氣。
 
  原來故意的忽略也就不想了,但是現在卻是想不想都不行,一閑下來的時候,幻境中的圖像就會出現在腦子裏。
 
  馮陽那傢伙,粗手粗腳的到底能不能照顧好寶寶啊?
 
  也是,他家那麼有錢,肯定會請保姆的,輪不到他親自上手照顧。說不定那傢伙還會請三個,一個看一個用兩個,另一個就站旁邊看著。
 
  噗哧笑了一聲,的確是馮陽的風格。
 
  柳淩蹲在那裏想著事,手無意識的在地上畫著圈圈,突然耳朵聽到腳步聲,他心在想誰這個時侯還上山哪?抬頭一看,僵住了。
 
  來人是個穿著苗族服飾的女子,高個白臉細長眼,唇角總是微微勾起像是在笑著一樣,身姿輕盈的行走在林間小路上。
 
  是她?
 
  柳淩心中一跳,趕忙又低下頭去,繼續在地上胡亂的畫著。他努力的往下低著頭,頭髮順著肩膀滑了下來,遮在了他臉的兩側。
 
  “這位元小哥,你可認識下山的路?”
 
  女子綿軟帶著口音的聲音在跟前響起。
 
  柳淩抬手指指前方。
 
  “是那邊?”
 
  “嗯。”
 
  女子咯咯嬌笑道:“這位小哥哥你可真有意思,你都沒有抬頭,怎麼知道我說指的是那邊唻?”
 
  柳淩抱臂蹲著,只露出眼睛看著前方,用右手一指前方,道:“我是第一次上山,是有人領我上來的,我剛才看見有人從這裏下去的,具體怎麼走我也不知道。”
 
  “那我就謝謝你咯。”
 
  女子向前走了幾步,又轉身道:“小哥哥你自己呆在這裏行不行啊?要不要我把你帶下山去?”
 
  搖搖頭。
 
  “那我可就走咯。”
 
  快點走吧!
 
  那個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後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嘴角一翹,款款下山而去。
 
  柳淩按耐住極速的心跳,裝作沒事人似的繼續低下頭拿著樹枝在地上畫圈圈。女子轉身後,他抬眼往她身上一看,正見一支綠色的只有一虎口長的笛子別在她的腰間。
 
  快速的喘了幾口氣,柳淩的心高懸著還是放不下。
 
  不知道那個女人察覺到他身上的蠱了沒有?他的外貌變化很大,而且頭髮的顏色也變了,應該不那麼容易就被認出來才是。但是他也不敢再在原地停留,而是又往山上跑了一段,林大少要是找不到他,應該會沿著他們下山的路找他才是。
 
  像只受傷的鴕鳥一樣找個洞把自己埋起來……哦,他沒有那麼強大的呼吸功能,所以只能找個山洞把自己藏起來。而且是那種路邊的小洞,把身子團起來勉強可以塞進去,然後默默的望著前面的樹發帶。
 
  說是恐懼未免太瞧不起自己了點,但是還是會害怕。死並不可怕,他是死錯一次的人,但是他害怕會成為一個活死人,沒有思想沒有記憶,或許連心跳都會沒有,像死去的屍體那樣活著……
 
  光是想就會止不住的打冷顫。
 
  不不不,請原諒他沒有說實話。其實他如同世界上每一個鮮活的生命一樣,同樣的懼怕死亡……
 
  好不容易,經歷了兩世三十多年的時間,終於真心的喜歡上了一個人,希望一輩子跟他玩攻受的遊戲,在被反攻的陰影中誠惶誠恐的壓倒複壓倒……這樣的日子也很有趣不是嗎?已經嘗試過幸福的心怎麼甘心就這樣死去?
 
  似乎過了很久很久,讓他等到幾乎絕望,快被自己的想像壓死的時候,他終於看到林煜錦焦急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本來無神的眼睛一下子有了光芒。
 
  “林!”
 
  他從小洞裏抽身而出,快速的越過一段不算短的距離,一下子撲到林煜錦的身上,抱著他就不肯撒手。
 
  看,多麼溫暖的懷抱,讓他怎麼捨得假裝大方的謙讓給別人?
 
  章節52
 
  為了找他,林煜錦買的酒隨手放在了路邊,兩個人只好再回去拿。
 
  “你說遇到了給你下蠱的那個女人?”
 
  林煜錦臉色凝重,此時碰到那個下蠱人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柳淩點點頭。
 
  “雖然只看過那個女人兩次,但是我覺得應該是她,她看人的眼神跟別人不一樣。”柳淩想了一下該如何表述那種感覺,道:“被盯著的時候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就像被蛇盯上的老鼠。
 
  柳淩一共與她對視過兩次,第一次是在落日堡因為她們獨特的服飾而多看了幾眼,正與她的眼神對了個正著。第二次是不知道誰撞到誰他被劃破手指的那次,那是一個有點狡猾帶著得意的微笑,但是當初他沒有看出來。
 
  就在剛才她回頭深深看他的那一眼,讓他感覺到她知道是他,所以才讓他感覺到害怕。但是為什麼她沒有行動,他就不得而知了。
 
  “她可能知道是我了。”
 
  這種事不能隱瞞,柳淩覺得應該告訴他。
 
  “什麼?”
 
  林煜錦吃了一驚,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就是感覺。”柳淩皺眉道:“也有可能是我多心了。”
 
  低頭思考了一會,林煜錦拉著兩隻手拎著酒壇的柳淩快速的穿梭在九宗迷陣之間。
 
  “咦,那個幻陣呢?”
 
  本來已經攢足勇氣再次面對幻境中的孩子,柳淩卻驚訝的發現他們沒有經過那個幻境就來到了茅草屋的前面。
 
  林煜錦淡淡的道:“我改過了。”
 
  “為什麼要改啊?”
 
  柳淩話剛問出口,看著林煜錦看著他的眼神又沉默了,臉頰居然慢慢的熱了起來。
 
  是因為它讓我哭了嗎?
 
  心情奇跡般的轉好了起來,剛才的陰鬱仿佛絲毫沒有存在過。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柳淩有些愕然,他還是第一次如此直接的感受到愛情甜蜜的滋味。
 
  飄飄然的感覺啊!
 
  他偷瞄了一眼林大少,晃晃手裏的酒壇,道:“這個要給誰?那個瘋老伯嗎?”
 
  “嗯。”
 
  林煜錦接過一壇,把酒壇放在空地上,除去上邊的封口。
 
  一股濃郁的酒香味立刻撲鼻而來。但是對於從來就聞不慣煙味酒味的柳淩來說,這就跟毒氣差不多。
 
  “咳咳……”
 
  他後退兩步用手扇扇鼻前的空氣,皺著眉頭一臉厭惡的問道:“這是什麼酒啊,怎麼這麼沖?”
 
  林煜錦抱臂站立,淡淡的說道:“十七年的女兒紅。”
 
  “呃……”柳淩驚了一下,不知道這裏的女兒紅的願意跟以前他那邊古代的女兒紅是不是一樣的意義,忙問道:“就是誰家女兒剛生下來的時候父母把酒埋到地裏,然後等女兒出嫁的那天再挖出來喝的酒?”
 
  “嗯。”
 
  柳淩咋舌道:“你運氣可真好,今天有人成親嗎?”
 
  勾起唇角掃了他一眼,林煜錦看著房角出來的那個蹣跚的身影,道:“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是我出高價買的。”
 
  兩個人都看著邋遢老頭原紅葉看見好酒就走不動道,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問酒是怎麼來的,抱起酒壇就喝。
 
  “哇塞,那得多少錢一壇人家才肯把這酒賣你啊?”柳淩湊過去捅捅他的腰眼,邊搖頭邊道:“看他喝得這麼香,這酒肯定忒貴吧?”
 
  林煜錦悶笑道:“不貴,反正是有些人開黑店賺的黑心錢,早點花出去是替他積德呢!”
 
  黑心人……黑心店?
 
  柳淩詫異的看著臉上因為別笑而直抽抽的林煜錦,眼睛漸漸瞪大,手指著自己一臉的不敢相信。
 
  “我……我的錢?”
 
  “對。”林煜錦毫不在意的說道:“你的包袱不放在別院裏嗎?出來的時候我順便就拿出來了。”
 
  太陽的!那可是他的養老錢!
 
  柳淩一把撲到林煜錦的身上,抱著他的腦袋死搖。
 
  “把錢還給我還給我,我省吃儉用好不容易省出來的養老錢,不能就這麼讓你敗了!還給我還給我!……”
 
  “別鬧別鬧,看原前輩都笑話你了!”
 
  林煜錦連忙治住他,不明白為什麼一扯到錢這傢伙就跟個小孩子似的無理取鬧。
 
  事實上原紅葉的確看了他們一眼,但是也就是一眼而已,繼續打著酒嗝喝他的酒,充耳不聞。
 
  “不行不行,你現在就得還給我!你放哪了?快給我!”
 
  柳淩胡亂的在他身上翻找著,一邊翻一邊著急的問:“你放哪了?快給我吧!”
 
  就在他亂扯亂翻的時候,林煜錦的裏衣裏貼身放著的一塊玉佩從他懷裏掉了出來,是塊葉子狀的玉佩,整塊玉佩都泛著紅色,遠遠的看去就像是一片紅色的葉子掉在了地上。
 
  “別鬧了,東西掉了。”
 
  林煜錦攔腰抱起他往後一步,免得他把玉佩給踩了,然後上前一步把玉佩揀起來,放在嘴前吹了吹。
 
  “什麼東西啊?”
 
  柳淩好奇的湊過去,拿到手裏看,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似的叫道:“哇,居然有紅色的玉啊,還是葉子的形狀哎,紅色的葉子不就是紅葉嗎?”
 
  說完,他還感覺特不可思議的看了一眼一直悶聲不吭喝著酒的邋遢老頭,這個老頭不就叫原紅葉來著嗎?不會這麼巧吧?
 
  “他……”他剛側頭要問林煜錦,原紅葉突然從地上跳了起來,用他十一二歲的正太音驚叫道:“你這塊玉佩哪里來的?”
 
  “不是……”
 
  林煜錦伸手拿過玉佩打斷了柳淩的話,他摸著葉子上細小的紋路,抬臉對原紅葉說道:“原前輩對這塊玉佩很熟悉吧?想不想要?我們來做個交易好不好?你幫我的朋友治病,診金是這塊玉佩。”
 
  瘋老頭雖然喝了不少酒,但是腦子卻很清楚,他發出兩聲怪叫,陰狠的說道:“你們兩個小毛孩子也敢威脅老子?殺了你們老子照樣能得到玉佩。”
 
  “的確。”林煜錦點點頭,大拇指按在玉佩的中間部位暗暗一用力,微笑著道:“但是我也能在被前輩殺死之前,先毀了它。”
 
  說完又要用力。
 
  “不要!”
 
  瘋老頭怪叫,慌慌張張的直沖他們擺手,瘋瘋癲癲的說道:“不要不要!不要弄壞它!那是我的是我的,是雲給我的!是雲給我的!”
 
  他一邊哭一邊喊還在地上打滾,叫著“是雲給我的還給我”,不斷的重複著這一句話,眼淚如黃河氾濫流過他髒兮兮的臉,沖刷出幾道水溝。
 
  聽到一個正太音在哭喊,再看著外表邋遢的瘋老頭表演撒潑,其視覺震撼力相當於國產大片的同等水準。
 
  柳淩突然有些不忍,轉而又唾棄自己是假仁假義。
 
  “那前輩是否答應這個交易了呢?”
 
  林煜錦微微將玉佩上前一遞,在原紅葉停止苦惱躺在地上顫抖著伸手要拿的時候卻又縮了回來。
 
  被耍了一番的瘋老頭又是一陣打滾撒潑哇哇亂叫。
 
  “我數三聲,前輩要是再這樣沒有尊長之顏,那這塊玉可真的要碎了。”
 
  聽他叫得頭痛,林煜錦額頭青筋暴起,銀牙暗咬,毫不猶豫的喊道:“一……”
 
  “等一下等一下!”
 
  瘋老頭馬上從地上爬了起來,不顧自己一身的土跑到林煜錦的面前,可憐兮兮的道:“先給我摸一下好不好?”
 
  林煜錦微笑著堅定的搖了搖頭。
 
  “用不了幾天這玉佩就是您的了,到時候您要摸多少遍都可以。”
 
  說完,手在他眼前轉了兩圈,就見原紅葉的兩顆眼珠也跟著一起轉。
 
  “怎麼樣?“
 
  瘋老頭吞了吞唾液,連忙點頭。
 
  “好好好,你們誰有病,快進來快進來。”
 
  他慌慌張張的往屋裏跑,柳淩看了林煜錦一眼,待他點頭後與他一起向屋子走去。
 
  “這玉佩是誰給你的啊?”
 
  柳淩小小聲的問道。
 
  “管這麼多幹什麼?”林煜錦斜眼掃了他一眼,大步與他拉開距離。
 
  “不幹什麼就不能問了啊?”
 
  只是他腦容量太大的小說細胞想起了一出精彩卻又狗血的言情劇而已啊!
 
  柳淩撇撇嘴,快走兩步趕緊跟了上去。
 
  茅草屋的裏邊跟他的外表大相徑庭,除了一張瘸腿的桌子和破破爛爛根本不能坐人的椅子之外,就剩下了一張鋪著稻草的床,而床上連床被子都沒有。
 
  柳淩的臉頰抽了抽,不可置信的嘀咕:“這樣的房子也能住人?”
 
  “快快快,你們誰要看病,快過來。”
 
  原紅葉興奮的在屋子裏亂竄,他站到林煜錦的旁邊抬頭看著他,沒敢動。眼睛又看向弱勢些的柳淩,激動的跑到他面前把他拉到床邊坐下,伸出手在他面前抖抖,道:“快快,拿出來我看看!”
 
  柳淩滿臉疑惑:“拿什麼?”
 
  “你哪里壞了拿哪里啊,我不是要給你看病嗎?”
 
  瘋老頭用“朽木不可雕也”的語氣怒斥他。
 
  柳淩無力的垂下頭,歪著頭看向一旁站在的林煜錦,道:“他都瘋成這樣了,我們也要跟著他一起瘋嗎?”
 
  把病變部位拿出來給他?如果他想把心逃出來的話哪用得著千里迢迢的來找這個瘋老頭,自己拿手一挖不就出來了?
 
  問題是出來了人也就嗝屁了!
 
  “他沒有生病,他是被人下了蠱。”
 
  “蠱?”
 
  原紅葉用正常的聲音重複了一遍,停下了瘋癲的行為,轉而非常專業的拉起柳淩的手,為他診脈,一邊診脈一邊怪笑,最後放開他的手直接手舞足蹈起來。
 
  “居然是蠱王!居然是蠱王!我終於找到了~~~哦哦~~~~”
 
  林煜錦道:“您有辦法?”
 
  “當然,我一定會有辦法的!”
 
  原紅葉一把攥住柳淩的手,兩隻眼睛像是在發光,好像看稀世珍寶一樣的看著他,哈哈大笑道:“等著,你等著……”
 
  說完他就往外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說:“等著,一定要等著……”
 
  看那樣子不像是要給柳淩治病,倒像是回去糾結人馬來找他報仇!
 
  柳淩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為什麼他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章節53
 
  有件事柳淩很明白,這個世界比以前那個世界還要混蛋。
 
  以前那個世界弄死人的黑醫生雖然多,但是弄死人不償命的白醫生更多,法律雖然一向喜歡對他們網開一面,但是相對於這個世界來還是好的。在這個世界,不用刀劍棍棒蘿蔔幹子就能殺人於無形的職業只有一個,那就是——大夫。
 
  “真的要讓他看嗎?”
 
  此刻柳淩很有進了黑診所遇到無照行醫草菅人命的黑醫生的感覺,明知道這人不靠譜還得讓他治,這不是找死嗎?
 
  這個時代可沒有能去投訴的部門,就原來那個世界,就算是正規的大醫院,因為什麼亂七八糟不靠譜的錯誤醫死人的事件也時有發生。驚人一致的是無論是哪家醫院,都會覺得自己這方是沒有錯的,把一切都推個乾淨賴到家屬病人的頭上不想賠償呢!他如果被瘋老頭給醫死了,死了不也是白死嗎?
 
  要有精神鑒定,人家整個一精神病完全不用負法律責任啊!
 
  林煜錦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他看起來雖然瘋瘋癲癲的,但是醫術絕對信得過。”
 
  他怕的不是醫術,而是醫德啊!
 
  柳淩哭喪著臉想到,沒有醫德的醫生還不遍地都是一爪一大把?路上掉下一招牌來砸死十個醫生,至少有九個是沒有醫德就知道要紅包拿回扣的。
 
  “我現在走還來不來得及?”
 
  看著顛顛的進門的瘋老頭,柳淩站起來眼巴巴的看著林大少可憐兮兮的問道。
 
  林煜錦將他按坐在床上,算是對他的回答。
 
  也是,反正走也是死,治的話要是這老頭瘋的不是那麼厲害,也許還有百分之一活命的機會,柳淩看著一路與他奔波而來的林大少,一咬牙。反正他就是死也不想變成活死人,要是真死這老頭手裏,也是他的命了!
 
  原紅葉連蹦帶跳的走了進來,寶貝的捧著一個瓷罐走到床邊,小心翼翼的放下。
 
  “你,躺下。”
 
  他指揮柳淩道。
 
  柳淩看看都是稻草的床,想想自己也不是吃不了苦的主,也就順從的躺下了。
 
  原紅葉找了一把還沒有生銹的刀出來,點上油燈在火上烤著,拉起柳淩的左手伸手在他的手腕上就是一刀。
 
  脆弱的表皮被劃了開來,先是泛白的一道,一會才噴出血來。
 
  不用看了,這個形容詞用的沒錯,的確是噴。
 
  “動脈割破了。”
 
  柳淩看著自己嘩嘩淌血的手腕,特平靜的說道。
 
  想自殺的人都得這麼割,要是割淺了了流那點血壓根就死了,就光受疼了。
 
  放下刀子,原紅葉麻利的把瓷罐裏的東西倒了出來,只見他左手手掌心裏有一條扁扁的小蟲子。
 
  小時候柳淩他們家那塊一下雨就容易生這種蟲子,大人們為了不讓孩子下水玩就老嚇唬他們,說水裏有蟲子會鑽進肉裏吸血,拔都拔不出來。在柳淩的印象裏,那蟲子就應該長這樣。
 
  原紅葉把左手往柳淩流血的手腕上一放,那條面目可憎的蟲子一見血就跟見了有奶的娘似的,刺溜就鑽了進去。
 
  大功告成,原紅葉迅速的為柳淩止血。古代就是好,這麼點小傷口連縫合都不用,抹點神醫的藥膏就算完了。
 
  柳淩皺起了眉頭。
 
  第一次被下蠱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感覺,但是這次他是親眼看著那蟲子鑽到自己的血裏去的。光是想像蟲子在他身體裏鑽來鑽去,他就覺得從手腕開始整個身體都開始癢癢。
 
  “好了,睡一覺吧。”
 
  原紅葉神秘兮兮的拿出一個小瓶,拔開蓋子在柳淩的鼻下晃了晃。
 
  只輕輕呼吸了幾下,柳淩就覺得自己的眼皮睜不開了,睡意一下子就侵襲了他的大腦。
 
  這藥絕對是失眠者的福音啊!
 
  柳淩眼皮一閉就睡了過去。
 
  這大概是他十幾二十年來第一次睡覺不做夢,睡得那叫一個舒坦。但是有人卻不想讓他那麼舒坦,拿著尖尖的東西不斷的戳他的胸口,一次一次一點一點的往深裏戳,漸漸的快要戳到他的心臟了。
 
  疼!
 
  他猛然睜開眼睛,呆呆的看著像是要塌下來似的破房頂。
 
  “你怎麼樣?”
 
  一個正太的聲音興奮的在他耳邊叫道,他有些迷茫的轉過臉。
 
  “你是啊?”
 
  “臭小子臭小子,老子才剛給你治病,你睡一覺就不認識老子了!”
 
  正太音的主人——正太被氣的□,看那架勢有些眼熟。
 
  柳淩的腦子終於轉了過來,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活蹦亂跳的正太,用見到外星人似的怪異的語調驚叫:“瘋老頭?”
 
  洗了白白梳起了頭髮的原紅葉啪的給了他的頭一巴掌。
 
  “你們這是在玩大變活人吧?”
 
  柳淩挨了打也不生氣,只是不可置信的看著氣呼呼的原紅葉。看那那巴掌大的小臉,鑲在其上大的誇張就像漫畫中的美少女一樣的水靈靈的大眼睛,直挺的鼻子還有那絕對稱得上是櫻桃小嘴的小嘴巴……
 
  媽呀,大變活人都沒這麼誇張!
 
  不過仔細看的話還可以看的出來瘋老頭的痕跡,例如他被梳在腦後用破繩子隨便纏起來的黑白混雜的頭髮,還有身上那破破爛爛的衣服。
 
  原來瘋老頭不是瘋老頭,是個正太美少年……
 
  柳淩頓時感覺天旋地轉,這個世界……太不真實了!
 
  “喂喂你沒事吧?”
 
  原紅葉眼見他翻了白眼,慌忙上去壓住他的一隻手。轉頭對著自從押他去洗了澡之後坐在屋裏一直看著床上這人就沒吱過聲的林煜錦說道:“快,過來壓住他!”
 
  林煜錦剛搭上手,柳淩就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啊——”
 
  那是痛到極致的眼神,他的眼睛瞪到眼角都幾乎裂開。
 
  柳淩開始劇烈的掙扎,臉上和身上皆是青筋暴起,咬著牙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壓住他,不要讓他動!”
 
  原紅葉把兩隻腿跪在柳淩的右腿上死死的將他壓住,兩隻手也按在他的胳膊上,林煜錦也學他的樣子壓制住面色猙獰不斷掙扎的柳淩,看著他痛不欲生的樣子皺起眉頭,問:“這是怎麼回事?”
 
  “那兩隻蠱正在廝殺。”原紅葉露出跟可愛的正太臉不相符的瘋癲笑容,道:“只要我放進去的蠱能把原來那只殺死,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兩隻蠱在他的心脈上廝殺?那他還不痛死?
 
  林煜錦吃驚的看著柳淩的臉,那張漂亮的臉如今已經扭曲的幾近變形。
 
  “啊……嗷……”
 
  柳淩的額頭上已經佈滿了冷汗,瞪得過大的眼角發紅,有了裂開的痕跡。他的嘴裏不斷的發出嘶吼的聲音,人痛到極致是無法喊出聲音的,他的那些嘶吼,聽起來倒更像是野獸的哀叫。
 
  林煜錦也開始不斷的滴汗,心口一抽一抽的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柳淩的眼睛開始泛紅,手不斷的握成爪狀,不斷的勾起一點又張開,勾起一點又張開……林煜錦看到他的這些異狀,突然道:“離他的手遠點。”
 
  “什……”
 
  原紅葉還沒來的及做出反應,柳淩突然暴吼一聲,十根手指上忽然長出了幾近一寸長的指甲,有的指甲撞擊在一起,發出金屬碰撞一樣的響聲。
 
  “啊!”
 
  原紅葉的胳膊離得他的手太近,不可避免的被劃傷刺傷。
 
  他一鬆勁,力氣巨大的柳淩立刻鑽了這個空子,把他整個人都甩了出去。原紅葉不算高的身子橫飛了出去,撞倒了已經破敗不堪的茅草屋的一面牆壁,飛出了好遠才落到地上。
 
  “咳咳……”
 
  他躺在一片狼藉的地上,身下壓著凹凸不平的茅草土渣子,捂著胸口吐出一口鮮血。
 
  原紅葉一飛出去,柳淩的半邊身子沒有了鉗制,他幾乎是非常輕鬆的就林煜錦甩了出去。林煜錦撞塌另外半邊牆的同時,整個屋頂都掉了下來。
 
  “柳淩——”
 
  林煜錦顧不得自己有沒有受傷,沖回去在床的方向一番扒。
 
  “他在那呢!”
 
  原紅葉手指他的身後,怪叫道:“這到底是什麼蠱啊,怎麼會把人變成這樣?”
 
  林煜錦回頭望去,柳淩正垂著長長的指甲弓著腰喘著粗氣站在“懸崖”邊上,看看倒在地上還起不來的原紅葉,再看看站在原地一臉驚喜的看著他的林煜錦。
 
  他的眼睛已經完全的泛紅,右手不由自主的摸上胸口,想要抓一抓讓他疼痛的地方。
 
  林煜錦想起他上次的慘狀,忙叫:“不要!”
 
  但是柳淩此時那會聽他的,尖銳的指甲把衣服割破,露出了胸前的皮膚,上邊有幾道零星的血痕,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不斷鼓動的凸起。
 
  太疼了太疼了,他受不了了!
 
  就是這裏讓他如此的疼。
 
  柳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前,右手尖尖的指甲慢慢的湊過來,抵在那個鼓起跳動的小包上。
 
  對,就是這裏,把它挖掉!挖掉了就不疼了!
 
  露出詭異的笑容,柳淩開始把指甲往裏捅。
 
  “柳淩,你快住手!”
 
  林煜錦驚訝的瞪大眼睛,連考慮都沒有考慮,就向他撲了過去,一把抓住他要自殘的手。身形卻一下子頓住了,他微微皺起眉頭,看著一臉不解的柳淩。
 
  嘴角慢慢的滲出血來,林煜錦儘量把血都咽回去,免得嚇到已經害怕的還是打顫的柳淩。
 
  “別動……”
 
  他剛一張嘴,血就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啊——”
 
  看見鮮血,柳淩開始尖叫,抽回兩隻手捂住耳朵,眼睛卻正好看到左手指甲上的鮮血,和林煜錦捂著腹部慢慢倒下去的身影。
 
  他已經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痛了,好像是包包痛又好像是心臟痛。
 
  痛、痛……還是好痛……
 
  他喘著粗氣,太陽穴高高鼓起,猙獰的咬著牙看著還想再站起來的林煜錦,他想去扶起林煜錦看看他有沒有怎麼樣,但是又不敢……
 
  為什麼會傷了他?他是誰?為什麼這麼痛?
 
  柳淩茫然的環視了一圈四周,這裏是哪啊?馮漣呢?馮陽那個大傻瓜呢?宮敬謙那個死人加班不能陪自己去產檢,馮陽也回娘家了不能陪他!但是自己去很無聊哎,不如讓馮漣陪自己去好了。
 
  對啊,找馮漣陪他去嘛!幹嘛非得找那兩個死男人陪呢?
 
  馮漣呢?
 
  馮漣,你去哪了?陪娘去產檢好不好?
 
  馮漣?你躲哪去了?不要玩了快點出來!
 
  馮漣,你在哪?吱一聲娘去找你咯……
 
  “柳淩,別走——”
 
  林煜錦趴在地上,捂著被開了幾個洞還在不斷淌血的腹部哀叫。但是此刻的他顯得那麼的無能為力,只能往前爬了幾步,眼睜睜的看著柳淩跳下“懸崖”消失不見……
 
  章節54
 
  悠揚的笛聲,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有幸能夠聽到。
 
  兩蠱相爭,強龍沒能壓過地頭蛇,反而被無情的吞噬。
 
  在山下等候已久的女子看著她完美的殺人娃娃,高興的捏了捏他漂亮的臉,只是在看到他的手時不禁嚇了一跳。
 
  “是蠱的關係嗎?”
 
  她喃喃自語的說道。
 
  柳淩野獸般的力氣對於脆弱的藥師而言實在是無法承受之重。一直過了很久,原紅葉才有力氣站起來,走到一動不動的林煜錦身邊。
 
  “你怎麼樣?”
 
  他將林煜錦翻過身來,緊張兮兮的問道。
 
  林煜錦吃力的睜開雙眼,左手鬆開捂著的腹部,幾個血洞立刻出現在原紅葉的眼前。
 
  “謔!”
 
  原紅葉被他恐怖的傷口嚇了一跳,知道他是受傷了但是沒想到他竟然傷得這麼重,趕緊撕開他腹部的衣服。
 
  “那到底是什麼蠱啊?竟然會把人變成那樣?”
 
  原紅葉一邊嘀咕一邊給他的傷口上藥。
 
  五根尖銳的長指甲一起沒入了他的腹部,那五個血洞連在一起造成的創面很大,但是值得慶倖的是傷口並不深,他的傷也沒有看起來的那麼重,只是失血過多讓他一時難以恢復。
 
  “不是蠱的原因。”
 
  林煜錦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
 
  “那是為什麼啊?總不好他原來就是那個樣子的吧?”
 
  林煜錦沒有回答他,原紅葉也沒再多問。
 
  為他包紮好傷口,原紅葉使勁抓抓頭皮,將不久前才梳好的頭髮又弄的亂七八糟。一轉頭他看見有一壇酒還完好無損的躺在地上,忙一臉驚喜的跑過去,拆開封口抱起酒壇就是一番狂飲。
 
  喝了個飽之後,他終於放下酒壇,一臉滿足的打了個酒嗝。
 
  “前輩。”林煜錦喚了他一聲,吃力的從懷裏掏出那塊紅葉玉佩。“這個給你。”
 
  “真的嗎?”
 
  一聽林煜錦要把玉佩給他,原紅葉連酒也不要了,隨手一扔驚喜的爬過去,一把從他手裏奪了過來,就這麼坐在地上小心的用袖子擦拭著玉佩光潔的表面,一邊用蚊子大的聲音喃喃自語。
 
  林煜錦看著他瘋瘋癲癲的樣子苦笑一聲,這人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還真讓人看不出來。
 
  他掙扎著站起來,踉踉蹌蹌的走了幾步後,又站住了,微微回頭說道。
 
  “送你玉佩的那個人沒有死,她在霍州齊雲山的一座庵裏帶發修行。”
 
  說完,也不管低頭自語的原紅葉有沒有聽到,捂著傷口蹣跚著下山去了。
 
  無論是誰對誰錯,那都已經是上一輩的恩怨。原本他的確有過想要毀掉林家堡的念頭,因為那個地方讓很多人都得不到幸福。
 
  但是後來在柳州的街頭,看到那個幹著粗重勞累的工作,卻依舊能夠迎著陽光張開手臂露出一臉滿足的灰發少年,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比毀滅更重要。
 
  例如,他的小灰。
 
  真的變成人了呢,就好像是天上的神仙終於大發慈悲滿足了自己卑微的願望一樣。
 
  只希望有一個人能夠永遠的陪著自己,不想再被拋棄。
 
  曾經,看著那只明明活潑可愛卻老愛裝深沉的小灰,明明聽得懂自己的話卻老愛裝傻的小灰,總是喜歡四處溜達卻只會睡在自己的錦園的小灰……無數次的期望過,如果他是人,能夠永遠這樣陪著自己該多好啊!
 
  竟然成真了。
 
  沒有立刻就帶他回去,而是告訴急切的自己:一年!只要收拾好了已經鋪開的殘局,用不了一年,就來接他回去。
 
  然後,就再也不分開。
 
  “小灰?”
 
  剛走出九宗迷陣,林煜錦就驚喜的叫了一聲,此刻面無表情的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剛剛離去的柳淩是誰?
 
  但是那雙紅色的眼睛裏卻沒有他,只是機械式的抬起手臂,往毫無防備的他頸後一砍……
 
  然後接住已經昏迷的人,動作僵硬的將他橫抱起來,迅速的離開了山林。
 
  林煜錦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物,傷口也被重新包紮了一番。而柳淩就站在自己的對面,睜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他看著那張不再熟悉的臉,突然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嘴角拉起一個苦澀的弧度。
 
  正在這時,有人推動了門。
 
  林煜錦身體緊繃,警覺的目光望向門口。
 
  來人有一雙纖細嬌小但是略顯粗糙的手,手部皮膚的顏色微微有異,是經常浸淫於毒物中所致。
 
  來者是個女子,身著苗疆特有的服飾,個頭較一般女子要高一些,鵝蛋臉細長眼,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微笑一般。
 
  隨著這個女子的進入,一陣清香味撲鼻而來。
 
  看來柳淩猜的沒錯,給他下蠱的人確實是個苗女。林煜錦卻怎麼樣也猜不透,她把自己抓來幹什麼?
 
  “啊,小哥哥你已經醒啦?”
 
  女子的聲音甜軟的聲音中帶著強烈的口音,說起話來像是在唱歌一樣。她看著清醒過來的林煜錦,顯得很高興,倒讓林煜錦奇怪了起來。若不是她將柳淩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們之前的一切困擾根本就不存在,此刻他更不會受傷。
 
  林煜錦道:“你想怎麼樣?”
 
  女子走過去坐到床邊,壓根就無視他的敵意,甜笑著輕聲問道:“小女子名喚雷蝶,小哥哥叫我小蝶就是,還不知哥哥何名?”
 
  雷蝶嬉笑一聲,見林煜錦不答,伸出手來摸摸他的臉,道:“你臉上的是什麼東西,都揭不掉呢。”
 
  林煜錦反感的抬手要將她的手打開,卻發現自己根本就動不了。這個女人真的很古怪,林煜錦從來沒有跟苗疆的人有過接觸,參不透其中的奧妙。
 
  “雖然小哥哥這個樣子也蠻英俊的,但是我還是喜歡你原來的樣子。”
 
  林煜錦不耐的別開視線,正見柳淩赤紅的眼睛還是直勾勾的盯著他,身體較剛才紋絲未動,但是臉色明顯的比剛才白了不少。
 
  雷蝶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恍然大悟般的點點頭,對著林煜錦嫣然一笑道:“我家的娃娃是不是很可愛唻?”
 
  你家的?
 
  林煜錦不屑的哼了一聲,他長這麼大不要臉的女人見得多了,他父親身邊圍著的哪一個不是?不過她們倒還真沒有雷蝶這樣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
 
  “是嗎?你也覺得很可愛?”雷蝶眨眨眼,道:“其實我還是喜歡他以前的樣子,漂亮。現在男子氣有點重了,你說是撒?”
 
  “你到底想怎麼樣?”林煜錦想這個女人大概是瘋的,比原紅葉還瘋。原紅葉至少能聽懂人話,這個女人則完全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我沒想咋樣。”雷蝶一臉委屈的看著他。“誰讓他傷了你嘛,我心疼死咯,就在他身上也戳了幾下嘛!”
 
  “什麼?”
 
  林煜錦一臉吃驚的瞪著她,不可置信的轉頭看向一直站立著的柳淩。床擋住了他的視線,讓他看不到柳淩的下半身,他吃力的抬了抬頭才發現,柳淩腹部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紅,暈染了一大片。
 
  “你瘋了嗎?”林煜錦憤然道:“流那麼多血他會死的!”
 
  “娃娃怎麼會死呢?死了我可是會心疼的。”雷蝶咯咯笑道:“小哥哥你就放心吧,只是稍加懲戒而已。”
 
  她彎腰嬌俏的用手指頭比出一點點的距離,示意自己的懲罰是那樣的微不足道幾可忽略。
 
  林煜錦可不這麼想,他滿腔的怒氣,連他自己都沒捨得動過一根手指頭的人,這個女人居然毫不在意的傷害他,怎能讓他不氣?
 
  他銀牙暗咬,幾乎要把牙根咬斷,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人家沒想怎麼樣麼!”雷蝶用手指頭來回卷著垂在胸前的一縷頭髮,羞澀的笑道:“人家只是想聽聽哥哥的意見。”
 
  “什麼意見?”
 
  嫣然一笑,雷蝶用食指挑起林煜錦的下巴,來回看著他的臉,發出嘖嘖的讚歎聲:“就算隔著這層臉皮,人家還是能想像的出你本來的樣貌呢!”
 
  “你知道麼林少堡主,從我第一眼看到你開始,我就在想怎麼得到你了。”
 
  雷蝶陷入回憶般的眼睛一眯,勾起嘴角笑道:“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在想,多麼可愛的一隻小狗啊!我一定要得到他,一輩子把他栓在身邊,想摸的時候就摸……”
 
  林煜錦難掩一臉厭惡。
 
  她視而不見,曖昧的摸摸林大少的臉,手指漸漸下滑,來回撫摸著他的喉結,眼睛陰沉的一挑。
 
  “想讓他乖乖的時候,他就得乖乖的!”
 
  說完,手往下一掐。
 
  突然的窒息感讓林煜錦忍不住咳了一聲,但是他卻沒有任何要討饒的意思,只是一眨不眨的盯著雷蝶,嘴角泛起嘲諷的笑容。
 
  無力反抗並不代表精神上也會屈服,尤其是對這樣一個腦子有問題的女人。
 
  雷蝶當然捨不得就這樣殺了他,林煜錦臉色漲紅的時候她就松了手,在他忍不住咳嗽的時候一臉心疼的摸摸他的臉,道:“我還是喜歡你原來那張臉,如果下次我來還是看不到的話,說不定我又會不高興在我的娃娃身上做點什麼。”
 
  雷蝶拍拍他的臉,一副憐憫疼惜之相。
 
  “我說的話你都聽清楚了嗎?下次再這樣可別怪我不懂得憐香惜玉。”
 
  大概對變臉後的林煜錦真的沒多大興趣,雷蝶起身就走。臨出門前對紅色眼睛的娃娃說道:“好好看著他。”
 
  門一關,屋裏又剩下兩人默默對視。
 
  章節55
 
  雷蝶走後不久,那股清香味散掉之後,林煜錦發現自己又能動了。
 
  他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在一個女人手上吃這麼大的虧,一時臉色好看不到哪去。
 
  伸展了幾下僵硬的四肢,他強忍著疼痛走下床去,柳淩的傷口還在不斷的往外滲血,而他就好像沒有察覺到一樣還是直挺挺的站著,血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床上的人,目光一直跟隨著他。
 
  喚了他幾聲他都沒應承,林煜錦無法,只好先走回床邊從地下破碎的衣服裏摸出些東西來。
 
  不知道雷蝶是太自大還是酌定他不會逃走,他身上所有物品一應俱全都在這裏,沒有被拿走一物。
 
  他扯開柳淩的衣服給他包紮,果然見他的傷口跟自己一模一樣,連傷的地方都一樣。五個連在一起的血窟窿正在還在往外滲血。
 
  就在他給柳淩包紮的時候,柳淩還是一動不動,只是僵硬的地下頭盯著他,血紅色的眼睛無比的專注,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對了,挺長時間之前他就已經感覺不到痛了,現在就更甭說了。
 
  “小狼,你可真是遜,居然這麼容易就被控制住了。”
 
  而他呢,居然那麼容易就被抓到了,還是被這個傢伙親手給人家送上門來的。
 
  感覺到窩囊,林煜錦有些壞心眼的拍拍剛剛包紮好的傷口,他的手卻立刻被一隻手按住了。
 
  五根尖長的利爪服帖的貼在他的衣袖上並未傷他分毫,而那只手則按在了他的手上。
 
  林煜錦吃驚的抬起頭,正見那雙赤紅的眼睛眨了一下。
 
  “呃?”
 
  是他的錯覺嗎?剛才那雙眼睛似乎有一瞬間恢復了黑色。
 
  “小灰?”
 
  林煜錦站起來,充滿希望的又叫了一次:“小灰?你聽的到嗎?”
 
  可是那雙一直血紅的眼睛卻讓他失望了。
 
  裏邊沒有一絲對他的回應,完美乾淨的不像人的眼睛。林煜錦除了在瞳仁裏看到自己的影子之外,再看不到其他。
 
  他把手放在柳淩的胸前,那裏還是跳動的,他勾起嘴角歎了一口氣。
 
  坐以待斃不是林煜錦的風格,他出門觀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發現他們是在一片山谷的凹地裏,四周都是懸崖絕壁,要是他沒有受傷,估計可以勉強上的去,但是現在……只能望崖興歎。
 
  柳淩接到的命令是“看著他”,所以林煜錦四處走動他沒有阻止,只是寸步不離的跟著他。林煜錦走一段總要回頭看看紅眼兔子,要不是情況對他們不利,他還真會笑出聲來,因為柳淩這兔子造型真挺搞笑。
 
  在屋子的不遠處有個不大的湖,湖面被陽光照耀的波光粼粼。觀看四周並沒有水流注入其中,看來這個湖是天降大雨自然形成的。
 
  林煜錦仔細的觀察了一番四周,又轉身慢慢的走回了屋,找出藥水來將臉上的人皮面具摘了去。
 
  這間屋子可能是雷蝶的藏身之處,不大的屋裏卻有個梳粧檯,上面有一面銅鏡。看來只要是女人,就擺脫不了這愛美之心。
 
  林煜錦看著銅鏡裏扭曲的影像,在心裏盤算了一番,就在床上躺了下來閉目養神。
 
  也許是累了,不知不覺間竟然睡著。
 
  “喂,醒醒……”
 
  恍惚間有人在推他。
 
  林煜錦低咒一聲睜開眼睛,他怎可如此懈怠,竟然連人在跟前都沒有發覺?
 
  大概是有柳淩守著讓他太過心安所致,林煜錦睜眼一看,柳淩還站在原來的地方直挺挺的不動,而在搖晃他的傢伙居然是原紅葉……
 
  原紅葉!
 
  林煜錦吃驚的坐起來,傷口處一陣抽痛。
 
  “你終於醒了……”
 
  原紅葉傻呵呵的笑。
 
  “你怎麼在這?”
 
  林煜錦飛快的看了一眼柳淩,卻發現他根本就沒有動彈。
 
  原紅葉可憐兮兮的攪著手指頭,低著頭小聲道:“我出來正好看到你們走了,所以我就跟來了,有個壞女人在我一直沒趕進來,她走了好久我才進來。”
 
  深呼了幾口氣,林煜錦幾次扯動嘴角,才終於出了聲:“柳淩怎麼了?”
 
  “哦,我拿金針紮了他的睡穴,這樣他就不能動了。”
 
  “……”林煜錦特無語的問:“他不都已經成了……紮他睡穴有什麼用?”
 
  “因為點穴沒有用,自然要用針紮呀!”原紅葉睜著大眼眨眨,特奇怪的道:“雖然他沒了意識身體被人控制,但是他全身穴位一應俱全,為什麼不能紮睡穴?”
 
  林煜錦愕然,“那昨日他疼痛之時,你為什麼不讓他直接睡過去?”
 
  若是柳淩沒有因為疼痛而掙脫他們跑掉,那此時肯定是別番景象!
 
  “當然不行,若是讓他睡過去,就算我的蠱王勝了,他也得永遠都那麼睡著了。”
 
  原紅葉說完,又惴惴不安的攪起了手指頭,嘟囔道:“那個……賢……賢侄啊,我……我不認識路啦……你能不能……”說完他假裝不經意的瞄了林煜錦一眼,又趕緊別開眼,道:“能不能送我去啊?”
 
  林煜錦剛想開口,他突然又激動的說到:“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就這麼點……”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點點的距離,“就這麼點……”
 
  林煜錦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道:“原前輩,就算我有心要送你,但是你看我們兩個這副樣子。”他指指全身僵硬沒有意識的柳淩,“怎麼可能送你去?”
 
  “這個嘛……”原紅葉背著手低著頭腳搓著地,一副心虛到極點的樣子。“也不是沒有辦法啦。世間萬物相生相剋,沒有什麼東西是天生就沒有弱點的,蠱蟲自然也一樣。”
 
  林煜錦冷眼看著他,臉部肌肉不斷抽搐,簡直有掐死他的衝動。
 
  “你別這麼看我……”原紅葉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飛快的低下頭去,繼續嘀咕:“又不是我故意要不說的,你們兩個一個先跑一個後跑,都不給我說的機會……現在又來怪我,老頭好可憐……”
 
  眼見他抽抽鼻頭就要開始嗷嚎大哭,林煜錦還真怕他把雷蝶引來。
 
  於是撫著不斷抽痛的額頭道:“有什麼辦法趕快說吧。”
 
  “哦。”
 
  原紅葉閉上張大的嘴巴,抽抽鼻子,附耳過去。
 
  事情總是在往意想不到的地方發展。事實上林煜錦已經決定孤注一擲,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最指望不上的人居然成了大救星。
 
  原紅葉走後,林煜錦將門窗都打開透氣,然後才把柳淩身上的金針拔掉,貼在手心握著扔到了湖裏。
 
  紅眼睛的柳淩反應遲鈍,被拔掉金針之後就跟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跟著林煜錦走來走去,根本不去思考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他和柳淩身上的傷都不輕,林煜錦想的是有傷在身要做什麼事都是事倍功半,先得把傷養好了再說。但是柳淩不聽他指揮,無論他怎麼擺弄,就是直挺挺的站那不動,除了眼珠子跟著他移動之外。
 
  林煜錦特後悔怎麼把金針給扔了,應該多紮他幾下才是。
 
  無奈只有罷已。
 
  躺下休息後才過不久,門口就有了動靜。林煜錦稍稍坐起身來抬眼一看,正是雷蝶。
 
  “起來吃些東西吧,你有傷在身,我買了些清淡的。”
 
  雷蝶像個賢慧的妻子一樣伺候著受傷的相公,全無離去前的陰鬱和霸道。
 
  林煜錦默默的看著她,眼神不經意的溜過她的腰際,半刻不停留的離開,看向因為門大敞而沐浴在陽光中的柳淩。
 
  那只脆生生的綠笛,就別在雷蝶的腰間。
 
  雷蝶端坐在床邊殷勤的舀了湯往林煜錦嘴邊送,林煜錦則毫不領情的一撇頭用手格開了她的好意。
 
  “我自己來。”
 
  他回頭過淡淡的說道,一點都沒有階下囚感覺的回望著雷蝶。
 
  雷蝶抿起嘴唇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會,哼笑了一聲,將碗遞到了他手裏,然後在他接過碗之後,笑著抬手在碗的上方捏著三根手指慢慢的撒下白色的粉末。
 
  林煜錦看看被下了毒的碗垂下眼瞼,依然毫不在意的就拿著碗往嘴邊靠。
 
  就在嘴唇快接觸到碗的那一瞬間,雷蝶氣急敗壞的一把打掉了他手中的碗。
 
  碗裏的湯倒在地上冒起了泡,一看就含有劇毒。
 
  雷蝶深呼了一口氣,抑制住滔天的怒氣,硬是擠出一絲笑容又端起一碗粥湊到林煜錦的跟前,咬緊牙關皮笑肉不笑的道:“哎呀林哥哥,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湯都撒了!來來來,咱們喝粥。”
 
  林煜錦嘴角勾起眼睛含笑的看著她,對湊到嘴邊的勺子無動於衷。
 
  “林哥哥,你這麼不聽話可不太好奧。”雷蝶手中的勺子依然高舉,撇了一眼紅眼睛的乖兔子娃娃道:“要是我不高興了,有個東西可是會倒楣的。”
 
  林煜錦看了一眼她口中的那個東西,終於張開了嘴。
 
  雷蝶立刻笑眯眯的說道:“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
 
  吞下口中食物,林煜錦垂眸掩住瞳中的別有用意。
 
  雷蝶看起來很喜歡伺候他的樣子,樂此不疲的喂他各種食物。兩個人一個吃一個喂,你儂我儂的好不親熱。
 
  當然,只是看起來而已。
 
  章節56
 
  陵南距苗疆不過隔了兩個山頭。
 
  不過因為人們對苗疆地域以及苗疆人的以訛傳訛,導致了苗疆在其他人的心中就是一個群魔亂舞的妖惑之地,除非有生死之需,沒有尋常人會主動踏入苗疆。
 
  雖然知道把賭注壓在行為怪異瘋癲的原紅葉身上有些冒險,但是現在他與柳淩二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能有這麼一個人用的上,也該蒙上被子偷笑了。
 
  吃過飯之後雷蝶沒有離開,反而興致高昂的拉著林煜錦話家常。不過他們之間實在沒有什麼感情要增進的,說是有仇還差不多,所以林煜錦對她的態度是愛搭不理,有一茬沒一茬的接著話。不過雷蝶對柳淩之於他的影響寥得意又恨得牙癢癢。
 
  看這兩個人之間不同尋常的牽絆就知道,他們的關係絕對非同一般。不過轉念一想,雷蝶又並不十分在意他們之前的關係,男女相交為天成,林煜錦不過是一時被迷惑才踏入邪道,只要他知道了女人的好,自然會把這段往事一笑而過。
 
  看,這就是人的通病。自己愛上誰誰就應該理所應當的應該愛自己,如果那個人愛了別人,是受了別人蠱惑或被被勾引,那就必然是錯的。那麼自己破壞他們的感情就是在拯救那個人,將他帶到正路上來。
 
  不論性格單從長相來看,雷蝶其實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她有一張算的上美麗的臉,高挑性感的身材,軟糯迷人像是在唱歌一樣嗓音,這一切的表面現象都是吸引男人注意的利器。但是她用的方法卻是錯的,她沒有把有興趣的那個人當做情人來對待,她想要的是一隻聽話的狗,能夠讓她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任憑她打罵絕不還手還口……
 
  林煜錦是那種人嗎?下輩子也許會窩囊成那樣,這個誰知道呢?但是問題就在於,他這輩子壓根就不可能成為那種任人搓圓捏扁都一聲不吭的人。
 
  所以雷蝶的故作賢慧在他眼裏是矯揉造作,殷勤是不懷好意,充滿女性魅惑的勾引是下賤……
 
  不過他仍然在忍,在雷蝶要隱忍不住的時候稍稍降低一些姿態便能取悅她。看來雷蝶也並不打算把他馴養成一隻太過溫順的狗,畢竟當初吸引她的,正是這一身的桀驁不馴。
 
  晚上雷蝶堅持要林煜錦一起睡在床上,堅決要睡地上的林煜錦被迷香放倒。雷蝶可能是顧忌他身體有傷,並沒有對他怎麼樣,不過一雙巧手可是吃夠了豆腐。
 
  柳淩還是靜靜的站在床前,睜著一雙兔子般的紅眼睛看著對林煜錦垂涎三尺的女人流著口水對他上下其手。
 
  林煜錦臉色一直很難看,僵硬的躺著終於熬到了天亮。
 
  太陽剛剛升起,雷蝶賢慧的說要去買些飯菜回來,然後就出了門。
 
  林煜錦略有些擔心的看著窗外,有時也會看看像跟柱子一樣矗立不動的柳淩。
 
  雷蝶已經出門了有一個時辰,走之前她說是去弄早飯。
 
  林煜錦不知道老天有沒有站在他們這邊,如果原紅葉能夠順利的找到幫手的話,他可以認為雷蝶是被那些人絆住了,如果沒有……
 
  原紅葉久居南陵,對蠱有一定的研究,照他的說法,煉就一個蠱王需要數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按照雷蝶的年紀來看,那只蠱王應該不是她的傑作。
 
  如果不是她的,那就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她的親人或者師長甚至是路過的人贈與她的,二是她偷的或者搶的。
 
  後一種不是不可能。林煜錦突然想到在落日堡的時候看到的那群苗女。當時她們至少有六七個人,後來很顯然雷蝶一直在跟著他們,那麼其他幾個人呢?回家了去別的地方了還是……被殺了?
 
  如果她們是在醞釀更大的陰謀,那麼雷蝶把他和柳淩藏在這裏完全沒有必要。那夜柳淩被操縱著殺了那麼多武林中人,若不是之前他為了剷除其他人事先布下了疑陣……恐怕現在林家堡早無經受滅頂之災,如果是苗疆的人意在中原江湖掀起血腥風雨,只要把他和已經完全被蠱控制住的柳淩丟出去即可。
 
  既然他們此時還在這裏,那麼就只會有一種可能——此事完全是雷蝶一手操縱,與苗疆無關。
 
  苗疆若是丟失蠱王不會風平浪靜,若是真如他猜測,原紅葉只需將苗疆之人引致此地即可。
 
  他們這些門外漢與苗疆人鬥起來只會元氣大傷撈不著任何好處,坐山觀虎鬥才是上上之策。
 
  日上三竿,雷蝶依然沒有任何蹤跡。
 
  林煜錦重新給自己和柳淩的傷口換了藥,然後坐在柳淩的對面狀似悠閒的喝著茶,實則眼睛盯著柳淩毫不鬆懈。
 
  過了一刻鐘,柳淩突然有了動靜,他不再盯著林煜錦看,而是一下子把頭轉向了外面。
 
  來了嗎?
 
  林煜錦的眼神投向窗外,雖然他聽不到笛聲獨特的頻率,但是看柳淩有所動靜就能得知,那個女人在用笛聲操縱他。
 
  看來原紅葉沒有辜負他的一番期望。
 
  柳淩如同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林煜錦也緊跟而出,雖然他跟不上柳淩的速度,但是卻能遠遠的跟隨著他。笛聲無法傳的太遠,所以雷蝶必定是在周圍,只要有個大致的方向,想要找到他們並不是難事。
 
  懸崖的高度對受過傷的林煜錦來說有些難度,等他終於上到崖頂之時,遠處柳淩的背影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黑點。他隨即咬牙跟了上去。
 
  別人他都不在乎,他只在意柳淩如何。
 
  只要毀了笛子,雷蝶就無法再操縱柳淩,而苗疆的那些人,必定有取出蠱王的辦法。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制止柳淩殺掉那些人。之前他也曾想過一直用金針封住柳淩的穴道,但是原紅葉卻否定了他這一想法,若是活死人這麼容易被制住,那麼蠱又用何懼?用金針鎮穴這種方法也只能讓沒有被笛聲控制的活死人暫時失去霍活動能力而已。
 
  林煜錦趕過去的時候兩方人看來已經打過一場,目前正在交涉當中,原紅葉正遠遠的縮在一塊大石頭的後面,大眼睛骨碌碌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見他來,連忙揮著手示意他過來,扯著他到了石頭後面躲著。
 
  “你怎麼來了?”
 
  原紅葉一見他滿頭大汗唇色發白,反射性的往他腹部一看——果然,那裏已經被血染紅了,傷口裂了開來。
 
  “出血了出血了……”
 
  他咋呼著像一個沒有見過血的孩子似的來回跳,一點都不像個救死扶傷見慣血腥的大夫。
 
  “沒事。”
 
  林煜錦微皺眉頭看了下腹部,眼睛隨即又盯著站在雷蝶的柳淩,看著雙方停止打鬥似乎在交涉,苦笑道:“看來感覺不到痛也不是什麼壞事。”
 
  苗疆那些人說的話又快又急而且離他們又遠,他們兩個外族人壓根就聽不懂,只能從他們的表情動作上判斷現在的形勢。就表情而言,雷蝶現在應該占上風一些,她那邊雖然只有她跟柳淩兩個人,但是由蠱王控制的柳淩不可小覷,她的表情帶著得意與嘲諷,一點都沒有將對方多於她幾倍的人放在眼裏。
 
  的確,林煜錦也見過柳淩殺人時的樣子,要是他是雷蝶,就算現在再多十倍的人,他也不會放在眼裏,再多的人,不過也是全滅的下場。
 
  那邊領頭的那個苗族男人氣急敗壞的說了一番話,林煜錦擰起眉頭問道:“他在說什麼?”
 
  能夠聽到對方的聲音卻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這個時候可是讓林煜錦深刻的認識到了掌握一門方言的重要性。
 
  原紅葉也是一副霧煞煞的樣子,瞪著大眼道:“我也聽不懂,只聽到好像有蠱王兩個字。”
 
  雷蝶那邊嬌笑著摸了摸柳淩的胸口,頓時讓林煜錦黑了臉。
 
  小心的蹭到他身邊,原紅葉小聲問道:“呆會他們要是打起來怎麼辦?就那幾個人根本就不夠蠱王殺的。”
 
  林煜錦眉頭擰得更緊了。“難道他們那邊就沒有能制住柳淩的人嗎?”
 
  “有倒是有。”原紅葉吞吞吐吐的說道:“但是……”
 
  “但是什麼?”
 
  “要是那人出手,柳淩的性命恐怕……”原紅葉看著林煜錦一黑到底的臉色,道:“那人只想取回蠱王而已,最快的辦法就是剖開……直接把蠱王取出來。”
 
  活死人最大的弱點就在於心臟,因為蠱王盤踞在心脈之上,不過只有一擊將整顆心臟從身體裏剝離出來,才能將活死人殺死。若只是將心臟擊破,蠱王會順著血液轉移到別的地方去,反而更加難以找尋其所在。
 
  “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有是有,不過很冒險。”
 
  原紅葉點點頭,臉上終於有了一點作為大夫的正經,他道:“還是需要在他的胸口開一個洞將蠱蟲直接拿出來,但是那種能讓人瞬間麻痹的草藥非常的稀有。就算找到了那種藥,這種方法依然太過危險,哪怕是師傅都不敢輕易嘗試,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他都可能會……”
 
  原紅葉雖然三緘其口,但是話中的意思卻很明白。
 
  林煜錦沉默的看著遠處靜立不動的柳淩,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還有一種辦法……”原紅葉為難的皺起了臉,道:“不過……”他一抬頭,突然間指著前方驚叫:“啊,他們打起來了!”
 
  章節57
 
  林煜錦順勢看過去,那邊果然已經打了起來,不過這一說話一抬眼的功夫,地上就倒了四個。與其說是打起來,不如說是殺人了。
 
  那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男人倖免于難,白了一張臉氣急敗壞,叫嚷著什麼東西這邊這兩個聽不懂,不過想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怎麼辦怎麼辦?”原紅葉急的直轉圈圈。“那個女人如果非要拼個魚死網破,那個人肯定不會饒過他們倆的。”
 
  “他?”時刻關注著那邊情況的林煜錦分神問道:“他是誰?”
 
  “自然是蠱王的主人。”
 
  “就是你說的那個人?”
 
  “對,就是他!”
 
  原紅葉把手搭在額前四處看,然後臉色發白的喃喃自語:“他肯定是來了,我聞到了他的味道……”
 
  “……”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情況不妙,林煜錦一定會問問他是不是屬狗的,怎麼人來沒來是靠“聞”的?
 
  原紅葉倒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緊張兮兮的說道:“那個傢伙常年浸淫於毒物之中,身上的味道跟其他人不一樣,那味道臭的大老遠就聞得到。”
 
  話音剛落,就見那邊突然冒出一個全身被罩在漆黑斗篷裏的人來,那人一身詭異的氣味直沖雲霄,看著地上的死人發出“桀桀”的怪聲讓人直冒雞皮疙瘩。
 
  “他來了!”原紅葉緊張的一把抓住林煜錦的衣袖,扯著他就跑,邊跑邊道:“我們快過去,不然他非殺了那個混小子不可!”
 
  兩人雖然往前了一些,但是還是沒有靠得太近。站定後原紅葉悄悄的在林煜錦耳邊說道:“就是他,千萬不要惹他。”
 
  聽到聲音的黑衣人轉頭往這邊瞧了一眼,嚇得原紅葉趕緊往林煜錦身後一躲,半天才敢露出頭來。
 
  “尊主!”
 
  領頭的苗人擦擦額頭的冷汗,趕忙領著身後的人恭敬的跪在地上。雷蝶的臉色白了白,雖然表面佯裝無事,但是卻不著痕跡的退後一步。
 
  “小蝶兒,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趁為師閉關之際偷竊蠱王。”
 
  黑衣人陰森的聲音如同劃過戈壁沙礫的風一樣刺耳。
 
  雷蝶的眼光閃了閃,言語之中帶著敬畏或者該說是懼怕之意。“師傅曾經說過,這只蠱王不過是失敗之作,徒兒只是想拿出來玩玩而已。”
 
  “失敗之作?為師有這麼說過嗎?”
 
  黑衣人的語調微微上提,明擺著否認雷蝶的說法。他看著紅眼長甲的柳淩,譏笑道:“這可是為師煉出的最好的蠱王了,怎麼可以跟失敗之作這三個字車上關係呢?”
 
  他伸出骨節變形的手,輕輕晃了晃,道:“拿出來吧。”
 
  雷蝶警覺的退後一步,抿起嘴唇,握緊了手中的翠笛。
 
  “小蝶兒,就為了一個活死人,你這就要跟為師動武嗎?”
 
  黑衣人桀桀的怪笑著,讓林煜錦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難道連這個黑衣人也要打柳淩的主意不成?
 
  “那個老鬼怎麼回事?”原紅葉皺眉小聲道:“怎麼連他都打混小子的主意?不行咱們直接搶了人走吧?”
 
  原紅葉說著說著眼睛發亮躍躍欲試,完全忘了剛才被人嚇得不敢露頭的情景了。
 
  林煜錦沒有答話,要是能直接搶人走的話,他們此刻絕對不會在這,所以他壓根就沒有把原紅葉抽風的話放在心上。
 
  “你到底跟那人怎麼說的?”
 
  原紅葉委屈的對著手指,道:“我根本就沒有見到他,就怕他會來他還是來了……”
 
  “……”
 
  林煜錦垂下眼簾,無言以對。
 
  既然雷蝶當初下定決定偷了蠱王出來,今日她就絕無歸還之意,但是面對武功深不可測的師傅,雖然有柳淩護陣,她多少還是有些懼意。同時她也知道,就算她現在將身上帶著蠱王的柳淩交出去,師傅還是不會輕饒了她。
 
  所以她右腳後退一步,只是眨眼一瞬間,柳淩就已經擋在了她的前面,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裏一樣。
 
  黑衣人一看這架勢,悠哉遊哉的用怪聲說道:“小蝶兒這是要做什麼?還要與為師比劃比劃不成?”
 
  一旁的原紅葉捂住耳朵,皺起臉來嘟囔道:“他還是不說話好些……”
 
  雷蝶譏笑一聲,道:“是師傅不想放過徒兒吧?徒兒為了活命,只有一搏了。”
 
  說完,又吹起了無聲的笛音。
 
  再看柳淩,已經飛身向黑衣人而去。
 
  “別去!”
 
  原紅葉一把拉住林煜錦,正色道:“那個傢伙不是你能對付的了的,混小子你也打不過,過去只是送死而已。”
 
  林煜錦看了下那邊的情況,低頭輕笑道:“有那人絆住小灰,只要把笛子搶來就好了,不是嗎?”
 
  不止是林煜錦,那個苗人頭領恐怕也是這麼想的,就算活死人在厲害,也必須要有人控制。若是失去了操縱者,就如同斷了線的木偶一般,什麼招都使不上。
 
  “那倒也是,但是你受了傷……”
 
  原紅葉還是有些遲疑,他還指望著讓他送他去找那個人呢,別人誰都可以死,但是就是他不能死在這。
 
  “無妨,我自有數。”
 
  林煜錦掏出幾顆藥丸,放到嘴裏。沒想到關鍵時刻,楚叔的藥還是派上了用場。
 
  苗疆人善蠱善毒,這兩個人鬥起來的時候,林煜錦並不打算插手,而是在一旁密切的關注著柳淩跟那個黑衣人的動靜。
 
  那個黑衣人身手詭異迅速,能夠跟上柳淩的速度擋住他的攻擊已實屬不易,偏偏他還給人一種遊刃有餘貓逗老鼠的感覺。見他並沒有痛下殺手的意思,林煜錦放心的目光投向另外一邊。
 
  雷蝶因為被襲擊,邊吹笛子邊躲閃的她看來很是狼狽,幾次都差點失手。後來她乾脆放棄吹笛專心迎敵,招招陰毒致命,勢要先將這個礙事的男人殺了再說。
 
  “啊——”
 
  沒有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見她袖中一道銀光閃過,那個苗人就慘叫一聲捂著淌血的眼睛倒了下去,不一會的功夫,已經化成了一灘血水。
 
  雷蝶本來得意的一笑,在歪頭看著向她走來的林煜錦卻僵住了。
 
  “怎麼?你也要與我為敵嗎?”
 
  林煜錦看著她,淡淡的說道:“我們本來就算不上朋友。恰恰相反,被你下蠱變成活死人的那個傢伙,才是我的人。”
 
  雷蝶的臉色變了變,道:“你受了傷,不會是我的對手。”
 
  “這個就不是你要關心的了。”林煜錦微微一笑,在離她只有兩步距離的地方站定,從容的做了個“請”的姿勢。
 
  見雷蝶還是沒有動作,林煜錦看了一下那邊,道:“再不動手,那邊可就要結束了。”
 
  雷蝶反射性的不放心的也往那邊一看,在她還沒有回過頭來的一瞬間,林煜錦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了她的穴道。
 
  “你……”雷蝶瞪大眼睛,咬牙切齒。“你、好、卑、鄙!”
 
  一字一頓,仿佛能咬出血來。
 
  “沒你卑鄙。”
 
  林煜錦從她握得死緊的手中抽出綠笛,看到她臉上閃過一絲懼色。
 
  “你放心,我不會殺你。雖然牽扯到了我的人,但是這畢竟是你們師門恩怨,要如何處置你,還要看你師傅的意思。”
 
  林煜錦一邊說一邊將笛子交到歡天喜地的跑到他身邊的原紅葉,無視雷蝶殺人般的目光。
 
  “這個要怎麼用?”
 
  他低頭問道。
 
  “我也不知道。”
 
  原紅葉邊說邊用袖子擦擦笛子,放在嘴邊吹了一下,卻什麼動靜都沒出,他又拿在手裏皺著眉頭看了看,突然舉起手來晃晃手中的笛子,朝黑衣人道:“喂,這個要怎麼用?”
 
  “桀桀,把笛子給我。”
 
  黑衣人邊說著,邊趁著空隙飛向這邊來,一把奪走了原紅葉手中的笛子。
 
  “喂……”
 
  原紅葉一時不察,被他搶了個正著,吃驚的喊了兩聲,卻見他將笛子放在嘴邊吹了兩聲,本來打紅了眼的柳淩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哇哇,這就行?”
 
  原紅葉跟看新鮮似的圍著柳淩轉了兩圈,捏捏他的臉。
 
  “這樣也行啊?”他一把搶過黑衣人手中的笛子,又在嘴邊吹了兩下。還是沒有聲,但是柳淩卻突然動了起來,嚇了他一跳。
 
  “不要隨便亂吹。”
 
  黑衣人一開口,原紅葉馬上皺起臉來捂住耳朵,叫道:“你什麼時候治治你的爛嗓子吧,跟鴨子似的難聽死了!”
 
  “原前輩!”
 
  剛剛還怕人家怕的要死,現在居然開口訓斥,真不知道原紅葉腦子裏到底裝的是什麼。
 
  “幹嘛,我又沒有說錯……”
 
  原紅葉低下頭不滿的嘀咕。
 
  “呵呵。”黑衣人怪笑兩聲道:“瘋老頭,你的人情本座已經還了,以後你要是再對本座無禮,本座可不會輕易饒過你了。”
 
  原紅葉縮縮腦袋,一臉“我有悔過”之意。不過他卻小聲的嘀咕:“誰讓你來的,我又沒讓你來……”
 
  看來還是對黑衣人無意中還了他人情一事憤憤不平。
 
  林煜錦被弄得哭笑不得,只得道:“這位前輩,不知這蠱王怎麼才能夠取出來。”
 
  “簡單的很。”
 
  黑衣人伸出尖銳的指甲在柳淩的胸膛上一劃,道:“就這樣,然後這樣。”他做了一個抓的手勢。“就好了。”
 
  說完,他嘿嘿壞笑了起來,跟一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一樣。
 
  “就知道說些屁話!”
 
  原紅葉哼了一聲,一臉不屑的別過頭。
 
  “瘋老頭……”暗啞的聲音中暗喊威脅。
 
  “幹嘛?”
 
  “你找死!”
 
  “控屍鬼,誰怕誰!”
 
  “你……”
 
  “我怎麼樣?”
 
  原紅葉一挺胸脯,一副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眼見這兩個人跟小孩子似的就要滾到一塊去掐架,林煜錦被弄得頭都大了,無奈卻是哭笑不得。不過他總算知道了為什麼原紅葉會養蠱,原來是有高人傳授。
 
  “兩位前輩……”他只好擠身在兩人中間,將兩人分開。道:“我們能不能先解決了這邊的問題再吵?”
 
  三人一起看向紅眼睛的兔子。
 
  黑衣人:“人情已經還完了,剩下的就不關本座的事了。”
 
  原紅葉:“既然事是控屍鬼惹的,自然是要找他解決。”
 
  林煜錦:“……”
 
  “不管怎麼樣,先把這東西毀了再說!”
 
  原紅葉抓住手中的笛子,用力一握……
 
  “喂,等一下!”
 
  黑衣人察覺了他的心思,卻是阻止不及。
 
  清脆的一聲響,綠笛在原紅葉的手中斷成了數截。
 
  “等什麼?毀了它不就沒人能控制混小子了嗎?”
 
  原紅葉將碎片往地上一扔,得意的拍了拍手。
 
  黑衣人的反應是立刻往後一躍,離他們遠遠的。
 
  原紅葉奇怪的一皺眉,道:“你幹嘛……哇……”他慌亂的躲開迎面而來的利刃,拉著身旁的林煜錦一起逃至黑衣人身側。
 
  “這是怎麼回事?”林煜錦邊狼狽的擋開柳淩的攻擊,邊氣息不穩的問道。柳淩的眼睛在笛子碎掉的一刹那明明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黑色,怎麼才一轉眼的功夫又開始主動攻擊他們了呢?不過他的攻擊明顯的比剛才的速度慢了許多,才使得林煜錦能夠勉強抵禦。
 
  黑衣人有些責備的看了不知道自己闖了大禍的原紅葉一眼,對方無辜的眨眨眼,縮起了脖子。
 
  “自然是失去控制的蠱王暴亂了。”
 
  他驟然飛至一旁的樹上,道:“瘋老頭,禍是你闖的,自己多保重吧!”
 
  說完,就失去了蹤影。
 
  至於他那被點了穴道動也不能動的孽徒,就生死有命吧。
 
  “控屍鬼,你這個沒義氣的傢伙……”
 
  原紅葉被他這一沒義氣的行為氣得哇哇直叫。
 
  柳淩嗚咽一聲抖動著手臂停止了攻擊,林煜錦才偷空喘了口氣。看來剛才柳淩殘存的意識發揮了作用,要不然以他的速度,現在的林煜錦早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林……”
 
  柳淩使勁的咬住下唇,終於恢復了一點清明,他強烈的顫抖著身體,指甲不斷的因為手指的抖動發出碰撞,只見他胸前不斷的凸起,像是心脈上的蠱王要從他的胸膛跳出來一樣,他忍痛低吼道:“快走!”
 
  “小灰——”
 
  用盡最後的力氣離得林煜錦遠遠的,然後在林煜錦驚恐的叫聲中,因為蠱王爆體而變得破碎不堪的身體緩緩的倒了下去。
 
  原紅葉呆立在一旁,這恐怕是他們誰都沒有想過的結局。
 
  章節58
 
  他到底是什麼?
 
  仙人下凡?
 
  妖精轉世?
 
  魔物重生?
 
  這個問題他思考了很久,一直都沒有答案,直到他開始沉睡。
 
  仿佛睡了很久。
 
  久到這個夢一直夢到了非常遙遠的從前。
 
  那時的他無所事事,整日漂浮在雲端看著人間,看著這個變幻莫測的世界,芸芸眾生忙碌但又充實的生活讓他心裏癢癢的。想要去體會一下人的生活,又不甘丟棄現在閒散的日子,整日在猶豫和矛盾中度日,錯過了一天又一天。
 
  終於有一天,一個夥伴離開了,瀟灑的投胎做了人。
 
  接著,夥伴一個又一個的離開,那個高高在上的世界只剩下他自己。
 
  也許是太寂寞了,他把肉身留在了雲端之上,抽出精魄虛魂在人間游離。事實證明他的運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差,他在人間還沒新鮮夠,就被偶然出現的黑洞吸入漫無邊際的黑暗之中,無奈他只有選擇沉睡來應對孤獨。
 
  後來不知怎麼的,他的一部分靈魂幸運的出了黑洞,附身在了一個剛剛出生的人類女嬰身上。但是那時候他的大部分意識還在沉睡之中,所以並沒有任何關於之前的記憶,完全和普通的人類沒有兩樣。只可憐了那個女嬰本來的靈魂,一直被他打壓沉睡中。
 
  女嬰經歷了被忽略的童年、不快樂的少年以及鬱鬱不得志的青年時期,慢慢的變成了一個老女人。因為不想結婚,作為同人女的她想出了一個辦法——找個同志結婚。
 
  然後有了寶寶。
 
  幸福的生活還沒有開始,卻結束在一場車禍,不知道是不是他一向的衰運帶衰了這個女子的命運,還沒來得及感受幸福就掛掉了。
 
  他並不完全的靈魂被當成女人的魂魄被送往地府投胎,誤打誤撞中還沒有喝下孟婆湯就被推下了輪回道,那一絲靈魂衝破了黑洞回到了他原來所在的時空,附在了一隻剛剛沒了呼吸身體還沒有僵硬的小灰狼身上。
 
  因為靈體並不完全,所以他還是沒有恢復記憶。但是慢慢的吸收月光的靈力,他在一年之後能夠變身成人,卻依舊昏昏噩噩不知事,只帶著前世女嬰身上的記憶整天裝傻混日子。
 
  其實他早就該發現,小狼不是只普通的狼,柳淩也不是普通的人類。就算小狼是妖精,誰見過剛一歲的妖精就能變身?後來的一切都說明了他的不普通,可是一向的衰運讓他壓根就不敢往自己是大人物上想,要不然他怎麼會被一個小小的蠱蟲欺壓的那麼慘?
 
  原本以為肯定已經過了很久,說不定林大少已經變成一個白蒼蒼的老爺爺了,說不定他們會來一場“年齡不是障礙”的祖孫戀,可是他睜眼一看,依舊年輕的林煜錦就站在他的不遠處,一臉說不上來的悲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的腳下瑟瑟發抖中。
 
  再低頭一看,他的腳下是一隻灰狼破敗的屍體。
 
  □死亡,他的靈魂脫離了肉身,人類的身體失去了靈力的支撐,變成了原來那只普通的灰狼。
 
  “林……”
 
  他欣喜若狂的叫著悲痛過後一臉平靜的林煜錦,卻沒有被理會,此時林煜錦的眼裏只有狼屍,甚至沒有去看一眼好心做了壞事的原紅葉。
 
  “林!”
 
  被忽略的他不甘心的撲上去欲抱住他,卻穿過他的身體撲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明明他就在這裏,林煜錦卻要抱著小狼的屍體離開。
 
  “不要走!不要抱它!我在這裏啊!”
 
  他狼狽的爬起來大聲的喊叫,但是此刻他只是個虛無縹緲的魂魄而已,還是個不完全的魂魄,只是普通人的林煜錦根本就看不到他也聽不到他說話。
 
  心底又酸又痛的感覺是嫉妒,他在嫉妒自己曾經用過的身體,真是可笑不是嗎?
 
  “你是誰?”
 
  突然有個女聲問道。他停住腳步回頭一看,是被蠱王爆體時波及已露死氣的雷蝶,正用一雙無神的眼睛看著他。
 
  她就快要死了,所以才能看到不屬於人間的東西。
 
  他是誰?
 
  愕然想到,他是柳淩啊!
 
  對,他就是柳淩!他還沒有死!就算死了他的靈魂也還在,所以林煜錦不可以抱著別的人,別的狼也不行!
 
  他飛快的追了上去,趴在林煜錦的身後雙手環在他的脖子上跟隨著他的腳步移動,嘴巴就靠在他的耳邊哀求:“林,我在這裏啊,你看看我我在這呢……”
 
  可是無論他怎麼努力,不停的說話試圖打他踹他觸摸他,對於林煜錦而言,他依舊是一團空氣。
 
  今天是除夕呢,鎮上鞭炮聲聲,聽起來倒像是在給他送葬。
 
  幾家歡樂幾家愁。
 
  林煜錦沒有瘋到抱著一隻不完整的狼屍四處走,而是把灰狼的屍體燒了,抱著骨灰回家。
 
  一路上,柳淩絞盡腦汁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都沒能讓仿佛失了魂般的林煜錦注意他半分。
 
  他在小狼的身體裏凝聚的一點力量,都隨著身體的消逝而散了個乾淨。無論他怎麼集中精力怎麼去想,都沒辦法變成實體。
 
  為什麼看不到他?他明明就在這裏啊!
 
  可是任憑他撕咬踹打卻無法讓對方感知半分。
 
  當時林煜錦對著完全失魂的他,心情是不是也是這樣的無奈失落?
 
  柳淩掛在林煜錦的身上,心裏鈍鈍的痛著。
 
  白天,他靠在林煜錦的身上不斷的跟他說話,晚上,他就睡在他的臂彎裏,身體裏裹著灰狼的骨灰盒子,哀傷的親吻著他的唇。
 
  為什麼?你感覺不到……
 
  林煜錦沒有回林家堡,而是去了千隱村。
 
  “回……”
 
  正在門前曬藥的楚慕看到他回來時還很高興,但是等看清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笑容僵在了嘴角。
 
  “人呢?”
 
  林煜錦面無表情的抱緊了懷中的骨灰盒。
 
  楚慕閉上眼睛,久久才睜開,半響扯動嘴角做出一個不成型的微笑。
 
  “累了吧?進去休息。”
 
  “楚叔……楚叔你聽的到嗎?”
 
  柳淩飄到楚慕的面前,滿目期待。
 
  看著他們兩個走到屋裏,柳淩黯然的垂下眼簾,卻不得不跟了進去,他連門都打不開,或者說根本就不用打開,直接穿門而過。
 
  林煜錦躺在床上無神的看著房頂,他就陪他一起躺,他看屋頂,他看他。
 
  晚上他戀戀不捨的離開林煜錦到外面去曬月亮“吸收天地精華”,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但是他就盤腿坐在地上,閉著眼睛拼命吸拼命吸,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吸什麼……
 
  自從回來之後,林煜錦表現的一直很平靜。他很平靜的吃飯睡覺,幫楚慕采藥曬藥搗藥煉藥,看起來與平時一般無二,倒是柳淩和楚慕經常一臉擔心的看著他,唯恐他出什麼事。
 
  日子飛快的過了半個多月,柳淩也似乎適應了這樣的日子,白天他寸步不離的跟著林煜錦,經常是掛在他身上隨他走動。除了每到晚上就坐在月亮底下拼命的“吸收天地精華”,要是陰天下雪沒有月亮就指天咒駡之外,他覺得自己也很平靜。
 
  這日,林煜錦從山上采藥回來,柳淩掛在他的背上頭貼著他的後腦勺,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抬起偷來,正見一個人站在房前與楚慕言語。
 
  那人聽到腳步聲一回頭,柳淩卻是呆了。
 
  那張臉……簡直就是林大少的翻版,連冷漠的氣息都那麼的像。
 
  柳淩突然想起來,林家堡裏還有一個假冒的林大少在等著真人回去。
 
  好像是二弟來著。
 
  他抱著林煜錦的脖子,腿盤在他的腰上一副被背著的樣子,臉緊貼著他的臉,好奇的瞅著來人。
 
  “少主。”
 
  那人見林煜錦走過來,恭敬的單膝跪在地上拱手。
 
  這個世界上會這麼叫林煜錦的恐怕只有一個人。
 
  煜、煜影?
 
  柳淩愕然,他記得林大少跟他說過,是他二弟扮得他呀?怎麼成了煜影了?
 
  這時柳淩才想起來,從他再次回到林家堡開始,就一直沒有見到煜影的影子,正因為沒有見到,所以他才把這麼個大活人給忘了個乾淨。
 
  既然不是二弟扮得他,那麼要死要活的事肯定也是騙他呢吧?
 
  看來當時林大少就是在故意逗他,看他很認真的煩惱然後暗地裏偷笑!
 
  他也真笨,就那麼給騙了,其實想想也知道,他跟林煜傑兩兄弟有十幾年沒有在一起生活過了,就算兩個人長得像雙胞胎,氣質和生活習慣也是差了十萬八千里,這些細微之處根本就無法模仿。唯一能夠將他扮得惟妙惟肖的人,就只有從小與他一起長大的煜影了。
 
  雖然煜影虛長幾歲,但是二十六七歲和十九歲也沒那麼大的區別。
 
  楚慕對於出現兩個林煜錦並不驚訝,看來他對林煜錦的事情瞭解不少,可以說壓根就沒事瞞著他。算起來他還是林煜錦的師傅,奇門八卦交了他不少。林煜錦十八歲之前很少出門,所以他倆相識教授必然也是在林家堡,楚慕應該也知道煜影的存在。
 
  煜影與林煜錦兩人避開楚慕到一旁密談一番。當然,在柳淩的眼裏這就算不上密談了,因為他一直就在光明正大的聽。
 
  密談完畢之後,林煜錦就去找楚慕,神色凝重的道:“楚叔,我爹中毒了。”
 
  柳淩掛在林煜錦的身上,捂嘴偷笑。
 
  這種感覺已經存在很久了。總覺得楚慕跟林煜錦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這次他可以肯定的說——以耽美神的名義發誓,他嗅到了姦情的味道。
 
  章節59
 
  雖然在林家堡住了一年多,但是柳淩只遠遠的見過林大堡主幾次面而已,除了對他的花花情史有所瞭解之外,對於這個人到底如何,他還真沒興趣去瞭解。
 
  單是他的薄情寡性和花心成癖,就夠柳淩吐他一百次有餘了。最看不上的就是那種有了相愛的人之後還到處亂搞的男人,腦子裏除了□就是□,這樣的男人與畜生何異?
 
  所以,當看到床上那個眼窩深陷嘴唇發青的男人時,雖然他的確很帥很英俊,但是柳淩對他只有鄙視兩個字可言。
 
  這樣的人,就算身上有姦情可以挖掘,他的同人雷達也會自動關閉,免得噁心到自己!
 
  無心在這裏多做逗留,林大少又不走,柳淩只好戀戀不捨的自己飄了出去。煜影到了千隱村之後就與林煜錦換回了身份,自己隱匿消失不見,所以帶著楚慕回林家堡的是正牌的林大少。可憐林無甚這個不成功的父親連自己的親生兒子被人換過都不知道。
 
  是可憐還是可恨,其實只有林煜錦自己的心意最重要,別人都沒有發言權。
 
  屋裏除了林煜錦和被請來的楚慕大神醫之外別無旁人,林無甚的幾個妾室都在外屋裏候著,或真心或做給人看的抹著淚。唯獨抱著一歲兒子的滿娘面無表情的看著緊閉的房門,眼裏帶的不是淚,而是帶著笑意。
 
  笑意?他沒看錯吧?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
 
  飄回錦園,坐在自己最喜歡的青石板上,柳淩兩手托腮看著天,除了歎氣歎氣,還是歎氣。
 
  自己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有個身體呢?
 
  再附到人身上?
 
  畢竟不是自己的身體,拿別人的身體和林大少親親我我,恐怕在林大少說不適應之前,他自己就先因嫉妒吐血而亡了!
 
  拿別人的身體跟林大少H,與林大少跟別人H有何不同?
 
  就算身體裏的靈魂是自己,那也不行!有身體出軌的嫌疑!
 
  所以……還是有個自己的身體好……
 
  雖然有了另外的記憶,但是作為同人女時深刻的感情潔癖已經深重的影響了他,這種影響一時半會恐怕消散不去。
 
  就是因為懼怕男人的花心成癖和就算不受勾引也會主動讓身體出軌,所以在那個□、出軌、偷歡氾濫的年代裏,那個叫柳淩的女子才會選擇有愛而沒有性的婚姻吧?
 
  她的老公和老公的愛人都是真心喜愛她的,跟愛情無關,是對親人的那種愛。她的幹女兒也是,把她當作親生母親一樣的愛。而她也對他們付出了同樣的愛,她的周身已經被愛包圍著,感受了從未有過的幸福和溫暖,所以有沒有愛情之於她而言,已經不再重要了。
 
  但是現在的他,現在的柳淩,想要的卻只有愛情。
 
  林大少!林煜錦!林!滿心滿腦子只有他!他!他!
 
  所以,有個身體的想法就顯得如此迫切。
 
  就算想來個人鬼情未了,至少也得讓林大少看得見他呀!
 
  嗚呼哀哉!
 
  過了好一會,林煜錦帶著楚慕來了錦園。原來他是想安排楚慕就住在爹的園內方便照顧的,但是楚慕堅決不肯,林煜錦明白他此次肯在爹面前露面已經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也沒再逼他,而是直接領了他回了自己的園子。
 
  因為林無甚中毒,所以林家堡的事務都壓倒了作為少堡主的林煜錦身上,他剛安排好楚慕的事情,就有人來叫他去處理一些事情。
 
  “別管我了,你快去吧。”
 
  楚慕雖然微笑了一下,但是看起來有些強顏歡笑的意思。
 
  “那你早些休息。”
 
  柳淩有些擔憂的看著楚慕,再看看已經出了房門的林煜錦……跟隨他飄了兩步,又不放心的回頭看看……
 
  算了,粘著林大少的日子還長,不差這一時半會,倒是楚慕,真的很不對勁啊!
 
  楚慕對自己還是很不錯的,就算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自己在他心情低落的時候陪陪他也是應該的。
 
  錦園裏素來不讓僕人留宿,故而丫鬟送來日常所需之後就都退了個乾淨。楚慕一臉疲憊的歎了口氣,走到水盆前撩起水潑在臉上讓自己清醒一下,然後就抬起臉來看著牆上的銅鏡,愣愣的發呆。
 
  他看著鏡子輕輕的摸了摸自己的右臉,眼神淒涼,然後閉上眼低下了頭。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來,跟要卸下人皮面具的林大少一樣在臉周圍的一圈塗塗抹抹,不一會的功夫,一張薄的幾近透明的面具就被他撕了下來,再一看他的臉,柳淩差點把自己的舌頭給咬下來。
 
  林、林煜笙?
 
  不,不是林煜笙那種單純的介於兩性之間的漂亮,而是容色如玉,俊美如月神,但是那眼神卻茫茫然然的,似乎倦怠至極。
 
  不過那張臉確實與林煜笙有著六七分的神似,或許漂亮的人都有相思的地方?就像不幸的家庭各自有各自的不幸,而幸福的家庭卻有相似之處?
 
  呸,這是什麼爛比喻!
 
  柳淩覺得自己快吐血身亡了!他抓狂般的在屋裏飄來飄去,誰來告訴他,為什麼楚慕長得跟林家老三林煜笙那麼像?
 
  或許林煜錦他娘跟楚慕是兄妹也說不定,外甥像舅,人家不都那麼說的嗎?一定是的!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柳淩剛想到“林煜笙他娘”,就見林煜笙他娘一臉冷笑的推門進來。
 
  “楚慕,沒想到今生居然還能再見到你!”
 
  馮滿娘雖然一臉平靜,眼神像是刀子一樣刺過去,在將對方淩遲處死。
 
  楚慕初見她時有些驚訝,但是很快就回過神來,那張久不見陽光的臉顯得有些蒼白,微垂眼簾不作答,有些回避之意。
 
  “怎麼?不想見我?”馮滿娘吃吃的笑著,不懷好意的說道:“你不想見我也許情有可原,但是你不想見見你的兒子嗎?”
 
  “你在胡說什麼?”
 
  楚慕雙目圓瞪,一臉驚訝。
 
  柳淩在旁邊卻是一臉悲愴的了然,見過林煜笙跟楚慕的人,一定不會忽略他們之間的相似之處。
 
  “得知小媛有孕的那一天晚上,你喝醉了不是嗎?”
 
  馮滿娘一改剛才的惡意,有些疲憊的說道:“你喝醉了,抱著我叫他的名字,還問我為什麼要背叛你……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吧?”
 
  楚慕的雙瞳緊了緊,似乎回憶起什麼似的全身僵硬起來。
 
  “我知道你不是在問我,你想的是另一個人。”馮滿娘沒有理會他的反應,像是一個滿懷心事終於找到機會傾訴的人一樣,自顧自的說道:“他錯娶了你妹妹無雙,你沒怪他,但是你不能原諒他對你妹妹的丫鬟……哈哈,相反的,對於曾經與你有過婚約的我嫁給他作妾,你倒是沒什麼反應不是嗎?”
 
  柳淩抱頭鼠竄,這可真是混亂的N角關係。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是……”楚慕第一反應是要解釋,但是馮滿娘卻一揮手打斷了他。
 
  “你們這些男人,都一樣自私!你是想說你對不起我,可是你就是愛上他了對嗎?”
 
  馮滿娘嘲諷的笑道:“你們男人的愛是愛,那我們女人呢?楚慕,我們定親三年,你可知我愛你更久?每天我都在數著日子等你來娶我,可你呢?你有未婚妻子的,這個未婚妻也是你親口應下要娶的,可是你居然愛上了一個男人,還為了這個男人要拋棄你的未婚妻!”
 
  馮滿娘的牙咬得咯咯作響,似乎這樣才能緩解她的恨意:“無雙呢?你愛的那個人的妻子,你的同胞妹妹。她又何其無辜?是林無甚親自上門求親將她娶回來的,發覺娶錯了人就能將她拋棄置之不理了?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我們就非得成為你們高貴愛情的墊腳石?是你們說扔就能扔的東西?”
 
  楚慕低下頭毫無反擊之力。也許他也知道當年他的一意孤行傷害了很多人,所以這十幾年來才一直隱匿荒山,不再出世不再見那人半面。
 
  “楚慕,你看看那個人,你還在他身邊的時候,他不是一樣跟別的女人睡了?”馮滿娘走到他面前,拉著他的胳膊仰頭看著他低垂的眼簾誘惑般的說道:“你可知這些年來,他有過多少女人?光是孩子你數都數不過來。如果他真愛你的話,他會這麼做嗎?他這麼做對得起你嗎?這樣一個薄情寡性毀了我們所有人的男人……你還要救他嗎?”
 
  “你不會救他的?對不對?”馮滿娘又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楚慕依然低著頭沒有回答,而柳淩則在旁邊摸著下巴點點頭。
 
  對,絕對不會救他!如果是他的話,不止不會救他,早在十幾年前就給那個男人灌瓶毒藥下去,讓他早死早超生,免得出來禍害人!
 
  聽到這裏,柳淩算是明白他們之間的恩怨了。
 
  或許開始是林無甚對楚慕一見鍾情,卻錯以為楚慕是女子,上門把楚慕的雙胞妹妹楚無雙娶回家來,不久之後卻發現自己娶錯了人。這時楚慕這個不知為何在婚禮上並沒有出現的大舅哥來看自己妹妹,林無甚才發現,原來自己愛的人不但是個男人,還是自己老婆的哥哥。
 
  而楚慕呢,他本來是有未婚妻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也許會在妹妹成親之前就先娶妻。但是他卻沒有娶成。妹妹還是結婚在他的前頭,他還又偏偏沒有去參加至關妹妹一生幸福的婚禮。
 
  這就叫做無巧不成書啊!若是楚慕參加了妹妹的婚禮,而林無甚在婚禮上就發現自己娶錯了人,不知是否還會有日後這些是非?
 
  林無甚痛苦的發現自己喜歡的人成了自己的大舅哥,不過他還是死纏爛打,楚慕一時沒堅持住,兩個人就偷偷的勾搭上了。
 
  不料林無甚這個敗家玩意居然又搞上了自己老婆的丫鬟,還留了種。楚慕萬分痛苦喝醉了酒,誤將自己的未婚妻滿娘當作林無甚,荒唐一夜,自己卻不知。
 
  但是一個男人喝醉了,真的能連懷裏抱的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分不清楚嗎?
 
  他記得以前看過不少BL書裏都有這樣的內容,小攻因為吃醋或者什麼原因,反正就是喝醉了之後,就能把隨便什麼人當成是小受,不管男人女人都能H上一番。就算懷裏抱的是上邊有軟軟的兩團下面沒有那一團的女人,也能當成是男人來抱……這是不是也算天賦異稟?
 
  柳淩很納悶。
 
  最要命的是,馮滿娘受不了楚慕為了與林無甚這種畸形的關係而將她拋棄,居然沒有拿肚子裏的孩子要脅他離開林無甚,而是直接嫁給了林無甚作妾。其中如何原委,恐怕只有兩個當事人才清楚。
 
  現在想想,傳聞中那個林無甚曾經“專寵”過一陣的林夫人,恐怕不是楚無雙,而是楚慕了吧!
 
  寧願扮作女子委身於他,只求他能好好待之。但是楚慕沒想到,狗改不了吃屎,林無甚還是碰了別的女人,偷吃還沒擦乾淨嘴結果授人以柄。楚慕終是隱忍不住愛人的背叛,一氣之下離開了林無甚,逃至荒山野嶺隱居了起來。
 
  事後他可能也後悔過自己的衝動,想著林無甚要是來哄哄他,他也就借坡下驢回去了。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林無甚居然沒來找他,而是變本加厲的風流荒唐,才讓他徹底的傷透了心。
 
  雖然楚慕有錯,但是還算他有良心,至少對林煜錦,這個自己愛人和妹妹的結晶有所照顧。不過他居然完全不知道林煜笙的事?真是很奇怪,難道他來林家堡,是完全不見任何外人的嗎?
 
  突然想到那些僕人的傳言,說他們大少爺從小就很奇怪,不喜歡有人在自己的園子裏,有時連僕人在園裏候著都不肯,非要把所有人都趕出去自己呆著不可。現在想來,必定是因為楚慕來了的關係吧?
 
  如果這個故事寫成一篇文,名字應該叫《我們的一生,為何如斯狗血?》。
 
  柳淩在想,如果他是楚慕,他又會怎麼做?
 
  想了一會。
 
  果然,還是先殺了那個人,再去找個比他好一千倍的人幸福死,把他氣得從墳裏跳出來詐屍的好!
 
  章節60
 
  楚慕最終也沒有出聲,也許他還是忘不了那個男人,放不下他們往日的情分。馮滿娘也不逼他,而是先退了出去。
 
  柳淩就站在楚慕的面前,看著面無表情的他,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馮滿娘又回來了,手裏還拉著一個,那漂亮的臉蛋蒼白的臉色,柔若蒲柳的小身板,不是林煜笙是誰?
 
  難道這就要來個認親大會?
 
  兩個長相如此相近的人一面對面,兩個都是驚呆了。
 
  馮滿娘壓著兒子跪下,道:“叫爹。”
 
  楚慕手一抖,卻是沒躲開。
 
  林煜笙非但沒有驚訝,還非常聽話的磕了個頭,輕聲叫道:“爹。”
 
  柳淩一個暈眩,本來想扶牆站住的,但是卻穿牆而過倒在地上。
 
  媽媽吆,這個世界實在太危險了,趕快來帶他回冥王星吧!
 
  男人對於與自己骨肉相連的孩子總是有一種特別的感情。就算他們厭倦了家中的黃臉婆,但是為了家中那個會叫他“爸爸”跟他親熱的孩子,他們寧願在外面養著二奶、三奶、四奶解乏,也不願意與原配一拍兩散。
 
  當然,大多數時候是因為他們怕麻煩。
 
  不過顯然楚慕不是這一種,至少他表面上看起來,很激動很無措。
 
  他曾經認為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突然冒出這麼大一兒子來,這種驚喜對於他的小心肝而言,是一種巨大的考驗。
 
  也許不是他心中唯一愛的那個人給他生的,但是林煜笙無疑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骨血,他沒法不激動。
 
  楚慕很緊張,面對這個從沒有見過面的兒子,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居然把求救的目光放到了馮滿娘的身上。
 
  接到求救資訊,馮滿娘滿是柔情的對他說道:“難道你不想抱抱他嗎?”
 
  是啊,抱抱他!
 
  楚慕急促的喘著氣,用力把身體虛弱的兒子抱起來,仔細的一點點的看著他,越看心越涼。
 
  “他的身體……”
 
  楚慕是個大夫,怎麼會看不出來林煜笙身體的問題。
 
  馮滿娘愧疚的道:“他還沒足月就出生了,身體一直很虛弱。”像是在對他懺悔她沒有帶好他們的孩兒。
 
  楚慕抓起林煜笙的手腕按在脈上,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不對!若他只是為足月生,平素只要細心調理就能好起來的,可是他現在的脈象明明是虛不受補而導致氣血淤積血脈不通!”
 
  他抬頭看著一臉愧疚的馮滿娘,壓制住怒火道:“就算是普通的大夫也該知道不能給他常年吃那麼補的東西,你們怎麼……”
 
  楚慕突然住了聲,也許他已經想到了,林煜笙與他長得如此相像,林無甚怎麼可能不知道他是自己的兒子?
 
  他以前時常來林家堡時也曾聽說過林無甚很寵愛自己的三兒子,那麼……就是這麼寵的嗎?明知道他虛不受補,卻還是用那些大補的東西喂他,導致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明明只是調理一番就能好的身體,卻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算起來林煜笙已經十八歲了,但是他卻比他親生老爹矮一個頭,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不但臉色蒼白而且身體消瘦,感覺三級風就能把他吹倒。如若他不是長了一張天生病美人的臉,恐怕現在看起來不像個病西施,而只是個病鬼了吧?
 
  楚慕的身體一陣發寒,也許是他明白了到底是誰讓他的兒子變成了這樣。
 
  那個人……傷了他還不夠,居然還要用“寵愛”之名來害死他的兒子!
 
  楚慕緊緊的抱住林煜笙,如果今日他不來,就算日後得知自己有個兒子的消息,能見到的會不會只是兒子的墳?
 
  人在激動的時候會在一瞬間把恨意發大一千倍一萬倍,這一刻楚慕恨得咬牙切齒。他把小心的把兒子抱起來,像個慈父般的對他說:“兒子別怕,爹爹帶你回家,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林煜笙突然掙扎了起來,道:“不行,我要我娘……”
 
  楚慕連忙抱住亂動的兒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他們身後的馮滿娘。馮滿娘連忙走過去安慰林煜笙:“笙兒,跟爹爹回去,娘好歹是保住了你……”
 
  還沒說完,竟然止不住的哭泣起來。
 
  這時候林煜笙突然道:“娘,跟笙兒一起走吧,如果那個爹爹知道笙兒跟親爹走了,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楚慕驚愕,他微瞪眼睛看著哭得梨花帶淚般的馮滿娘,囁嚅道:“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
 
  當真是有子萬事足被沖昏了頭腦,就不知他說出這話來有沒有立刻就後悔。
 
  “娘,爹爹讓你跟我們一起走呢!我們快走啊!”
 
  但是他兒子卻沒有給他後悔的機會,一聽他說完馬上就叫了起來,讓他連反悔的機會都沒有了。
 
  “可是……”
 
  馮滿娘哀哀的看了楚慕一眼,似乎是看出他的後悔而猶豫不決。
 
  “娘,你不走我也不走了!”
 
  林煜笙馬上給剛上任的爹下了一劑重藥,楚慕看著從他懷裏掙扎下來虛弱的坐在地上的兒子,頓時心裏一下子被悽楚的父愛灌滿了。
 
  “來、來吧,正好可以照顧笙兒……”
 
  說完,他匆匆抱起林煜笙就往外走,當真連給林無甚醫毒的事情都顧不上了。
 
  馮滿娘跟在他的身後低頭擦擦眼角的淚,嘴角勾起一點微笑,卻馬上抿起了嘴唇掩飾住。
 
  楚慕出門,正遇歸來的林煜錦。林煜錦看著露出真面目的楚慕、他懷裏的林煜笙以及跟在他們身後的馮滿娘三人,擰起了眉頭。
 
  “你們這是……”
 
  楚慕急忙低頭道:“林堡主身上的毒不是什麼難事,解法我都已經告訴你了,只需照常吃藥就可,我帶著他們回村了,你不必擔心。”
 
  他的臉頰紅紅的,說完就急急的抱著林煜笙往前走,頭也不回。
 
  柳淩趴在林煜錦的頭頂,看著林煜笙從自家爹的懷裏露出頭來,調皮的笑著向自家大哥也就是林煜錦同志豎起了大拇指。
 
  這就是傳言中相當不合的兩兄弟?
 
  柳淩疑惑的挑挑眉,覺得自己果然只適合生活在冥王星。
 
  沒幾天,林煜錦也走了,還帶著煜影、小弟、大妹、三妹和一條他壓根就不知道的小尾巴。千隱村裏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熱鬧了起來。熱鬧不起來的恐怕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林無甚林大堡主。
 
  等他餘毒清了能出房門之後就會發現,他的大兒子三兒子大女兒三女兒小兒子小老婆……通通都不見了。
 
  有些人總是想得到太多,之於愛情,他們想心愛的人常伴身側家中紅旗不倒,又想與不同的人床上翻滾外面彩旗飄飄。
 
  對於這種人,最好的結局就是所有人都與他一拍兩散。
 
  直到這一刻,柳淩才明白林大少與煜影密談時唯一的一句問話“準備好了嗎”是指什麼準備好了嗎。
 
  馮滿娘。
 
  以前柳淩一直以為她就是手腕高杆的女人,現在看來,她不止是一個手腕高杆的女人,而是一個手腕相當高杆的女人。看林大少對她尊重的態度就能看的出來,平日裏必定是多受她的恩惠。若不是她,只有煜影保護,楚慕偶爾才在身邊的林煜錦要怎麼才能在那個龍蛇混雜的家裏活下來呢?
 
  半年以後,千隱村中舉行了一場低調卻熱鬧的婚禮。
 
  婚禮上,林煜錦恭敬的跪在新娘的面前,情真意切的叫了聲“娘”,給她磕了三個響頭,馮滿娘頓時滿眼淚花。
 
  林煜錦給新娘磕完頭,直起腰來笑著對新郎說:“舅舅,這聲“爹”外甥就不叫了,免得亂了輩分。”
 
  新郎本來就紅彤彤的臉越發嫣紅了起來,不好意思的低頭垂目,那番絕色之相看得人恨不得馬上把他撲倒在地蹂躪一番。
 
  “好了好了,別鬧他了。”
 
  一身大紅喜服的馮滿娘連忙上前把林煜錦拉起來,護短之意在於言下。
 
  “看啊,娘心疼了!”
 
  身體已經調養的不錯的林煜笙卻是毫不在意的大叫著拆自己娘親的台,屋內頓時哄笑一片,楚慕更是不好意思的連耳垂都紅了。
 
  “笙兒!”
 
  瑞寧拉拉他的手,嬌嗔道:“不許胡鬧。”
 
  林煜笙不好意思的紅了臉,眉宇間跟他爹有著相似的風情,低頭把瑞寧的手握的更緊。
 
  “好了好了,都別鬧了!”主婚人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該拜堂了!該拜堂了!大家看新郎新娘都急著要入洞房了,大家急不急啊?”
 
  “急!”
 
  又是一陣哄笑。
 
  “那我們就讓新郎新娘拜堂了好不好?”
 
  “好!”
 
  “來,一拜天地,願新人白頭到老!”
 
  “好!”
 
  “二拜來賓,願鄰里和睦闔家幸福!”
 
  “好!”
 
  “拜什麼來賓啊,雲老頭你以為這是拜年哪!”
 
  “就是就是。”
 
  一片叫好聲中當然也有笑意濃重的不和諧的聲音。
 
  主婚人不理,繼續叫道:“夫妻對拜,願我們的新人早日洞房早生貴子好了入、洞、房!”
 
  眾人簇擁著新郎新娘進了新房,屋裏尖叫聲笑聲頓時亂成一團。
 
  柳淩倒吊在房檐上,無比羡慕的偷窺中……
 
  其實本來他是掛在林煜錦身上的,但是屋裏的人太多總會有人無意中穿透他,那種感覺非常不舒服,所以他只好飄出來自個呆著。
 
  柳淩的視線不受控制的又回到了林煜錦的身上,他正抱臂站在一旁,笑著看眾人鬧一對新人。
 
  林大少今天的笑容,大概比他前半輩子笑得還要多。
 
  今天的確該笑,這是多年來的精心準備到了驗收的時刻。再過兩個月,林煜笙……現在該叫楚煜笙了才對,就要入贅到瑞寧家。瑞寧家就她這一根獨苗,自然捨不得她遠嫁,而楚煜笙他娘也不是老古板,既然孩子喜歡,娶也好入贅也好,自是隨他。
 
  倒是楚慕,還沒有新鮮夠這個便宜兒子,兒子這麼快就“嫁”出去,他自然是有些捨不得。不過還有其他人讓他新鮮呢,不怕不怕!
 
  “啊~~~~~~爹,小弟拉粑粑了~~~你快來呀~~~~~”
 
  如此,這般。
 
  第二天就是兒子的婚禮,楚慕與娘子不放心的將乾淨的房子又打掃了一遍,收拾到半夜剛剛睡下,房門外就傳來了大女兒的尖叫聲。
 
  “爹娘~~~弟弟又拉粑粑了~~~”
 
  林煜錦被吵醒,順便起夜。去茅廁途中卻被某個正以“五體投地”之姿癱在地上,用最大面積來“吸收天地精華”的東西拌了個正著。
 
  “好疼啊!”
 
  柳淩叫了一聲,咕嚕一下爬起來揉著腰。
 
  呃?疼?
 
  瞪大眼睛,柳淩看看一臉驚詫的林煜錦,再低頭看看月光下自己半透明的身體——裸體……
 
  裸體?
 
  某不明物體驚聲尖叫:
 
  “啊~~~這可叫人怎麼活!!!!!!”
 
  章節61
 
  話說在楚煜笙成親的前一個晚上,一直都很努力的吸收天地精華的柳淩終於練出了半個身體。
 
  為什麼說是半個身體?
 
  因為他是半透明的。
 
  “你這個樣子……像鬼!”
 
  做了四個孩子便宜爹的楚大神醫思考片刻後,終於用了一個不太傷人的詞來形容柳淩此刻的形象。
 
  當然,不太傷人只是他的感覺而已。
 
  身上披著林大少的衣服,頭卻是半透明狀可以隱約看到身後物體的柳淩聽完後,一臉悲愴的飄走,撲到林大少的背後以他已經習慣的姿勢整個人掛在林大少的身上,深切悲痛中。
 
  林煜錦不著痕跡的皺了下眉頭,道:“舅舅,我帶他到山上去,免得嚇到其他人。”
 
  若不是今晚他發現了這傢伙,明天這家裏還不知道要怎麼雞飛狗跳。
 
  他很嚇人……
 
  柳淩繼續悲痛。
 
  楚慕看看摟著林煜錦的脖子,兩腿盤在他腰上假哭的柳淩,好笑的搖搖頭。
 
  “去吧,去吧!”
 
  也省下他解釋,別說旁人了,剛才他一見這個樣子的柳淩在半空飄著,也嚇了一大跳,還以為自己見鬼了。
 
  “對了,明天別忘記去寧府。”
 
  “嗯。”
 
  已經走遠的林煜錦應了一聲。
 
  他們走了有好一段路都沒有說話,柳淩靜靜的把自己的頭貼在林煜錦的腦後,感受著能夠真實碰到他的感覺。
 
  能看到能碰到……真好……
 
  又走了一段,柳淩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悶悶不樂的問道:“我真的很嚇人嗎?”
 
  “問你呢,怎麼不說話?”
 
  柳淩抱著林煜錦的脖子搖搖,卻還是沒得到回應。林煜錦只是自顧自的往前走著,就好像往日完全看不到他的時候一樣。
 
  “你會不會怕我啊,我都死了又出現了,還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對奧,你不怕,我之前突然變成人,你也沒怕過。”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從以前就覺得你膽子特別大,一般人看到會變成人的狼早就嚇死了,哪像你,還帶我在身邊。”
 
  “我說話你聽不聽的到啊?”
 
  “對了,你讓瘋老頭去找的人是不是你娘啊?他會不會被我嚇到不去找了?要不等我好了我們去看看他?”
 
  “你別怨他啊,他只是好心做壞事而已,再說我現在也快有身體了,咱們就不怪他了,讓他去找你娘雙宿雙棲好不好?他一直瘋顛顛的沒人照顧也很可憐哪!”
 
  “喂,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柳淩看看四周,雖然是晚上,但是今天晚上的月亮特別圓特別亮,這個地方很眼熟。
 
  “你要去那個石洞嗎?我知道那個地方,我跟你去過好多次了。”
 
  “你怎麼都不理我啊!又聽不到我說話看不到我了嗎?”
 
  柳淩生氣的張嘴咬住林煜錦的耳朵,輕輕用力磨了磨,鬆開嘴巴看了看,明明有牙印,但是林煜錦卻還是像沒感覺一樣往前走。
 
  “喂……”
 
  得不到回應,柳淩乾脆飄到他身前去,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嘟著嘴把嘴巴貼到他的嘴上,然後兩眼瞪著他的眼。
 
  擋住你看你怎麼走!
 
  他顯然是忘了自己是半透明的,就算視線模糊,還是可以透過他看到前面。
 
  柳淩洩氣,乾脆就纏在他身上任由他去任何地方。
 
  半山腰有個山洞,裏邊桌子、椅子、床、油燈等生活必需品一件不少,這裏是楚慕上山采藥時的歇腳處。若是一天時間採集不夠,晚上就會在這裏住下,省得還要來回上山下山的折騰。
 
  柳淩曾經跟著林煜錦在這裏睡過好幾次,對於來回的路也很熟悉。不過以前他是完全看不到摸不著的,現在是聽的到摸得著的……雖然是半透明,但是也算摸得著吧!
 
  一進山洞,林煜錦就往床上一躺,看起來十分的疲憊。
 
  “你沒事吧?”
 
  柳淩趴在他身上,手摸摸他的頭,感覺很涼。“是不是發燒了?你頭很涼。”
 
  林煜錦一把抓住他的手,睜開眼睛看著近在眼前的臉,雖然還不是完全的實體,但是至少看得到,也摸得到。
 
  他伸手摸著柳淩的臉,一點點,一寸寸。
 
  然後把他的脖子勾下來,輕輕的吻了一下他的唇。
 
  “你一直都在?”林煜錦沙啞的聲音聽起來很性感,登時讓柳淩紅了臉。
 
  “是、是啊。”他紅著臉有些大舌頭,偷偷的瞄了瞄林大少的薄唇,隨時準備偷襲。
 
  “是嗎?”林煜錦吐了口氣,閉著眼把他的頭按進自己頸窩裏,語氣帶著倦意的說道:“我還以為你早已經不在了呢……”
 
  柳淩的心裏咯噔一下,自然知道他雖然外表佯裝無事,但是心裏一直不好受,於是強顏歡笑道:“哪能啊,好幾萬年才找你這麼一個,當然是要做鬼也纏著你!”
 
  “不是三十幾年的嗎?不到一年就翻了一萬倍?”
 
  林煜錦好笑的睜開眼,眸光流轉間,神色溫柔動人。
 
  “你不知道,這幾個月的時間,比幾千幾萬年都漫長。”
 
  柳淩伸出胳膊摟住他的頭,極致溫柔纏綿間,淚意卻悄悄湧上心頭。他眨眨濕潤的雙眼,小聲問道:“如果我哭了,你會不會笑話我?”一邊問眼前就已經一片朦朧。
 
  林煜錦舒了口氣,道:“怎麼會?”
 
  他話音剛落,柳淩就帶著哭聲的嚷起來。
 
  “你知不知道我好難過,我每天都陪著你,我就在你身邊,可是你就是看不到我就是看不到我……”
 
  他緊緊的抓著林煜錦衣服的前襟,像是要把這幾個月來被無視的委屈都哭出來一樣。
 
  “小說裏不都寫,就算變成鬼,愛人也會在第一時間感應到就在身邊的嗎……嗝……為什麼你就不知道?”
 
  林煜錦雙臂緊緊的環繞著他的腰,任由他發洩。
 
  他死而復生,而他失而復得。柳淩因為沒被發現而覺得萬分委屈,誰又能瞭解他的感受?
 
  無數次,他都在想他的小灰肯定沒有死,就在他身邊呢!可是每次他回頭看,卻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看不到……
 
  為了不讓自己一再的失望,他強迫自己不再回頭。既然他說他來自另一個世界,就當他回家去了,不就好了嗎?
 
  自欺欺人,不過是想讓心底裂開的縫中呼呼刮進的寒風小一些而已。
 
  一個人,真的是太冷了。
 
  林煜錦不由得慢慢收緊手臂,卻惶恐的感覺到懷裏的人正在慢慢消失。他驟然坐起來,看著空無一人的懷抱,手還呈現擁抱時的模樣,但是懷裏卻沒有人,只有他給柳淩穿上的那件衣服靜靜的躺在他的懷裏。
 
  是在做夢嗎?
 
  林煜錦捂著冰涼的額頭,手在顫慄。
 
  林、林……
 
  耳邊似乎聽見柳淩急切的呼喊聲,他心頭一動,冷靜下來後一字一字的說道:“你是不是真的在?在就叫你自己的名字。”
 
  柳淩,我還叫小灰……
 
  聲音雖然很小,但是卻勉強可以聽得清楚。
 
  心裏有種千斤石頭落了地的感覺,林煜錦吐了幾口氣,又大喘一口道:“你到洞口的月光下去。”
 
  等了一會,林煜錦往洞口一看,果然見月光底下有一個模糊的影子,透過身後遮擋的大樹,可以勉強看得出是一個人形。
 
  原來不是他在做夢。
 
  林煜錦左手撐在額頭上,使勁的閉了閉眼睛,情緒短時間內大起大落,他感覺到身體當中的力量在大量流失。
 
  他躺回床上,覺得自己連抬起手臂的力量都沒有了。
 
  “你還在嗎?”
 
  在……
 
  “在幹嘛?”
 
  吸收天地精華……
 
  “有用嗎?”
 
  效果不太好,而且不能哭……
 
  那聲音委屈的很,林煜錦悶懈聲。
 
  “你慢慢吸,我要睡會。”
 
  突然感覺到特別的累,或者該說是精神放鬆之後的那種倦怠感撲面而來。
 
  奧,你睡吧,我不吵你……
 
  似乎有什麼輕輕的擦過臉,軟軟的涼涼的,輕輕滑滑的擦過臉。是唇,慢慢湊到他的嘴邊突然變得溫熱起來,貪婪的汲取他的溫度,軟軟的舌尖舔著他的嘴角,細細的舔弄。
 
  “你在幹嘛?”
 
  “哦……”
 
  聲音的主人仿佛很意外他會有反應,囁嚅道:“每天晚上我都會這麼做呀,你也沒反對……”
 
  他是想反對呢,可他反對的了嗎?
 
  林煜錦慵懶的睜開眼睛,眼前是模糊一團,根本看不清什麼東西,不過聲音聽起來倒是清楚了些。
 
  “躺過來。”
 
  林煜錦張開手臂,感覺到一個涼涼的身體依偎了過來。他摸索著摸了摸懷中人的臉,每一個地方都可以摸得到,但是看起來還是模糊一團。
 
  柳淩小心的趴在他身上,悄聲問道:“可以看的到我嗎?”
 
  “看不太清楚。”
 
  “奧,看來再多吸幾天就能看到了,剛才真不應該哭!”
 
  他說著說著越來越懊惱,他一個大男人哭什麼呀!他這可真叫“丟人”了!
 
  靜靜的躺了一會,懊惱夠了,柳淩突然道:“你還想睡嗎?”
 
  他這人情緒變化很快,以前的委屈都已經被哭出來了,他也就沒了哀傷的細胞。能夠聽得到說話,被摸的到就表示他已經沒事了,擁有真正成熟的身體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故而如今帥男在懷,現在他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一件事。
 
  “你要幹嘛?”林煜錦慵懶的聲音傳來,聽到有心人的耳朵裏,自然無比性感。
 
  柳淩的心裏跟貓爪似的被勾得癢癢的,他小心的說道:“我之前看過一本書,上邊介紹過一種可以很快就能變成實體的方法。”
 
  那本書自然是耽美小說。
 
  “什麼方法?”
 
  耽美小說裏能有什麼方法?
 
  柳淩的眼珠骨碌碌的轉轉,道:“你得配合才行。”
 
  沉寂一會,林煜錦的聲音又道:“會有用嗎?”
 
  柳淩吞吞口水,垂涎三尺。“有用沒用試過才知道。”
 
  “那就試試吧,要我怎麼做?”
 
  “那個……無論我做什麼你都配合,別動就行了。”
 
  林煜錦沒了動靜,柳淩的心頓時被吊到了半空中,被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
 
  “行不行你說句話。”
 
  “你說的方法……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林煜錦挪揄的聲音傳來,帶著笑意。
 
  柳淩老臉一紅,當然,看不出來。然後惱羞成怒。
 
  “對啦,就是要那樣,都快一年沒那樣了,我當然會想嘛!”
 
  “所以跟實體沒關係?”
 
  “唔……”柳淩一時語塞,道:“也不能說沒關係,反正我看過的書裏行啊!”
 
  “既然行,那就來吧。”
 
  林煜錦很爽快的就答應了,倒是柳淩裹足不前,不會有什麼陰謀吧?
 
  “不來就睡覺……”
 
  “來來來,當然來!”一聽他要打退堂鼓,柳淩趕忙應著,因為急於脫下林煜錦身上的衣服,而忽略了他嘴角的笑意。
 
  單只是吸收對方的氣息,□就獲得催發昇華的良機。兩人滾在一起,柳淩感覺自己快要爆掉了,每天每天的看著他卻又碰不到他的感覺幾乎要讓他發瘋,而今天他終於碰到了,這種感覺似乎似乎更加的強烈。
 
  雖然外表看不出多大變化,但是脫了衣服之後就會發現,林煜錦比起以前消瘦了不少。
 
  雖然他每天還是會按時吃飯睡覺,但是吃不香睡不著還是會影響到他的身體。
 
  完全合為一體的呼吸濃濃融解在這禁忌的空間,那甜膩到令人悶熱的氣味向四周散開來。顫抖的手每一寸每一寸的撫慰他的身體,每一寸都不放過,直到林煜錦顫抖著釋放在他的手中,柳淩才稍稍回過神來。
 
  吻順勢落在了他的胸前,唇和舌在皮膚上游走,留下一條長長的濕痕。
 
  有些心疼的抱著他的腰,柳淩輕輕的親吻他的唇角,有些羞怯的道:“ILoveYou。”
 
  愛你呀……
 
  以前這句話的中文常常被年少時的自己掛在嘴邊,現在才知道,原來愛到深處,這句話反而難以出口。
 
  “什……唔……”
 
  剛剛在柳淩的手裏發洩過還有些倦意的林煜錦剛要問是什麼意思,突然間的進入卻讓他一聲悶哼,反射性的緊繃起了身體。
 
  “不行……出去……”
 
  林煜錦皺起沒有手臂抗拒的推搡著,還沒有準備好的身體自然的發出抗議。但是柳淩對於他的喘吸與細碎的抗議不甚在意,雙手扶住他的腰,將頭靠倒在他懷裏,摸著他的□小心的微微擺動著腰,讓他先把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然後才一點一點慢慢的把自己送入他的體內。
 
  一刻都已經等不及,這種疼痛,只有自己能夠給。
 
  當完全進入的時候,林煜錦發出一聲低吼,兩個人不禁都松了一口氣。
 
  柳淩伸手摸摸兩個人的結合處,腦海中想像他們兩個此時的模樣,其實真應該點起燈來,看看此時的美景,但是他又怕林煜錦看到自己此時的樣子會完全失了“性致”,還是作罷。
 
  迷亂而熱烈地攻擊源源不斷,相擁的身軀溫柔交頸似水纏綿,身體緊靠著彼此,每一寸貼合的餘韻伴著不斷湧入的幸福溫暖心魂。
 
  第二天寧府辦親事,作為新郎哥哥的林煜錦卻姍姍來遲。
 
  喜宴上已經被灌得頭昏腦脹的楚煜笙指著哥哥身邊的男人,大著舌頭問道:“大哥,這是誰啊?”
 
  你大哥夫啊!
 
  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弧度,柳淩笑的得意。
 
  章節62
 
  因為身體狀況還不是很穩定,柳淩偶爾還是會突然變成半透明狀,所以林煜錦直接帶著他在山洞裏住了一段時間,免得嚇到其他人。
 
  當然,自然是忘不了為早日擁有一個穩定的身體而努力。
 
  月鏡高懸,皎潔的月光滲透樹葉,被人工雕琢過的洞口也被斑駁的樹影覆蓋,留下一點一點暗淡的光芒。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只聽得曖昧的呻吟聲偶爾自洞中傳出,月光不由得好奇的探進頭去,近一點……再近一點……
 
  “啊……嗯……”
 
  因為激烈的□,狂野洶湧而來的快感幾乎要將理智淹沒,雙腿幾乎要承受不住身體的重量般微微顫抖,林煜錦跪在床上迎合著身後不斷撞擊,眼神迷朦雙手緊緊的揪著床單,紅潤的嘴唇微張,呻吟聲抑制不住的從唇中吐出,卻又不甘心的把唇咬住,破碎的呻吟聲更加刺激著身處這場歡愛中的另一個人。
 
  無論是柔情的還是霸道的征伐,都有一股超乎尋常的騷動擾亂心神,雙手緊抓著他最愛的勁瘦腰肢,柳淩興奮的幾乎紅了眼仿佛小狼附身一般。自己的□被緊緊吸附,敏感得連最輕微的脈動都能感覺到。而包裹著自己的那個人,是自己唯一愛的人,看他因自己在床第間的強勁而忘情,怎能不激動?
 
  極端的感官體驗,湧動著最熱烈的渴望,腦海裏沒有一絲的雜念,只有這場歡愛和身下的這個人。思緒早不成形,身體僅有的最本能的回應,就是抱緊他,進入他,佔有他!
 
  兩情相悅心醉神迷,濕潤的氣息夾雜的溫柔的回應,無心的呻吟刺激了彼此的熱望。
 
  “林……林……”
 
  熱情的呼喊,讓活躍的空氣躁動起來,幾乎讓人無法承受的瘋狂激情引發極速折墮的快感,達到定點後瞬間爆發。
 
  早起的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陽光探入洞中,柳淩有些恍惚的睜開眼,伸手向身側攬去,自是抱了個滿懷肌膚相貼,回想起昨夜□蝕骨的美妙,嘴角扯起快樂的弧度。
 
  其實就連他自己都很難想像,像林煜錦這樣高傲的人居然會心甘情願的雌伏。他曾經小心翼翼的旁敲側擊,卻得到風淡雲輕的回答——
 
  比起永遠的失去,沒有什麼是更重要的。
 
  尊嚴或者什麼,只能對活著的人談。
 
  沒有什麼比最珍貴的東西失而復得更讓人欣喜若狂,更何況是最最心愛的人死而復生。雌伏又怎樣?只要擁抱自己的是相愛的另一半,有什麼是放不下的呢?
 
  柳淩放不下是因為他彆扭了很多年,林煜錦放得下是因為他已經沒什麼可彆扭的。
 
  團聚後的日子固然甜蜜,但是夫夫的日子,也不僅僅是濃情蜜意。
 
  已經連續十天沒有出現過意外情況,於是林煜錦帶著柳淩下山。結果夫夫的關係在這個家裏引起軒然大波,除了早就知情的楚慕之外,幾乎沒有人看好他們。
 
  尤其是被男男戀害苦了很多年的後娘。
 
  柳淩很委屈:“為什麼我要看孩子?”
 
  馮滿娘惡婆婆狀:“要嫁進我們家做媳婦連孩子都不會怎麼行?”
 
  柳淩更是委屈:“誰說我要當媳婦,我明明是哎吆……”
 
  欲口不擇言的某人被無影腳踹飛,林煜錦站在他原來站著的地方,風淡雲輕的拍拍腿上莫須有的塵土,道:“要你幹什麼就幹什麼,哪來那麼多廢話?”
 
  背上赫然印著一個大腳印,柳淩趴在地上淚流滿面,背景蕭瑟淒涼。
 
  這就是一個無權無勢還無錢的倒插門女婿的悲慘下場。
 
  楚後爹十分同情的在他面前放了兩個銅板,摸摸他的頭道:“乖,拿去買糖吃。”
 
  寬麵條淚。
 
  誰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的?真該把他扒皮抽筋下油鍋!
 
  喂喂,人家說的是“女婿”,可不是“兒婿”,搞清楚本質區別!就算不是親兒子,誰家長輩願意看到小輩踏進萬丈深淵一去不復返的?
 
  不管!
 
  被惡婆婆欺負的淒慘,不能對女人發飆的柳淩跑去找林煜錦。
 
  “我的錢呢?快點給我!”
 
  手在林煜錦的身上亂摸,就差沒解開他的褲帶看看錢是不是被他藏在什麼終極地方了。柳淩辛苦攢的私房錢拉在了別莊,然後都被林煜錦收了去,他自己是一個子都沒撈著。
 
  “要錢幹什麼?”
 
  林煜錦打開他不知是在找錢還是揩油的右手,捏著他左手手腕把那只走錯地方的手從自己的褲子裏拔出來。
 
  “蓋房子、出去住!”
 
  後三個字才是重點中的重點!
 
  柳淩覺得自己就是沒錢買房子跟媳婦出去住,只能窩在丈母娘家受氣的窩囊女婿。果然,無論在哪個年代,擁有自己的房產都是幸福生活的一大主要源泉。
 
  林煜錦低頭看看手。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
 
  此時此刻,柳淩終於明白了那些說著老婆把握財政大權的男同志們的心酸與無奈。
 
  所以說莫結婚,結婚之後不是“妻奴”就是“夫奴”。
 
  既然不能共同抗敵,那就只能曲線救國。於是柳淩開始忽悠林大少外出。
 
  “我們是不是該去看看瘋老頭怎麼樣了?萬一我沒死他自責死了我們心裏也過不去對不對?”
 
  “不用,這事煜影已經去辦過了。”
 
  “……”
 
  柳淩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了一個好的理由。
 
  “我們出去度蜜月吧?”
 
  “什麼是蜜月?”
 
  “就是新婚後第一個月呀!要兩個人出去單獨相處。”
 
  “奧。我們不是在山上呆了一個月了嗎?”
 
  “那怎麼能一樣……”
 
  “那怎麼不一樣?小傑捎信來說要回來看看,這幾天就到,你還是把你那些花花腸子收一下,老實呆著吧。”
 
  柳淩慘叫不已。
 
  惡婆婆搞虐待啊!以為這是在演灰姑娘嗎?居然把紅豆和綠豆摻在一起再讓他挑出來!
 
  果然,沒過幾天,家裏來了客人,楚後爹讓上山采藥的兩人趕緊回來。
 
  “哥?”
 
  與林煜錦長相只有一點點相似的英俊少年一臉驚喜的回過頭來,那眼神……全身上下從發絲到腳趾頭,無一不在散發著“我就是戀兄啊戀兄,你能把我怎麼滴”的光芒。
 
  柳淩暈眩。
 
  好日子到底是沒那麼容易過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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